第501章 杀破狼!

二月初三。

荣国府大门洞口,两边灯笼照如白昼。

进进出出之人人来人往,哭声摇山振岳。

京中八房贾氏族人,虽之前被贾琮清理了一些,但还有数百人之多。

如今荣府出了大丧,自然每日都要过来哭一通灵。

不过自贾琮归府后, 许是因惧其身上的煞气,今日来哭灵的人,稀疏了不少。

大都只往前厅贾政处坐着,贾代儒等族老皆在彼处。

停灵之室,唯有贾琮与凤姐儿跪在灵床一侧,迎春因是未出阁的姑娘, 故而跪在帷帐后。

每有人进来哭灵磕头, 贾琮作为孝子,凤姐儿作为儿媳, 都要磕头还礼。

原本贾琏作为嫡长子,无论如何都应该更早出现,但直到快过了辰时,他才姗姗而来……

许是怕贾琮骂他,进门后,先跪在灵室内放声大哭起来。

哭了好一阵,也没见人劝他。

贾琮和凤姐儿一起静静的看着他的孝道,里面迎春倒是想着该劝一遭,只是她不好出来。

哭了好一阵,贾琏渐渐哭不下去了。

抬起头悄悄看了眼贾琮,见贾琮正冷眼看他,匆忙间挤出个尬笑来,解释道:“三……三弟,今儿是二哥的不是, 来晚了。”

贾琮捏了捏眉心, 道:“这几天你不在家住,你往哪去?”

贾琏看了眼正在冷笑的王熙凤一眼, 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股腻味厌烦,干脆磊落道:“东儿这几日染了伤寒,周氏一个人照看不来,我得回去照看着。”

贾琮无语,王熙凤则一张脸上满是惊怒羞愤,咬牙恨道:“叫的怪亲近,却不是你的种!”

贾琏先是一怯,随即心里愈发厌恶,看也不看凤姐儿,冷漠道:“不是我的种也喊我一声爹,总比一个蛋……”

他到底不是恶性子,话没说完,自己也觉得太毒了些,说不下去了。

倒不是怜惜王熙凤,只是性子如此。

不过话虽未尽,可意思却透漏彻底。

就见王熙凤一张俏脸瞬间雪白,脑中一片眩晕,羞愤怒恨的几欲晕厥。

其实二人当初也曾恩爱过,却不知为何走到今天这步……

见她如此,贾琏也觉得没意思的很,干脆对贾琮道:“劳三弟先在这受累,我去老爷那看看。今儿钦天监阴阳司来人择选日子,看看停灵几日为好,哪日好出殡……”

贾琮点点头,又看了眼面色木然的王熙凤,皱眉对贾琏道:“差不多行了,不要浑来。今晚不要再出去了,如今外面想找我麻烦的人不知多少,他们在我身上动不得主意,少不得拿你出气。丧期出事,判你一个流三千里都是有的。”

贾琏闻言唬了一跳,忙应道:“哦哦哦,今儿再不出去了,左右东儿今早已经不烫了。”

贾琮也想不明白贾琏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或许白家那个外宅女子手段高超?又或许她能给贾琏不曾有过的温柔体贴……

等贾琏离去后,贾琮看了眼眼中呈死灰色的王熙凤,哪里还有当初神仙妃子的风采……

他轻轻摇了摇头,劝慰道:“二嫂,不是你人不好,琏二哥也不坏,只是你俩的性子,正好相冲,八字不合……”

对这种事,饶是贾琮智计百出,也想不出该如何劝说。

当下不比后世,后世性格不合离婚便是,再找一个合得来的过日子,一样可以美满幸福。

然而当下,和离的后果,只用看看前世王熙凤被休后的凄惨结局就知道了。

哭向金陵事更哀,回家之后,反而更惨。

莫说她这种情况,李纨如此年纪,贾珠死了后,都没想过再嫁。

在这个时代,对女人其实是充满了压制和恶意的。

读书人制定下的规矩,怎容女子“反叛”?

更不容女子“反叛”后过得比原先好,不然,岂不是更显得男子无用……

这便是礼教。

几百上千年来,连天子都要遵守的规矩,连贾琮都要不得不虚与委蛇的规矩,王熙凤又如何挣得脱这命运的枷锁?

许是不愿见贾琮为难,王熙凤惨然一笑,道:“三弟不用再说了,我的命如此,怪不得别人。况且,我比旁人还好些,至少还有一个平儿丫头记挂着我,平儿是个有福的,背后有三弟在,连我也能沾三弟一点光。只是想求三弟一事……”

贾琮抽了抽嘴角,不过念及平儿,还是容忍道:“二嫂且说。”

凤姐儿道:“日后,还请三弟莫要叫我二嫂了,这个嫂子,我着实承担不起。三弟若不嫌弃,就同宝玉一样,喊我一声凤姐姐便罢……”

贾琮没怎么犹豫,点点头应下,因为并未出规矩……

王家和贾家同为金陵四大家族,王熙凤幼时便从姑母王夫人来过贾家做客,住过不短的日子。

宝玉出生后,王熙凤还未嫁给贾琏前,也来过贾家。

那时,宝玉就喊她为凤姐姐了,等她亲上加亲的嫁给了贾琏后,宝玉也就一直沿着旧习惯喊,始终没有改变称呼。

而王熙凤这样请求,除了不想再和贾琏牵连上干系外,也有示意她愿和贾琮亲近一些的意思。

虽然贾琮对于王熙凤的看法,谈不上好坏。

当初他落魄时,王熙凤没有落井下石,还做了几回顺手人情。

不过到后来他已经有了羽翼时,她反倒算计了他两回。

当然,结果是她自己惨不忍睹。

很大程度上,她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有贾琮极大的“功劳”。

不过因为是她咎由自取,贾琮并没什么愧意。

只是有平儿在里面,他才会几番关照她。

再者,前世读红楼,半本红楼都是王熙凤的风头,总还有些印象分。

一个称呼而已,贾琮自无不可的道理。

然而王熙凤显然不这样简单认为,她见贾琮应允,丹凤眼中瞬间恢复了些以往的神色,居然有些得意笑道:“那往后,我就仗三弟的腰子了!三弟世之英雄,可不能说话不算!”她方才其实并没那么难堪,她最难堪的时候,贾琮都已经见过了,今日又算得了什么呢?叫一声“二嫂子”,那是通过贾琏才联系上的亲戚。叫一声“凤姐姐”,便是二人之间的亲近关系了,自然更进一步!

贾琮:“……”

女人,当真不可轻信。

……

到了巳时,贾琏匆匆而来,脸色为难的对贾琮道:“三弟,钦天监阴阳司的人来了,他说今年是大凶之年,有劳什子七杀、破军、贪狼冲击紫薇帝星,所以年景不好,葬事最好一律从简,速速出殡。连天家三位皇子都会极快下葬皇家陵寝,不会停灵许久。他说若是延误了,会牵累族中气运,连祖宗之灵都要受到侵蚀。”

贾琮闻言,面色骤然一变,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说法,若无天子嘱意,钦天监的人就是长了一万颗脑袋都不敢胡乱说嘴。

据《易》记述,七杀、破军、贪狼三星同宫时,天下将出现“杀破狼”之命格。

暗示江山易主,要改朝换代!

贾琮心中震动,崇康帝当真魄力非凡,他敢放出这样的风声来,着实让人大吃一惊!

要知道,历朝历代,就没有一个上位者不一心为稳的……

稳定压倒一切,从来都是汉家王朝的不二法则。

然而崇康帝却敢放出这样的风声来,由此可见,其心地强硬冷酷到何等地步!

亦可见其破釜沉舟,不胜则亡的极大魄力!

几近疯狂!

然而天子愈是有这样的决心,其手段,也必然愈发酷烈。

而作为天子手中的利刃,贾琮的处境,也就愈发惊险……

或许,此时在许多人眼里,他已经走上了一条绝路。

崇康帝若挺不过这一关自不必说,万事皆休。

不管是皇室中哪一人继位,贾琮都是清君侧的最好对象之一。

之所以说之一,是因为另一个,是宁则臣。

而就算崇康帝挺过了这一关,新法大行,国盛民富,军政大权集于一手,成就千古一帝之伟业。

贾琮的处境,依旧不会美妙。

崇康帝,或者是任何一个有为的帝王,都不会让一把干过脏活又锋利无匹的利刃长存。

需知,这样的利刃,能伤人,亦能伤己。

尤其是经过打磨见血后,这把利刃必然会愈发凌厉有分量。

所以,贾琮未来的道路,岂止坎坷,几为绝境……

不过,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贾琮怀有一颗“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忠臣孝子之心上。

念及此,他侧过脸,目光透过房门,往南边看去……

他要尽量的争取时间,为十三娘争取时间!

唯一庆幸的是,在短时间内,局势不会恶化到失控的局面。

也就能给他留出尽量多的时间……

斜对面,王熙凤一直看着贾琮的反应,见他似深不见底的眸眼中目光变得坚韧冷酷,再联想到之前他弹指间,借人头一用,将那些平日里让她头疼不已的刁妇嬷嬷们慑服,麾下有如同虎狼恶鬼般的骄兵悍将听命……

一时间,心中百味齐全。

突然,她心里升起对平儿无限的嫉妒艳羡之情。

而贾琏似有些等的着急了,轻声提醒道:“三弟,老爷让我来和你商量,该怎么办?”

贾琮缓缓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贾琏。

贾琏却被贾琮深邃凌厉的有些骇人的目光唬了一跳,忙解释道:“三弟,不……不是我要问的,是老爷……”手往外面指着,似唯恐贾琮发难。

一旁王熙凤看着这一幕,心中愈发五味杂全。

平心而论,贾琏算是世家子弟中不错的了。

仪表堂堂,性格温和,没世家子弟在女人前的傲气,也不行凌虐之手段。

可是,人就怕比人……

在贾家已经算出挑的贾琏,竟连贾琮的一个眼神都扛不住,就唬成这个熊样……

他还是贾琮的长兄啊!

贾琮见他如此,倒是没怎么见怪,点点头道:“我知道了,既然钦天监如是说,咱们就如是做好了。老爷什么意思……罢了,我往前面看看吧,二哥和二……凤姐姐在这守着吧。”

贾琏自无不可,王熙凤却道:“诰命来了不少,我也要去后面看着。昨儿太太就打发了彩霞去说,大嫂子招待人还是差了些。”

说罢,也不看贾琏,与贾琮点点头后,转身离去。

贾琮看向贾琏,见他反而如释重负,不由为这一对宿命里的冤家感到无奈。

正要离去,就见一道身影跑来,一进门就气喘吁吁道:“三哥,老爷让你快去哩!开国公府、郑国公府、信国公府还有好几个侯府世子都来了,他们在外面设了祭棚。老爷喊你快去待客!”

一边说着,还一边“悄悄”的对贾琮挤眉弄眼,示意他快走,别干这苦差事了。

贾琮见贾环依旧如此,不由笑了笑。

倒是后面些的贾琏,看着这熊孩子,面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小王八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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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502章 欺人太甚

自灵堂出来,看着身边这个比他小四岁的少年,贾琮微笑问道:“环哥儿,近来可还好?”

贾环吸了吸鼻子,素来没精打采的脸上忽然一笑,道:“也好, 不过也不大好。上回在学里又挨了板子,生疼……”

贾琮挑了挑眉尖,问道:“又顽皮了?”

贾环似感觉受到了冤枉,瘪了瘪嘴,一双眼睛贼兮兮的左右看了看后,将那天在探春院里发生的事说了遍。

最后道:“我也是没法子, 见老太太就要使人打平儿姐姐和小七,就去寻了老爷。本来没事了, 可太太喊了我去拿玫瑰卤子,我一高兴,就说秃噜了嘴……唉,罢了,我认了。左右太太人好,没害我,只告到了学里,让先生打了我板子。”

见他小大人一样摇头叹息,又说王夫人人好,贾琮闪过一抹笑意,抚了抚他的脑瓜,贾环又高兴邀功道:“三哥,你收没收到我给你的信?”

贾琮点点头道:“收到了,你林姐姐也收到了。”

贾环愈发高兴了,挤眉弄眼道:“林姐姐有没有狠狠啐他?说没说要回来当面啐他?”

贾琮忍不住笑道:“你这么讨厌宝玉做什么?你好好读书, 往后不会比他差的。”

提到“读书”二字, 贾环小脸登时跨了,又成了没精打采的模样, 道:“三哥, 我不喜欢读书,我想给你当戈什哈……”

戈什哈是原骚鞑子的说法,就是将军身边马弁、随从的意思。

见眼前就要到了仪厅,贾琮拍拍贾环的小肩头,道:“总要多读些书识些字的,就算走武官之路,也要再大些。好了,回头闲了再说,和我一起去见老爷?”

贾环和宝玉差不离儿,见贾政就唬的要命。

再加上上回他向贾政告,宝玉强女干未遂的事已经事发,若非赵姨娘好生哀求,宝玉行为也确实不检点,贾政怕要将贾环这逆子杖毙……

也就愈发怕见贾政了,连连摇头道:“三哥自去就是,我今儿还要再读会儿书,写会儿字!”

贾琮看着他一本正经说谎的模样,在他额前敲了个瓜崩儿,见他笑着逃跑后,方收敛了笑意,进了仪厅。

……

“清臣!”

仪厅内,原本有些尴尬凝重的气氛,随着贾琮的到来,登时被打破。

郑国公世子屠承、信国公世子左思并临安候世子赵思阳,江夏候世子周遂,永城候世子梅祖等公候子弟随开国公世子李虎一道起身,迎向贾琮。

之前他们与贾政并贾代儒等贾家族老坐在一起,虽寒暄了几句,却也都是牛头不对马嘴。

这群武勋世家中最顶尖的衙内们,打心底里看不起开国勋贵一脉的“遗老遗少”们。

贾政等人也无法同一群虎气生生的将门世子沟通。

坐了许久,双方都觉得极不自在。

若非李虎与贾琮相厚,他们给这位带头大哥面子,且听李虎说,今日荣国府必有好戏看,他们这些人是断不会登贾家大门的。

“子重。”

贾琮拱手还礼,却被李虎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眼中不由闪过一抹苦笑。

李虎松开手后,上下打量了贾琮一番,点头道:“精瘦成这般模样,可见吃了大苦头。你月余功夫行走数千里,虽然精骑奔袭和大军行军不同,但你这速度,也是达到了极限,不逊汉之去病。”

贾琮弯起一点嘴角,看着李虎道:“骠骑校尉,我怎么听出一点酸意?”

李虎闻言,黑脸一红,嘿嘿笑着往贾琮肩头捶了一拳,磊落道:“你小子还好意思说!我原本就是奔着这个冠军侯去的,用我家国公换都成!结果让你给捷足先登了……清臣,你仔细些,宣国公那边人都嫉恨的要命。昨儿成国公府的小眯缝眼儿还说今日要来生事,你提前做些准备。那群下三滥顽意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贾琮闻言点点头,看模样并不在意,道:“子重放心,我有数。”

见他这般,李虎便不好说什么了,其他屠承、左思等人则暗自皱眉。

他们知道贾琮对李虎有救命之恩,所以才给李虎这个面子,上门吊祭。

李虎今日来,与其说是吊祭,不如说是来给贾琮压场子。

他们就是一起来助拳的。

结果一番好意,人家却不放在心上,岂能让人喜欢?

李虎却是个大气的,他心知贾琮非寻常少年,城府极深,自有成算,便抛开这些不提,对贾琮正色道:“清臣,令堂仙逝,带我们去灵前祭拜一番吧,总要磕个头才显恭敬。”

此言一出,莫提贾政并贾家族人面色动容,连贾琮都迟疑起来,道:“这……不必了吧?”

李虎皱眉道:“这叫什么话?你我异姓兄弟,令堂仙逝,我若不去磕个头,旁人只道我李虎狗屁不通。”

贾琮闻言,这才点头,道:“也罢。那其他兄弟先在这候着?”

他清淡的目光看向屠承、左思等人。

他与这些人并无交情,自没有让他们也去磕头的道理。

李虎本想让他们一并去,不过见屠承等人明显不愿,也不强求。

对贾琮道:“好兄弟,再寻个地方吧,咱们人多占地方,不好碍着你家老爷招待来客。”

贾政自然忙说不妨事,贾琮与他分说了两句后,便引着一众将门衙内,往偏厅而去。

等让左思、屠承等人在偏厅落座后,又引着李虎前往灵堂。

恭恭敬敬磕了头后,李虎对贾琮道:“清臣,寻个安静的地方,咱们说会儿话。”

贾琮便又引着李虎进了里面厢房。

进房后,李虎面色凝重的看着贾琮,眼神焦急道:“好兄弟,你怎能接下这个差事?难道你不知,这是一条绝路?!”

贾琮轻轻一叹,道:“我何尝不知?只是……我又哪有选择的余地?不过子重也不必担忧太甚,当今天子乃千古未有之明君也。只要我一心忠于王事,想来就算我将人都得罪了去,天子也会护佑于我。天子爱民至斯,吾亦为天子之民也。”

李虎闻言,差点气笑,就想说的更直白些,却忽然见贾琮的目光有异。

他悚然一惊,想起了他父亲曾提点于他,在外说话务必注意分寸,仔细宫中“中车府”的“蛾子”。

只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一地步。

贾琮见他目光中满是担忧和凝重,不由心中一暖,对这个胸怀开阔磊落的公门世子愈发多了好印象,拍了拍他的胳膊,道:“放心吧,没事的。天子对我多有隆恩,绝非外面说的那般,是寡恩之君。对了子重,你家国公府可曾遵了新法,让朝廷丈量了田亩?”

听闻此言,李虎连连摇头道:“怎没有?我家老爷第一天就让家里敞开了大门,让户部的人去清点。不过……宁则臣那匹夫真是太狠了些,丈量田亩连永业田都不放过。我就想不通,那是祖宗用命换下来的富贵!永业田还能收税?”

贾琮闻言也皱了皱眉,道:“永业田也要纳税?”

永业田是朝廷分给勋贵采食的世袭免税田,其实也并没多少,国公的永业田也不过四十顷,合四千亩。

就算是丰年,一年也收不了多少银子,象征身份富贵的意义多于进项。

大头其实是在勋贵世家兼并的其他田庄上面,永业田连零头都算不上。

李虎气恼道:“宁则臣放话说,既然连宗室皇亲和士绅官员的优免田都要一体纳税,勋贵自然不能例外,凭何享受永业田之优免待遇?他娘的!这是一回事吗?原本我爹还说服了不少府第,这个时候不要顶着干。可宁则臣这个说法一出来,一下子不知多少人立马翻脸不认,只道此獠欺人太甚!清臣,我怎么觉得这条老狗是在给你挖坑呢?都知道你这次回来就是对着勋贵,干脆就是对着我们贞元勋贵来的。我爹他们本说服了大部分人,在这个风口上先别争。可他这样一扯淡,全都搅和了!”

贾琮闻言眉头紧锁,心里想的却是崇康帝和宁则臣这一对君臣。

一个放出“杀破狼”之天象籖言,一个连永业田的主意都要打。

都偏激的有些歇斯底里……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一时间想不明白,贾琮捏了捏眉心,问李虎,道:“你家的永业田让他们量了么?”

李虎苦笑道:“三个皇子暴毙的威力,我家如何敢挡?这个时候,别说是永业田,就是把开国公府的占地都一并纳税,我家也没人说什么,太惊险了……我只想不明白,这个道理我都能明白,那些叔伯们怎就执迷不悟呢?”

贾琮微微摇头,道:“子重家家风严正,并无奢靡之气,但其他人家却不同。好些人家,外面架子还在,但内囊早就上来了。他们本就不愿纳税割肉,如今永业田只不过给了他们一个正经的反抗借口罢了。”

李虎闻言,颓丧的叹了口气,道:“还是你看的明白,有时连我都看不下去那些人做的事……可我说的话也没用。那些门府虽和开国公府走的近,但也不会对我家言听计从。”

贾琮忍不住笑道:“他们要都对你家言听计从,那你家也早就有大.麻烦了,还了得?好了,不必多想了。对这些人,动嘴是没有办法的。腐肉,只能割去!”

李虎闻言一惊,正要追问,却忽然见贾琏、贾芸从外面急急走进来,面色皆难看带怒。

见他二人神色,贾琮问道:“出了什么事?”

贾琏气道:“三弟,快出去看看罢,了不得了!”

贾琮皱眉道:“到底什么事?”

李虎想到了什么,忙问道:“是不是蔡畅那群忘八蛋到了?”

贾琏气的跺脚,道:“正是那伙子,他们……他们设了祭棚,却还……却还带了一个有了身子的妓女在那打骂,说的……说的……嗨!”贾琏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听闻此言,李虎眼睛都怒红了,怒吼一声“欺人太甚”,却见贾琮已经抬脚出门而去。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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