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论晋升见证之主(4K二合一)

“砰!”

范宁故作镇定地将记录本放回桌面,硬质书脊在石板上敲出干涩的响声。

由于是俯身撑桌阅读的姿势,看到“上面”这个方位单词后,直接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趴在自己后颈上。

一时间汗毛全然竖立了起来。

上面有个东西寄生了“画中之泉”?

那些耳蜗状管道输送的人体嬗变组织,大部分的“营养”都被那个东西抢夺了?刚刚从暗门下井时,那些墙砖开裂、黏液渗出的异变会不会就和这个有关?

什么样的东西能把“画中之泉”给寄生了?

“折返通道。”

范宁赶紧切断了这些不利于稳固神志的联想。

在内心重新声明了自己的目的后,他开始在附近翻箱倒柜。

所幸这层高度的搜寻面积,已经远不如第一层时那么大了,没花太久的时间,他真找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眼前是一卷摊开的人皮图纸,可能是由于剥皮的手法过于简单粗暴,肋骨的压印明暗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上面有很多的神秘图形与文字注解,还有几幅人体解剖插图,以头骨的局部特写为主,其眼部和颅骨的一小块区域被标记成了不同的颜色。

这记载的是一种被称为“路径重现法”的秘仪,范宁没有精力去详细解读秘仪的构造方法,但速读后很快就确认,调和学派正是利用这个秘仪折返回醒时世界的。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个最先修建于第3史时期的遗址,的确存在一个折返通道,但其对于醒时世界的指向已经十分模糊,直接进入的下场就是迷失在移涌的层层褶皱里。

而“路径重现法”,就是用来重新稳固“折返通道”与“醒时世界”之间指向关系的秘仪。

其大致原理在于寻找一位“用于标记之人”,让他持着某种符合神秘学要求的非凡物质作为“引物”,站在醒时世界的具体某处进行“路径标记”,然后对他的眼球和颅骨进行某种改造以完成闭环,这样后来的人持着相同性质的“引物”进入第3史折返通道,就能够重返当时标记的路径。

这个秘仪让范宁现在去构造是不现实的,但调和学派自然早已“标记”完成了,而且他们选择的“引物”也很简便:一支以“茧”相非凡成分为主的嬗变颜料,这里到处都有。

范宁通过一个简单的方法,就判断出了这个“路径重现法”是真实的,而且大概率如今还在生效。

因为,他们描述的那个醒时世界折返点,范宁比对了一下……

是特纳艺术厅的后山!

去年虽然不知道自己一行怎么就莫名其妙地逃进了折返通道,但是醒来后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就是特纳美术馆的后山!

顺利的收获让范宁心情大好,他调用起灵觉环顾四周,然后飞快地抓起一支锡筒包装的、以“茧”相成分为主的绿色颜料塞进了兜里。

只剩最后一步就能逃出去了:进入折返通道!

“通道,接下来是通道位置…”范宁突然眉头皱起。

信息一路推理下来,讨论记录本中最前面的那句话,还没验证出是什么东西。

什么叫“折返通道趋势越来越高,每次都是生死考验”?

范宁重新阅读起刚刚为了省事还没来得及细看的其他附注文字。

看着看着,他突然感到一丝不妙。

那个折返通道,据记载模样是口悬在空中的“井”。

它的位置是不固定的,每过几天就会变一次,在⊿形巨型建筑的另一边——垂直的墙体外随机上下移动。

而按照调和学派那群人的说法,从统计频率上看,它“越来越喜欢”待在相对高的地方了。

“相对高的地方?有多高?”

范宁突然迈开步子,轻飘飘地跃向这层对面的边缘位置。

外界的绿色夜空中下着淅淅沥沥的颜料雨,溃烂的脓水气息挥之不去,他双手扶着石柱,小心翼翼地探头往下望去,笔直的建筑墙体,一望无际的深渊,密密麻麻与建筑共生的耳蜗状管道。

他有一丝侥幸心理,看看能不能撞上什么罕见的好运气,然而,现实是没看到下面有什么悬在空中的“井”。

而上面…

范宁望了望上方的夜空,绿色的水气低矮而粘稠,可见度极低,灵觉也无法很好地穿透。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所以那个折返通道,今天没有意外地,处在用红色墨水标记起来的更上方层?

或许去年的运气是误打误撞的好,但不可能一直有好运气。

又是一阵尖锐密响声带来的不适感,从那个闭眼通道起,这种感觉应该涌现超过十次了。

皮鞋迈开步子,范宁绕到了通往上一层的狭长石梯口。

他有些惊疑不定地探过头朝上方张望。

远处有几块单薄得可怜的柴扉和烂屏风挡住了口子。

这防护措施还不如农户家的牲畜栏做得好。

范宁设身处地推测了一番当时的情况,看来突然发现有什么东西寄生在管体上后,那些人并不是打算去真正阻隔,而是带着一丝发泄恐慌意味地,顺手抓过点什么东西,就往上方堆了过去。

类似普通人半夜睡觉时,突然感觉门外好像窜进来了什么东西,有可能会下意识地把枕头扔过去一样。

就是不知道调和学派这些人突然撤离,到底是走掉了还是没走掉。

也不知道曾经没有发现问题时,他们有没有出于“接近圣泉”的目的,来过上面的层进行调查。

“怎么办?如果折返通道在上方……”

范宁思索了一阵后,决定还是先上去小心看一眼,看看四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唯一的逃离机会在上面,而且他分析后认为,既然柴扉和烂屏风这么挡着就没有动静,那说明“那个东西”或许在更高的地方,上面的小三角形空间照样也是分了几层的。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权衡利弊的逻辑:如果说封住石阶的是什么结实的东西甚至是秘仪,那范宁反而不敢这么轻易地做决定打开了。

他现在祈祷那个折返通道的“井”就在上一层高度。

别再高了。

盘算和决定做到这里,范宁咬咬牙,朝石阶迈上了脚步。

六七米垂直高度的石阶,走得很缓慢谨慎。

本来想用无形之力移开烂屏风和柴扉,但怕灵感的活跃惊动什么东西,他选择用手将它们拨开。

范宁的头从地表的空洞颤颤巍巍地向外探出,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平整的地表,上面有一层棕色的毛发。

地毯。

他一双眼睛三百六十度环视一周,然后发现自己实在没有预料到眼前会是这个样子。

本来他预想了很多惊悚或者令人呕吐的场景,比刚刚一路看到的还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但实际上,这里似乎是一个……典雅宽阔的大型贵族藏书室?

地毯整片整片地铺设,房顶上镶嵌的是带花瓣纹路的柏木,远处墙面上的高大书橱带着金布、银色绸缎或镀金浮雕装饰,靠中间的地方是一张又一张红木质地的阅览长桌。

范宁踏上这层藏书室宽阔的拱形廊道后,一路上见到的其他珍稀美丽的物件也不少,壁炉排风罩中央的牡鹿头、很多叫不出名字的白色大理石半身像、装着整套盔甲的大柜子、写有“尼勒鲁风格”的餐具柜、带有繁复地域和家族纹章的桌子、南国土著风格的羽毛服饰及若干水晶物件。

犹如游览观光宫廷。

唯二不合时宜的,一是气味一如既往地不对,然后藏书室最应该有的东西——书,这里基本没有。

是“基本”,不是“全无”,书橱大多空空如也,但有些地方又孤零零地靠着或倒伏着一两本,几处墙角也能看到一堆堆被弃之如敝屣的毁损严重的书籍,木地面上还散落着不少零星纸张,或被撕碎的书籍残页。

几分钟后,范宁推开了建筑垂直侧方向的窗户,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绿色水气,瞬间在自己脸上形成了一片细密的水珠。

“见鬼了,还是没看到什么‘井’,难道在更高的地方?”

他竭力上下张望并让灵觉刺探,仍旧无法看得很远,缩回头后他用袖子抹了抹脸,沾染上了一大片绿色的不明粘液。

然后旁边一幅镶嵌木工的方匾引起了他的注意。

「炼金术士道德规范与行为准则」

上面的古霍夫曼语标题,结合此前地下建筑内的一系列线索,让他对这个藏书室的主人身份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

至少这可以很好地解释,为什么偌大的藏书室只有零星几本书,以及一地的纸张残页。

炼金术士协会-长生密教-调和学派——很明显,在还未察觉到有“那个东西”时,调和学派洗劫过这里的藏书,能找到同源参考价值的隐知典籍都被搬走了。

至于为什么搜刮对象只有书籍,而没有另外这些值钱的物什,也许是调和学派的特质追求完全异于常人,也许是作为同出一脉的有知者,他们对藏书室主人的身份稍微有点象征性的礼遇,这就说不准了。

在呜咽的绿风怪叫声中,地面的那些纸张和零星残页,就像活物似地满屋到处乱窜乱跑。

正当范宁盘算着,是详细检查这一层藏书室,确保信息获取的充足全面,还是最大程度节约时间,直接尝试去上一层找折返通道时——

他的眼神不经意间扫到了从自己脚下飘过的一张碎白纸,敏锐的灵觉让他对上面字迹内容的捕捉极为清晰。

有一个熟悉的人名跳入了眼帘。

纸已经滑出了几米远的距离,范宁迅速上前几步,俯身将它抓了回来。

诺阿语,比图伦加利亚语更古老晦涩的源头语种。

白纸由于经历过撕毁,内容不全,字迹的墨水呈现出一种十分深奥的五彩闪光,老是让范宁脑海中闪过文森特的五幅画作。

而且其笔画中间有很多间断,这让范宁怀疑它原本是七彩的,只是因为自己的升华操练,才对其中的七分之五产生了可视性。

「……哈!我真是服了今天这帮参加研讨会的人,尤其是麦克亚当那个家伙,每次都是一幅谨慎又保守的便秘表情……你们有必要遮遮掩掩么?有必要装作克制矜持么?为什么不坦坦荡荡地说出那几个字?大家一起放到台面上来深入讨论啊!!!」

“这什么成人话题研讨会……”这个日记作者的措辞和语气让范宁面色古怪,不过他确认了刚刚自己的眼神没有出错。

那个熟悉的人名真的是麦克亚当。

看到这个名字,范宁第一反应是罗伊小姐的父亲,但随即他意识到并不是。

如果自己判断不错的话,这个藏书室的主人及日记作者,正是炼金术士协会的末代会长奥克冈!

而他提到的麦克亚当,应该是罗伊的某一代先祖。

也只有奥克冈发疯前曾经的身份,能够有资格用这样随意平等的口吻去称呼博洛尼亚学派的另一位核心家族长。

这似乎是奥克冈在一场学派高层研讨会后的私人感慨型日记。

范宁很好奇他们到底在讨论什么话题。

他阅读的速度并不快,艰深的诺阿语,另外七分之二的笔画断开,这些都是阻碍因素,可当看到下一行中的某个关键词时,他惊得连瞳孔都顷刻间放大了。

这个词或许和当下处境并无直接关系,但任何一个有知者看到了,做出的古怪反应都不会比范宁的程度轻!

「……什么“是否可以彻底洞见一种真知”,什么“论第四类起源形态”,什么“论凡俗生物穿过穹顶之门的理论可行性”,什么“论席位之数与高贵之举”……左手边那几个发言者也是有意思,明明只是个邃晓三重,打起话题擦边球来却比谁都感兴趣,好吧,我也承认,虽然这个话题听起来比如何普及蒸汽机还无稽之谈,但它聊起来的确十分过瘾……」

「……下次研讨会我一定直接给它起个简单粗暴的名字,让你们一次性得到满足——“论晋升见证之主”,这不就完了吗?」

(本章完)

第312章 第四类起源(4K二合一)

“砰!”“砰!”

高处狂风怒号怪叫,藏书室各式窗户连开连关,撞得砰砰作响的同时,一股又一股的绿色水气和颜料雨灌入室内。

走廊的石像与盔甲不安颤动,厚重窗帘起舞如鬼魅,地板上的碎纸片和残落书页像雪花片般地被卷起乱窜。

“晋升见证之主?这话可不敢乱说!”在这样怪异的环境中,范宁却难以置信地捏着手中的碎纸出神。

就连最擅长许诺予人好处的密教组织,也没见谁能画出“你以后直接来当邪神”的这种大饼吧?

那些教会的教主,也只是宣称自己对某一见证之主的理解和研究是最精深的,是最能够与祂直接对话的,宣称跟随自己的信众能得到祂的恩赐……但实际上,那位见证之主究竟有没有注意到这号人物,究竟在不在意他们行的那些法事,这根本说不清楚。

见证之主这种存在,就连是生物还是非生物,是抽象概念还是神秘物质都很难说清。

“所以他们到底讨论了些什么?…听奥克冈对列席者的评价语气,‘明明只是个邃晓三重’,这说明他和那位麦克亚当家族先祖,极有可能都达到了执序者境界…这些已经攀升至较高处的,理解‘灵知’甚至理解了部分‘真知’的存在,他们又会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当范宁读完了碎纸片上的文字后,他冒出了十分强烈的疑问,并快速向里奔走。

炼金术士协会的污染以及奥克冈的失踪,这与长生密教和调和学派都有十分密切的关系,如果知道奥克冈生前最后那段时间到底在干什么,这很有利于弄清现在这里的情况。

想去到藏书室二楼,也大概是这个方向。

范宁边走,边将漫天飞舞的雪花片吸入手中,快速地阅读、筛选、丢弃。

起初他没有什么收获,因为所见都是书本内容的片段,最先站在窗边时发现的奥克冈日记实属特例。

但随着往藏书室更里面走去后,他发现这样被撕碎的日记残页占比越来越多了起来。

墨水字迹穿插断连,散发着深奥的色彩,范宁通过粗略的浏览印象将其大致排序阅读。

「……事实证明,只有当众人不再遮遮掩掩的时候,研讨神秘才会具备比较较高的成效,今天我们做了一个思想试验,根基逻辑是一个“前提”或是一个“倒推”。」

「……如果执序者可以晋升为见证之主,或真存在某位见证之主拥有“第四类起源”的话,那么我们会忍不住去想,这位见证之主应具备什么特质?当然,祂存在的本质是不可知的,但有没有一些方面,一些过去的方面,过程之前的方面,是换算成人类的视角后可以理解的?于是我们整合了猜想,祂,或者祂的曾经,理论上至少应当具备三种特质——」

「掌握一份完整的“普累若麻”;拥有第七高度的“格”;并成功穿过一次“穹顶之门”。」

范宁站在典雅却显诡异的藏书室,听着外面走廊的风声怪叫,攥着一堆纸条逐渐读到瞠目结舌。

「猜想一出,哪怕是那些升得不高的邃晓者,也清楚这三种特质,或说这三个条件,基本是属于无稽之谈,而且,一个接一个地越来越无稽之谈!」

「掌握一份完整的“普累若麻”?哪怕是攀升至执序六重高度的人,所洞见的“真知”或“神性”也不过堪堪三成出头,按照辉光花园给予的准则与启示,只有全然十成完美的“真知”才能被称之为“普累若麻”……这是无法觊觎的,要知道自由地出入移涌和辉塔代价高昂,执序者的身体几乎脱离了世界表象,成为和移涌生物一样的存在,神志也处在危险的崩溃边缘,如果“真知”的收容比例再度提升,哪怕是将自己完全放逐至失常区,恐怕也无法压制这种崩溃的趋势了……」

「拥有第七高度的“格”?一个玩笑而已。现今语言的纯洁度早已不比远古时期,在第3史早期,哲人、道德家、政治家、数理学家和战斗英雄中还有不少“掌炬者”涌现,而在新历的语言污染现状下,人类其他领域成就的“格”几乎完全失去了攀升效能!作为“对语言的反叛”的诗歌领域也岌岌可危,只有独立于语言之外的艺术领域是最后一片净土了!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道路越走越窄,“掌炬者”已是一个风格时期才有一两位的艺术巨匠,“父亲”级别的存在?……」

「穿过一次“穹顶之门”?这个玩笑开得更大了,这“非门之门”、“拂晓之门”、“琉璃之门”该如何穿过?大家都知道这是凡俗生物能在辉塔中抵达的最高点,就我无限逼近它的感受来看,其边界平整、光滑如镜、碎裂如粉、无法开启的说法是真实无疑的,就连秘史中提到的那些最古老的界源神,也不过是在上列居屋席位之后,象征性地回穿“穹顶之门”以表敬意而已……」

「……关于居屋高处的这几日讨论,最后被博洛尼亚叫停。他强调,当下霍夫曼帝国的变革局势暗流汹涌,西南边民又同那些外邦人蝇营狗苟,学派与教会势力的矛盾也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境地,现在当是审慎甄别新的合作方是否可靠的关键时刻……这个话题姑且算作谈论稗官野史以调节增味,若是喧宾夺主,那就过了。」

「我基本认同博洛尼亚的态度,与其相信人类可以晋升见证之主,倒不如认为图伦加利亚王朝在更古老存在的授意下,曾借助外物炮制了“第三类起源”的说法更加可信。」

「一言以蔽之,人不如物,凡俗生物的身体与灵性终究是不堪大用的。」

这些惊世骇俗的名词、理论、猜测,以及从奥克冈评价之语中透露的细节,一遍又一遍地重构着范宁对于辉塔高处的神秘学认知。

十成完美的“真知”,被他们称为“普累若麻”?执序六重境界的强者,“真知”或“神性”的比例也不过三成多一点?执序者的状态已经和移涌生物差不多了?

“格”竟然不只是针对艺术领域?所以哲学家、科学家、政治家、历史学家……世人对其铭记与认知的总和同样是他们的“格”,但因为语言的污染性,这些“格”已不具备攀升效能?只剩“对语言的反叛”的半个诗歌领域,以及不依赖语言而存在的艺术领域?

范宁想起了自己成为有知者后不久,杜邦在神秘学课程上领学的《论代价与起源》一书就提到过,“非语言”的艺术传递法是最安全的第三类隐知传递形式,因为接受隐知有污染风险的本质原因就在于“语言”——人的思维依托语言存在,而语言是见证之主的造物,在使用语言中人类会不可避免地被永恒凝视。

他边低头读纸,边思索缓步而行,突然感觉前面好像有什么存在看了自己一眼。

“什么东西?”

时刻保持对特巡厅高度警惕的范宁,顿时猛地抬头。

视野里墙壁的藏书柜似花瓣排开,右边有一道通往更高层的旋梯,下方是半球形的多层乌木阅览桌。

桌后一张高高支起的宫廷鎏金椅,正空荡荡对着自己。

“砰。”“砰。”身后已落得很远的走廊处,门窗与帘子仍在狂风暴雨中挣扎舞动。

范宁惊疑不定地盯着那张椅子,脚步放缓了下来,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仰望着藏书柜右侧的旋梯思索一番后,他决定还是先把附近地面上的碎纸张捡起看看。

时间线已不知道过了多久了。

「……从秘史研究院巡查回来的这天,博洛尼亚单独约我谈话,并分享了他所谓的“一个发现”。尽管他所采用的语气是事实阐述式的,我却听出了其隐隐约约的微妙态度转变,以及,我对这件事情本身所代表的含义亦感到十分震惊——」

「他透露道,从图伦加利亚王朝晚期至新历的这段年代,恐怕有不止一位凡俗生物穿过了穹顶之门!」

「然后,博洛尼亚向我兴致勃勃地描述了“第四类起源”方式,他说,虽然见证之主是一种不可知的抽象概念,但由于凡俗生物皆为血肉之躯,至少这一类起源,我们可以确定其曾经是实实在在的现实物质,因此我们可以称这一类见证之主为“质源神”!」

「我听后惊得半天说不出话,作为一名炼金术士,我坚信人和万物一样都是由基础物质组成的,也懂一些物质和精神之间互相转化影响的门道,但若说什么“现实物质可以概念化为见证之主位格的抽象概念”,这就实在是颠覆了我的个人认知!我追问他“质源神”一说是否具有考证依据,他避而不谈,但当我质疑其不具备现实可能性时,他却很耐心地展示了一套构想,并问我是否有兴趣一试。」

手头的内容又读完了。

“质源神?竟然还有如此起源分类?”范宁脑海中浮现了好几位此前不知起源该如何划分的见证之主。

而且,博洛尼亚……这个名字再度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提出了什么构想?

首次抵达圣塔兰堡的那天晚上,罗伊向自己详细分享过他们学派的过往,后来自己履新分会会长的那晚,维亚德林也告诉了自己一些关于器源神的收容历史。

博洛尼亚学派是个以学阀为核心、联合传统贵族的非凡势力,最早他们传承的器源神残骸有四件,只是先后全部逃脱了收容。研习“红池”的部分很早就从其中分裂了出去,在霍夫曼帝国时期的三大核心家族为:精于“隐灯”奥秘的博洛尼亚家族、精于“画中之泉”奥秘的奥克冈家族、精于“灾劫”奥秘的麦克亚当家族。

只是后来博洛尼亚一脉已衰落为旁系势力,奥克冈的炼金术士分支更是集体堕落,到了罗伊生活的这个工业时代,仅剩他们麦克亚当一脉在主持学派大局,可即便是这样,他们都仍然控制着提欧莱恩的上议院和几乎所有贵族公学。

足以见曾经的封建贵族时代,这个组织的底蕴和影响力有多庞大。

那么从奥克冈日记中的语气来看,当时的博洛尼亚学派仍处于三大家族均健在的全盛时期,整个学派甚至不止拥有一名执序者。

再加之一些行文语气和细节,如奥克冈调侃“xxx就如普及蒸汽机一样是无稽之谈”,博洛尼亚表示“霍夫曼帝国的变革局势暗流汹涌”,侧面印证当时已有技术萌芽但蒸汽革命还未到来,时间可能在7世纪中叶往后,即新历650-680年的这段时间。

“所以之后,为什么博洛尼亚和奥克冈的家族都出了问题?”

带着重重疑团,范宁开始在这个房间搜肠刮肚地寻找纸页,甚至没放过那些陈列之间的缝隙。

这些日记反映的大小事情一路看下来,他对这三位家族长的性格有了个大致了解,麦克亚当是属于表里一致的绝对保守型;奥克冈这个炼金术士看似行文语气轻佻,实则是个“嘴炮型选手”,有杰出的神秘学才华,但孤僻且胆小怕事;而反观这个博洛尼亚,虽然在公众场合展现出了学派领导者的沉稳与运筹帷幄,实际上他似乎有着极为疯狂的野心、胆识和追求。

碎纸顺序很乱,跳跃性很大,当范宁再次发现与之相关的话题时,时间线已经彻底断断续续了。

「剥离自身七成“灵知”,将三成“真知”的占比强行提升到100%,再去暂时收容同化祂们的一份“普累若麻”?」

「模仿拥有第七高度“格”的目标对象的造诣、特性、成就或壮举,混淆秘史的判断视线,让自己和对象在世人眼中分辨不出区别?」

「以象征性的方式致敬隐秘过往,模拟重现某位古老见证之主穿行“穹顶之门”的过程?」

「……我现在怀疑,博洛尼亚恐怕真的考证出了某位“质源神”诞生的秘史,因为这些方法,根本不是你我的神秘学识和心智可以构造出来的。」

「……疯了!这个人疯了!他口中所谓的“尝试”,竟然是构造一个镜像仪式——借用秘史中那两位佚源神的双生关系,来分别篡夺“灯与泉”曾经的居屋高处之席位!!」

“轰卡!”身后走廊尽头的窗外,水桶粗细的绿色闪电劈裂夜空。

已是瞳孔睁得浑圆的范宁,看向藏书室里那张空空荡荡的宫廷鎏金椅,心中某种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轰卡!”整个藏书室被闪晃得变色。

似乎是恍惚了一下,当范宁视线顺着椅子,再度看向后面的藏书柜时……

他看到了墙上整面整面的裂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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