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给皇帝送绿帽是什么体验?

角楼风,凉人心。

长明灯,绝人欲。

福宁宫闭门闭窗,沿墙排布的蜡烛将大殿照得仿若白昼。

皇后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趴在铺着锦褥的台子上,面前是一个天青釉酒壶,在烛光的照耀下反射着油润的光华。

她冷漠脸上是冷漠的眼,冷漠的眼里放射着冷漠的光,吱地一口将与酒壶成套的天青釉小圆杯里的酒喝光,又去抓前面的酒壶,没想到这一抓竟抓了个空,视野中出现两个酒壶,慢慢分开,慢慢聚合。

皇后摇摇头,把脑子里的醉意晃去一些,确定视野不再模糊,又去抓,这一抓,抓住了,然而叫人失望的是,酒壶很轻,似乎空了。

她不信邪地举起来,仰头张嘴对准瓶口,手晃了又晃,摇了又摇。

没有。

真的涓滴不剩。

“没酒了,又没酒了……翠禧,翠禧……”

叫宫女没人应。

“曹京,曹京……”

叫太监也没人应。

“一群没用的东西。”

皇后恨恨地骂了一句,解下挂在腰上的酒葫芦,拔开盖子,往嘴里咕嘟咕嘟灌了两口。

“皇后娘娘,一人饮酒多没意思,我陪你喝几杯如何?”

当这个陌生的声音钻进耳朵,皇后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喝醉了,但是当一個人影走到她的面前盘膝坐下,从她手里夺走装酒的酒葫芦,举起来放在嘴边闷了一大口,她愣住了。

呵……

“这皇宫的酒就是比外面的酒够劲儿,够香。”

皇后把头晃了又晃,把眼睛揉了又揉,把脑子里的醉意挤了又挤,发现对面那道人影依旧在,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的福宁宫有陌生人闯入!

当年陈萍萍带着黑骑将她全族三千多人杀光的一幕在眼前浮现,她猛然张口:“曹……”

后面的“京”字没说完,她的嘴便被人捂住了,与此同时,一只手掌抵住她的后背,体内似乎注入一股热流,绕着经脉游走片刻,晕人的醉意竟缓缓缓缓消失,视线和头脑都变得清明起来。

如果说刚才是九分醉的话,现在已经只剩五六分醉了。

“如果我想杀你的话,别说那个只有七品战力的太监,就算燕小乙近在咫尺,也救不了你。”

“你……你是谁?”

皇后用惊恐的目光看着前方面带戏谑的年轻人,心脏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燕小乙什么战力?

九品上。

他居然说连燕小乙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他该有多厉害?

可是看年纪,这人也就二十出头。

她在打量楚平生,楚平生也在打量她,因为是皇后,日常养尊处优,哪怕是冷宫级别的待遇,也要比普通家庭妇人的状态好许多了,皮肤冷白,只眼角稍有细纹,面相略清苦,年龄的话,三十七八的样子,完全不像李云潜,因为修练霸道真气的缘故,四十几岁的人有着五十岁的脸。

“楚平生。”

楚平生?

居然是他?

“你就是那个西胡大宗师的徒弟?”

“李承乾跟你讲过我的事了?”

皇后点点头。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范闲是叶轻眉的儿子?”

范闲?

叶轻眉的儿子?

皇后内心又是一震,因喝酒而生的酡红变得异常苍白,因为她从上述关系中理出一个令人恐惧的逻辑。

太子跟她讲过,范闲是庆帝命红骑接来京都,又准备将长公主李云睿的女儿林婉儿嫁给他为妻,嫁妆就是内库,而且范闲还有一个身份,陈萍萍的心腹费介之徒,监察院提司,明眼人一看便知道陈萍萍是什么心思-——以后监察院会是范闲的。

内库是庆国皇室的经济命脉,监察院权势滔天。

皇帝要干什么?

不满意太子和二皇子吗?还是说放不下对叶轻眉的感情?

无论动机是什么?一旦范闲得势,她和她的儿子都不会有好下场。

楚平生将葫芦里的酒倒入杯中,细打量釉色,淡淡说道:“也是,早朝才知这则消息,便往福宁宫跑商议对策,若是被当皇帝的爹知道,只怕不会高兴,这点政治头脑,太子还是有的。”

他把杯子放进皇后手里:“干杯。”

酒葫芦和酒杯相撞,声音很闷,十分浑浊。

皇后机械地移动酒杯到唇边,一点一点吸干里面的酒水,目光跟着慢慢上抬,聚焦至楚平生双眼:“伱……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嘛……”

楚平生打量一眼偌大的福宁宫:“我听闻皇后娘娘被囚冷宫,煎熬度日,故心生不忍,特地来这里相伴畅饮,把酒叙谈,以解皇后娘娘清冷寂寞之苦,这个理由你觉得怎样?”

这鬼话……谁会信!

皇后摇摇头,一脸厉色,颇具威仪地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楚平生瞥了她一眼,很随意地道:“听说你很怕黑……骑?”

一个“黑”字,一个“骑”字,好似突然刺入心口的长剑,她向一侧歪倒,酒杯落地,骨碌碌滚出三尺才停。

她又一次想起当年的画面,族人被陈萍萍的人屠戮,那些惨叫,那些血,那一张张死不瞑目的脸,一双双想要抓住什么的手。

她不敢看,只是蒙住头,蜷缩在被子里不住哆嗦。

“这么多年了,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

楚平生探手虚抓,三尺外的酒杯似极轻的鸿毛一般落入掌心。

“怀疑?怀疑什么?”

哗……

酒葫芦里的酒汩汩而出,注入杯中。

“叶轻眉死了,她的遗产落入谁人之手?你的家族完了,对谁有利?谁可高枕无忧?这些……我不相信你住了这么多年冷宫就没有想过。”

楚平生又把倒满酒的杯子递出去,过了很久她才接,而手指才触碰杯面,又猛地缩回去,双眼瞪直,轻轻摇头。

“别说了,别说了……”

她当然想过,而且想的很清楚。

叶轻眉死了,内库和监察院成了皇家的,皇家是谁的,李云潜的。

她的家族完了,做姑母的皇太后和她就失去了在朝堂搅风搅雨的根基,那么整件事谁是获利最大的一方?

庆帝李云潜!

虽然她也意识到了关键所在,但是考虑到李承乾被立为储君,她将这些情绪深埋心底,每日依靠酒精麻醉自己才能忘掉烦恼,昏然入梦。

但是现在,叶轻眉的儿子活了,范闲……来了。

“你……想要报仇吗?”

杯子还在楚平生手里,手还停在半空。

她喃喃自语道:“报仇?想……当然想……杀了范闲……斩草除根。”

呲。

楚平生一仰头,将递出去的杯子收回来,一口喝干。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范闲。”

她当然知道,但她不敢往那方面想。

“皇后娘娘,你觉得杀了太后,也是直接导致王氏一族灭门的你的姑母的那个人是谁?”

楚平生放下酒杯,右手平举。

没有任何征兆地,一把有着极繁复花纹的亮银色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拇指轻推外鞘,剑开一线。

殿内门窗紧闭,烛火通明,原本十分闷热,可是随着此剑出现,一股寒气溢出,皇后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是……是……是你?!”

她的福宁宫距离太后的含光殿不远,事发那夜她听到动静跑到外面看过,那惊世一剑不仅斩破高墙,还让整个福宁宫重返二九,此时楚平生拿出倚天剑,又说出上面的话,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

“你……你不是……你就是西胡大宗师白风?”

“还不是太蠢。”

楚平生继续倒酒:“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当晚李云潜便知道杀他娘的人是西胡大宗师白风了,而且他们两人还做了个交易。”

皇后挺直的脊梁顿时垮下去,面露惨笑:“是他能做出的事情。”

“所以,告诉我你的选择,是要跟我站在一边向庆帝复仇呢,还是继续你现在的生活,盼着你儿子能够在和李承泽、范闲的斗争中活下来。”

“我……有得选吗?”

“准确的说,没有。”楚平生又一挥手,倚天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幅画:“看看它们,认识画中人么?”

皇后拿起第一幅画认真打量,上面是个搔首弄姿的裸女,当她多看两眼后,浑身的寒毛都竖立起来,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长……长公主……”

“还不错,再看第二张。”

皇后又拿起第二幅画打量。

与第一幅画不同,第二幅画体面多了,但问题是画中女子无脸。

她摇摇头,刚要说认不出,猛然想起去东宫时在李承乾的画案上看到那些无脸画作,当日问起被告知是仕女图,如今楚平生将这两幅画拿给她看,是在暗示什么吗?

一。

二。

三。

三个呼吸后,她把手中画卷一丢,用颤抖的嗓音说道:“不会的,不会的……不可能……他们……他们可是……”

“姑侄?”

楚平生淡淡一笑,将杯子里的酒滑入喉咙:“没有什么不可能。”

皇后一下一下用手敲着头,她希望自己喝多了,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觉,楚平生是幻觉,李承乾和李云睿的不伦情也是。

“皇后娘娘,对于合作这件事,我已经表现出自己的诚意,接下来该你了。”

(本章完)

第400章 你的后宫又不用,不如给我用

葫芦里的最后一杯酒,楚平生没有自己喝,选择递给皇后。

“诚意?”

她端着酒杯,想了半天都想不到自己一个近乎被打入冷宫的人能用什么东西表达诚意。

“你想要什么?只要乾儿能办到的……”

“他办不到,这件事只有你能办?”

“我能办?就我现在的样子,太后已经被你杀了,你觉得这宫里还有谁会听我的吗?”

虽说当初撺掇王家进攻太平别院的人就是太后,但再怎么说俩人也是姑侄女关系,以前太后对李云潜还是有点影响力的,如今太后死了,剩下她……谁会把她当回事呢?若不是因为李承乾的太子身份,只怕外面的宫女和太监都能骑到她的头上拉屎。

“不要忘了,你现在还是皇后,这个身份可是受全庆国人认可的。”

“你究竟……想要什么?”

“你不觉得给李云潜这个一心要做大帝的人戴顶绿帽子,然后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很好玩儿吗?”

啪嗒。

杯子跌落,酒撒在地上。

她觉得他就是个疯子。

她往后面爬,楚平生就往前走。

“这可是你能报复李云潜的最佳途径,也是最能表达合作诚意的行为。”

“伱……你……”

“你要知道,太后死了,你凉了。如果没有我帮衬,你和你儿子在接下来的政治斗争中会是什么下场?所以,这笔生意你是获利最多的那一個。”

“……”

这话一点没错,可她毕竟是皇后。

“皇后娘娘,你也不希望李承乾和李云睿的事被陛下知道吧?”

她不往后退了,想想他对太后的羞辱,想想他能拿出李云睿的裸身画,再想想他跟林婉儿的婚约。

“你……你就是个魔鬼。”

“当然,因为只有做一个魔头,才能心安理得的以暴治暴,以毒攻毒。”楚平生凑近她的耳边说道:“一个男人愿意碰你,那便说明对你还有好感,如果连碰你都不愿意……那你觉得,是跟着我有安全感呢,还是去赌李云潜对你还残留着夫妻情?”

“……”

不只哪里来的微风,摇动房间里的烛火,摇翻了她的心。

……

两个时辰后。

楚平生心满意足地从她身上起来,一面穿衣服,一面看向宫外,夜色将阑,黎明未至,正是夏日最凉爽,也是人的精神最懈怠的时候。

“公主我睡过,女教主我睡过,尼姑我睡过,女道士我也睡过……皇后,还是头一回,应该说……你很幸运,因为这个世界,有,且只有我能改变你的命运。”

皇后理了理被他弄乱,又被汗打湿的头发,怔怔看着对面刚刚送了庆帝一顶绿帽子的男人。

“如果被他知道了……”

“你想说,你和我都没好下场是么?”

“他比你们想的更可怕。”

“我知道,他也是一名大宗师。”

“他……他是大宗师?”

当年李云潜因为经脉尽毁从前线撤离,很多人都认为他废了,她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不然怎会趁他领兵攻打西胡时发动娘家势力攻打太平别院呢,然而后续发生的一切,让她对皇帝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苦荷和四顾剑,在他们的势力范围内哪个不是如天神般的存在,可是唯独叶流云这个庆国大宗师,就很苦逼,叶家看似风光无限,实际上在各个方面都很怂,她一度以为叶流云是忌惮洪四庠,但是太后死去那晚的一幕显示洪四庠这个大宗师就是个水货,而东夷城四顾剑竟三次被他惊退,实在可笑。

事后琢磨这个问题时,她又怀疑,是不是叶轻眉给李云潜留下了足以对付大宗师的东西。

直至听完楚平生的话……

李云潜竟然成了大宗师?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怎么?怕了?”

楚平生把腰带系好,走回她的身边,帮她梳理一下打捋的头发:“他若能杀了我,又怎么会被迫咽下太后给我一剑宰了的仇呢?”

说完又拍拍她的手。

“安心吧,以后他在前边当皇帝,我就在后面住他的后宫,时常陪你来喝喝酒,睡睡觉,十几年的冷宫,再没男人滋润,你都要性冷淡了。”

皇后想起他刚才运动时说的话,脸腾地红了。

“你……你快走吧,天……要亮了。”

远方传来的鸡叫将她惊醒。

“以后少喝点酒,不然体验不好。”

“什么意思?”

楚平生微微一笑,朝着面北的窗户走去。

一缕风拂过,吹熄了右手边的蜡烛,她神情微恍,当回过神来再看时,屋里哪还有人,窗户就像是没有开过。

也只有身体传来的痛楚告诉她,昨晚的事是真的。

她这个南庆皇后,给南庆皇帝戴了顶大大的绿帽子。

至于楚平生杀了太后这件事。

要不是那个老太婆从中挑拨,王家会落得如此下场吗?

老东西……该死!

死得好!

事到如今她还能怎样?就像日常用酒来麻痹自己一样,面对刚刚和杀姑仇人睡觉这件事,只能用加强对姑妈的仇恨来让自己释然。

范闲有陈萍萍、李云潜、范建等人支持,她和她的儿子想要活下去,除了抱住楚平生这个大宗师的大腿,还有别的路能走吗?

正如他说的,一个连碰都不想碰她的男人,一个愿意睡她的男人,如果非要选一个的话,那自然选愿意睡她的男人了。

“李云潜,你不仁,那也别怪我不义。”

……

翌日夜。

夜色如墨,不见星辰。

风似乎也从世间消失,林府门口大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只有恼人的蝉,太阳都落山了还在聒噪。

辛其物从悬垂白布的大门里走出,提着长袍下摆快步向前,似乎是怕染上晦气,不愿多呆。

但实际情况是,他几乎是被林府下人撵出来的。

上轻车都尉林有道昨日在太极殿被楚平生以五根手指戳死,今日是丧礼的第二天,当时在朝堂上,楚平生说他接下来有得忙了,这话一点没说错,赖名成赖御史是第一个,上轻车都尉林有道是第二个,袁宏道是第三个——袁宏道虽无官职傍身,但是跟在林若甫身边多年,朝中官员或多或少皆与其有些交情。

吊唁这种事吧,白天上门比较好,可是辛大人的情况比较特殊。

昨日朝会结束,他连跳三级,由鸿胪寺少卿升为鸿胪寺卿,从结果来看是最大的赢家,问题是这一切都是楚平生帮他得来,所以在其他人眼里,他毫无疑问是西胡外使心腹之人。

可他完全不想当外使心腹好么。

楚平生是牛,大宗师之徒,西胡使者,敢在朝会上发飙,皇帝也得担待一二的主儿,可外使就是外使,还能一直在庆国呆着不成?哪天回西方了,面对被林相、秦业这种在楚平生那儿吃过亏的人把持的朝堂,必然会被排挤、针对,好一点的结果是罢官回乡,坏一点的结果脑袋搬家。

其实不用那么久,以楚平生的行事风格,怕是等不到游学结束,哪天就一句话怼陛下肺管子上了,天知道会不会迁怒于他。

所以……

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赶来吊唁,找个相对清闲的时间段,没人注意时,和林有道的兄弟子侄好好解释一下。

哪里知道还没等走进灵堂吊唁,人家就直言不欢迎,吩咐仆役送客了。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一失足成千古恨哪……”

这时他想起陪楚大人参观鸿胪寺时听到的一句话,正好拿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辛其物回头打量一眼院门那边烛火通明的武丰殿,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先皇在位时,林家不仅出过皇贵妃,还是郡马之家,所以府邸的规格比国公还要高半级,可以建造武丰殿这种歇山顶式大殿。

这也是为什么赖名成品级比林有道高,他却选择先来林府吊唁的原因。

就在新任鸿胪卿感慨人在庙堂,身不由己之际,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自斜对面礼部尚书府的门廊急掠而过,几个起落便投入三马桥区域。

那不是礼宾院的方向吗?

不好,我得去看看。

辛其物撂下心事往三马桥区域跑去,那道矫捷的身影却在距离礼宾院二十丈处停了下来,因为就在鸿胪寺衙门的屋脊上,一个身穿白衣,须髯如戟的男子腰插绿杖,手握横笛,正背对来者吹曲。

本来乌云压抑,四野无风,但那人身边却诡异地缭绕着一股旋风,卷动白衣,飘飘欲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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