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一次练髓毕

“嘭。”

张楚撞破院墙,倒飞出长街,双腿在长街上耕出长长一道划痕。

“荆舞阳,我他妈弄死你!”

他起身,暴怒的咆哮了一声,提着惊云一个饿虎扑食再次冲进了进去。

“噼里啪啦。”

院子里传来一阵密集的打砸声,仿佛有一百只二哈在里边拆家。

“射死他!”

不多时,张楚惊怒交加的咆哮声从院子里传来。

话音落下,大批玄武堂帮众从四面八方拥挤过来,拉开手里的强弓劲弩没头没脑的往院子里抛射。

“嘭。”

张楚再次破开院墙冲了出来,身上还插着几支羽箭,但细看就会发现,那些羽箭只是挂在他的衣衫上,根本没有嵌进他的血肉里。

这不是射箭的玄武堂帮众们暗地里放水。

是普通的箭矢,根本就射不穿他的皮肉……毕竟是用铁锅炒过自己的男人。

“放火,烧死他!”

张楚焦急的大声道。

“点火点火。”

指挥玄武堂的大熊当即大声道。

当下,一支支箭头上裹着破布条,浸了火油的火箭被点燃,射进了院子里。

木质结构的房屋,顷刻间就化为了一片火海。

“张楚,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荆舞阳歇斯底里的哀嚎声从院子里传来。

张楚撇了撇嘴,低声道:“戏真差,一点绝望的味道都没有……”

骡子站在他身侧,帮他清理身上挂着的羽箭,闻言窃笑道:“您的戏也太浮夸了点,您真发狠时,可不是这样……”

张楚尴尬的摸了摸光头,岔开话题:“都准备好了吧?”

“您放心,赵山河的尸体在里边,保管火一烧,谁也认不出来。”

张楚点了点头。

九品练肌,八品练髓,七品练内脏。

赵山河是八品,还是那种只剩下几块骨骼便能完成一次练髓的八品。

用他的骨架来冒充七品的荆舞阳,正合用……单看骨骼的话。

“对了,荆舞阳左腿上有伤,没忽略罢?”

“怎么会,属下让荆舞阳自己亲自动手,还原了那一道伤痕。”

张楚点头,骡子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想了想,他又大声的道:“搬点柴火来,把火再烧旺点,这里边可是个七品高手!”

火小了,烧不光血肉。

“是,帮主!”

把守在外围等候命令的诸多四联帮帮众迅速散开,从周遭的民房里收集来一捆捆柴火,扔进院子里。

而荆舞阳,也混在这些四联帮弟兄中,离开了瓦罐市场。

……

郡衙。

郡贼曹官寺。

侯君棠头戴乌纱帽,身着一袭七品绿官服高居堂上,手提朱笔批阅卷宗。

忽然,一名皂衣捕快急步走入官寺,躬身禀报道:“大人,据报,四联帮张楚率大队人马围剿‘斩首刀’荆舞阳于城西瓦罐市场,张楚力战荆舞阳之后,下令乱箭将其射伤,现纵火绝杀荆舞阳于民房,恶贼俯首矣。”

堂上的侯君棠手一抖,一撇毁了一个工整的‘阅’字儿。

他心烦意乱的扔下笔,起身大步走出官寺,仰头望向城西方向,就见一道滚滚浓烟如黑龙般舞于高空。

“他竟然真杀了荆舞阳……”

他将诛杀荆舞阳的任务强压给张楚,不过只是为了逼张楚知难而退。

张楚后边找刘五请教如何伏杀七品,他也知道。

他本以为,过不了多久,张楚便会重新向他俯首。

他没想到,张楚竟然真能杀了荆舞阳。

张楚既然能杀七品的荆舞阳,是不是意味着,也能杀了他?

侯君棠心头警钟长鸣。

翌日,杨长安亲自将“荆舞阳”的尸骨收敛好,送到侯君棠手上。

侯君棠招来仵作验明正身后,迅速对外宣布:江洋大盗荆舞阳,已伏诛!

当然,公文上肯定免不了“郡尉聂大人英明领导得方,侯君棠布局数月,出动数百捕头捕快明察暗访”之类的官面话。

一个排名武定郡通缉榜第二的江洋大盗,已足以让他在郡贼曹的位子上,捞到一笔亮眼的政绩。

不过这已经和张楚没什么关系了。

昔年侯君棠为青龙帮帮主时提拔他的那点香火情,他已经彻底还完了。

从那以后,他再没去见过侯君棠。

四联帮与郡贼曹的对接任务,全落到了杨长安的身上。

包括前番侯君棠召集锦天府内诸多帮派帮主,所议的清查锦天府内北蛮奸细的工作,也全权交由青龙堂负责,张楚再没过问过。

他开始一门心思的练髓。

在饭桶流和那四坛药酒的辅助下,张楚的练髓进度真正一日千里!

十月中旬,张楚淬炼完三十三块脊柱骨,开始八品一次淬炼的收官工作:颅骨。

颅骨由二十三块形状和大小不同的扁骨和不规则骨组成,作用无需赘述,淬炼难度乃是全身练髓中最大的。

一个不小心,劲儿使大了,哦哟,脑浆子被暗劲震散了?

一个不小心,劲儿使大了,哦哟,舌软骨被震爆了?

一个不小心,劲儿使大了,哦哟,鼻梁骨被震成渣了……

张楚不想尝不出味道、嗅不出味道,更不想变成白痴。

所以他放弃诸多练髓捷径,沉下心一块骨骼一块骨骼的慢慢淬炼。

某些关键部位的骨骼,如同舌软骨、颅底骨(托脑浆的那块骨头),他甚至连一次性将其震裂的法子都放弃了。

改为分出一丝血气,以暗劲的手法一丝丝去撞击那块骨骼,有的骨骼,甚至要撞击数十次,才能撞出一丝裂痕。

张楚淬炼三十三块脊椎骨,只用了半个月。

而他淬炼二十二块颅骨,却足足用了一个多月。

是的,只有二十二块。

比较好淬炼的下颌骨,他一直没去动。

虽然他只要淬炼完这块下颌骨,立刻就跻身七品!

但对他而言,一次练髓和多次练髓,从来就不是一道选择题。

他精细的淬炼完颅骨的二十二骨骼后,立刻掉转头,同时淬炼左手五根手指的十四块指骨。

指骨作为人身最细小的骨骼之一,同时淬炼十四块指骨的难度也没有淬炼一根臂骨的消耗大。

两天后,十四根指骨二次淬炼完毕。

张楚再回过头,淬炼下颌骨。

紧赶慢赶,终于敢在除夕前夜完成了一次练髓。

除夕恰好是张楚的生日,这一年,他二十三岁,可入七品!

(本章完)

第224章 除夕夜

就在下颚骨淬炼完毕的那一刹那。

张楚就察觉到体内的血气忽然开始大幅度的减少。

就像是他的身体,一下子就变成了筛子,所有的血气都在透过筛眼漏出去。

他没有慌,他有过这样的经历……晋级八品的时候。

他沉下心细细一感知。

果不其然,体内的血气随着血液运转,融入了他周身的骨骼中。

不是他练髓时那种强行将骨骼震裂,将自身的血气挤进去那种。

而是骨骼主动需求血气。

自他练髓一来,这是第一次。

逐渐的,一种力量感从他心底升起。

就像是饿了好几天,饿得手软脚也软之后,终于吃了一顿饱饭,浑身都硬朗起来的那种力量感。

他捏了捏拳头,忽然兴起,步出客厅,在庭院中打了一套黑虎拳。

起先他心头还有所克制,不敢使用全力,怕绷断了骨头。

这也是他晋级八品后,出手的常态……一旦动手,不但得小心敌人把自己干死,还得小心,自己把自己干死。

但很快他就感觉到,自己浑身骨骼没有传来丝毫的痛感。

他试着放开手脚。

五成力量。

七成力量。

九成力量……

十成力量!

气爆声如闷雷滚滚。

落脚处裂痕密集如蛛网。

怎一个酣畅淋漓了得!

一套黑虎拳毕。

张楚一身血气消耗八成。

他不慌不忙的走回客厅,拿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炙热的热流涌入四肢百骸,飞速补充着消耗的血气。

“如果当初我接顾雄那一刀时有现在的实力,肯定不会重伤昏迷,说不定,连骨头都不会断一根!”

“一次练髓就已经有这么强了,二次练髓呢?三次练髓呢?”

这一刻,张楚特别庆幸自己忍住了一步迈入七品的诱惑。

七品有多强?

侯君棠一朝入朝堂,从一介不入流的帮派帮主,摇身变成郡贼曹侯大人。

顾雄一骑西来,当着四联帮上千号帮众的面,一刀震断了张楚十四根骨骼。

荆舞阳身受重伤,张楚坐拥四联帮总舵三千人马,依然没有必杀他的把握。

这便是七品之强!

而张楚前几天,只要不进行第二次练髓,直接将最后一块下颌骨淬炼完毕,完成全身骨骼浑然一体,立刻就能完成八品晋升七品的飞跃式质变,成就七品。

他能忍住,是因为他深深的知道,该沉下心积累的时候一定要沉下去积累,千万不能急功近利,否则这个机会一旦错过了,很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这其中的道理,他觉得这就跟念书一样。

他前世所生活的那个时空,有的秀儿念完九年义务教育,就辍学外出打工了。

有的人能沉下心,念完大学才出身社会找工作。

还有头铁大佬,连肝本硕博,把头都肝秃了,再出身社会找工作。

这三种人,本质上,都算得上是知识分子。

但每种人的发展潜力和发展天花板,却是谁都能大致估计到的。

练髓也是一样。

虽然一次练髓和九次练髓,成就的都是七品。

九次练髓的七品,也不可能直接跳过七品,成就气海大豪。

但假如一次练髓的七品,进入中三品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一。

那么九次练髓的七品,进入中三品的几率,就是百分之九十九。

而且,据创出《铁骨劲》的那位前辈描述,九次练髓能修成五重叠劲,可有抽刀断水的恐怖劲力!

到那种地步,只怕不是同阶无敌,同阶内可堪一战的人,也不多了……

这也就是张楚为什么会舍弃唾手可得的七品,耗钱耗力耗时间的多次练髓。

因为他不想好不容易挤进七品,却沦落为最弱的七品……

……

除夕夜正好是张楚二十三岁生日。

双喜临门。

张楚大手一挥,给四联帮总舵的所有弟兄一人发了十两的年终奖……主要是现在四联帮人太多了,城西已经找不到能同时容纳三千人喝酒吃饭的场地了。

四联帮总舵三千人,一人十两,就是三万两。

换了去年的这个时候,这绝对是一笔令张楚望而却步的天文数字。

去年的这个时候,张楚才刚刚打下波澜胡同和鞍马市场,连不夜坊都还没建立起来,穷得连给血衣卫置办鱼鳞甲,都得打着提前收取下个月例钱的名义,问手底下的大哥们借。

而现在,三万两对张楚而言却只能算是毛毛雨,拿出这笔钱他连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

四联帮自从攻占北城、南城,接管了锦天府内诸如私盐、私铁等等大生意后,可以说是真正日进斗金!

每个月明面上的进账就已经超过了十万两!

暗地里,区县八舵每个月还会上交四五万两白银到总舵!

一个月,十五万两左右!

今时今日的张楚,无论是财富、地位,还是个人武力,都已经走到了锦天府,乃至整个武定郡最上层的那一小撮人里。

他现在若想再往上走一步,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学侯君棠,投靠郡衙,捞个官儿当当。

另一条,是学乌氏,继续深度夯实四联帮的根基,成就一方强豪。

只是这两条路,张楚都不太想走……

因为这两条路的弊端,他都看在眼里。

……

当晚,张楚在张府内设宴,宴请四联帮所有字头大哥级以上的人物团年。

考虑到这些大哥也都要回家陪父母家人,饭桌上并没有上酒。

但纵然没有酒,一百号多人依然在张府闹腾了半宿。

接近凌晨时,这些个大哥才在自家堂主的暗示下,恋恋不舍的上前,一一向张楚躬身告辞。

只余下主宾席上的五位四联帮高层大佬没动。

待最后一名大哥走出张府的院子,淡定坐了一晚上的李正一下子就窜了起来,大叫道:“福伯,酒呢酒呢,可馋死俺了……”

骡子也跟着起哄道:“福伯,菜能菜呢,有没有老夫人炖的绿豆汤,给来一碗……”

“你们咋呼啥,少不了你们的!”

换上了一身儿喜庆新衣裳的福伯,一边笑呵呵的训斥李正和骡子,一边指挥着下人们将桌上的残羹冷炙撤下来,换上热气腾腾的菜肴。

“咚。”

“咚。”

“咚。”

杨长安瞠目结舌的望着搁在自己面前的这一整坛烧刀子,苦笑着求饶道:“帮主,大过年的,您就饶了我罢。”

席上当即就爆发出一阵哄笑。

张楚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朝四大堂主扬了扬下巴。

杨长安一偏头,就见四位堂主都已经自觉的拍开泥封,往自己面前的碗里倒酒,只能苦笑着揭开泥封给自己倒酒。

“第一碗。”

张楚端起酒碗起身。

席上的五人见状,也连忙起身双手端起酒碗。

“我谢大家今年尽心竭力的做事。”

张楚端着酒碗笑道。

“您客气了不是?”

“您跟我们几个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五人纷纷开口道。

张楚端着酒碗与他一一碰了一下,仰头一口干了。

“第二碗。”

张楚又倒了一碗酒,端了起来。

“啪啪啪啪……”

喜庆的爆竹声,打断了张楚还未说完的话。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满梧桐。

大离启明十五年落下帷幕。

大离启明十六年拉开篇章。

……

同一时间。

北疆最前线,号称九州第一雄关的永明关城头上,战鼓喧天。

一个鬓发中已经开始泛起雪色的老卒,挥刀奋力砍下一个顺着云梯爬上城头的北蛮头颅,热血飞溅了他一脸。

人血的温度,顺着他的脸颊传达到他体内,令精疲力尽的老卒精神为之一振。

今夜,他已经砍了四颗北蛮头颅。

但这些披头散发,浑身散发着牛羊恶臭的北蛮子,就像是地里的荒草,锄了一茬儿又一茬儿、锄了一茬儿又一茬儿。

总也锄不尽。

老卒一手紧紧的抓着箭垛,喘着粗气。

趁着没有北蛮子爬上来的档口,他左右瞄了瞄。

哦,那个仗着自己年轻、有把子力气,经常从他碗里抢粥喝的伙头,已经死了啊,啧啧啧,死的真惨,肠子都流了一地。

哦,那个昨天还想发了饷就托人给捎回家,让他娘寻村儿里的媒婆给他说一门亲事的武定郡娃娃也死了啊,啧啧啧,死的真惨,脑袋都没了……

哦,原来城墙上已经跳了这么多北蛮子进来了啊?

永不陷落的永明关,今天怕是要陷落啰。

老卒叹着气,适时,一名眼珠子放着绿光、宛如野狼一般的北蛮子叼着刀子爬上来。

老卒赶紧扑上去,一刀奋力砍向这名北蛮子的脖子。

他在镇北军待了一辈子,就练了这一刀。

但就这一刀,不知道砍了多少颗北蛮子的脑袋,若不是上官抢功,他怎么着也能捞个百户干干了!

就在老卒这一刀即将劈在那个北蛮子的脖子上时,一把绚烂的黄金弯刀突然破开夜幕,一刀砍断了他挥刀的手臂。

长刀带着他的手,飞入黑漆漆的夜幕中。

老卒看了看自己呲血的断手,再愣愣的回过头。

就看到了一个赤裸着上半身,背后披着白狼皮,狼首恰好卧在头顶上的魁梧汉子。

“狼主都爬上城头儿,这永明关,迟早要完啊……”

老卒见了这人,脑海中条件反射般的弹出了一个念头。

下一个弹指,风声就掩盖了战鼓声,天在转、地在转,天上的星星也在转。

他在坠落……

“直娘贼,好快的刀儿!”

他极力想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但嘴皮子竟然比他手里的刀还重。

不对,自己现在已经没刀了。

也不对,自己现在手都没了。

还是不对,自己现在,只剩下一颗脑袋了……

眼前越来越黑,他开始努力回忆,回忆他离开故乡的那个秋天。

金黄金黄的麦田随着微风晃动,老爹佝着腰在田里割麦子,远处绑着两条又粗又黑的大辫子的心上人,挎着提篮来给她爹送饭,眯着眼对自己露出灿烂的笑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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