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请神杀柳白!【求月票】

这术,有古怪!

柳白在听沈若若将这术念完时,就已经学会了,也知道了这术的古怪之处。

所以对于沈若若会喊自己“郎君”这事,也不意外。

毕竟……这门术,如果男传女。

或者女传男。

就是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牵丝红线》的下半本术,很古怪,柳白甚至不知道这媒妁会的祖上先师为何会传下这样一门术。

因为……如果这术传给了异性,就会催动这门术,从而让自己的“红线”牵到对方身上,从而让自己……爱上对方。

是的,不是让对方爱上自己,而是让自己爱上对方。

可这样一来,若是上一任会主是个女子,但她想传的下一任会主,却是男子……那结果岂不是冲师逆徒?

还是单纯的就是为了确保这会主的位置,只传同性?

柳白不知,他只是猜测着这术的创造者,实力不够,牵不到对方的红线。

不然正确的用处,应该是施展之后,让对方爱上自己。

或者说更厉害一些,让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互相爱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一旦施展,就会让自己爱上对方,还是单方面的。

这不是让自己白给吗这……

柳白还在震惊于这术的“恐怖效果”,沈若若却又拉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郎君莫要不理我,好不好。”

沈若若此时穿着粉色宽松的流纱裙,加上这软软的声音,让柳白听了……很是那么回事。

他又看了眼手上的死蛇,到底还是收了起来,事已至此,再吓唬下去,也没用了。

反正该到手的,都已经到手了。

沈若若见状自是欣喜道:“我就知道郎君是爱我的,郎君怎么舍得吓唬我呢?”

听着这一声声的“郎君”,柳白就觉得一阵头大。

“小草,你是不是在笑?”

柳白在脑海里边问话,小草这下忍不住了,一边止不住的大笑,一边还要说着自己没有笑。

“公子,你这算是有夫人了吗?”

“你经过娘娘同意了吗?你现在才多大哎,就想着找女人了,不行,小草回去后要告诉娘娘。”

柳白面不改色,“我这是为了学术而献身,一切都是为了学更多的术,从而充实我的路,让我以后走的更远。”

“你这小草,懂什么?”

许是被柳白这严肃而认真的模样震慑到了,小草也不敢再笑,而是缩在柳白衣服里边,眨着眼,蜷缩着身子。

一副感觉好像真的是自己说错话了的模样。

拿捏住了小草,柳白这才不动声色的将沈若若的手扒拉开。

“没有不理你,只是在想事情。”

“哦,郎君在想什么呢?我能不能帮得上忙呀,要是能帮得上的话,郎君一定要说出来哦。”

沈若若本想拉着柳白坐下,可一转身,她又看到地面那条竹叶青。

“啊!!!”

哪怕那门术将她的红线牵在了柳白身上,但是该怕的东西,还是得怕。

所以她尖叫一声,急忙紧紧地抱住了柳白的手臂,同时也算是缩在了他身后。

“嗯?”

柳白的手臂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瞪大了双眼,转头看向了沈若若。

这小姑娘,看着不大,但实际上……怎么感觉这么大?

只是穿着这宽松的长裙,柳白一时间还真没看出来,但是现在被她这么紧紧抱着手臂……

柳白感受的很细致。

这还真就是童颜什么……眼见着越抱越紧,柳白还是上前将那条早已死去的竹叶青收了起来。

视野里边没了这东西,沈若若这才长松了口气,甚至是直接坐在了地上,轻轻拍打着胸口,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头,很是认真的说道:

“郎君,下次你要我帮什么忙,你就直接说了好不,不要拿这东西吓唬我了。”

“我倒是想啊,可你当时也不帮我。”柳白翻了个白眼。

“帮帮帮,这之前不是还不知道嘛。”

“那你把你们媒妁会的术都找来我看看。”

一来柳白是想试试这《牵丝红线》余下的那门术,看效果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如果连这小小的忙,沈若若都不愿帮的话,那这牵红线的术……也就那样了。

二来,他也的确是想着,将媒妁会其余的术都学了。

这在媒妁会也耽搁了这么久,只学了一门牵丝术跟一门媒婆嘴,这算什么事?

“好呀好呀。”

沈若若没有丝毫犹豫,拉着柳白就去了隔壁的房间,她指着书架上陈列的那些。

“会里大部分术,我这里都有哦,别的一些……都是很弱很没用的,郎君你肯定看不上。”

沈若若说的真诚,很像是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反倒让柳白有些不大好意思了。

所以他干脆随便拿了本,就在这看了起来。

这门术名为《姻缘簿》,名字取得大气,可等着柳白看完后,发觉这效果也就是用命火幻化出一本书册,然后再从这命火书册里边释放命火。

如此一来,这书册释放出来的命火,就能稍微强大一些。

鸡肋。

许是看出了柳白眼中的失望,沈若若便踮起脚尖,从这书架最顶层取下来一本。

“郎君你看这,这是阴神术,很厉害的咯。”

于是接下来这一晚上的时间,柳白就都在沈若若这房间里边看书,学术……正经的学。

直到那天边泛起鱼肚白,柳白才惊觉,自己要回去了。

现在还有着黑暗,自己鬼体融于黑暗,走的也很快,但要是等着天亮了,那就多费很多功夫。

见着柳白一起身,原本在打着瞌睡的沈若若也立马站了起来,眼神之中满是不舍。

“郎……郎君,你要走了吗?”

“嗯。”

柳白没经验,还小,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她。

“那你以后……还会来找我吗?”沈若若虽是被那术影响,但也不是说变成了傻子。

柳白为什么会来她这,这一人一鬼为什么会有交集,她也门清的很。

“会吧。”柳白没有把话说的太绝。

“会吧……是会还是不会?”

沈若若抬起头,一双大眼里边水润润的,好像只要柳白稍有些回答不对,她就要掉小珍珠了。

“会。”

柳白觉得自己也没撒谎,等着自己从老狼山回来后,铁定还要来她这坐坐的。

所以说,自己也没撒谎。

沈若若听着这话,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心情瞬间消失,然后双眼弯弯成半圆,“好呀,那我等着郎君来。”

我好像是在那骗小姑娘……

等着柳白从沈若若院子里走出,消失于黑暗之中时,他又是感觉……我好像是那天黑了才来,睡了一晚天亮了就要走的渣男。

但很快,他就将这些想法都甩出了脑袋。

酒是穿肠毒药,色是刮骨钢刀,多少英雄好汉,最后都倒在了美人关?

所以从今往后,戒酒!

怀揣着诸多想法,柳白返回了老狼山。

媒妁会,沈若若蹲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柳白离去的方向,呆呆的看了许久。

最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边,她来到那书桌前,想了许久,这才拉开中间的抽屉。

偌大的抽屉里边,略显空荡,因为里头只摆放了一张白纸。

沈若若双手将这白纸拿起,翻开,这背面是一张画像……圆圆的脑袋,四肢跟躯干都是用线条填充,唯有这圆圈脑袋上边,画了两根弯角。

旁边还写着三个字。

《你欺负我》

右下角还有个时间,九月十八日,沈若若清楚记得,那是自己第一次被他掳走的日子……

沈若若也不知道这么对不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总之是觉得,自己在被他掳走后。

虽是百般欺凌,但自己好像就是忘不了他……可能的确是疯了?

但走阴人嘛,哪有不疯的。

……

“行走大人,那柳白必是巫神教高层的子嗣,属下估计,起码是……执事,甚至可能是,高功!”

周八腊拜服在地面,言语真挚,态度诚恳。

行走手里则是在拿捏着一张白纸,是周八腊刚递上去的,上头记录的,都是跟柳白有关的信息。

“这年纪的阴神……怕是用了传火之术才行。”行走随手将这白纸揉成一团,而后低头看着面前的周八腊。

“你确定这柳白,是巫神教的?”

周八腊回想着自己在老狼山的分析,用力点头,“属下肯定!”

“媒妁会,巫神教。”

行走轻声呢喃着,同时也在这洞穴之中来回走动,像是在思索抉择。

过了好一会,他好似才下定决心。

“管他是不是,杀了了账。”

“这事你暂时就不必管了,我会让别的神使动手,你这边盯着城内,看还有哪些邪教信众已经进城了。”

周八腊一听不用自己趟这浑水,也不用自己去管那麻烦事,心中自是一喜。

“一切都听行走大人安排。”

周八腊走了没多久,这洞穴外头便是响起了扇动翅膀的声音,紧接着那黑色的乌鸦就又飞了回来。

嘴里怪叫着,“虎姑奶奶不来,虎姑奶奶不来。”

“她不来?本行走大人差遣,她一个小小的神使敢不来?!”

黑袍行走大怒。

乌鸦大叫道:“虎姑奶奶说你就是运道好些,才混了个行走,要是再这么没眼力见,她不介意来个以下犯上。”

黑袍行走一巴掌将这乌鸦扇到了墙角。

乌鸦叫的更大声了。

“行走大人只会欺负丑鸟,什么也不会。”

黑袍行走冷哼一声,倒也没再动手,只是说道:“行了,说吧,虎姑到底是怎么说的?”

乌鸦扇动翅膀,飞上石壁。

“虎姑奶奶说,日落山有了动静,就快出世了,日落山的事情更重要。”

“呵,早说实话不好?”

“非得挨顿打。”

黑袍行走讥笑,旋即他又在这石室里边走动起来,而且和先前相比,这次走动的更快,更急了。

他原本就想着,周八腊不行,那就让虎姑奶奶去。

但没曾想,那厮竟然不听调遣。

真他娘的日了狗了。

来回走动几圈后,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又好像是找到了对策,他进了这石壁,然后再出来时,手上便已多了一封信笺,他跟那乌鸦说道:

“你去寻最近的黄衣庙祝,将这信交给他,然后让他请下神咒,咒杀了那柳白!”

“请神咒杀柳白,请神咒杀柳白。”

乌鸦重复了两句,然后才飞下从这黑衣行走手中,叼走了这封信笺,飞出了洞穴。

“……”

老狼山。

柳白回来后,便是在这围子外头看着这个用开山刀砍树的管事许兆。

哪怕是在这初冬时节,他也光着膀子,一刀刀劈砍着。

柳白能看出,他没动用丝毫的术。

也没动用太多的血气,完完全全就是在用这普通人的力气,劈砍着古木。

他浑身上下都在冒腾着白气,左右旁边还有两个捡木柴的牵线郎。

等着他将这株古木分成几截,又将其一一劈砍成同样大小的木块之后,他这才收刀,转而跟柳白行了一礼,笑道:

“让掌柜的见笑了。”

柳白背负着双手,俨然是个小师傅模样,然后抖了抖衣袖,说道:“来,你出一刀我看看。”

许兆起身后,听着柳白这话语,态度也是认真起来……掌柜的说这话,莫非是想指点我?

可他一个看着不过八九岁的小少年,能指点我什么?

在他看来,柳白实力是强,但这只能说明天赋高,不代表见识同样也广。

可这都只是许兆脑海里边的念头,他表面上则是应了声“好”。

且不管掌柜的能不能指点,但掌柜的既然开了口,那么自己照做了就是。

他单手握住了身后的开山刀。

刹那间,他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就像是从一个寻常的放浪儿,变成了一个刀客。

小草也是从柳白身后探出头来,好奇的打量着。

围子里边,媒姑跟司徒红她们俩,感知到这气势,也是以为有了什么脏东西来了。

旋即从围子里边出来,到了这山道上。

她们见着柳白在这,也就放下心来,看着这场景。

司徒红看着一头雾水,不明白是怎了,媒姑却是猜到了一二,因而看得也是很有兴致。

许兆这合璧媒,她还是有点印象的。

天资还算不错,尤其是这练刀……天份极高,隐隐之中都好似已经明悟了刀势。

现如今整个云州,能依靠这掌中剑,手中刀,明悟自身之势的,也是极少。

云州城内,甚至都不过一手之数。

假以时日,他必定会是会里的一位定缘媒。

如若不然,媒姑也不会将他放在这老狼山,看守阴脉了。

为的就是希望他能够借这阴脉之力,一举养出阴神,从而成为门内的定缘媒。

但没曾想,这也过去小十年了,却始终没有动静。

先前媒姑没来得及细看,但现在……她却能隐约看出,应当是这许兆痴迷于练刀。

但这练刀,却好像也有点问题。

媒姑微微蹙眉,可要她说这刀,哪里出了问题。她也看不出来,只能说……许兆练的好像很费劲。

“喝——”

许兆双手握刀,积攒许久,终是一个转身劈了出去,这一刀依旧没有动用命火,但单凭借这自身气力……却也劈出了一道刀气。

一刀斩出,这刀气劈砍在了对面的山石上。

“砰——”地一声,留下了一道入石十余寸的刀痕。

许兆自信收刀,自身气息依旧平稳,依旧双手握持刀柄,刀尖向下,站的笔直,然后稍稍弯腰朝着柳白行了一礼。

态度极为恭敬。

“请掌柜的指点。”

柳白依旧背负着双手,像是个小师傅。

他背后的媒姑两人也不说话,只是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尤其是这媒姑,她想看看柳白是不是真的能说出个一二。

“你这练刀……刀势也快出来了吧。”

柳白来回踱步,他背后的小草却是已经知道自家公子想做什么了。

旋即伸手用力戳了戳他的后背。

表示自己在生气。

柳白没有反应,小草也没出来捣乱。

许兆一听这话,就知道自己这掌柜的的确是有点东西的……至少不会是胡说。

有人连自己明悟的是刀势都看不出来,有些则是以为自己早已练出了刀势。

但这掌柜的一开口,就说自己快练出刀势来了……高下立判。

“回掌柜的话,正是……但是属下总感觉差点意思,却又不知差在哪。”

这刀势,已经困扰了许兆将近十年了。

甚至为此都阻拦了自己走阴的路子。

他五气也早已齐聚,但受困于刀势,却始终养不出阴神。

两者虽没有什么关系,但这刀势却成了许兆心中的执念,他觉得若是没有悟出刀势,自己的阴神就是不完美的。

甚至为此,这阴神也是久久不得出。

“这简单。”柳白轻笑道。

许兆听完信众一惊,甚至下意识就想着下跪,但柳白却已抢先一步拦住了他。

“若想养出刀势,那就记得,膝盖不能软。”

“刀客跪天跪地跪父母……膝盖太软的人,不配练刀。”

柳白说的正式,许兆也是有此感觉。

但如今这世道……膝盖不软,走不了阴啊!

背后媒姑听着柳白这话,也是说道:“听掌柜的话,你若是能养出刀势,我准许你以后在媒妁会内见人不跪……也包括我。”

“谢过掌柜的。”许兆这次没跪了,只是朝柳白抱了抱拳。

身上的骨头看着好似硬了些,但是这脊椎骨,却还是没有硬起来。

“来,看看你的刀势。”

听着柳白的问话,许兆“嗯”了一声,旋即单手握刀,身上气息顿时变得凌冽起来,就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

但……也就是即将出鞘。

将出未出。

媒姑见着这情形,起先还带着一丝期待,但见着依旧如此,心中的那股期待也就下去了。

许兆散了气,刀势也就随之消失,他带着一丝失望说道:“掌柜的您看,就是这样。”

柳白脸上笑意未减,“把你刀拿来。”

许兆不知柳白何意,但依旧照做,双手将自己的开山刀奉上。

柳白接过后,随手将这开山刀插在了地上,入地过半,开山刀震颤,发出“铮”地嗡鸣。

“来,再让我看看你的刀势。”

柳白饶有兴趣的看着眼前的这个汉子。

“掌柜的,这……”

许兆本想说这刀不在的,但是听着柳白“嗯?”了一声,他就闭嘴了。

他深呼吸一口,低喝一声,身上气势刚起,却又散去。

他也没放弃,接连试了几次,结果都是如此,最后他只得无奈的看向了柳白。

这一刻,他又有种感觉,他感觉这掌柜的好像不太懂?

这刀客没了刀,还哪来的刀势?

“掌柜的您看……”

看着他这副模样,柳白就知道了,他是还没想通。

想来也是,这就是野路子的弊端了,若是这许兆能拜得名师,恐怕在他刚刚养刀势之时,他的师父就能指出他的不对,从而帮其修正。

真要这样,兴许他早就已经明悟出刀势了。

只可惜……没有如果。

现实中的他就是个野路子,靠着天资误打误撞,结果还走岔了道。

但好在,柳白来了,他撞见了柳白。

“我看?”柳白笑着拍了拍身旁的这柄开山刀,“是你练刀,还是刀练你?”

“这自然是我练刀。”许兆老老实实回答道。

柳白又道:“你练刀,是要你做那持刀人,挥刀斩尽世间的魑魅魍魉,而不是让这刀……”

“把你握住了。”

柳白说完,已是顺手拔出了这开山刀,借势往前,将这开山刀丢出,稳稳当当的刺入了对面那块山石。

刺入了许兆刚刚劈砍出来的那刀痕里边。

尽皆没入。

原本还有些狐疑的许兆,在听着柳白说出这话时,已是打了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直视前方。

却是见着自家掌柜的已然转身,但是声音却还在响起。

“刀势刀势,是有了人,才能有刀势,而不是有了刀……才有刀势。”

短短一句话,却是困扰了许兆将近十年。

此刻被柳白一朝戳破,许兆如那醍醐灌顶,又好似喝了个伶仃大醉。

这一刻,甚至都不用他主动凝聚了。

那一层窗户纸好像被捅破,他身上的刀势自行出现,一刀高过一刀。

他缓缓闭目,留下了两行热泪。

他离那刀势本就只差临门一脚,现在也只是重新走那一遍路子罢了。

身上刀势愈发厚重,他的胸前也是五气飘出,于身后汇聚。

这一刻,刀势终成。

这一刻,五气当合一。

这一刻,阴神终得以现世。

许兆感知着自己梦里出现过无数遍的场景,睁眼看着柳白越走越远的背影,他重重一叩首。

虽说柳白刚跟他说了,刀客的膝盖得硬。

但这一刻,还是得跪。

因为对他来说,柳白之恩,如同再造。

柳白也是感知着身后愈发明显的那股刀势,感知着那已然出鞘的长刀……

显圣完毕,浑身舒泰。

“公子,你好装嘞,明明是小草告诉你的。”

“你竟然不让我说,还自己拿出去说,哼哼,你真不要脸。”

小草也是配合,纵使是这个时候了,也都只在柳白脑海里边说话。

并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拆穿。

小草既然这么识趣,柳白也没有刻意为难,只是说道:“下次在我娘面前,夸你一次吧。”

“就说小草在外边挺照顾我的。”

小草一听,大喜,“真的吗真的吗?公子你人还怪好的嘞,既然这样的话,那许兆这个事,就是公子你发现的,跟小草可没什么关系咯。”

只是没等柳白走几步,小草又换了个说法。

“公子,你能不能换一个夸小草的法子啊。”

“你想我换什么?”

柳白问道。

“公子你就……你就说,小草在外边鞍前马后,为公子马首是瞻,公子让小草撵猴,小草绝对不抓鸡……”

小草絮絮叨叨的说着,显然是想趁着这一次邀功的机会,将自己的功勋拉满。

柳白随口“嗯”了几声,至于听进去了多少。

就天知道了,反正柳白自己是不知道。

只是等着回了自己的房间,小草的兴奋劲也就过了,“公子,那周八腊是鬼神教的,这次吃了暗亏,他肯定会回去搬救兵的嘞,你看看咋办才好?”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柳白说着拍拍胸脯,“相信你家公子,没问题的。”

“我看公子你是相信娘娘吧。”

小草翻了个白眼,哼哼唧唧的不问了。

围子外边,媒姑跟司徒红还守在这许兆身边,看着他将自己的阴神彻底凝聚出来。

媒姑就这么看着,然后好似若无其事的开口说道:

“司徒红啊,你这弟弟本事还真不小,看出了许兆的病症暂且不说,竟然还三言两语的就让他彻底凝聚出了刀势。”

司徒红见着媒姑说这话,但是许兆却没有丝毫反应,也就知道了。

媒姑不知动用什么手段,隔绝了声音。

至于这问话……司徒红更是清楚媒姑的意思,于是也便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这弟弟,本事大了去了,这算不得什么。”

“哦?”

媒姑见其不上套,也就浅尝辄止,没再问了。

毕竟媒姑也没忘,因为自己低估了那老张头,从而让柳白陷入了围杀……

这件事,是自己的过错。

柳白现在虽然没有提起,但这不是媒姑能忘记的理由。

自己犯的错,总要想办法弥补,媒姑这些天留在这没走,也不乏有这个原因……

也就在这时,许兆的阴神也终于凝聚成功,站立其身后。

一团黑影的同时,竟是双手拄着一把黑刀。

但这黑刀跟柳白的青铜面具跟黑金长袍又不一样,柳白的那东西,明显是外物。

但是许兆的这刀,却是很明显的跟阴神是同一种类,或者说本就是阴神的一部分。

‘这是……异种阴神?’

媒姑也是心中一喜,如此看来,这许兆怕是值得会里边全力培养了……

……

与此同时。

云州以北,过了那方圆千里的蜃龙泽,便是江州了。

而此刻,这江州临近蜃龙泽的一片荒沼里头,赫然有一神庙,其门口只有一条荷叶铺就的小路,连接着外头的陆地。

神庙里头香火并不繁盛,只是依稀有着香火烟气从中飘出。

恍惚间,一只乌鸦好似凭空出现一般,扇动翅膀,最后落在了这神庙低矮的木门上头站立,它脚上抓着一封信笺。

只是刚刚站稳,便是大叫道:“行走鸦来了,行走鸦来了。”

它声音很大,似是把里边那个跪坐神龛前,身上披着老旧黄衣的老妪吓了一跳。

她打了个哆嗦,颤颤巍巍的起身,转头看去。

“哪来的丑鸟,也不知道小声些,惊扰了鬼神大人,有你好死!”

这老妪花白头发,但是脸上的褶子却是出奇的多,尖嘴薄唇,驼着背,一脸的尖酸刻薄样。

手里还在不停地盘着两个油光发亮的核桃。

乌鸦也不说话,就这么站在门上看着她。

最终这老妪还是慢慢走了过来,从它脚上取走了这信笺,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行走行走,也不知去行走,反倒还来折腾我这神婆。”

她嘴上骂骂咧咧,手上颤颤巍巍,最终还是打开了这信笺,只是等着看了几眼,她眼神就眯成了一条线。

手有不抖了,说话也支棱了。

“邪教信众,高功子嗣,还敢搅乱鬼神大人的道场……”

她看完信笺,便是将其恭敬的放在了这神龛前头,然后便是走到一旁,从木桶里边用一个葫芦瓢舀起一瓢水,倒在木盆上,认真地净了净手。

最后又在一块干净的布匹上,将手擦干,这才重新回到这神龛前。

“如今这些后辈啊,就是大不敬,对一些老古人留下来的规矩,不大信奉也就罢了,如今倒好,连真神大人也敢不敬。”

黄衣庙祝自顾絮叨着。

“无妨,既然没有家教,那么老婆子就搭把手,让他有个家教好了。”

说话间,她已是数出了一十八支蝇头香,往前走了两步,来到这神龛前的油灯盏上,一点点的点燃。

“神不可冒犯,既然冒犯了……那就当有神罚。”

所有的蝇头香都尽皆点燃,这黄衣庙祝又轻轻一吹,吹散了上边的烟气,然后便是走到这香炉前。

当炉先起中,而后立左右。

各自奉持了三柱神香后,余下的他又上了旁炉,最后又去上供了诸多灵位。

即至最后,她才回到这神台前,回头朝那乌鸦问道:“你家主人还有别的叮嘱没?否则一旦请下神咒,那可就无力回天了。”

“请神杀柳白,请神杀柳白。”

乌鸦重复着这两句。

黄衣庙祝微微颔首,也就跪倒在了这蒲团上,也就随着她这一跪,这神庙里头都好像愈发黑暗了。

神龛前的油盏灯芯火在跳动着,余下的,就只有那些蝇头香还有着火星点点了。

在这黑暗与混沌之中,空荡荡的神庙里边,响起了这黄衣庙祝的呜咽声。

像是孩童的啜泣,又像是老人的哀鸣……

极远处的黄粱镇。

柳娘子也是倏忽睁眼,抬头看向了天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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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91章 《野火》终成,我身如野火

江州,蜃龙泽以北的边缘地带。

神庙四周的那些荒沼,不断冒起带着绿色水苔的水泡,在这平平无奇的水面,鼓起,又破裂。

在那条荷叶铺就的沼泽小路两旁,则是有着一只只腐烂的人手从中伸出,好像想抓着荷叶上岸。

但旋即,这神庙之内便是传来一道沉重的威压,连带着这片沼泽都好似震颤了刹那。

威压震碎了所有水泡,也让那一只只张舞着手指的人手都缩回了水底。

临着那只原本站在木门上的乌鸦见状,则是大叫两声,“行走鸦走了,行走鸦走了。”

说完扇动翅膀,飞出神庙,很快消失在了这荒沼之上。

神庙内,黄衣庙祝还跪在地面,以头点地,嘴巴开合像是念念有词。

而被她放在神龛前,黑袍行走写下的那封信笺,则是在一点点的燃烧着。

没点火,像是自燃。

又像是……神在应允!

但实则这黄衣庙祝也清楚,就凭自己这小小黄衣,岂可达天听?

别说自己,就算是整个人间有数的那几个紫衣庙祝,都难将自己的话语送抵真神。

神,还在沉睡。

没有人敢去打搅,也没有人能去打搅,若真的是有,那也早已被真神送往了极乐。

而她这黄衣庙祝的请神降下神咒,实际上也就只是将此事通禀那红衣庙祝。

然后再由红衣庙祝决断,能否解决。

能则自己上,解决不了,则再度通禀紫衣庙祝。

毕竟相比较于其余神教教众,这庙祝才是最接近神的人,所拥有的手段……自不是旁人相比。

黄衣庙祝在叩拜完了之后,便是见着那信笺上的点点灰烬好似被风吹过一般,落在自己面前。

她见状也是终于露出了笑容。

看来自己这么些年的供奉,还是没有白费的,至少这红衣庙祝,还是愿意倾听自己的请求。

只可惜……这次的机会,是帮的别人。

那该死的行走,真是废物。

传达神谕之际,这黄衣庙祝也不敢骂出声,只敢在自己心里悄悄的骂。

毕竟可不能让红衣庙祝大人,知道自己是个碎嘴婆。

她也没起身,就在这么默默地跪着,直到过去了约莫盏茶功夫,她忽地感觉到了一丝威严的气息降临。

她原本稍稍抬起的头颅,立马叩地,不敢有丝毫动作。

只是眼角的余光,让她看到了一丝微弱的金光,那是神的光芒……

她下意识打了个哆嗦,急忙嘟嘟囔囔地说着。

“鬼神大人看看小的,小的在这荒野沼泽里边心持供奉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看小的,把小的提拔成红衣吧。”

“实在不行,赐予小的一个第二命,那也是好的。”

微弱的神光正在消失,可就在这时,倏忽间好像有着什么东西落到了她肩头。

她心中一惊,难道说……鬼神大人听到了自己的祷告?

真要将自己换红衣了?

都说这神光出现之时,神便会垂听世间,所以这黄衣庙祝也正是挑着这时候开口。

便是抱着那一丝希望。

随着神光彻底消失,她才敢稍稍抬头,她也没去看请下的神咒,而是先看向了自己的肩头。

请神咒,那是别人的事,帮别人的忙。

但是黄衣换红衣,那才是自己的事。

她看向自己的左肩,看到那一抹熟悉的黄,她心中顿时就凉了半截。

紧接着目光上移,他终于是见到了真相。

落在自己肩头的,果真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黄衣换红衣,而是一捻香灰。

正当她想着吹散时,这香灰里头便是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想穿上红衣啊,没你想的这么简单,更不是你想的那么美好。”

“红衣不是代表着地位跟实力,而是一种责任,当你穿上了红衣,就意味着你要承担起神教内的诸多事务……我们也知道你的心情,知道你想为神教尽忠。”

“但是像你这样的黄衣,太多了,有些人甚至比你所在的位置,还要偏僻,但所上供的血气,却比你的还要多得多,可他们也都还是黄衣。”

“你也放心,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了眼里,下次若是有红衣空缺,我们一定将你的名字放上去。”

声音到此消歇,黄衣庙祝也就随意吹散了肩头的这点香灰。

这话,若是放在哪个新晋的黄衣身上,指不定能让他激动许久。

但是她……早已不知在这守了多少年。

这话早就听的麻木了。

好像是从一两百年前吧,上边就说要将自己的名字写上去,给自己晋升红衣了。

可这话,也是说了有一两百年了。

黄衣庙祝摇摇头,终究没再去想,想再多,也只会平添自己的苦恼。

她颤颤巍巍的起身,便是看到这神龛前,先前放了那封信笺的地方,此刻没了信笺,而是多了一张金纸。

请神降神咒。

现在神咒来了。

黄衣庙祝没有急着去取,而是先去了右手边,掀开那深青色老旧布匹制成的门帘子。

进去又出来,她手上便是多了一支沾染了朱砂的紫毫。

她这才来到神龛前,将这金纸取下,上边果真已是写下了诸多神文。

歪歪扭扭,完全不似人言。

纵使她这个黄衣庙祝也不识得这一个个文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据说只有那传说中的几个紫衣庙祝,才能知晓。

但是无妨,只要请下了神咒就行了。

她看向这金纸的右下角,那果真有个空落的地方,那里就是用来写下这咒杀人名的。

先前自己已经将这信笺烧上去了,所以此刻……只需要将那少年的名字写下在这,就能完成这次咒杀。

对了,那少年叫什么来着?

黄衣庙祝回想了片刻,才算想起。

“柳白是吧……名字倒是怪好听,像是个读过书的人取的。”

“只可惜啊,惹了我们鬼神教,命不好。”

她嘀咕了两句,便是将这提着的紫毫放在了那空缺上边,然后手腕轻轻用力。

落笔当头写下了一个……柳字。

朱砂写下,颜色鲜红。

像是鲜血铸就。

……

老狼山。

时至晌午,柳白这次也没再出门,而是就待在这围子里头,待在自己的屋子里边。

与其跋山涉水什么都学不会,倒不如先将这《野火》之术的线头起出来。

等到有苗头了,再寻个僻静处尝试。

柳白怀揣着这摆烂的心思,终于不再逼自己了。

没曾想,这一放松,结果竟然真的被柳白从这纷繁复杂的文字之中,找到了突破口。

那是一句话。

“火神而噬。”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柳白遍阅其他,最终也只是从那杂乱的文字当中,明悟出了这四字。

只要能参透这四字,势必就能习得这《野火》的第一门“身如野火”。

可什么叫做……火神而噬?

难道说,这天上有一尊神祇叫做火神?

还是说,这是黑木当年的成神路,他就是想证得一尊神位,成为这高坐天穹的火神?

但这跟参悟这门术……有什么关系。

柳白揉了揉眉心,又看着一旁在床上跪着,高高撅起屁股爬来爬去跟个蛆一样的小草。

要不问问它?

小草虽然这不行,那不行,但是这见识还算是有点的,不管怎么说,也是跟在娘亲身边上千年了。

正当柳白从这床上坐直了身子,想着把小草顺手捞过来时。

却忽地呆滞在了原地。

原本还在当蛆爬的小草立马身子一躬,把自己弹了起来。

与此同时,这围子外边,媒姑等人也是立马从屋子里边跑了出来,惊恐的抬头看向天际。

只见这老狼山的上空,气机肆虐,一道道罡风吹拂横扫,将这附近的林木都尽皆碾碎。

“会……会主,这到底是怎么了?”

司徒红抬头也只能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威压,甚至逼迫的她不得不稍稍低头。

就好像,她根本不配抬头一般。

饶是如此,她依旧强行抬头,可除却那肆虐的气机,她什么也看不真切。

“该死的周八腊肯定是请动了鬼神教的手段。”

“你俩退开,我来。”

媒姑说完,头也不回的便是右手抬至胸前,大拇指碾住中指,其余三指翘起。

“出!”

刹那间,她身体便是当前走出一步,但同时又在原地留下了一具身体。

走出的那个……是她的第二命,也即是她的元神。

这元神从外表看来,便和她本尊没有多大区别了,就和常人一模一样。

而此刻,媒姑借着这元神之躯再度抬头,终于得见真相。

只见这老狼山的围子上空,赫然有着一个小山般大小的手掌,其四指微收,只留着一个食指往下,朝着这围子里边的一个房屋碾压摁去。

就好像要碾死一只蚂蚁一般。

而那个屋子……赫然就是柳白所住的房屋。

几乎是刹那间,得见真相的媒姑就出手了。

她元神一步往前,便是到了这老狼山的半山腰,跟她的本体呈犄角之势。

两者手中各自有着一条条红线飞出,最终这二十条红线便是在那巨大手指下方汇聚,彼此纠缠最后形成一张红线大网。

拦住这落下的手指。

手指被这巨网拦住,不动了,媒姑见状也是稍稍松下心神,还好……还好自己拦得住。

屋内,柳白身上的压力也是随之一轻,他整个人也是得以有了喘息的机会。

“公子,周八腊请了神咒,他请下了神咒,他是要杀了你啊。”

“快,你快把娘娘喊来,我们杀了周八腊,杀了整个腊八教!”

小草急的大喊。

“别急……我已经长大了,别遇事不行就喊娘。”柳白沉着声音说道。

随即他身后的阴影鼓动,一个头戴青铜面具的阴神直立而起,紧接着柳白就感觉身上的压力再度一轻。

虽不知道这鬼神教到底用的是什么鬼神手段,但是自己这阴神,大抵是的确有点用的。

毕竟从上次阴神吃血气的时候,柳白就隐隐猜到了一些。

自己这阴神,应当也是跟神祇,有点关系的……虽不知为何。

他正欲抬头,可就在这时,那股沉重的威压陡然加大。

霎时间,盘腿坐着的柳白直接将整个床铺都压塌,不仅如此,甚至这整个房屋都被这威压炸开,四分五裂。

木屋之上,那虚幻的手指似是猛地往下一压,媒姑编织出来的红线网瞬间被捅了个窟窿。

红线尽皆崩断。

媒姑的十指也是尽皆流出猩红鲜血,至于其元神的双手则是崩成了虚无,但是很快又自行长出。

同时,远在蜃龙泽的那神庙里头,黄衣庙祝看着自己已经快接触到金纸的手指,自顾说道: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不知所谓……嗯?”

她正说着,却又是发现自己这刚刚还顺畅碾压下去的手指,却又忽地感觉到了一丝阻碍和压力。

而且这阻碍,比之先前还要来的大。

甚至让她一时间都摁不下去了。

老狼山的围子里边,随着木屋炸碎,灰尘散尽,媒姑也终于得见真容。

只见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盘腿而坐,他双目紧闭,秀气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也能看出他在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而在他身后,赫然有着一脸覆青铜面具的阴神右手高高举起,挡住了这一从天覆压而下的巨大手指。

“这……是阴神?”

媒姑也是头一次见着柳白的阴神,眼神错愕,满是难以置信。

若是跟先前许兆那种,天生自带大刀的阴神,媒姑倒是知晓。

那叫做异种阴神,一般得是极具天赋者,才能天生这异种阴神。

像是这许兆,他若是阴神对敌,别人的阴神赤手空拳,但他的阴神却自带大刀,如此一来,自是占了极大的便宜。

但那异种阴神,却也只是阴神的延伸。

可眼前柳白这阴神……媒姑是闻所未闻,最后也只得猜测,是柳白找来的什么适合阴神用的老物件了。

这也不是最让她惊讶的,她真正惊讶的,还是柳白这阴神,竟然能抗下这带着一丝神韵的手指。

这,是什么实力?

媒姑自问连自己都抗不下这一招,但是柳白的阴神却是抗下了。

而且随着柳白抗下后,这原本还有些虚幻的手指,却是缓缓现形。

原本都已经避开的司徒红跟许兆也是重新回来,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眼神错愕。

“这……这是周八腊的手段?”

许兆单手握住了刀柄,似是想着帮柳白一臂之力。

“不,这是鬼神教的手段。”

媒姑说完,司徒红也是看了许兆一眼,提醒道:“掌柜的能扛得住,你就别上去自找麻烦了。”

许兆应了声是,这才松了手中的刀柄。

“我来。”

媒姑轻声说完,本尊跟元神就已尽皆消失,等着再度出现时,便已是到了柳白近前。

她的元神只一到这,就变得跟柳白的阴神一般高大。

她举起双手,浑身上下都氤氲着一道微弱的红光,而后一齐托住了这道巨大的手指。

“走!”

媒姑本体则是到了柳白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臂,便想着将他拉走。

可只是刚一用力,媒姑就发现,柳白竟然纹丝不动。

自己拉着的好像也不是他柳白,而是整座老狼山。

“这手段针对的是我,就算我避开了,这神指也会随之移动……不用尝试了。”

柳白能感觉到这些。

也知道他的阴神竟然抗下了这好似带着神韵的一指。

但也只是暂时抗下了,他也知道自己的阴神承受了极大的压力。

若是再没点手段,恐怕自己的阴神也要被碾碎了。

毕竟只是这么一小会,阴神就已是双腿颤抖……鬼神教请下的这神咒,真你妈狠!

也好在媒姑冲上来了,才让柳白有了一丝换气的机会。

可自己身上能有什么抵抗的办法?

喊娘是最后的底牌。

变鬼的话,自己的大秘密可就传开了,除非变鬼之后,将媒姑他们全都杀了。

而且主要的一点还是……柳白不确定自己变鬼之后,能不能打碎这神指。

“好……”

媒姑松手,也没再尝试,只是在用自己的元神,帮柳白抗着这手指。

可也就是这么一会功夫,柳白跟媒姑齐齐闷哼一声。

甚至柳白的阴神还稍稍弯了下腰,避开了些。

但是媒姑的元神却是直接抗下了这再度用力的手指,一时间,她张嘴便是喷出了一口鲜血。

本体的脸色也是瞬间惨白一片,连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柳白眼神抬起,看了她一眼,她这一口鲜血……怕是还带着一丝赔罪的意味。

但现在却显然不是思量这些的时候,因为这神指还在用力,眼前的媒姑紧咬着牙关,而她的元神更是浑身上下都有着裂痕了。

若是再强行撑下去,她的元神恐怕都得破碎。

柳白的脑海之中也是飞快的运转着,在思索着策略,可就在这时,眼前的媒姑闷哼一声,连人带着元神,都像是被震飞出去一般。

“小心!”

她的声音响起,没了她的强撑,这股如山岳般浩瀚的压力便是降临到了柳白身上。

只这一下,柳白的阴神抗住所有,他自己也是感觉五脏六腑都一阵震颤,随之也是吐出一口鲜血。

“公子!”

小草愈发惊慌失措,甚至都已是下意识开始喊“娘娘”了。

但也就是这一口鲜血吐出,柳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眼中愈发明亮。

“不急。”

他言语呢喃,脑海之中有关《野火》的记忆疯狂涌动,扛着这极大的压力,他脑中好似灵光迸现一般,想到了什么。

“火神而噬。”

这句第一门身如野火之术的线头,在柳白脑海之中炸裂开来。

诸多文字好似在重组,最后汇聚。

柳白也是灵光乍现,什么火神而噬,为什么不能是——噬神而火?

只要吞噬了神,那么我就将身如野火。

燎原四野,终生不熄!

这一刻,在这无与伦比的压力之下,在这请神咒杀的时刻,柳白终于明悟了这《野火》之术。

原本盘腿而坐的他,猛地抬头。

他看见自己的阴神在这好似神之一指的压力之下,止不住的颤抖着,隐隐之中都已经有着快要支撑不住的意味了。

于是他站了起来,盯着这巨大的压力,浑身骨头都在发出“咔咔”的声响。

可饶是如此,他依旧凭借着极大的毅力站了起来。

始终守在柳白肩头的小草见此情形,也是忍不住瞪大了双眼,目露惊骇。

就好像……头一次认识自家公子一般。

什么时候,自己公子竟然能这么扛得住苦头了?

这……

柳白自是承受了极大的压力与痛苦,他紧咬着牙关,嘴角溢血的同时,他心中轻声言语。

“我……身如野火。”

随着他心底的声音落下,他所承受的压力顿时消失,紧接着,他浑身上下乃至包括阴神,都化作了……火。

一缕缕命火。

纯黑的命火。

这火起先是聚作一团,然后轰然散开,随着他身化命火消失,这巨大的手指也就随之摁下,落在了地面。

这一刻,山川震动,天地轰鸣。

晴空万里的天幕之上,都响起了一道道的霹雳。

这老狼山里头,邪祟亡魂被震死无数,鸟雀翻飞,山精奔走。

本体元神再度合一的媒姑见此情形,也是心神剧震。

因为她发现,她根本察觉不到柳白是用了什么手段。

甚至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但随之她便瞧见,这些散开的黑色命火,竟是附着在了这虚幻的手指之上。

紧接着,黑火焚烧而上,这带着神韵的神之一指,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这黑火焚烧吞噬,最后直至彻底消失。

这神指没了,那股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沉重威压,也是随之消失一空。

就感觉原本弯着的腰身,都能直起来了。

司徒红也是看着那半空中燃烧着的黑火,似有些眼熟……她是见过柳白的心火猿出手的。

此刻,她感觉,这黑火跟柳白原先聚五气时候的手段,极为相似。

所以说,这是公子新领悟的术了?

而柳白呢?

他感知着这威力巨大的神指,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自己烧毁。

不仅如此,他甚至发现,自己这身化野火,好像还能顺藤摸瓜,找到这背后动手之人……

蜃龙泽,神庙里边。

黄衣庙祝猛地将自己的右手收了回来,连忙放在嘴边,用力吹着。

像是想将这股滚烫的感觉吹散,从而减轻一点自己的痛苦。

她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眼见着自己的右手都要碰到这金纸了,可忽然之间,整个手都传来了一股滚烫的感觉。

就好像在被火燎一般,疼得她急忙收手。

可随之她便瞧见,那张请神下来的神咒金纸,竟然在一点点的烧毁。

一股黑火从这最中间点燃,缓缓朝着四周蔓延而去。

这是……什么手段?

竟然连请神下来的金纸都能被其烧毁,黄衣庙祝依旧在惊讶,可紧接着她又感觉,自己的右手好像还在发烫。

她低头一看,只见那燃烧着的黑火,不仅出现在了这金纸上边,还出现在了自己的右手。

此刻终于不再是幻觉了,而是自己的手,真的在着火。

她被吓得急忙用左手拍了拍,下意识的就想将这火扑灭,但是随后她又发现……

她的左手只是刚触及这黑火,就也被烧起来了。

不仅如此,她还顺带着拍了点火焰落在她的双腿以及小腹上。

刹那间,这黑火就燃遍了她的全身。

她惨叫一声,身子直接后仰躺倒在了地面,剧烈的挣扎扭动着,嘴里也发出痛苦的哀嚎。

像是一只被火焰灼烧的取。

可随之,那黑火就又从她张开的嘴巴里边挤了进去。

她又是更加剧烈的挣扎了几下,甚至将这神台都一脚踢倒了。

但这几下就跟回光返照一般,踢完过后,就再没了动静。

这黑火将其身子越烧越小,以至于最后连骨头都没剩下分毫。

等着地面只剩下一团巴掌大小的渣滓之后,这神庙里边也好似响起了一个少年的声音。

这少年“咦”了一声。

临着便好似有一阵晚风吹过,将地面还在燃烧着的那团黑色火苗吹的轻轻晃了晃。

随后便又一点火星落在了这神龛垂下的幡布上头,火星燃遍四周。

而且还是越烧越旺。

短短不过半盏茶的时间,这位于蜃龙泽边缘的神庙,就燃烧起了熊熊黑火。

焚烧四野,最后直至接触到这空地边缘的沼泽,才算彻底熄灭。

……

老狼山。

媒姑眼睁睁地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黑火最后汇聚,在那废墟之中重新化作一个身着锦衣的少年。

毫发无伤。

她则刚一动身,就剧烈的咳嗽了几声,最后甚至是捂着肚子,吐出一口瘀血。

司徒红则是急忙上前,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还顺带递上了一颗黑色丹丸。

吐出淤血后的媒姑脸色显然好看了许多,她翻出一张白绢擦去嘴角的鲜血。

“不用了,我刚吃过了。”

坐在废墟之中的柳白则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他知道,媒姑这或许有演的成分。

但并不多。

刚为了救自己,她的确有拼命的架势,至少那元神上的伤势,做不得假。

至于原因嘛,柳白也能知道。

多半是为了弥补她的过失罢了,毕竟做错了事,总要受到惩罚的。

眼见着他们几个都走了过来,柳白也就拍拍屁股起身了。

“柳……柳公子你没事吧?”媒姑见识过柳白的实力后,都不敢再喊他小白了。

“没事,好得很。”

这《野火》之术终于入门,柳白郁闷的许久的心情大好。

甚至连带着刚刚的伤势,在自己身化命火之后,都彻底恢复过来了。

“那就好。”

媒姑也是明显松了口气,“刚……刚我也是尽力了,但实在拦不下,还好柳公子实力高深。”

“无妨。”

柳白说着又道:“只是这老狼山掌柜的职位,我可能就要干不下去了,还请会主大人海涵。”

柳白来这的初衷,也就是为了找个安静的地方参悟这《野火》之术。

现在这术终于成了,自然没必要再在这浪费时间。

“没事没事,柳公子自己请便就是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是这种事情,媒姑自然不可能说什么强留的话,只能是顺着柳白的心意来。

“嗯,那过会我跟司徒红就都走了。”

媒姑又看了眼司徒红,也是早已猜测到了两人的关系不会是姐弟那么简单。

“好。”

媒姑颔首,旋即又看向了旁边的许兆,说道:“到时你先在这老狼山守着,等我回去后,会派人来接。”

“你这实力还是别在这老狼山浪费了,等回了会里边,我有别的安排。”

许兆点头,“全凭会主大人安排。”

媒姑之所以当着柳白的面说这话,一来是好让柳白瞧见,自己对许兆有着重用。

毕竟这许兆,也算是柳白“提拔”起来的人了。

二来则是因为……许兆的确是有着极高的天资,没理由放在这老狼山埋没了。

临了,媒姑双手虚托又往前一放,这地面便多了六个玉盒。

她轻轻拍开,里头装着的,全是宛如樱桃般的血珠子,排列的极为整齐。

她朝柳白歉笑道:“先前让柳公子来这老狼山,是在下没有安排妥当,这点阴珠……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还请柳公子收下。”

柳白扫了眼便知道了,两千枚左右的血珠子。

这不管放到哪,都是笔巨款了。

甚至提到那纸伞会去,都能请到那铸神龛的走阴人帮忙出手了,但现在,就被媒姑这么随意的放在这地面。

“这东西就免了。”

柳白不需要,而且他须弥里边,也完全不缺这玩意,“阴珠的话,会主大人就收回去吧。”

“只是下次若有需要,可能会请会主大人帮忙搭把手。”

媒姑身上,唯一能被柳白看中的,也就只有她的实力了。

毕竟在云州境内,这些修了第二命的走阴人里边,媒姑的实力都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放心,到时柳公子知会一声便是了。”

眼见着柳白终于将这事说开,媒姑心里也就松了口气,至少没了性命之忧。

至于欠柳白人情这事,她倒是不在意。

甚至巴不得欠的多点,毕竟人情都不欠的话,关系还怎么能走近呢?

只是她听着柳白这话,也算是知道了。

从这老狼山离开后,柳白多半是要跟媒妁会没什么关系了……

“能多问一句,柳公子接下来,是要去哪吗?莫非,也是这日落山?”

听着媒姑的问话,柳白也是愣了愣,若非听着媒姑提起,他可能都要忘记还有日落山这回事了。

“日落山怎了?”柳白问道。

“昨晚,城内传出消息,好像是有人进了日落山,又出来了。”

“哦?”

柳白自是知道,这日落山是红卒鬼折腾出来的冒牌货。

可现在……竟然真的有人找到了日落山?

“他们人呢?”

“现在被州牧府接走了,恐怕要不了几天,就会有别的消息传出来了。”

听着媒姑的话,柳白稍稍颔首,“到时再说吧。”

“我这次回去……先灭了腊八教再说。”

这也就是柳白简简单单的想法,事已至此,几乎都算是明牌了。

腊八教从上到下,都跟鬼神教搅活到了一起。

这次更是欲将柳白置于死地,这都要自己命了……柳白没理由能放过他们。

学术,外加灭杀神教。

就是柳白目前仅有的两个任务。

“灭腊八教?”

媒姑眼前一亮,略有些激动的问道:“要我一块吗?”

柳白想了想,也没拒绝,毕竟自己只负责杀人,后头的好些事情,总要有人处理。

“也行。”

“柳公子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

(媒妁会算是走完了,求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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