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逆位教皇】

众所周知,火光也是圣光的一种。

安苏注视着黎明时分的阿瓦德,积目尽头是一抹深蓝色的大海,橘黄色的太阳便伴着粼粼波光升起。

天上有一场日出,大地上亦有一轮日出,在‘神权君授’的灾厄转移下,阿瓦德的火海吞没了地面,就连四面山峦亦被淹没在血红色的破晓中。

【光辉程度:百分之六十五】

【距离天亮:五分钟】

于是所有混乱国民都明白过来了,阿瓦德的夜晚虽然结束了,但他们并没有迎来黎明。

而是足以将整个城市都烧成灰烬的火海。

而阿瓦德焚于光辉的火中,便会牵动光辉的奈落自星空降临,一百年前的那次红月坠落只是开端,接下来,整个混乱教国、整个混乱时代都将毁灭于奈落坠落中。

尽管如此,混乱的国民们依旧为此欢欣,为此狂喜!太劲了,他们就是想要看到这么劲的场面啊,这世上最大的混乱,便是混乱的毁灭!

如果混乱尽头便是光辉,那么这世上还有比这更混乱的事情吗!

仅仅是付出一条命兼全家人的代价,便有机会亲眼见证此幕,简直是比同时看一千个女人打架还要刺激,还要令人兴奋到扯旗啊!

【最终世界任务】

【命运阶梯】

【安苏莫宁斯塔】

【请您竭尽您的所有、攀登上命运的最后长阶】

无论如何,这个世界只能有一位胜者,只能有一位能走上最后的阶梯。

安苏的苍蓝眸子掠过了城市,落到了庭院上方,落到了那金鸢花海中央的瑟曦.米尔顿身上——为了将安苏的灌伤尽数转移灾厄,皇女那本跌落为圣人的魔力回路,超负荷承受着她原本半神的魔力。

可凡人的躯壳又怎可承担神的魔力

透过苍蓝魔眼,安苏能一路看到瑟曦米尔顿的生命根源,此时此刻,她的根源亦同阿瓦德般得在燃烧,她那破碎的魔力回路自魔力洪流中发出颤鸣,一条又一条的支流都在跟着崩溃!

她不该如此费力的、如此艰辛的。

若她能拥有曾经半神的魔力回路,就足够承受自己的魔力了。

可为了偷渡进入混乱时代中,她自伤了生命根源,自跌了位阶,如此才能避开星体的目光。

她成为半神,是为了自那场导致混乱坠落的皇族屠杀中,躲开梅林‘光辉审判’的下头判定;她跌落圣人,则是为了同其他人一般,同安苏一般,获得踏上攀登命运阶梯第一层的资格。

这便是金鸢皇女的人生,被人杀,亦杀人。她那华美灿烂,又一文不值的十九年岁月,便是如此度过。

但瑟曦米尔顿却在微笑。

她笑着注视着安苏,哪怕她已经烈火焚身,她依旧自那苍白的黎明前露出那高贵又癫狂的笑容,瑟曦皇女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自由,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兴奋。

这是在米尔顿时体会不到的情感,是她自出生便被豢养在皇室岁月里,从未体会到的欢欣。

她现在明白了,她热爱着阿瓦德,爱着阿瓦德上的子民,因为这里全是卑劣生灵,她可以毫无顾忌、以绝对正义之名将其烧成灰烬,她是那般炽热地热爱这座污秽的密教城市!

她爱着卑劣,爱着生灵的缺陷,她爱着诅咒。

所以同样的,她以无比真挚、无比纯粹的爱意,【热爱】着安苏.莫宁斯塔。

不论是被他杀死,亦或者是杀死他,都足以让瑟曦兴奋,欢欣,而自由。

阿瓦德下届议员安苏的死亡,便如法洛尔下届皇帝泰瑞的死亡般,如锚点般牵动光辉星辰的降临!

“安苏先生,当太阳完全升起后”

瑟曦轻轻提起裙摆,重心缓缓下移,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淑女礼仪,薄唇轻启,她歪着头,瞳孔轻轻颤栗着,

“我将会死去。”

迎着盛大日出,天上的橘黄阳光从粼粼海平面中喷涌而出,地上的血红阳光自森森火海里满溢而上,千条万缕的光辉交织在一起,魔女庭院被镀上了千万层的橘黄,被覆上了千万层的血红!

最终,所有的光辉都收拢于瑟曦米尔顿那癫狂的瞳孔,

她张开双手,仿佛是要拥抱那新生的黎明。

“或是同我的子民,化作灰烬——”

“或是自金鸢光辉中,所有灰烬迎来新生!”

“神权!”

她划破了自己的胸腔,优雅的指尖轻轻沿着雪白脖颈,切开气管,犹如白茫茫的大地破开了一地落红,猩红的鲜血与纯白的骸骨清晰可见,破碎的气管艰难地输送着游离的气息,暴露在外的嫣红心脏跳动着嘴癫狂的鼓点,瑟曦米尔顿将要此身都付之于一炬,她与这个世界一同燃烧着,金鸢的皇女向着世界下令,

“君授!!”

自刀,

依旧是自刀!

安苏不来杀她,这个癫子婆娘就自己杀自己!

【神权君授】这个神圣级魔法,是最适合瑟曦米尔顿这个癫子婆娘的魔法。

她自己造成的伤化作了灾厄,自深渊降临。

地上的日出越发盛大,混乱国民们焚烧在灾厄的火焰里,他们癫狂着欣喜着狂喜着,为这世上最混乱的光辉而欢欣!而瑟曦亦是伴随着国民而燃烧,以她生命本源为燃料,以她的魔力回路为供给,燃烧着她此世的所有生机!

【光辉程度:百分之七十】

【光辉程度:百分之八十】

【距离天亮:三分钟】

瑟曦将自己的生命都献上了这场命运大选,化作了她攀登命运的阶梯!

她说的不错,当太阳完全升起的时候,瑟曦.米尔顿都将会死去。

或是完全化作灰烬,或是让金鸢光辉彻底覆盖阿瓦德,瑟曦彻底定型这个时代,于星体中复生。

非死即生,这便是她的觉悟。

诚如瑟曦所言,阿瓦德最后的这场日出,是他们二人之间最后的厮杀了。

是瑟曦皇女的根源先燃烧殆尽,还是安苏倾尽一切手段灌伤,亦无法崩塌她的金鸢王国,是天上的太阳坠落,还是地上的大火熄灭,就看这场日出了。

安苏面对这样的对手,此时此刻,似乎只有全力以赴。

将自己的一切亦化作攀登命运的阶梯,魔力也好,生命也好,此生的灵魂也罢,所有的所有都尽数灌注在厮杀中,以绝对的数值,碾碎瑟曦魔力回路能转化的极限,碾碎那完美的金鸢王朝!

潜伏在火焰深处的堕天使倾城而出,将整个天空都给遮上昏暗的色调,安苏以混乱外城整个街区培养,又自阿瓦德圣城里繁衍三日的全部堕天使们,在这个瞬间,其体内的魔核被安苏尽数引爆。

在一瞬间内,安苏抽取了剩余所有堕天使的魔力。

——“瑟曦.米尔顿。”

“只是你所受的灾厄,却要让所有国民共同承担。”

“上位者的苦难,却要与下位者一同品尝。”

“珞珈小姐说的没错。你那所谓的金鸢王朝”

“自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在自娱自乐。”

“好一个神权君授啊。”

少年那藏青色眼眸沾染上禁忌般的苍蓝,他在火海中嘲弄地大笑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抽动着,接着,反握住了晨星圣女的柔荑。在这个瞬间,他们的瞳孔同时燃烧!

‘神临’。

这是他第二次自实战中使用。

晨星圣女是安苏唯一的信徒,而安苏是晨星圣女唯一的神明,以彼此之间的信仰为锚点,他的意识便以‘神明’而降临自晨星的躯壳中!

对于晨星圣女而言,安苏便是她此生的神灵。

既然瑟曦要神权君授,那他便要以神明之身降临此世,以神灵之身镇压所有的亵渎与反叛。

简单而言,便是上大号。

天地之间,橘黄色的太阳与血红色的太阳相互交错,在化作灰烬的魔女庭院,与开满金鸢的神圣王朝中央,【晨星】缓缓地睁开了祂的异瞳。

整个世界的生命循环都在苍蓝魔瞳中清晰可见,整个世界的星空起落都在苍青圣瞳中刹那分明,久违的权与力,自祂的瞳孔中点燃。那属于生命的灾厄气息,那归于光辉的曙光印象,同时出现在了安苏的身上,如邪神般的诡谲,又似圣神般的神圣。

这便是【晨星】,在夜晚与白日之间的星辰。

所有堕天使的禁忌魔力都汇聚于苍蓝魔眼中,而光辉圣女珞珈的所有赐福,亦是闪耀于晨星那苍青色的瞳孔。安苏的情绪从未如此兴奋过,他那半神般的灵魂在跳跃着,将周身的魔力尽数点燃!

此时此刻,没有任何的花里胡哨,所能做的唯有纯粹厮杀!

同瑟曦一般,安苏的嘴角亦扬起了最癫狂最纯粹的笑意。晨星向前踏出半步,越过了滔天的火海,顷刻来到了瑟曦的面前,祂裹挟着光暗的魔力,向着金鸢王朝碾压而来。

大地不断地震颤,天空亦是被撕开了重重的裂缝,光辉与黑暗相互膨胀,鲜血与火焰互相纠缠,安苏毫不怜惜地泼洒着自己的魔力,以黑白两色将天空涂抹上最浓重的色彩!

祂扯下了瑟曦的手臂,祂刺穿了瑟曦的心脏,祂割去了瑟曦的头颅。

尽管如此,瑟曦依旧在癫狂笑着,而灾厄与伤害亦在互相杀戮中转移,断臂化作雷霆,刺心化作风暴,削首化作地震。无数的灾厄在这片大地里同时降临,国民们跪伏于地,生灵尽数死去,混乱圣城燃成灰烬,而王与神在灾厄之中共舞!

教堂的圣十字漂浮在空中,盛大地燃烧!

【光辉程度:百分之八十三,百分之八十四.百分之九十】

【光辉程度:百分之九十八!】

【距离天亮:一分钟】

瑟曦正在走向胜利,正不可阻挡地走向胜利,她身躯已是余火的残骸,便要磨灭于日出之中,但尽管如此,她依旧不可阻挡地走向了胜利。

安苏的任何伤害都被她转化为了灾厄,尽数降临在了阿瓦德的圣城,化作了王国的灾厄,安苏的攻势越猛,她转换的灾厄也便越盛大,而整个圣城的光辉进程也就越快。

这便是【神权君授】,就连神明杀人、伤人的权利,都将以君王来赋予。

从此以后,神明也接受君王的审判!

还有数秒,太阳就要彻底升起了。还有数秒,光辉就要彻底降临了。

她微笑着注视着垂下眸子的安苏,她将于所有灰烬之中,攀登上命运的最后阶梯。安苏只剩下了最后一击,以目前阿瓦德所遭受的灾厄来看,只剩下最后一击,阿瓦德就将彻底覆灭。

无论是怎样的伤害,她都能将其化作灾厄!就算是来自根源的伤害,亦是同样!

晨星所掌握的最大杀伐手段,不是祂的‘光辉审判’,无论是第一回路,还是能循环敌我时间的第二回路,都不适用于纯粹杀伐中,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安苏无限循环了自己与瑟曦的时间,阿瓦德的毁灭亦是在走向毁灭。

不是光辉审判,而是正在被点燃的【苍蓝魔眼】。

生命魔女的苍蓝魔眼,是连接着根源生命的诅咒魔眼,能够直接自生命根源献祭敌人——苍蓝小姐能无限制地回收魔力,也是依仗着苍蓝魔眼。

而在上一次世界里,瑟曦亦是死在晨星的苍蓝魔眼中。唯有根源级魔眼,才有机会突破【神权君授】的极限,这点瑟曦明白,安苏亦明白,这只能赌。

天空马上就要彻底破晓了——

“瑟曦.米尔顿。”

“这就是最后了。”

【距离天亮:十秒】

明明马上就要失败了,但安苏却依旧没有放弃。

晨星不再消耗其余的魔力了,祂转而将此身存留的全部,都汇入祂那点燃的魔瞳中,所有的魔力、所有的精神、所有的一切,都汇入了那诅咒的禁忌瞳孔里。万物都在枯萎,生灵尽数匍匐,燃尽的灰白天空里,只有那只瞳孔!

只有那份诅咒!

向着命运长阶攀登,向着命运长阶攀登!

迎着日出,那少年裂开了最璀璨的笑容,他同瑟曦米尔顿一般,亦是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在了这最后一瞬中,献祭在这最后一击中,祂再无任何保留,苍蓝魔瞳爆发出最璀璨的辉光,整个世界的生命都堕落到了那来自根源诅咒中。

魔眼的诅咒,亦是伤害。

那份根源之上的伤害落在瑟曦的眼中,她便能感知到,这次是自己胜利了。

神权君授能将这份伤害转换为灾厄,她将彻底崩溃所有的魔力回路,彻底燃烧为灰烬,她便能将这份根源诅咒转化为灾厄,而这份根源的灾厄不会落在阿瓦德了,因为阿瓦德的国民已经死伤殆尽了。

那份根源灾厄,将会落在此地剩下的生者——落在安苏莫宁斯塔他们的身上!

光辉的奈落便将于此世降临。

她将化作灰烬,她将杀死安苏,她将于灰烬的国度里,建立起新的时代!

“神权。”

瑟曦自光辉中欢喜地笑着,幸福地笑着,迎着魔眼的诅咒,她抬起了手中的权柄,以王权赋予神明的权柄,她癫狂地笑着,

“君授!”

可是,在下一个瞬间。

王朝崩塌了。

她并没有引来预料之中的伤害,她的根源没有遭受任何的诅咒,她根本就没有与‘苍蓝魔瞳’所对视,她蓦然地想起了被忽略的两个缺陷——

第一个缺陷,神权君授只能将【伤害】转化为灾厄,不能将【赐福】转换为灾厄。

第二个缺陷,她是以偷渡的形式,永远伤害自己的生命根源,导致境界跌落才进入混乱时代的。因是偷渡,所以一旦被星体察觉,便会被世界永远放逐到星空。

“【逆位教皇】。”

在晨星消磨于光辉的最后刹那,安苏将【逆位】的权柄,按上了他点燃的左眼,点燃着的根源诅咒【苍蓝魔瞳】。

“瑟曦.米尔顿。”

“无人再能与我授勋,神明不可以,君王亦不可以。”

“从此以后,我的冠冕只能由自己赐予。”

【光辉即黑暗,秩序即混乱,死亡即新生,毁灭即繁荣,诅咒即赐福!!】

(本章完)

第386章 以晨星之名放逐

【逆位教皇】

【能对任何魔法或生灵进行一次颠倒,持续一日,一天只能使用一次】

在第一次获得冕号‘逆位教皇’时,安苏就拿珞小黑做过实验,原本是低阶攻击魔法的‘血伤’被逆位教皇颠倒后,就化作了能持续治疗的‘圣疗’。

伤害能被‘逆位教皇’逆转为治愈,且越高阶的伤害,便会被颠倒为越高阶的治愈。

若是自生命根源的伤害,则会被逆转为生命根源上的治愈。

瑟曦米尔顿能进入这个世界,便是伤了自己的根源跌落境界,简单而言,就是卡了世界的漏洞。

除非神迹,根源的损伤近乎无法治愈,所以她从未思考有被封杀的可能。

而针对生命本源进行诅咒的苍蓝魔瞳,被颠倒后,便会逆转为针对本源进行疗愈的圣瞳!

这便是安苏所计划的、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幻想过仅凭纯粹的输出,便能破灭瑟曦的神权君授。

安苏没有这样想过,他只是表现出来,自己是这样想的。他所做的所有事情,他所表现出来的所有攻击,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瑟曦等待着日出,她等待混乱教国被灾厄所吞没,等待着光辉将混乱所覆盖。

而安苏亦在等待。

他也在等待着日出,他等待着逆位教皇的冷却时间,等待着光辉将混乱所覆盖!

他故意等待着光辉进度即将达成的时刻,等待着现在!

安苏要在时代的最后,摘走瑟曦兢兢业业这么久的桃子。

随着逆位教皇权柄的落下,璀璨的星光坠落于世,天空星辰流转拖曳出残影。

光暗的秩序被颠倒,生灵的秩序被颠倒,上升即是下落,下落即是上升,无论是概念也好、规则也罢,自那翻转扭曲的星光中,所有的常规都被颠覆!

安苏对自己使用过‘逆位教皇’,诅咒之子便成为了赐福之子。

但他从未对‘晨星’状态下的自己,使用过逆位教皇。

所有的星光都汇聚在晨星的左眸之中,祂将此身全部魔力都倾注进了‘苍蓝魔眼’中,而这些魔力将会伴着魔眼一同颠倒。苍蓝的诅咒被染上了天蓝的辉光,所有的恶意、亵渎与禁忌,都在此刻被颠倒为善意、祝福与神圣。

自那缓缓睁开的天蓝圣瞳里、映衬着整个蓝色的世界:

海蓝色的天空与水蓝色的海洋相互映衬,波光粼粼相互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

冷色调过滤为暖色调,圣城的城市底色亦镀上天蓝的滤镜,安宁而神圣的圣歌回荡在长空中,混乱教国里所有死去的国民——亡骸之上盘踞的彷徨魂灵,都抬起了头来,望向了晨星的左眸。

自那澄澈剔透的天蓝圣瞳中,这些疯狂了一生的教徒们,终于寻到了最后的安宁。

当混乱都极致凋零后,那抹天蓝便是混乱之人的归宿。

‘安苏.莫宁斯塔’——便是混乱的归途。

所有的混乱,都归拢于神明的圣瞳之中。

正如安苏所言,无人再能为他加冕,神明不能,君王亦不能,他的冠冕只能由自己去授予。

【光辉程度:百分之九十九】

【天蓝圣瞳】

与连通着生命长河的根源魔眼‘苍蓝魔瞳’一般,天蓝圣瞳也连接着生命长河。它们的不同之处在于:前者是将现世的人送到生命长河,瞬间献祭,而后者则是走向将生命长河上的人,重新拉回来。

根源上的诅咒,便对应着根源上的赐福。

而那天蓝色的眼眸,在汇聚了安苏此生积攒的全部魔力后,平静地看向了瑟曦.米尔顿。

无法躲避、或者说,瑟曦已经来不及躲避。

“瑟曦米尔顿冕下。”

安苏平静地道,生命长河的所有流动,都浮现在他的眼瞳中:

“半神无法进入到混乱时代里,您是依靠根源上的损伤才能进入此方世界,自然也会因为根源的修复而被驱离此世。”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用‘伤害’,来打破您的王国,打破您的神权君授。”

简单而言,安苏面对恶意炸鱼,他只想着向管理员举报,最后封号杀。

这才是最快、最有效的速通方案!

“您的生命本质是‘杀戮’,从您出生开始,您在杀着别人,别人也在杀着您,这就是您一直以来的生活方式,并坚信着这是此世的唯一真理。您没有值得信赖的部下,亦没有值得信赖的友人,就连您的家人,您的兄长您的父母,也仅仅是您杀戮名单上的下一个名字而已。”

“所以,您看不见除了杀戮以外的通关方式——这就是您的败因。”

那少年微笑着道,随着祂的微笑,那天蓝色的世界便荡起点点涟漪

“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与您玩那过家家的厮杀游戏。”

“实在是太无聊了。”

少年的话语很轻,但落在瑟曦耳畔中,仿佛整个天空都压了下来。

——“比三十岁的苍蓝阿姨还要无聊。”

原本预想中的诅咒,预想能够将整个阿瓦德都吞没的灾厄,却在顷刻间化作了赐福。

那方天蓝色的宁静世界,亦映照瑟曦.米尔顿:她那原本癫狂的面容。

当被晨星注视着的时候,瑟曦才看清了自己的面庞,她盯着天蓝眼瞳映衬出的女人,那女人矗立在所有光辉之下,矗立在金鸢的花海之中,矗立在尸骸与血海之上,血红的鲜血泛红了纯白的裙摆,金鸢的权柄亦沾染上尸骸的骨灰。

她能清晰地看见,倒影在晨星的眼瞳里的绝对正义,正在摇摇欲坠。

她那嘴角癫狂的、肆意的、优雅的微笑消失了。

“不”

“不你应该和我厮杀才对”

瑟曦米尔顿低声呢喃,她后退了好几步,她感受到自己破碎的生命本源瞬间愈合,那破碎的魔力回路重新连接在了一起,诅咒化作赐福,她那跌落的境界正在回升

尽管如此,瑟曦却没有任何的欢欣与喜悦。

“不该是这样。”

瑟曦却咬着牙,她从来没有这般失态过,一直以来她那优雅、欢愉的姿态崩塌了,她绝望地道,“不,不该是这样!”

这是她头一次、真真正正露出此等害怕的情绪,以往她所表露出所有情感,所有恼怒、所有的欣喜,和所有的哀伤,仅仅都是演技而已。

而现在,那所有的伪装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恐惧。

“应该是我杀了你,或者你杀了我才对!“

在天蓝圣瞳的注视下,灵魂与根源上的伤势瞬间愈合,宛若神迹般彻底复苏——这是所谓神圣的赐福,但对于瑟曦而言,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这是世界上最恶毒、最绝望的诅咒!

安苏否定了瑟曦的一切,命运也好,理念也罢,他彻头彻尾地否定了瑟曦米尔顿的全部意义。从一开始,所谓的‘厮杀命运’,全都是如安苏所言,全都是瑟曦米尔顿一个人的、一厢情愿的自娱自乐!

从一开始,瑟曦就想错了。

安苏对所谓的命运毫无兴趣,他没有立场,亦不是什么恶,亦不是什么善,这个男人满脑子只想着快速通关而已,而每次通关的最快捷径.恰好是恶罢了!

他只是安苏,只是白日与黑夜间的晨星。

“.不能这样。”

瑟曦艰难地抬起眸子,她望向安苏,望向那天蓝色的瞳孔,视线继续往后眺望,又看到了升起的日光,暖白色的光辉铺满了湛蓝色天空。

自天空之上,瑟曦看见了更高的星空,她所期待盼望着的光辉奈落,正在缓缓地坠落。

而瑟曦亦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在排斥着她。

那金鸢的光辉王国,在排斥着她。

驱逐着她这位偷渡的客人。

在逆位教皇持续一天的效果里,瑟曦重新返回到了半神位阶。

而此时此刻,位阶已经毫无意义,只是桎梏与囚牢。

半神不能进入混乱时代,若是违背中立的原则,便会失去星体的应允,便会遭到世界的驱逐。

没有星体的赐福,既不能存留在此方奈落,亦不能回到现世之中。而是被放逐在奈落与现实的中间,那无穷无尽、不可名状的星空,这是诡谲寂寥的域外世界。

在梅林的考核里,若非被安苏的晨星圣女吞噬,苍蓝魔女的历史投影也曾试图逃向星空。

无数被放逐的外神,都自星空里徘徊而彷徨。

瑟曦感受到了自己受伤的本源已经恢复,便在瞬间抬起了指尖,向着自己的本源抹去,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分毫惋惜地抹去自己的根源,她不能现在离开,她必须要留在此处,哪怕剩下的只是残骸,只是烈火烧灼后的灰烬,她亦也要留在这里。

不然一切都将毫无意义!

瑟曦动手足够快,可世界比瑟曦还要快。

自不可知的星空之上,自命运长阶的最上方,由星光凝聚而成的锁链自虚空中而降。

这是来自‘星体’的锁链,来自于从未显现过,从未降临过,从未存在过的第七位中立神明——或者说,这片星空的意识具象化。

当瑟曦位阶恢复的那瞬间起,她便已经出局了。

瑟曦的指尖悬停在了她咽喉处,她的一切都仿佛定格了。

白皙的柔荑悬停在了空中,无数隐隐有形、隐隐无形的锁链束缚了她的手臂,亦是束缚了她的一切,那锁链顺着手臂延伸至精致锁骨,穿过肩膀,缠绕过光滑脖颈,交错在腰间,最终收拢于小腿,锁在了白皙脚踝。

她不再是神权君授的君王,亦不再是暴虐而癫狂的金鸢皇女,不再是主宰金鸢王国的‘绝对正义’。

而是囚徒。

瑟曦米尔顿,仅是被束缚的囚徒罢了。

“瑟曦冕下。”

“我不能杀了您,亦不会让您杀了我。“

天已经大亮了,混乱的时代也终于走向最末页。

晨星缓步走向瑟曦皇女,璀璨的星光沿着祂的躯壳而缓缓流动。

祂沿着魔女庭院的阶梯攀登,踏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长阶,终于,祂来到了瑟曦的面前,那天蓝眸子自高处俯瞰着被星链束缚的皇女,

“您所期待、所梦想的两种结局。”

“都将不会实现。”

那少年歪了歪头,祂平静地道,缓缓地抬起手来,“您说神权君授,可我将剥夺您的所有权利。”

“将您与您那金鸢的王国,放逐至寂寥、永恒的星空。”

“您的王国,再无一人。”

“再无臣民。”

“这便是我对你错误的惩罚。”

瑟曦一直低垂着眸子,听到这儿的时候,她的瞳孔微微颤抖着,她希望现在就被杀死,希望现在就被安苏杀死,这样她的正义就绝非虚无,这样她的一切都不会被否定,她将作为绝对正义的殉道者,她将作为光辉王国的女皇而永恒,她不想要被放逐,她不愿前往虚无的星空,她不想要这样永恒的、虚无的存活!

这样毫无意义。

无论是安苏杀了她,还是她杀了安苏,对于瑟曦米尔顿而言,都是此生的胜利。

杀了我

她看向安苏的眼神里,头一次,出现了乞求。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她想要被安苏杀死,她也只能被安苏杀死,这才是她的命运,这才是她一直以来、她所坚信着的绝对正义!

杀了我!

她只能被人杀死!

瑟曦咬着牙齿,她低垂着头颅,瞳孔震颤着,肩膀也跟着微微颤抖着。

——“自无人的星空之中,无人再会杀你,你亦无法再杀人。”

“你再也不会去思考‘杀与被杀’。不用去思考这件无聊的事情了。”

安苏平静地注视着瑟曦,那天蓝色的眸子倒映着后者的脸颊,祂只是平静地称述着事实,

“在永恒的岁月里,你将有足够漫长和寂寥的时间去思考:你那绝对的正义。”

“以及导致你败北的真正原因。”

祂抬起了流动着光辉的手,整个世界的所有光芒,都汇聚在祂的指尖上,安苏平静地道:

“瑟曦.米尔顿,我将以晨星之名放逐于你,放逐至现世外的星空中,去思考、探索你的意义。”

瑟曦米尔顿抬起眸子,那灿金瞳孔从下至上注视着安苏,她沉默了好一会,终于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在天空寂寥的星光与圣城渐熄的余火映照下,瑟曦皇女只能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这一次,并非癫狂的笑容,仅仅只是笑。

金鸢王国的花海已经枯萎了,花海里只剩下了她的笑容。

“你赢了。”皇女叹了口气,看着安苏,“安苏.莫宁斯塔,我明白了,是你赢了。”

她抬起了被星链所束缚的双手,却低下了高傲的头颅,缓缓地垂下了身子,“是你赢了。”

“放逐我这成囚徒的错误君王吧。”

瑟曦轻声道,“我的神明。”

星体的锁链终于锁紧,星光因升腾而虚幻,瑟曦.米尔顿的身躯也逐渐变得轻盈、空无,她正在被排斥出这个世界,被放逐至虚无的星空中。

明明马上就要消散,她却微笑着睁开眸子,银白长发随着煦暖晨风流淌,整个王国的金鸢花都枯萎了,但却又仿佛,金鸢花依旧还在。

在天蓝色的世界里,那抹金鸢还在闪烁。

“安苏.莫宁斯塔,请您攀登上最后的阶梯吧。”

“在命运的尽头,”

“一切答案、都在等候着您。”

【光辉程度:百分之九十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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