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起坛炼蛊

“鬼蛾蛊,蛊神旨意?”

听着这位乌公族长义正言辞的话语,在场居然良久没有人吭声,早先被封了蛊,还死了几个人,他们也人心惶惶,对外面那人又惧又痛恨,没想到,这乌公族长,竟比他们还要痛恨。

但是,毕竟是亲生父子,居然恨到了要炼出圣蛊之卵来专门的杀他,也多少让人有些闻所未闻了。

况且蛊人炼蛊,一直都是密不示人,一旦被人看到,都要不远万里,也要将对方追杀致死,以保秘密,他居然过来当众说要炼这种蛊?

“得到了你的消息之后,我便去了巫神洞,求来了我们这一族供养了百年的炼蛊盆,这是我们这一族的人从先祖开始便用来炼蛊的器皿,也是炼蛊之中,最重要的事物。”

一片沉默里,这位乌公族长已经看着庄矿首,沉声说道:“传到如今,已经成了我们的圣物,若不是遇上生死倏关的大事,是绝对不敢请出来使用的……”

“当然,鬼蛾蛊太过凶险,便是用了这圣物,等我炼成,怕也要丢半条命在这里了……”

“……”

在他说着话时,蹲在了地上,身子不停颤抖着的乌雅姑娘,脸色似乎微微发暗,低下了头,不让人看见她的表情。

而那个跟着乌公族长过来的,脸色苍白的年轻男子,便将自己身上背着的包袱拿了下来,便当着众人的面,解开了上面缠着的,一层一层的黑布,露出了里面的事物来。

众人皆瞧着,却见里面正是一个生满了铜锈的盆,表面隐约还能看到许多黑色物质,以及爪划嘶咬的痕迹,莫名的斑迹,以及奇怪的凹陷等等。

瞧着只是一个奇怪的盆,但只是看了这一眼,竟莫名让从觉得心里发寒似的。

就好像锋利的刀刃,蛰伏的毒蛇,这個貌不惊人的铜盆,似乎也有着一种让人天然想要躲避的敬畏……

“这……”

而庄矿首也一时被这乌族长的态度惊到,倒不知该如何说了,似乎面上应该劝两句,阻止这父子相残啥的,但心里又明白,再没有比这乌族长出手解决了那个恐怖的家伙更好的方法了。

再说人家父亲相残,又关自己什么事,因此脸上讪讪的也只是道:“大义灭亲,顾全乡邻性命,我庄老二多谢乌老哥了。”

“本就是我们巫人不对在先,又哪里担得起你来说这么一个谢字?”

那乌族长沉着脸,低声道:“我要替族人料理掉这个祸胎,但丑话也要说明白。”

“真与这疯子斗上了,或生或死,也皆是命,我若炼不成这蛊,斗不赢他,那自是活不了。”

“但万一他发起狂来,一心要害人,你们这一谷的人,甚至有可能连我们那七个寨子里的人,怕也都活不了了……”

“他……真是疯的……”

“……”

庄矿首却是心里一跳,凝神望着他,道:“那乌老哥,你……你有多少把握?”

“若我能炼成鬼蛾蛊,自是能除了他。”

乌族长沉声道:“只可惜,这蛊是南边族长擅长的,我们迁来时,从南疆巫神庙里,带来了七颗卵,前后开了六次坛,却都没有成功,如今只剩了这最后一颗了……”

“若想炼成,便需要下真功夫,除了我带过来的乌蛊盆,还需要很多东西,我已准备了红眼藤,土煞灰,十三位巫人蛊师的心头血……”

“但这还远远不够,怕还是还需要一些血太岁,黑太岁里面的凝膏,矿里采割出来的青骨,甚至……”

“……需要直接利用你们这一处血食矿的气脉,来完成这方蛊坛。”

“……”

说到这里,他倒是顿了一顿,道:“当然,只是借几分邪气,并不会真个毁了你们这矿脉,你们倒是不用担心上面人怪罪。”

“啊这……”

庄矿首本来满脸期待,但听了这乌族长的话,却是忽然怔了一下:“借我们的血食矿炼蛊……”

“……这事,以前从来没有过啊!”

“……”

血食矿是命根子啊……

似乎他是真的有些意外,巫人平时炼蛊,都喜欢割些黑太岁,或是边角料使去,本想着撑死这次分出些血食来给他们炼蛊。

谁能想到,他却是要直接在这血食矿上开坛,还要炼那听起来就邪乎的圣蛊,这若是真出了个意料之外的差池,谁又能兜得起这个罪过来?

乌公族长也看出了他的犹豫,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但凡我能有一点胜算,我也就去跟乌颂那个疯子拼了,只是,我拼也拼不赢他。”

“或是,伱们还有其他的办法,我也绝不强求,无论最后是谁能杀了那个疯子,都是我们巫人的大恩人。”

“……”

这番坦荡的话,却又顿时让庄矿首也纠结了起来,一脸的为难,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胡麻一眼,才向乌公族长道:“乌老哥你切莫担心,你的名声大夥都知道,怎敢怀疑你?”

“只不过,刚刚也说了,如今我们会里来了人,已经不是我做主了。”

“这位胡掌柜便是我们这矿上新的主事人,你要借了这处血食矿脉来炼蛊,虽是救人的事,但也得请他点过了头,那才可行的……”

“……”

听着这话,那乌族长却是怔了怔,转头向胡麻看了过来。

一时间,不只是他,周围矿上的人,也纷纷看向了胡麻,眼里皆有着满满的期待与担忧之色,这段时日积攒无形压力,倒是一下子都到了他的身上。

而胡麻迎着众人的眼神,心思电转,便也笑了笑,道:“当然可以,只是不知道,除了你说的这些,还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

“太好了,多谢外面来的管事,矿上能帮忙,这蛊就有把握啦!”

那位乌公族长听胡麻答应的痛快,脸上也已露出了欣慰之色,笑道:“其他的便简单了,在我炼蛊过程中,那乌颂想来也能察觉,定然还会有一些其他的麻烦。”

“到时候,便要请你们这群有大本事的人,帮着我们挡他一二,等我圣蛊炼成,便万事定矣!”

“而炼蛊之事,由我亲为,不用旁人帮忙,但炼蛊的准备,却还是需要这矿里的兄弟们给搭上把手才行。”

“……”

胡麻微笑着点头,道:“这些都是应该的,本来就是救我们自己的性命不是?”

“你尽管说便是。”

“……”

那乌公族长见着胡麻豪爽客气,心情也是大好,他也是个豪爽性子,道:“那我便直说了。”

“我需要一个地方,你们用这矿上已经使过很久的木头,用过的时间越老越好,便在这山谷前头,没有遮挡的地方,替我搭出一个棚子来,我需要用它作坛,供奉蛊神,开坛炼蛊。”

“此外,我需要你们帮我准备一些血食,黑血食十斤,其中没骨皮三斤,三纹里两斤……另要新鲜的太岁血,及时的送来给我。”

“炼蛊期间,矿上属马属猴属鸡之人,到了夜里千万不要靠近我的坛。”

“……”

这乌公族长,明显已经是想好了,当即便一一说了出来,却是头头是道,外人听着迷迷糊糊,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胡麻转头看向了庄矿首,笑道:“这些好办么?”

“好办!”

庄矿首忙道:“谷里旧木头有的是,多少房子本就空着,随时拆下来就可以,至于黑太岁,咱们平时本来就用不着,往常都是割下来扔掉的,更是多的很。”

“其他的也无非便是一句话的事,矿上的兄弟们都惜命,没人不听的。”

“……”

胡麻点了点头,向他笑道:“既然如此,你帮着这位乌族长就好,我毕竟对巫蛊之道不甚了解,粗手粗脚,倒是怕耽误了大事。”

“有需要的,你再来找我也就是了。”

“……”

“……”

说完了,便不再多言,安排了人手各自忙着,却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刚才带着微笑的脸,已经变得绷紧了起来,抬头看到了老算盘,早在这里等着自己了,脸上也有着同样的表情。

便皱了下眉头,低声道:“你觉得这位族长刚刚说的事情,有几分是真的?”

“先莫要说话。”

老算盘却也同样一脸的凝重,摆了摆手,先在柜子上,放了一香炉,里面烧了三柱香,瞧着像是要拜神的模样,但柜子上却又没有摆放神位。

他自己则是跪在了香炉前,两手合起,凑在鼻端,口中默默念叨了片刻,然后松开两只手,里面却是叮零当啷,居然是三只铜板掉在了地上,有正有反。

胡麻顿时好奇,便在旁边看着。

老算盘又捡起了铜板,默念片刻,再次抛到了地上,如是三回,才收了起来。

“天下万有不齐变,不外太极生阴阳……”

收起了铜板之后,又口中神叨叨的念诵了半晌,手指飞快掐动,仿佛在算着什么,良久,睁开了眼来,脸色居然出奇的惊讶:

“怪了……”

“我刚刚在旁边听了一会,也觉得这族长的话不太好确定真假,想着要回来问问祖师爷……”

“……卦象显示,他说的所有话,全都是真的啊!”

(本章完)

第379章 皿中之虫(一更)

“祖师爷?”

胡麻本是想着认真过来找老算盘商量一下的,没想到他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卜了个卦,眼神都觉得有些怪了。

自打一起从明州府过来,怎么感觉他好像什么都能掺和一脚的样子,尤其是这看相和算命,每每都是装模作样的起了坛,然后胡说八道一通。

一开始大家都不太当回事,但渐渐的周大同与周梁赵柱等人,倒是隐隐有被说服了的感觉,身上碎银子基本上都被这老家伙掏空了,这还心甘情愿,甘之如饴呢!

话说这老算盘什么门道来着?

胡麻都已经有点想不起来了,就感觉他什么话题都能聊似的,尤其是这卜卦之法,总是说的头头是道,好几次胡麻都心痒,想亲手试试他这卦到底灵不灵了。

只可惜,每当起了这念头,却又打消了主意。

……卦金太贵了。

当然胡麻也不是心疼这卦金,就是觉得在吃过那几百颗血食丸的亏之后,再来老算盘这里上个当,未免就显得自己太……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无怀疑的道:“你这法子灵不灵的?”

“哎哟……”

老算盘顿时满面恼色,瞪了胡麻一眼,道:“小伙子我可跟你讲,你开我老算盘的玩笑没关系,但可不能开我家祖师爷的玩笑,我这卜卦是正经本事,可与那些江湖骗子不一样。”

“这卦象里显示的就是祖师爷的话,伱怀疑这卦象,就是怀疑我家祖师爷……”

“……快拿两颗血食丸来,我替你供上,让祖师爷原谅你!”

“……”

胡麻无语,便道:“那替我跟祖师爷说一声,欠着,等我讨回了账来,加倍供给他老人家……”

“讨账?有谁欠你的账么?”

老算盘也怔了一下,先道:“讨账我老人家也是拿手的,如果你这账不好要,托给我,当然,讨回来的债咱俩得三七分才行……”

胡麻:“……很好,这事拜托了你正合适,不过得从长计议,先说正事。”

“正事可就简单了。”

老算盘摇了摇头,神色也严肃起来,低声道:“祖师爷的话错不了,他说那族长的话是真的,那就是真的,这事……”

“全是真的我也不信。”

胡麻干脆的道:“咱们才刚过来,就遇着了这么多的事,现在谁的话我都不敢信。”

老算盘都怔了一下:“那你……”

“没有办法。”

胡麻笑道:“冷不丁这么一位嫉恶如仇的老族长找上门来,要替我们除了这位大敌,我心里也是很不好意思的,可是就算不同意,如今咱们也一时半会想不到其他办法了不是?”

“总不能真让咱们出去跟那巫人里的疯子斗法?”

“他只是送来了一只死乌鸦而已,便将炼活了五脏的庄二昌伤成这样,那就算是我上了,怕也不保险,万一阴沟里翻了船,那我可找谁哭去?”

“……”

这话倒是说的理直气壮,毕竟自己来到了这矿上,领的是红灯娘娘的旨意,是替红灯娘娘干活。

这种需要拼命的事情,哪能随随便便的就去做,咱是青香,又不是红香。

当然,这矿上的好处,自己确实已经收了,但那也是凭自己的本事收的,相信红灯娘娘大人有大量,不会跟自己计较这么一点两点的。

愈是这么想,心里愈坦然,笑道:“但一直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矿上的人都害怕呢。”

“这族长在矿上又有名声,又威严,人家要来帮忙,我若不答应,那像什么话?”

“退一步讲,真不请他,而是靠了我们自己搬救兵,那红灯会能派多少人来,把事做到什么程度且不说,光是咱们刚刚没收上来的血食,恐怕也不好留在手里了吧?”

“……”

说到这里停下,又何止那批没收的血食,最主要便是那一支神秘的矿脉,谁知道那处矿脉里,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老算盘自不知道胡麻与猴儿酒交流的话,只是见了胡麻这谁也不信的态度,倒是让他有些赞赏,低声道:“说的是呢,我还真怕你年轻,一下子就被人给哄了……”

“照我也是这个意思。”

“别说是那老族长,就连那姓庄的我也不太信,但连祖师爷都说了他们的话是真的,我也摸不准了……”

“……”

说着微微一叹低声道:“既然形势不明,那就先由着他炼就是了。”

“等他炼成了蛊,他就会很危险,但在他炼成这个蛊之前,反而是他比较危险。”

“巫人炼蛊,都要找一处安全的,不被打扰的地方,生怕出个什么意外,引来蛊虫反噬,他居然主动跑到咱们这里来炼蛊,胆子大的很呢!”

“倒不用急着担心他在这里炼蛊,会给这矿上造成什么影响,照我看,现在该担心的反而是他才对。”

“蛊人正面与守岁人放对,那是一点胜算也没有的,他若躲在暗处,还能与你斗几回合,但若在你眼前作乱,那真是一刀就剁掉了,用两刀都说明你小子本事学的不到家……”

“……”

“总觉得你又在暗戳戳的骂我了……”

胡麻笑着看了老算盘一眼,但也不跟他啰嗦,琢磨了一下,沉吟道:“其实这也正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总之先看看有什么猫腻再说,他既是要用七天时间炼成这蛊,那咱们也就需要在这七天时间里,把事查清楚了也就好了……”

“……”

胡麻与老算盘商量着时,这矿上的人却是一下子忙了起来。

正自人心惶惶,外面那盏红灯笼挂上了,却也没有让人心里安定多少,毕竟这矿上的人,对红灯娘娘没有那么信任,但是乌族长一来,却一下子让他们心里都有了主心骨一样。

很快,便有两个堆放杂物的棚子被拆了开来,木条与板子都堆到了谷前,按了乌族长的指点,搭起了一个奇怪的坛来。

与其说是坛,倒不如说是窝棚,呈椎字形,恰能容得一人坐在里面,身前摆放那百蛊盆。

而在这窝棚搭了起来之后,乌族长便又烧了几把艾草,将这坛里里面面熏了一遍,如今,已经缓了过来的乌雅,也跟着出了门,在旁边搭手。

她拿了一个个的瓶瓶灌灌,里面居然都是带了腥味的鲜血,一点一点淋到了窝棚上,然后还蹲在旁边,拿出了一种一种的草药,用了石臼子,慢慢的捣着。

冷不丁瞧着,倒不知道是炼蛊,还是制药了。

前前后后,一应准备妥当,天已经快黑了,庄矿首便专门的来到胡麻跟前,道:“管事若没别的意见,他们今天晚上,便要开始炼蛊了。”

胡麻点了点头,道:“反正你与这老巫人相熟,配合着便好。”

庄矿首略微有些尴尬,还是点了点头,回去与那乌公族长说了一声,于是这乌公族长,便从自己的头上,将那缠着的一圈圈黑布解了开来,然后绕了窝棚打出了奇怪的结。

做完这些,头发垂落了下来的他,便抱了那个百蛊盆,坐进了窝棚里面,然后厉声说了几句。

乌雅以及被这乌公族长带来的另外一个男子,便也立刻答应了一声然后两个人便都背着竹篓,快步的向谷外走去。

他们这时的对话,用的不是官话,外面便听不明白,只是都远远的看着,不敢惊扰。

“这是炼蛊的第一步,寻蛊!”

胡麻身边,那老算盘也一直在瞧着,见状,便低声道:“这老族长炼蛊的法子,是最正统,也最古老的一种。”

“其实与旁人想的不一样,巫人炼蛊,不是想炼什么蛇虫,就炼什么蛇虫的,他们在起蛊坛之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炼什么,只是按着方法来做。”

“如今,这老族长起了蛊坛,自己便要守着坛,手底下的两个人,便要按了他的吩咐,在特定的时辰,特定的地方,比如坛东多少丈,坛西多少丈等等,去将那里出现的蛇虫都带回来。”

“不拘金蟾长虫,蜈蚣蝎虎之类的,凡是出现了,都要带回来,放进盆里,这第一步,也就成了。”

“……”

说着,还低低的叹了一声,道:“这虫啊,在外面,也就只是虫,但进了盆里,那就叫作蛊,说白了,最初的蛊,就是养虫,挑出一个最毒的虫出来害人。”

“外人说起来巫人的手段,有多么多么神秘。”

“但本质上,你可以理解为,你特别讨厌某个家伙,比如欠你钱不还的,于是你找来一群蛇虫,放到一个地方,看它们互相攻击,最终选出了最毒的那一个蛇虫。”

“然后,你拿上这最毒的虫,趁了天黑塞到他被窝里去,这就是下蛊了……”

“……”

胡麻听着,都惊讶了:“你这解释好接地气啊……”

“真就这么简单?”

“嘿嘿,反正道理就是这个道理不是……”

老算盘听了胡麻的话,却也嘿嘿一笑,道:“门道里的事,说白了都简单,你们守岁人的本事,不也就是抄刀子砍人?”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