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4章 穿过那些风浪

出海并非易事,先是海船,这玩意儿寄托着出海人的安危。

第一次出海很成功,堪称是收货满满。可第二次出海却遭遇了风暴,十余艘海船沉没。

这次死伤很惨重,剩余的船队归来, 那些死难者的家眷在码头上嚎哭的声音回荡在汴梁城中时,船厂也陷入了困境之中。

“散架了!”

“咱们在另一条船上看的真真切切的,那船就这么突然散架了,船上的人来不及喊一声,就被风浪卷的无影无踪。”

“可怜啊!”

这些话在汴梁四处回荡着,船厂沉默了。

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高越当年纠集了几个商人开了船厂, 可船厂耗资不小, 最后他壮着胆子去求了沈安, 竟然得了沈安的低息借贷,这才有了后来船厂的火红。

随着海贸的顺利进行,随着大宋商业的蓬勃发展,商船的订单压得船厂痛且快乐着。

这样的红火场面在今日戛然而止。

船厂停下来了,因为原先订购了商船的客户中,有人传话,说是宁可订金不要了,也要毁约。

船台上有数十艘进度不一的商船,那些工匠有些茫然的站在边上。

对于他们而言,停工就意味着失去这份工作的危险。

高越站在一艘船的边上,拍着船身,苦笑道:“遇到了风暴,咱们能怎么办?有人出过海,说海上的风浪就如同是地狱,那浪高的吓人, 简直就是……城墙, 不,比城墙还高大,这木船怎么办?就算是铁船也得沉了。”

边上的另一个股东陶律叹道:“如今得像个办法……前几日某和人喝酒,他们直接说要准备明年下海,要咱们这边的船,可如今汴梁城中对咱们的海船质疑颇多,要不……咱们就造商船罢了,好歹在江河里航行,无需担心风浪,岂不更好?”

相比于在江河航行的商船,海船的要求要高许多。更坚固,更耐用,装得更多……

远航就是拿人命在冒险,而商船就是最后一道防线,一旦这道防线崩溃,人命就是纸张。

所以对于船厂来说,每一次出现海难,他们的心都会跟着颤一下。

现在来了。

船厂上下等待市场的反馈结果来了。

很不乐观啊!

“不!”高越愤怒的道:“在江河里航行的商船到处都能造,可海船有几家?汴梁就咱们一家!

咱们若是丢弃了海船,那就是自寻死路!”

若说内河商船是黄金,那么海船就是钻石,没那个金刚钻,你干不了这个瓷器活。

所以海船的利润很高,但相应的对工匠的要求也高。

“当年某去求了沈龙图,这才借到了钱。后来沈龙图又给咱们找来了大食工匠,咱们这才学会了打造海船,这般艰难啊!”

高越仰天怒吼道:“某不甘心!某不甘心!”

“某也不甘心!”

陶律叹道:“可给水军打造战船的船厂放话了,说是准备接受海船的生意。他们打造的乃是战船,咱们能比得上?比不上!若是他们加入进来,咱们仅存的这些生意怕是都要跑了。”

高越侧身看着他,“他们要插手?”

陶律点头,指着边上那几个男子说道:“那就是他们的人。”

几个男子在船厂的边上冲着船台指指点点的,见高越等人看过来,他们只是笑了笑。

“沈龙图来了。”

只是一声喊,高越瞬间就像是打了鸡血般的,转身就跑。

他跑的是这般的快,陶律开始还能跟着,等到了后面时,直接看不到人影了。

陶律一边喘息,一边想着昨日高越说自己跑几步就喘息的事儿。

可你特么如今一溜烟就跑的看不到人影了,比水军的悍卒跑的还快,这不是骗人吗。

高越一路跑到了船厂的大门外,见沈安正在和门子说话,就喊道:“求沈龙图救命!”

沈安正在问门子最近可有好的鱼鲜,就只听一声高喊,接着一个人影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就来了个滑跪。

滑跪需要地面平整,而且不能有坚硬的东西,比如说后世的专业草坪就能玩这个。

可这里是河边啊!大门后面被大车压的坑坑洼洼的,玩滑跪……

那人影刚滑行了一段,人就飞了过来。

沈安赶紧闪开,看着那人飞了过去。

呯!

高越就这么撞在了半开的大门上,成大字型缓缓滑落……

沈安不忍的道:“这人是谁?”

“高员外!”

门子尖叫一声,跑过去就扶起了男子。

“高越?”

这个迎接比较别出心裁,给沈安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见过沈龙图。”

脸上青肿一片,走路一瘸一拐的高越半晌才回过魂来。

“这么冷清,怎么了?”

沈安见船厂里的工匠们都如丧考妣,高越和几个股东也是面色凝重,就知道那事儿发酵了。

“那十余艘商船倾覆之后,船队归来一说,那些人都不想买咱们的船了。”

高越面色惨白,不知道是痛的厉害还是面临着这个局面很心痛。

“不至于吧?”

沈安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大宋如今能造海船的只有你们,他们不从这里买,难道不出海了?”

高越顿时就像是被人欺负后,找到家长的孩子,热泪盈眶的道:“沈龙图,水军那边说是要打造海船,好些客人都在观望,说是水军那边更稳妥些……”

沈安哦了一声,问道:“可有人退了订单的?”

“有,好几个。”高越抹了一把泪。

“倒是好事。”

沈安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然后一路视察进去。

那些工匠看到沈安后,就是目光期冀之色,有人甚至喊道:“沈龙图,我等可还能干下去吗?”

沈安看了那人一眼,“怎地,这就想跑了?”

那工匠摇头,“小人不想跑,小人如今就会造船,想一辈子造船。”

这便是一种惯性的力量。

从许多年前开始,这块土地上的百姓就以温顺而闻名。

那些统治者只需掌控军队,掌控大义,那么百姓就和绵羊一般的温顺,你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

有人一辈子在田地里刨食,有人在工坊里做事,有人在四处游走经商,有人在深山里为帝王寻找巨大的木料……

这些人拥有巨大的忍耐力,只要他们的生活能维系下去,那么他们就会安分守己,就会这么枯燥的把自己的一生走完。

这便是统治基础。

有这样的百姓还不能治理好国家,让只能说明统治者的能力有限。

“好。”

沈安微笑答应了。

那工匠先是一愣,然后狂喜的道:“沈龙图,某能在这里干一辈子?”

沈安再度点头,然后跟着高越往另一边去了。

那工匠欢喜的道;“这可是沈龙图说的,你等可听见了?”

众人欢喜,“听见了,沈龙图出手,我等定然能保住船厂。”

那边的高越心中忐忑,“沈龙图,那些人……船厂每日耗费不小啊!”

没了生意,每日你要给工匠们工钱,还有各种开支,十天半月的你能坚持,一年半载呢?

没有生意的船厂就是个巨大的包袱,高越敢打赌,真出现了那种情况,股东们绝对会跑路。

“没什么耗费。”

沈安对海船很好奇,他甚至登上了一艘半成品的海船,一一询问了构造的原理和各种舱室的情况。

“不错。”

沈安比任何人都清楚大海的风险。

“召集那些人。”

沈安就站在船上,高越叫来了股东和工匠,乌压压一群人。

“出海贸易是大宋的国策,这一点你等可放心,朝中不会终止出海,哪怕天崩地裂,大宋的海船和战船依旧会巡弋在大海之上,为大宋带来无数钱粮,无数的利益。”

这个开场白让众人心中喜悦。

这就是大势,沈安把赵允让卷进来也是在为此考虑。

反对派以后若是敢狙击海贸政策,老赵自然就有了理由发飙。

想想吧,赵允让的喷力怕是不在包拯之下,而且他还有官家亲爹这个身份的加成,谁能阻拦?

沈安甚至巴不得现在就有人冒头对海贸政策说三道四,然后他再怂恿老赵出马,去展示一番皇室第一喷子的威力。

“大海莫测,今日晴空万里,明日很有可能就是风浪大作。那些风浪好似耸入云端,更像是神灵的巨掌,当遇到风暴时,不管是什么船,都和孩子般的脆弱。”

一个工匠低声道:“某出过海,还遇到过风暴,真的和沈龙图说的一般,那巨浪就像是从云端里扑过来,最后一巴掌拍在船上。沈龙图没出过海吧?他怎地知道?”

“有人说这是商船不够结实,那么某今日就来看看咱们的商船,结果很好。”

沈安知道必须要把这股子势头压下去,否则会很麻烦。

“这么好的商船竟然没人要,高越,他们退了多少商船?”

高越说道:“十二艘。”

那些工匠都低下了头。

海船昂贵,十二艘海船被退货,就相当于搁置了十二笔巨款。

船厂上下为此焦虑不安。

沈安淡淡的道:“某全要了!”

他看着高越和工匠们,认真的道:“汉儿从不畏惧风浪,若是有,那么就让我们去穿过那些风浪。”

……

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1635章 在家里玩不香吗(为‘ZH六福茗’加

沈安出手了。

十二艘被退货的海船他大手一挥,全买了。

高越热泪盈眶,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小人……小人万分感激。”

在这个时候谁能伸手拉他一把,那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沈安从船厂筹备期间就帮了他们不少,现在更是在他们遭遇困境时果然出手,这和再生父母有啥区别?

工匠们在欢呼, 有人喊道:“快!都去干活,把那十二艘海船先弄出来。”

“对对对,弄出来,要仔细些,用最好的料子。”

“某去某去。”

沈安站在船上,发现不用自己再鼓动什么, 工匠们的精气神都起来了。

高越信誓旦旦的道:“沈龙图放心,就算是水军那边打造海船某也不怕,大家看看谁的海船更好罢了。回头某悬赏,让工匠们再想想办法,好歹把海船弄的更大、更坚固些。”

“好!”

沈安点点头。

他一路回到家,杜林已经在等候了。

“沈龙图,我等已经准备好了,如今就等海船到手就出发,不过看着得好几个月,我等准备去各处看看,弄些好货出海。”

“来不及了。”

“为何?”

“最多半个月,十二艘海船就能下水,准备好吧。汴梁就是天下货物的集散地,在这里就能配齐了出海的货物,若是还差些什么,就去南方补。”

沈安在想着水军的事儿,特别是水军的船厂竟然想涉足商船,这个让他有些不解和愤怒。

“半个月?”杜林欢喜的道:“定然是您去为咱们说了好话, 多谢沈龙图。”

他感动的道:“咱们没本钱, 是您去大宋钱庄为咱们寻到了借贷。后来为咱们拉来了郡王……如今您更是为咱们弄来了海船,这般恩情,小人真不知该如何报答。”

沈安对他们真的是贴心贴肺了,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得感动。

“好生做,还是那句话,出海就要记得为大宋去看看那些地方,若是有好地方就记下来。”

和海贸相比,沈安更看重的是新大陆。

海贸能挣钱,可新大陆的金银铜铁多不胜数,还有无尽的耕地,这些才是支撑大宋可持续发展的资源。

至于什么航海先驱……

沈安觉得等那些殖民者出生时,这个世界应当处处都是大宋的旗帜,他们只能龟缩在那块地方玩泥巴,或是混战。

混战好啊!

沈安心中一动,觉得去挑拨一下真心不错。

那边目前处于蒙昧时期,各种矛盾被压制了下去,若是给他们捅出来怎么样?

哈哈哈哈!

沈安不禁暗爽不已。

高越见他高兴,以为是为了自己,不禁感动的热泪盈眶。

“好好干,去吧。”

沈安觉得自己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了,等以后再提出远航的要求,想来没人能拒绝吧。

想通了这些,沈安心情大好,连水军造船的官员刘华来了都是笑眯眯的。

“听闻你很能干?”

“下官惶恐!”刘华束手而立,压根就没有面对高越等人时的那种矜持,更没有一丝优越感。

沈安笑眯眯的看着他,“水军的战船打造是你负责?”

“是。”刘华不知道沈安叫自己来的意思,很是恭谨。

“水军的战船你觉着已经没法再好了?”

“这个……”刘华沉吟了一下,“下官以为……除非是能找到另一种法子,才能把战船做的更大,更坚固。”

这是必然的。

战船的发展史漫长,但归根结底还是出于需要。

当需要远航殖民时,人类就会根据惨痛的经验教训去打造能适应远航的战船。

所以需求就是动力。

而最近发生的海难显然就是一个巨大的推动力。

“那为何不去做?”

沈安盯着他,“还是说你觉得船厂在打造战船的同时,还有余力去挤垮高越的船厂……”

刘华这才明白沈安的意思,他惶然道:“下官只是想……”

“你想什么?”

沈安冷冷的道:“某只说一点,打造好战船,这便是你等的本分,至于其它的,少管,少插手!”

“是!”刘华心中一松,脊背马上就出汗了。

水军的战船打造就是沈安一手弄出来的。

当年他为了打造最好的战船,不惜威胁利诱请来了大食工匠,随后才有了大宋水军的无敌于天下。

若是沈安想弄他,那真是一句话的事儿。

他一路回去,半路上时突然转向去了高越的船厂。

船厂的大门外,此刻十余人在闹腾。

“那是某的船,凭什么给了别人?”

“你等自己毁诺,宁可赔钱也不要那些海船,如今反悔却晚了。”

高越意气风发的在应付着那些反悔的客人,无意间看到了陈华,心情马上就跌落了下去。

“高员外,给某几艘可好?”

那些人见威逼无效,就开始装可怜。

“某的海船不好,你等还是去别处买吧。”高越憋屈了许久,此刻得了发泄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被说动。

“我等……沈龙图都来买了,可见海船还是你家的好。某先前却是被人蒙蔽了,如今后悔不已,高员外,给几艘吧。”

“没了。”高越笑道:“都被沈龙图给买走了。”

这些人肠子悔青都不关他的事,他此刻只想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

人就是这么一回事,你若是轻易原谅了他们犯下的过错,那么他们会觉得自己犯错的成本很低,下一次依旧会如此。

刘华走了过来,那些商人盯着他,有人认出了他来,就说道:“刘员外,咱们何时能下定金?”

刘华放话,说是水军的船厂准备打造海船,这些人顺势就退掉了高越这边的订单,准备去购买战船品质的海船。

高越看着刘华,心中暗怒。

他发誓回头就重金悬赏海船的改进方式,要让海船比战船还要坚固。

刘华走过来,拱手道:“那日喝多了,随口说了些醉话,倒是得罪了高员外。船厂并无打造海船的意思,嗯,就这样。”

他转身走了,高越还在发怔。

“没有?”

可今天上午是谁在船厂边上指指点点的?

那时候意气风发的刘华,如今怎么蔫了?

随后有消息传来,刘华先前去了榆林巷。

高越回到船厂,二话不说,亲自上了沈安定下的那十二艘商船中的其中一艘船台。

“员外,您怎地上来了?”

工匠们正在埋头苦干,见他来了都有些拘束。

“某来。”

高越接过锤子,奋力的敲打着。

工匠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高越是发什么疯。

……

枢密院里,文彦博接到了消息。

“相公,那沈安在为高越撑腰,如今那船厂又起死回生了。”

文彦博的眉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手中的笔,“刘华呢?”

“刘华去了一趟榆林巷,再回来时,说是船厂专心打造战船。”

文彦博深吸一口气,轻笑道:“老夫的安排他就没当回事?”

来人说道:“那沈安去了船厂之后,形势就被扭转了。”

文彦博叫了几个官员来。

“船厂若是打造海船,确实能以船养船?”

文彦博的目光平静,看着就像是个邻家的小老头。

可这位小老头却是大宋宰辅,曾经更是大宋首相。

一个官员说道:“相公,战船耗费不菲,以往全靠朝中拨钱打造,若是能打造海船,那海船能挣钱啊!挣钱之后自然就能贴补了战船……如此朝中就节省了一大笔开销。”

文彦博点头,“是这个理。去个人,让沈安来枢密院一趟。”

等众人散去后,文彦博看着地图,皱眉道:“高丽人还在汴梁不走,他们想要什么?”

他抬头看着窗外,“莫不是想要做墙头草?是了,大宋如今兵锋鼎盛,辽国也只能退避三舍,高丽如何能挡?他们这是想一边臣服于辽人,一边交好大宋,以后不管宋辽胜负,他们都能安然无恙。”

他冷笑了一下,慈眉善目的模样下顿时就多了些冷肃气息,“倒是做的美梦,可哪里能让你等这班如意。来人,让礼房的人来。”

稍后礼房的主事来了,文彦博说道:“高丽使者在京城转悠,要盯着他们,注意,若是他们表示亲近,咱们也得表示亲近,只不过……”

他平静的道:“同床异梦……可懂?”

礼房的主事点头道:“就是尔虞我诈,相公,下官懂,只是敷衍他们罢了。”

文彦博点头,“大宋如今不同了,以往对外要软弱一些,如此让他们放松警惕。如今不必如此,对付外藩使者,该硬就硬,该软就软……”

礼房主事是个话多的,片刻间就忍不得了,他脱口而出道:“相公,这不就是那话儿吗?”

文彦博再好的城府也挡不住这句话。

他的脸黑漆漆的,指着外面道:“出去!”

都不省心呐!

文彦博思索着大宋的对外方略,没多久有人来了。

“相公,沈安说是孩子闹腾,来不了。”

文彦博怒了,“老夫请不动他吗?”

他号称文春雨,手段春风化雨,无声无息,可却在沈安这里频繁破功而不知。

来人说道:“小人说了相公有急事,他却说对于他而言,孩子就是急事。”

文彦博深吸一口气,“罢了,老夫去榆林巷。”

“相公,您亲自去有些……没脸面!”

文彦博淡淡的道:“没有脸面才好。”

那人不懂,晚些等文彦博走后才恍然大悟,“相公这是降尊纡贵,他是宰辅,又是长者,却要主动去见沈安,传出去沈安就是不尊老,外加不知尊卑,相公果然高明啊!”

文彦博一路去了榆林巷,身边就一个随从。

到了沈家门口,随从叫开门,就听到了沈安的抱怨。

“你娘和你姑姑这是去了哪里,那大相国寺有何好玩的?在家里玩耍不香吗?非得要去转悠。”

毛豆在抽噎,沈安抱着他哄,“莫要再哭了,再哭下次就跟着你娘出门,爹爹不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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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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