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3章 赐福传说

听说“虔诚度”三个字,道门中的很多人纷纷陷入了沉思里:这玩意儿有用吗?

虔诚度其实是各教门都很看重的,但问题的关键是,道门凋敝得太久了,近几十年来主要是求生存——虔诚不虔诚的重要吗?能多布施供奉的,才是好的信众。

但是在场的道门中人,谁也不敢说虔诚度没有用,这就是正治不正确了,尤其是在道门蒸蒸日上,正要大举复兴的关口。

过了一阵,武宗的一位道长发问了,“丹霞天这是打算……收弟子还是请护法?”

弟子和护法,那就必须要讲虔诚度了,他这么问,也是想知道丹霞天下一步的发展——毕竟论起道门弟子来,武宗认第二的话,还真没谁敢说自己是第一。

“弟子和护法,肯定是都要有的,”关山月笑着回答,“不过我修建这么大的外院,并不是一下子想招多少弟子,修行的事,还是一步一步来的好,只是提前做一点准备而已。”

武宗道士闻言也是点点头,心说还好,丹霞天没有太过膨胀,“关执掌此话在理,修行确实是急不得的,武宗在这方面也有过一些教训。”

就在这时,青霄子猛地出声了,“那调查这个虔诚度……真的是为了显圣?”

因为这个猜测实在有点让他惊讶,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一点。

“是为了显圣?”其他道友闻言,齐齐地吃了一惊,然后又纷纷点头——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测试虔诚度还真的是有必要。

关山月闻言笑了起来,这事儿她不能随便说,但是别人猜到了,她也不会否认,“就是一些尝试,麻姑赐福,也不一定能成,没有见到效果之前,不好乱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南山的秋道长不以为然地发话,“你都请到了冯山主帮忙,以他的法力,只要肯出手,显圣还不是轻而易举?”

“秋道友,这话可不敢乱说,”关山月忙不迭地摆手,“赐福一事,我丹霞天自有前辈。”

这不是她要抹杀冯君的功劳,而是冯君主动提出的要求——要淡化他的存在,否则将来其他道门纷纷找上门,他是该管不该管?

青霄子闻言先是一怔,然后笑了起来,他活了这么大,什么样的人情世故看不懂?“也是,我这话说得不准,严格说是冯山主帮你做了设备……麻姑显圣,当然是丹霞天前辈出手。”

玉宗执掌闻言,正好出声发问,“最近总听人说,丹霞天有前辈复出,不知可否容我们这些晚辈拜见一下?”

“抱歉,”关山月很干脆地摇摇头,“太上长老不见外客,若是玉墟门主来了,她或许会例外……其他人不可能。”

麻三娘的存在,丹霞天大部分弟子都知道,见过她的倒是寥寥无几,可就算是这样,道门其他各脉也都知道,丹霞天复出了一个前辈高人。

听到关山月的话,清风道长就是一愣,“贵洞天的前辈高人,也是……出尘修为?”

关山月闻言,傲然地笑一笑,“如果玉墟门主敢来,那你们就会知道了。”

冯执掌却是懒得问这种事,而是指着仪器发问,“这算是什么……法宝吗?”

“法器而已,电力驱动的法器,”关山月淡淡地回答,虽然冯君不然不让她多宣传,但她总觉得冯君帮了这么大忙,还是要适度地提一提,“是冯老大自己设计的。”

得,她都跟着洛华的人改口了,称呼冯君为老大,而不是山主。

张洞远忍不住点点头,“冯老大还真不是一般地厉害。”

众人了解过仪器之后,就有心瞻仰一下“麻姑赐福”,但是关山月笑着摇摇头,客气却又很坚定地拒绝了——这是丹霞天内部的事情,不方便让你们旁观。

接下来就是通知那些信众了,冯君的意思是,从这八百人里,选出八十个虔诚度相对比较高的,尽可能帮他们实现愿望,但是关山月认为,不能相对地选,要绝对地选。

她认为虔诚度不到百分之九十的,就不配得到丹霞天的赐福,没错,是百分之九十,比冯君在阿兰斯姆小镇的标准还要高。

事实上,她原本打算把虔诚度标准定到百分之九十五的,但非常遗憾的是,那样的话只有九个人能满足条件。

按说九个人不算多,但也勉强够了,然而在这些人里,有五个是癌症患者或者患者家属,其中两人已经开始在洛华排队了,剩下三人是钱不够,希望护理中心能打折的。

剩下的四个人,有两人是三生酒的常客,也就是说无缘无故虔诚度就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只有两个人,八百人里只有两个,概率仅仅是千分之二点五。

由此也可见,世界上确实是没有什么无缘无故的爱。

所以关山月不得不将标准降到了百分之九十,九十分以上的就多了,有将近五十人。

这不是说抚姑山真的不得人心,要按冯君在里奥国的操作,八十分就算合格的话,今天到场的人里,八十分以上的足有三百多。

要说到场八百人出头,八十分以上的还不到一半,似乎是有点悲哀,但是事实上,很多信众不是单独来的,有带了伴侣来的,有带了闺蜜来的,还有一家三口都来的。

这些说得就远了,丹霞天的弟子紧急排查一下,发现九十分以上的四十八名信众里,有二十九人具有强烈的、“也许可以操作”的愿望。

冯君看了一眼统计资料,觉得基本上没什么问题,想一想之后,他又补充了一点,“把那个张晓梨也加上吧……就是很想轻生的那个。”

很快地,丹霞天弟子们就通过手机通知了相关的信众,希望他们在午餐之后不要着急离开,晚上在十方台住宿,同时再三强调,不要泄露出去。

虔诚度高确实有好处,这些人接了通知之后,都有点不摸头脑,聪明的人就想到了“麻姑赐福”看,脑子转得慢一点的人,也会悄悄地打电话给相关的道士询问。

只有一个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手机收到信息之后,忍不住叫了起来“有没有搞错啊,丹霞天这是搞什么……我要是夜不归宿,我妈还不得打断我的腿?”

其实她对丹霞天的虔诚度不低,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想到什么就说,她可以帮丹霞天打扫卫生,但是看到小道姑做事出差错,她也敢直接呵斥。

关山月对她的评价都是性情中人,只可惜这个性情中人实在不善于控制自己。

她以为自己是在跟闺蜜谈话,但是餐桌上的其他人也听见了,于是探头过来看,“丹霞天怎么会……咦,是真的啊?”

这个意外导致了一场小小的混乱,因为已经有人想到了“麻姑赐福”四个字,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只给她发了信息,没有给我发?

总算还好,发信息的小道姑比较有担当,她一口咬定,说是发给朋友的,不小心发错了。

这种变故,让那些收到了信息的信众越发地心中有数——真的不能让别人知道!

事实上,小道姑的解释并不能让人信服,但那又能怎么样?肯来专程听道的,都是抚姑山相对比较铁的信众,只能接受了这样的解释。

但是大家逐渐离开的时候,心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为什么不是我呢?

也有人跟丹霞天的弟子交好,悄悄打听原因。

对于那些关系很好的信众,丹霞天弟子也回应了,却是统一的答案:麻姑赐福一看机缘,二看虔诚度——你们散发出的气场,能让某些神秘的存在感知到。

大部分人不会怀疑自己的虔诚度,那么,也就只能归到机缘上了。

闹出事情的那个女人,终于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她找到负责跟自己对接的道姑,苦苦哀求说,我知道错了,已经跟老妈请好假了,你就让我留下来吧。

那道姑跟她关系也不错,知道她是个有口无心的人,平日里也为丹霞天做了不少宣传。

但是这时她只能摇摇头:不行,这么多人盯着呢,等回头吧。

确实有不少人盯着,原本是打算吃完午饭就离开的人,结果下午还在道观里转悠,也有人在十方台那里闲坐喝茶,还有人问,十方台晚上住宿的话,要捐多少钱。

闯祸的女人还是有点不甘心,就问下次能轮上我了吧?

结果小道姑告诉她:短期内你不用想了,我写得明明白白的,不让你声张,你是不识字还是怎么的?非要念出声来,知道给道观带来多少麻烦吗?那些也都是信众!

这位越发地急了,这样,下次我和我的老妈一起来,我就不用请假了,我老妈还很有钱!

道姑明确表态,你老妈一起来没问题,但是下次肯定不合适,赐福可是跟钱多钱少无关!

顺便,她还送了一副顺水人情出去——知道吗,你能被选上,我也是使了劲儿的!结果我通知你弄出麻烦,自己还落了不少不是。

她受了委屈,就要找点人情来回补,不过有一点她没说错,被选中的人可以有人作伴。

张晓梨就是这样的,她跟母亲在一起。

(本章完)

第1894章 新生

张晓梨有很强的自杀倾向,已经自杀过三次了,服毒把肠胃弄得很糟糕,跳崖摔断了一条腿,虽然接起来了,却是一瘸一拐的。

她的病不知道看了多少医生,最后的诊断结果是重度抑郁症。

家里人又猜测她是中邪了,也找了不少奇人异士驱邪,还请了大德高僧做法。

然而,都没有什么用,甚至她那一次跳崖,就是在一座寺庙的旁边。

然后……她被那座寺庙列为不受欢迎的人。

但是事实上,她每次自杀被抢救回来,心里也特别后悔。

——要是上次没有自杀,我的肠胃不至于差成这样不是?

——要是上次没有自杀,虽然肠胃还不太好,但是我可以美美地穿高跟鞋。

可是越这么想,她就越想自杀——已经这样了,还活着干啥?

她甚至亲口跟道姑承认,如果能回到上一次自杀前的状态,她绝对不会再自杀了。

这是典型的自暴自弃的症状,她的母亲原本是大银行的某支行行长,为了照顾她,专门辞职了——她也想雇人照顾女儿,但是事实证明,只有亲妈的照顾,才是最体贴的。

所幸的是,她的父亲也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家里的经济状况尚可。

这次张晓梨被选中,她的母亲马上告诉她别声张,然后就去找道姑商量:我的女儿不能离开我的陪护,我能跟她一起住吗?

陪住肯定是可以的,冯君就一直这么认为,他在里奥国也是这么做的,但是关山月认为,这么做的话,有损丹霞天威严——起码不能鼓励。

所以道姑的回答,就是观里宣布的方式:这是道门圣地,麻姑赐福也是很神圣的,理论上是不能陪住的,不过考虑到你家情况特殊,可以适当照顾,但是你不能再跟别人说了。

这一夜,是张晓梨一生之中最难忘的一夜,首先,她很早就睡着了,而在此之前,她每天总要辗转反侧到深夜两三点钟,才能有点睡意。

睡着之后她做梦了,这并不意外,因为她经常做梦,不做梦反倒不正常。

这是一个很长的梦,或者说是多个梦组成的长梦。

在梦里,她曾经是一个浣纱少女,被皇子看中带进了宫里,生了个儿子,却被正室所妒,每天遭遇白眼和谩骂,甚至居然食不果腹,儿子忍不住要讨公道,但是她说,“活着就好!”

然而在某个夜里,一场大火,还是带走了她和小皇子的生命。

在梦里,她曾经是一个百夫长——男性,在遭遇敌人埋伏之后,他带着弟兄们,拼命地杀出了一条血路,在回归的途中伤势过重死了。

临死之前,看着弟兄们狼狈的样子,他还不忘记加油,“活着就好!”

在梦中,她曾经是一只美丽的小鹿,按捺不住口渴,去河边喝水——哪怕它知道水里有鳄鱼,在被鳄鱼拖下水的一瞬间,它想的是,“好想活着!”

最后一个梦,她是她自己,她梦到了自己自杀成功了,变成了幽灵,看着自己的母亲一夜白头,看到她终于扛不住精神折磨,服用安眠药自杀了。

她的父亲连受打击,深夜买醉之后,在公路上疯疯癫癫,被一辆疾驰的卡车带走了生命。

“不!”她高叫一声,猛地从梦中惊醒,蹭地坐了起来,床头一盏小夜灯,散放着柔和的光芒——这是母亲带的夜灯,因为她怕黑。

听到她的一声尖叫,母亲也蹭地坐了起来,“晓梨……怎么了?又做噩梦了?”

张晓梨愣了好一阵,想到梦里想要阻拦母亲服药,却是根本无法做到,那种无力感是如此地真实,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好半天才说一句,“老妈,你要坚强!”

“这孩子,说什么呢,”母亲拿过手机看一下时间,“呦,六点半了,这一觉睡得不错……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张晓梨想了一想,觉得这话太不吉利了,“没啥,睡得挺香。”

她隐约地怀疑,自己是不是“重生”了,回到了没死的时候——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错的话,老妈该突然提起舅舅的生日了。

当妈的看了女儿两眼,虽然夜灯昏暗,但她还是看清楚了,“看起来确实睡得不错,对了,我猛地想起,今天是你舅舅的生日……要不我给她打个电话?”

“不要!”张晓梨非常干脆地表示,她记得非常清楚,在梦中,母亲带着自己匆匆离开,后来舅舅家的那个小儿子,在背后悄悄笑话她的瘸腿,却被她听到,终于自杀成功。

“舅舅都好几年没来往了,这一大早的,打什么电话,咱们还没有感谢麻姑赐福呢。”

“感谢赐福?”母亲放下手机,侧过头来认真地看她一眼,“你……有感觉?”

“当然,我以后再也不自杀了,”张晓梨很认真地发话,眼泪却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老妈,你也要好好地活着,我的儿子、我的孙子还等着你带呢……”

如果能回到上一次自杀前,我再也不自杀了!

母亲愣了半天,眼泪也无声地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晨钟敲响,母女俩赶忙起床,收拾洗漱之后,默默地等待丹霞天道观开门。

上一世,两人洗涮之后,母亲着急赶路,就驱车带她离开了,这一世,却是大不一样了。

不多时,旁边的房间里传出一声尖叫,“啊……我的脸!”

因为在梦中过了四世,张晓梨觉得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于是出声发问,“妈,旁边这个是许的什么愿?”

“就是那个艺校生,”母亲轻描淡写地回答,“昨天还说过话,你不记得了?一脸疙瘩。”

张晓梨想起来了,那是一个漂亮的小姐姐,不管身材还是相貌,怎么看都是美女,只可惜一脸的疙瘩,据说是突然间生出来的,治了两年,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知道,那个小姐姐比自己好看,也知道老妈忌讳“想死”两字,所以提起这人来,一副轻描淡写的口气,也是担心刺激到自己。

甚至老妈上一世匆匆离开,没准也是不想让自己见到这个小姐姐,免得受她影响。

“那咱们……去看看她的脸?”张晓梨充满希冀地发问,“看一看麻姑赐福?”

老妈侧过头来,仔细打量她两眼,“你认真的?那个小姐姐可不怎么会说话,仗着脸蛋漂亮,说话没啥遮拦。”

“就是心直口快,”张晓梨笑一笑,“老妈,从今天起,我不会那么脆弱了!”

隔壁尖叫的小姐姐,还真的是开心极了,一夜之间……算了,说得细的话,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总而言之是好了很多,没有痊愈却是看到希望。

关键是脸上激光留下的疤痕,以及开过刀的细小伤痕,也淡了很多,几近于无。

“我的头发!”这一次,是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

张晓梨想起了这个人,好像是个网络作者,长得一脸的痞相,好像叫什么什么军刀,确实当过兵,却是因为头发稀疏,专程来了旦霞山好几趟,希望能恢复满头秀发。

张晓梨走出房间,看到不远处的光头,笑着问了一句,“头发长出来啦?”

她的母亲在一边看着,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这个笑着跟人打招呼的,真是我的女儿?

“那是,”光头笑着点点头,硕大的鼻子抽动两下,“今儿中午都别走,我请大家吃饭!”

“小声点,这里是道门圣地!”一个中年男人从楼上探出头,正色发话,“麻姑都赐福了,大家多少有点敬畏之心好不好?”

“是我的不对,”光头摸摸脑袋,挺不好意思的样子,然后笑着发问,“这也是太高兴了……老哥你求的什么?”

“我肾衰竭,”中年男人面无表情地发话,“不是透析不起,关键是活不了大岁数……肾源也不好等,还可能有排异反应。”

“肾衰竭?”光头眨巴一下眼睛,愕然发话,“这个……也能治好的吗?”

“医生说了,除非出现神迹,”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发话,然后微微一笑,“这不……麻姑赐福了?”

光头瞪大眼睛,愕然地发问,“真的好了?”

“感觉轻松多了,”中年人虽然还是一脸的平静,但真的能感受到他的放松,“回头回去检查一下,嗯……谁知道丹霞天几点开门?我要上香。”

张晓梨对这个有发言权,“好像是八点半以后,他们有早课。”

“今天没早课,”远处走来一位道姑,“观门已经开了,大家去上香吧,食堂也开了,血糖低的可以先吃了饭再上香。”

“哪有那道理!”光头忍不住又提高一点声音,“肯定是先上香,要是连这点诚意都没有,那虔诚度不是白测了吗?”

一夜之间,虔诚度三个字就在信众之间不胫而走,尤其是这些享受麻姑赐福的人们。

冯君站在小院里,感受着不远处传来的一股又一股欣喜,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林黑虎在他身边幻化了出来,“你让我费那么大劲儿,给那个女孩儿托梦……还治好了她的肠胃和腿,图什么呢?”

“因果,”冯君淡淡地回答,“那是一个不该死的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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