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3章 天下不过掌中握

应天城外,南荒的方向,高高的天坛,早在数月前,就开始建造,由王守正监工,历时数月,终于在十月地,彻底竣工。

天坛建立在城外的紫华山上,山高三百多米,从此处,可以俯瞰吴城。

十一月一日,赵成麾下的文武群臣,都是一夜未睡,一个个天还没亮的时候,便已经上了紫华山,在天坛下候着。

而山下,最前列的,便是太平营的两千甲士,再往后,却是足足二十万之数的应天军。

这二十万应天军,除去一开始的七万,剩下的十三万,尽数是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招募的,其中成分很复杂,有身家清白的良家子,也有冯、陈、吴三家的降卒。

其中,良家子和降卒,都属于是应天军后备役,唯有立功后,若是积累足够的资历,才能转正,在待遇上,和正规军有着不小的差别。

至于那些降将,也同样如此,唯有立功,才能升职。

当然,对于降卒,应天军也不是所有的都要,所有的降卒,最早的时候,都被赵成送去挖矿了,南荒多矿,以往这些矿场都是在豪强手中,如今自是都归他所有了。

而只要连续挖满两个月的矿,就能选择,或是拿一笔路费遣返回家,或是去参加考核,成为应天军后备役。

也是如今应天军的考核难度越来越高,若不然,以赵成如今在南荒的威望,应天军的数量,绝对远不可能只有二十万。

枪弹杀生,雷火破城,一年不到的时间,便是南荒一统,根本没有遭遇到有效的抵抗。

而每到一地,赵成便是杀尽豪强,以政官、农官等等官员,重建制度,又大搞基础建设,从民间选拔人才,从个个渠道,将金银钱粮散发下去,以此改善民生,又有道官,每隔数日,便是召集民众上课,陈述厉害,细说豪强之恶,大谈黄天之道,不断的述说,唯有应天大将军,可以带领大家走向富庶,大将军来了,再也不缺钱粮的道理。

道理什么的,普通百姓其实是不太懂的,但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日子的确是变好了,不只是钱粮多了,就连街上的地痞流氓,也是再也看不到了。

一个应天军的治安官上任,甚至都不需要带人手,只需要去地方转一圈,随便点几个人,人手自然就有了。

这种情况下,只要那几个人,不是天性极其懦弱,背靠应天军,只要治安官一身令下,他们就敢杀人,根本没有半点地痞流氓们嚣张的地方。

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哪怕之前这些人,还在被地痞欺压,不敢反抗,但一旦让他们有了权力,区区地痞,根本算不得什么。

同时,乱世重用典,对于地痞,第一次抓到,便是往死里打,第二次就是抓去挖半年的矿,要是还有第三次,那便是直接打杀了。

如此恩威并施,自然不愁天下不服。

而人,都是向往强权的,如今南荒早就传开了,应天军乃是神兵天降,普通人进去后,甚至都根本没有上场厮杀的机会,只需要在后面摇旗呐喊,便有军功,同时,一人参军,全家受益,血脉至亲,在务工的时候,都会有额外的功绩获得。

不止如此,这亦是护身符,若有冤屈,可以直接持军籍文书,跨级鸣冤,若有官员胆敢阻挠,一经查出,上下三级的官员,尽数连坐,若是事态严重,诛杀三族。

对于军队这一块,赵成是无比重视的,特别是如今天下未定的时候。

而这样的制度,就目前而言,可谓是效果斐然,许多人家里,都想着家里能出一个兵士,以此获取各种特权还有好处,但应天军的考核,却是在不断紧缩,一般的人,应天军根本不要。

但越是不要,普通百姓反而越想挤进去。

这种情况下,赵成要是放开口子,怕是顷刻间,应天军的数量,就能翻个三倍甚至更多。

只是赵成宁缺毋滥,并不盲目的扩充军队罢了。

夜色很昏沉,紫华山上下,虽然足足二十多万人汇聚在这里,但却安静到了极点,十一月的天气,本就寒冷到鸟兽尽绝,偶有一些反季节的兽类,也是早就感应到了那浓烈的军煞,被吓得远离了这里。

未有偶尔卷起的几缕风声,让人知晓,时间的确是流动着的。

天很冷,特别是山顶的位置更冷,那些武将也就罢了,本就强壮,这么一点寒气,根本不算什么,但那些文臣,一个个身体素质都不太行,滚滚的寒气,让这些人不禁发抖,特别是李通海,这个以奇谋闻名世间的奇士,更是只觉是整个身体都僵了,面色都是铁青一块,但他的心里,却是火热的。

称王啊,当初黄天道人席卷天下,却是直接跳过了这一步,向着直接先攻占神都,再一举称帝,哪想风云骤变,最后终究未成。

而如今,赵成占据南荒以称王,南荒这个地方,固然不管是地盘,还是人口,都和黄天道最鼎盛时候的疆土无法比较,但他却是深深的清楚,如今的南荒,许多东西,都是曾经的黄天道,完全无法比较的。

曾经的黄天道,看似席卷天下,但实际上,根基很浅,或者说根本没有根基,所以时运一去,时机一失,便是速败速亡了。

而如今的应天军,却是根基深扎,坐拥南荒,一言九鼎,政令所至,无有不从者。

就算日后,应天军在南荒之外,一连失败,也难以动摇在南荒的基本盘。

要是彼时的黄天道,有这般根基,如今怕是早已经天下一统了。

当然,李通海也知道,这些都是很难复制的,别的不说,就说杀豪强,应天军可以轻易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应天军最初的时候,兵士都是其他州的人,而非南荒本土的兵,若是用本地的兵,去杀本地的豪强,怕是顷刻间,就要军队哗变了。

这里面,也是风云际会,若非当初黄天道败退到青州,并想着进取南荒,也是不可能有如今的局面。

而现在,虽然只是王南荒,而不是王天下,但李通海,却是似乎已经预见了,应天军兵峰所指,所向无敌的未来。

天下,不过掌中物!

第1284章 百态

另一边,林毅此刻,心中也是火热。

要说武力,如今应天军一统南荒,在各种天赋异禀的武将面前,他的武力,其实算不得什么,他本来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士卒,只是跟了赵成,这才地位节节攀高。

毕竟,他要是有着非凡的天赋,也不可能在遇见赵成的时候,只是一个小卒了。

但如今,他依然是武官之首,特别是连山一系的武官,更是紧紧的聚在他的身边。

而他,也是心知自身的能力有限,是以知人善用,同时,这一段时间的磨练,也是大大的锻炼了他的能力,使得他的位置,非常稳固。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最重要的,乃是忠心,这才是自己最大的依仗。

此刻,他回首过去,却是恍然如梦。

数年前,自己还是一介布衣,因为太穷,不得不加入了黄天军,只为了有一口饭吃。

而如今,自己却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位高权重,殊荣无限。

昔日的泥腿子,如今的封号将军。

他依稀记得,自己十三四岁的时候,看了一眼地主家里的小姐,就被父亲打了一顿,说是贵人不是他们贱民可以看的。

而如今呢?!

他杀的豪强,不知凡几,名满天下的大儒,他也不是没有杀过,至于区区地主,更是不过草芥。

权柄的滋味,却是令人迷醉。

难怪古往今来,那么多人,都想着封侯拜相。

未来若是大将军王天下,自己想来也是可以封公封候吧……

林毅的心中,涌现出各种念头,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他又不禁想到了王守正,这个昔日的“老朋友”,曾经的上司,其实不管是能力,还是其他方面,都是要在自己之上的,若是那时在连山,对方识时务,知进退,如今自己这个位置怕是就是对方的了。

但现在呢,就因为不服气,哪怕作为连山旧部,却依然不太被重视,前段时间,固然是监修了天坛,但也不过区区一监工罢了,和自己比起来,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甚至,林毅可以预见,后续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未来的自己,定然是会在史书之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而王守正,或许也只有在连山那一段,会留下一个名字,除此之外,再无多的痕迹。

胡思乱想之中,天色也逐渐的亮了起来。

在第一缕天光破晓的时候,应天城的城门就打开了,十六人抬着的銮驾,在前后的仪仗队伍的簇拥下,从城里走出。

而銮驾后面,还有几乘轿子,但却只是八人抬着,和十六人抬着的銮驾,区分出了高下。

至于后面的轿子里,却是赵生、赵湘,还有张凰儿。

赵成和张凰儿婚约已定,只是未曾完婚而已,至于赵生和赵湘,赵生作为此道人之身的父亲,按照礼制,赵成若是封王,却是也要追封其为王,至于赵湘,自然是封郡主。

日后赵成若是登基称帝,更是要追封赵生为太上皇。

而此刻,不管是赵生,还是赵湘,都是一副茫然的模样,赵生只是一个铁匠,有道是士农工商,工乃贱业,甚至是要贱于农,农人至少还有自己的地,而工匠,却是只有手艺。

一个匠人,和高高在上的王爷,自然是没有半点可比性的,赵生自己,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够成为王爷,这种事,他做梦怕是都不敢梦到,能梦到自己家财万贯,吃穿不愁,已经是他做梦的极限了。

这个年代的普通人,愿景大多都仅有如此。

但当这个不可思议的事情,真实的出现,赵生此刻,唯一的想法大抵是,世上两大好,要么是出生好,要么是生的儿子好。

就还在府邸的时候,他就偶尔听到过府邸里的下人议论,说他们伺候的,是未来的太上皇,说他身上有龙气,随身的物件,可以辟邪。

太上皇是什么,他自然也是知道的,那是皇帝的老子。

因为听到这番话,他当时,一连许多天,都没有睡好觉。

另一边,赵湘的轿子里,此刻赵湘坐在里面,也是一连的痴傻,一段时间的锦衣玉食下来,她和最早那副黑黑的模样彻底告别,也是养出了几分大小姐的气质,但也只有几分,并不多。

苦日子过惯了,如今骤然富贵,哪怕时间已有两年多了,但她依然没能彻底的习惯。

甚至知道现在,有时候午夜梦回,抚摸着身上覆盖着的金贵的被褥,她都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做梦。

只待梦醒了,自己依然是铁匠铺里的那个黑丫头,对自己最好的哥哥从了军,自己生怕突然有一天,外面传来噩耗,说自己的哥哥战死了。

而此刻,她坐在轿子里,感受着那微微的颠簸,那种做梦一样的感觉,又浮现了出来。

郡主,自己真的就要是郡主了么?!

不只是服侍赵生的下人们在偷偷的议论,服侍她的下人,也是如此。

一般的主家,自然没有偷听下人谈话的心思,但他们父女出生卑微,却是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总会多留上一分心眼观察。

赵潇听到,很多下人都在说,自己的哥哥,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皇帝了,坐拥四海,而自己到时候就是长公主,而他们这些下人,也能跟着自己,一步登天。

而那,可是皇帝!

她其实依然清楚的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很小,一家人在逃荒,母亲把最后的口粮,给了自己和赵成吃了,这才让他们两个活了下来,而自己却饿死了。

赵成和赵生,都以为她当时很小,不记得事情,其实她是记得的。

心中想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粗布,布里包着一块白色的土,这是观音土,她记得最艰难的时候,母亲吃的就是这些,当时她不懂事,拿了一小块来玩,当做宝贝,并藏在了口袋里。

皇帝的母亲竟然能是饿死的,想着想着,她的眼眶,不禁有些红了。

而也就在这时,轿子却是突然停下来了。

紧接着,轿子的门帘也被掀开了,赵湘定睛一看,竟然是赵成。

赵成进入穿着华服,带着冠冕,举手投足之间,却是展现出了一种巍然的气度,越发的不似凡俗。

“我们一同上去!”

赵成说,并伸出了手,将赵湘拉上了自己的銮驾。

“当初大苍无道,盛世时苛捐杂税,遭遇天灾,却又无力赈灾,以至于大灾年,人相食,母亲也是饿死在了那一场天灾里。”

“此乃深仇大恨,无法化解的那种。”

“兄长我当时虽未曾生出报仇的心思,但仇恨的种子,却已经埋下了。”

“如今,我举大事,一为复仇,二也是为了不让当年的旧事重演。”

銮驾上,赵成不疾不徐的说道,温和的声音,让赵湘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苍天无道,那便革之,敢教日月换新天,此乃天理循环,天之正道。”

“咱们的江山,取之有道,一寸山河一寸血,并非是凭空来的,你的殊荣,也是天经地义,就不要再因此事,做太多想了。”

“至于母亲,我若开国,将会追封四代先祖,母亲也在其中,倒时位格一定,纵使已经魂飞魄散,也能在道国之中,重聚魂灵,日后自有相见之日。”

赵湘听着赵成的声音,下意识的转头,却是只看到了赵成的侧脸,恍惚之中,眼前这好似美玉一样的年轻人,却是和曾经的那个黑瘦少年重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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