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我们都是正道,手段怎会残忍?!

陆斩起身绕过案几,来到小楚跟前,双手撑在她的椅子两侧,微微俯身,在她红唇上啵了一口,道:

“还好有你,让我没有后顾之忧。你放心,我会尽快回来。”

楚晚棠猝不及防,脸色瞬间红了,但心底却没有排斥,反而觉得陆斩将她圈在椅子里,充满侵略性,令她有些心跳加速。

但考虑到这是办公场所,避免被下属撞见,楚晚棠抬手抵住陆斩胸膛,嗔怒道:

“这是浩然楼,万一被下属看到,我们的脸朝着哪里放?再者,武官城旱灾严重,我哪有心思做这些事……”

陆斩笑了笑,站直身体,道:

“别害怕,我没打算做其他的,就是告别前亲一口。”

楚晚棠以为陆斩欲行不轨,没想到只是单纯的告别,心底有些空落落的,嘱咐道:

“武官城的事虽然重要,但毕竟陈北放已经带人先行,你不必把自己逼那么紧,咱们也不是万能的,只能尽力而为。”

陆斩点头:“放心吧。”

……

跟小楚聊完后,陆斩径直朝着妖毒研究部走去。

武官城的事情虽然急,但也不差这一会,研究南海妖族的事情同样重要,他离开前要叮嘱几句,避免他不在汴京的时候,研究部发生意外。

妖毒研究部设立在浩然楼地下密室中,就在陆斩脚下。此地不仅隐秘,距离也近,若是研究人员中毒,陆斩也能第一时间赶到。

“轰隆隆…”

陆斩走到浩然楼一楼书房,打开书房中的机关,厚重墙面便朝着两旁分开,发出沉重轰鸣声。

密室内很黑,隐约传来淡淡血腥味,陆斩真炁化作长风,将血腥味吹散,刚欲抬脚进去,便看到一道黑影如疾风而来,意图逃离密室。

“砰——”

陆斩眼疾手快,在黑影即将冲出之前,抬腿一脚将其踹回。

黑影被踹飞二十多米远,在地上翻滚一圈,露出真容,赫然是条通体血红的长虫,体表隐有黑色花纹浮现,几个呼吸间,花纹又自体表消失。

陆斩反手关上密室出口,掸了掸衣袍,问道:

“黑妖蛊,本官给你改过自新的机会,你为何不好好珍惜,竟想逃离?”

陆斩那一脚太重太急,黑妖蛊捂着胸口,只觉脑袋瓜嗡嗡的,根本不知天地为何物,躺在地上发蒙。

“踏踏踏……”

黑暗中传来急促脚步声,诸葛沉的身影由远及近,手上沾满鲜血,拿着刀叉,面色有些焦躁。

当看到黑妖蛊被陆斩踹回来后,诸葛沉才松了口气:

“陆兄,南海妖族实在狡猾,刚刚密室门只是传来些动静,这妖物便想逃窜,真是令我失望,枉我如此重用它!”

黑妖蛊尚且有些发懵,根本没听到诸葛沉放屁,直到诸葛沉说完,黑妖蛊神识才逐渐回笼,意识到自己逃跑失败,当即露出生无可恋的神情。

只是,当黑妖蛊看到陆斩身影后,死寂的眼睛忽然一亮,犹如即将渴死的人碰到清泉一般,它激动的化作人形,一把抱住陆斩大腿,嗷嗷嚎叫:

“大哥,你终于来了,你是来带我走的吗?你不知道这两天我是怎么过的,简直度日如年,犹如地狱啊!”

黑妖蛊鼻涕眼泪横流,又委屈又害怕,哪里还有当年荼毒乌祖的威风模样?

事实上,当初被陆斩收服时,黑妖蛊就意识到自己局面被动。

深渊妖族能肆虐人间,仰仗的便是黑雾泥。凡是黑雾泥所到之处,万物都会被此毒腐蚀,可谓无往不利。

偏偏陆斩不怕它们的妖毒,甚至还以妖毒为食,简直是恶魔般的存在。

黑妖蛊觉得,陆斩没有杀它,肯定是想把它当成粮仓。当粮仓虽然屈辱,但好歹只是精神屈辱,肉体不会受罪。

可黑妖蛊万万没想到,人类底线竟然能如此低劣,陆斩将它交给诸葛沉,让诸葛沉研究它的毒素。

诸葛沉他简直不是人啊!

想到自己的遭遇,黑妖蛊眼泪直流,丝毫没有深渊大将的影子,嚎叫道:

“诸葛沉…诸葛沉它简直不是人啊,手段之残忍,简直令人发指!要不你们还是把我宰了吧!”

陆斩看着九尺大汉抱着自己痛哭流涕,微微皱眉,义正词严道:

“胡说什么?我们镇妖司乃名门正派,正道之光。诸葛沉就算手段激进,也会保留正道的仁慈。再者,你们深渊妖族害人无数,如今做出点牺牲,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你忍一忍吧。”

“?!”

黑妖蛊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诸葛沉还保留着正道的仁慈?

那若是诸葛沉不保留正道仁慈,它岂不是要被活活折磨死?

让它忍?

面对诸葛沉这样的变态,它怎么忍?!

黑妖蛊后悔不已,早知如此,它当初就不该觊觎人间,不该第一个爬出裂缝,不该跟蛊神合作,更不该留在千绝谷……以至于落到这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黑妖蛊松开陆斩,心灰意冷地坐在地上。

诸葛沉看着黑妖蛊心如死灰的模样,觉得很有必要解释一下:

“陆兄,你是知道我的,我们都是从金陵来的,根正苗红,一切都是为了大义,我本人是不愿意见到血腥的。”

陆斩拎起黑妖蛊的后脖颈,边走边道:

“你就别解释了,你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吗。说点正事,我们以往没有研究南海妖毒的经验,你感觉如何,还顺手吗?”

诸葛沉谈起自己擅长的领域,眉飞色舞道:

“我研究妖物多年,头次碰到如此有挑战的物件,真是热血沸腾。不过到底是第一次,大家还是有些担忧,生怕黑妖蛊暗害我们。可是想到你就在浩然楼,我们逐渐也就放心了,开始了研究历程。”

“南海妖族的体魄并没有我们强健,跟我们修者相比,甚至有些羸弱。它们唯一的仰仗,便是南海妖毒。”

“若想研究妖毒,则需要大量妖毒样本。可是黑妖蛊喷黑雾泥的速度太慢,根本跟不上我的实验速度,大大耽误了进程。”

“为了提高效率,我决定利用黑妖蛊血肉做样本。既然它能喷出黑雾泥,说明它身体血肉中全都是毒,切肉研究一样可行。”

“为了保证它不死,我专门给它搭配了营养餐,每日用恶妖精气滋补它,再加上诸多灵药,这样就能循环利用……”

“……”

诸葛沉唾沫横飞,激动地阐述着自己的研究历程。

这两天以来,他们用恶鬼做了上百次实验,虽然全都失败,但逐渐渐入佳境。只要妖毒样本跟上,诸葛沉有自信攻克此难题。

陆斩越听脸色越怪。

南海妖族乃是由地底黑雾泥凝聚而成的妖物,它们本源便是黑雾泥,所以能吐出黑雾泥妖毒。

但它们并不能源源不断吐泥,就好比修者也不能源源不断使用真炁,总要有个恢复的过程。

可黑妖蛊能腐蚀乌祖,说明每日产泥颇多,这还不够诸葛沉用的?

陆斩有些好奇,诸葛沉到底做了什么,能将黑妖蛊榨干,导致不得不使用其血肉。

黑妖蛊泪流满面地嘶吼:

“听听,他说的人话吗?你们不是自诩名门正派吗?名门正派怎会用如此狠毒的手段?跟那些坏蛋有什么区别?!”

诸葛沉一脸正色道:“我们确实是正道修者,但是对付你这种天敌魔物,没必要讲道义!”

陆斩板着脸道:“沉兄,你这事做得确实不对。”

黑妖蛊听到陆斩这话,感动不已:“大哥,你也觉得他过分对吧?”

陆斩点头:“没错!沉兄,它们本体就是黑雾泥,你割肉就相当于在割它的本源,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我知道你着急做研究,但也要有些规划。黑妖蛊每次产出的妖毒,足以做上百次研究,你需耐心研究这些样本,不能着急实验。”

“再者,若黑妖蛊实在供不应求,倒不如用放血代替割肉。它是妖物,放点血没什么,你只需要调配些药方,便能将它的血补回来,这样才能循环利用。”

“……”

陆斩耐心教育诸葛沉,同时给他出谋划策。

虽然诸葛沉手段确实有些“丧心病狂”,但实则诸葛沉说得有道理。

修仙界跟南海妖族是对立关系,一旦碰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跟天敌魔物讲什么仁慈道义?

只不过南海妖族特殊,构造跟他们不同,长时间割肉肯定是行不通的,放血倒是可行。本源被割很难恢复,可放血可就容易恢复多了。

诸葛沉恍然大悟,感慨道:

“观棋,我初次碰到南海妖族,难免有些激动,确实浪费了颇多黑雾泥。割肉一事,我也觉得不妥,但没有想到放血。观棋,还是你有办法!”

黑妖蛊听着两人对话,沉默老半晌,才瑟瑟发抖道:

“你们…你们人族正道,都是这样的?!”

……

说话间,陆斩跟诸葛沉来到密室深处。

十几名夜医正忙得热火朝天,谢玉跟林鸿文亦埋在书堆里,见到陆斩过来,众人抬起头打声招呼,然后又投入到紧张的研究工作中。

看得出来,他们是真心热爱这个事业。

陆斩也没有打扰他们,将黑妖蛊丢进牢笼后,他将诸葛沉拉到一旁,道:

“此番前来,我是有事要告诉你。武官城出了点事,我需要离京几天。”

诸葛沉脸色一变:“刚从南海回来,又要走?”

陆斩道:“这次事发突然,本身陈北放就能处理,可偏偏青丘使臣也在那边,我必须得去看看。不过估摸着七八天就回来了,不会耽搁太久。走之前我会留下一尊元神,若你们不慎被南海妖毒污染,靠近元神,元神就会帮你们吸出来。”

诸葛沉却不担心这个,他既然敢研究南海妖毒,便做好了以身奉献的准备,他担心的是陆斩一去不回:

“当初你去南疆,一去就是两年半…”

陆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我心底有数,这次真的不会耽误太久。”

诸葛沉本就没权利管陆斩的事,眼见陆斩这么说,叹气道:

“一路顺风,尽量多找两个同伴,别让兄弟担心。”

陆斩点头,运转功法召唤出一尊元神,又分出一缕神识,进入元神之内,保证能操控元神吸毒。

有了元神坐镇,陆斩稍微放心了些,骑上水龙兽朝着武官城而去。

……

……

“大少爷,你非要跟来干什么?好好在家洗厕所不行吗?”

汴京高空之上,谢春严抱着水龙兽的左腿,看着挂在右腿上的秦非,由衷感叹。

要么说人家世家千年不倒呢,弟子是真的能屈能伸、刻苦耐劳。

当时听说秦非挑衅陆斩、被陆斩罚去扫厕所后,谢春严觉得,秦非乃是世家子弟,娇生惯养长大,绝受不了这种屈辱,估摸着要离开镇妖司了。

可没想到,秦非虽然嘴上不服,但为了留在镇妖司,居然真的乖乖扫了两天厕所。

谢春严对其刮目相看,没想到世家弟子也如此能屈能伸,更没想到,今天陆斩前去武官城,秦非死乞白赖跟着陆斩同行。

秦非抱着水龙兽大腿,姿态虽然狼狈,但神色却桀骜不驯:

“哼!陆斩上次去南疆,动辄两年半未归,惹我姑奶奶伤心。这回去武官城,小爷必须盯着他,免得他又两年半不回。更何况,他跟青丘帝姬不清不楚的,小爷不盯着能放心吗?”

谢春严好奇地打探消息:“你们秦家这么没自信啊?”

秦非冷着脸道:“秦家怎会没自信?是陆斩厚颜无耻,四处厮混,小爷不得不防,仅此而已,跟秦家有什么关系?”

谢春严觉得秦非用词犀利,煞有介事地点头:

“你说这话我不跟你犟,观棋的女人缘确实很好…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好歹是秦家小太爷,出门连个坐骑都不配套啊?就这么抱着人家的坐骑腿,多丢份儿啊?你但凡有个速度快的坐骑,我也能沾沾光啊……”

秦非也觉得丢脸,面红耳赤道:

“小爷这不是没来得及吗?都怪陆斩,他的这头水龙兽实在可恶,竟然拒绝我们骑乘!跟陆斩一样,眼高于顶,让人厌恶!”

谢春严在风中瑟瑟,感叹道:

“确实,你说这话我也不跟你犟,这水龙兽也太瞧不起我们了……都怪观棋。”

?!

陆斩端坐在水龙兽背上,听着下边传来的对话,眼皮子跳了跳:

“我说你们两个说人坏话能不能收敛点?我好歹还在上面坐着。”

陈北放已经带人赶往武官城,陆斩此行,并没打算再带人手。但骑水龙兽时碰到谢春严跟秦非,非要跟着他一起前往武官城。

陆斩琢磨着多个人多份力量,再者,路上无聊,带两人见见世面未尝不可,也就没有拒绝,可这两人也太过分了。

谢春严在风中凌乱,叹气道:

“观棋,真不是兄弟不帮你说话,你这水龙兽速度快脾气犟,我们御风追不上,只能如此狼狈。我们好歹是汴京镇妖师,挂在腿上多尴尬啊……”

秦非虽然嘴上叫嚣,实则真跟陆斩对线,他心里没底,语气不由弱了三分:

“你不给我面子,也要给我姑奶奶一个面子,这风嗖嗖的,谁能受得了?”

“……”

陆斩看着威风凛凛的水龙兽,无奈道:“这兽不是我的,乃是大司主的,我说了不算。”

“大司主?!我说这水龙兽如此英俊不凡、别有性格,原来是大司主的坐骑啊!”谢春严从善如流地拍了拍龙屁,话锋一转,又道:“观棋,大司主的坐骑你都敢骑?”

陆斩眨了眨眼,心道我何止敢骑大司主的坐骑……

秦非偃旗息鼓,道:“那当我没说,挂在腿上挺好的。”

秦非加入镇妖司后,还没见过大司主,但毕竟来自秦家,对大司主的传说早就耳熟能详。

不管是家族长辈、还是家族老祖,对大司主的评价都很简单:

她是正道,不是邪修。

短短的八个字,道尽无数心酸。

秦非虽然没遭受过大司主毒打,但从小到大,只要他不听话,家族长辈便会吓唬他:‘小非,你若是再不听话,就将你丢到无央宫去!’

以至于,秦非对大司主畏之如虎,在他心底,大司主就是正道中的邪修,手段狠毒,极难相处。

眼见陆斩能骑大司主的水龙兽,秦非并不觉得羡慕,反而有些心酸……

大司主连自己坐骑都让出来了,可见武官城之行,对陆斩寄予厚望。

若是陆斩顺利解决还好,若是无法解决,按照大司主暴虐的性子,不知道要怎么惩罚陆斩…

平时看着陆斩春风得意,可想想陆斩是大司主心腹,想必生活十分不易…

秦非忽然有些可怜陆斩。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大司主乃是虎中虎。陆斩表面看着风光,背地里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大司主是正常人能侍奉的吗?

思至此,秦非语气都轻柔了几分,道:

“陆斩,虽然小爷很不服你,但你毕竟是我未来姑爷爷,我不可能看你受苦。这次武官城之行,我们肯定会好好辅佐你,尽力帮你解决这事,省得你不好交代。”

“啊?”陆斩眨了眨眼,虽然不知道秦非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顺势道:“对对对。”

(本章完)

第508章 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武官城的秋日,原本湿润寒凉。每每入秋后,无数红枫夹在道路两旁,傲霜挺立,在秋风中掀起阵阵红浪,景色宜人。

可如今的武官城干如火灼,万物腐朽。夜晚风声渐起,掀起阵阵黄沙。

陆斩行走在武官城北部平原,本该是沃野千里的肥沃土壤,如今干裂成荒原,大地像是被硬生生砸碎,裂出一道道骇人沟壑,到处都散发着干旱之气。

“踏踏踏……”

秦非生在汴京繁华之地,头次见到如此荒凉寂寥之景,他来回飞掠行走,观察武官城情况,稚嫩的面容满是惊骇:

“年幼时我曾听过旱魃过境,知道旱灾影响百姓,但没想到会影响到这种程度…”

“你出身世家,知道什么民生疾苦?往年旱灾最多影响收成,导致百姓食不果腹,可远不能跟此时此刻相比…”

谢春严跟秦非面色凝重,再不似路上嘻嘻哈哈。

他们身为修者,行走在干裂大地,尚且都有些不适,更何况那些普通百姓。很难想象,百姓们这半月的经历。

陆斩沉默无言,径直顺着官道朝着城门走去。

昔日繁华昌盛的城池,如今像是轰然倒塌的巨兽,再也没了往日生机。百姓们苦不堪言,缩在官道两旁,希望能碰到过路人施舍些粮食水源。

大周幅员辽阔,每座城池间相隔不近,对修者而言不算什么,可对普通百姓而言,将是长途跋涉。

身体强壮的百姓,或许还能撑着流向其他城池,老弱病残只能原地等死。

“我们就这么干看着吗?”秦非看着遍地灾民,愤怒地攥紧拳头,眼睛红红的:“天道不仁,竟然一点余地都不留!”

谢春严叹了口气,觉得秦非实在天真,他低声道:

“到现在你还看不明白吗?这根本不是天灾,这是人祸。天灾就算来势汹汹,但也不会瞬间抽干所有水源。武官城百姓富裕,大部分都有存粮,短短半个月时间,武官城不会狼狈成这样,这是有人作祟。”

秦非恍然大悟,咬牙骂道:

“不要让我逮住作祟的畜生!修仙难道就是为了谋害百姓吗?该死的!”

谢春严没有理会秦非,而是看向陆斩:

“观棋,自从进入武官城地界,你一直在沉默,这事你怎么看?”

陆斩望着前方巍峨的城门,昔日高大宏伟的城墙,竟然也已经干裂,上面刻画着的防御阵纹,在这种级别的干旱下也已经失去光泽。

“先下场雨吧。”陆斩抬头望了望天空,轻声道:“就算对这片大地没有用,可至少能让百姓喝点水。”

武官城上报的折子提到过,镇妖司曾设法连降几场雨,可这片大地却犹如无底洞般,不见任何缓解。

下雨唯一的作用,便是能保证百姓们不被渴死。

可是镇妖师会施法降雨的不多,降雨又消耗极大,普通修者实在很难接连降雨,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们食不果腹、连喝口水都是奢求。

陆斩知道下雨解决不了根源,但陈北放来时,带着赈灾的粮食,现在只要百姓们有水喝,武官城里就闹不出大乱子。

这也是给镇妖司争取时间。

镇妖司的存在,本就是为民除害。查案要紧,可百姓的性命也同样要紧。

否则就算查清案件,百姓们皆被活生生渴死,那么这份正义也失去了意义。

秦非不明白陆斩的心思,但怜悯百姓,可降雨乃是仙法,并非所有人都会,他挠了挠头:

“我爹倒是会降雨的法术,但我还没学……”

谢春严翻了个白眼:“谁指望你了?”

秦非眼睛一横:“不指望我,难道指望你一个小小镇妖师?”

“我确实是小小镇妖师,但我兄弟不小。”谢春严与有荣焉:“我家观棋,天下无敌。”

秦非听到这话,觉得谢春严实在夸张,便看向陆斩,询问道:

“你会降雨?若是你也不会,我这就传信回家,摇点人过来。”

“……”

陆斩淡淡笑了笑,秦非虽然性子冲动,脑子简单,但却有一颗炽热之心,知道怜惜苍生苦楚,很是难得。

他没有嘲讽秦非,而是转身走向城门不远处的高岗上,轻声道:“你们两个,离我远一点。”

谢春严知道陆斩厉害,麻溜地撤了出去:“观棋,一切小心。”

秦非还没见过陆斩真正出手,想近距离见见世面,道:

“没关系,你尽管施展你的。我在家见过我爹降雨,无非就是用真炁引动降雨,阵仗不大,没必要离那么……啊!!”

秦非话未说完,眼前忽然风声呼啸、金光刺目。

只见陆斩竟然化作一条金龙,咆哮冲霄而起,仅仅是那股金龙之霸气,便将秦非掀飞出去。

秦非失声惊呼,觉得胸腔都被金龙威压压碎。他捂着胸口,在半空翻了几十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恶……”

秦非咬紧牙关,迫使自己站稳,才抬眸看去。

只见无尽苍穹之上,积攒起厚重乌云。乌云遮住星辰月亮,隐约间有雷光闪烁。而在乌云密布间,一条金色龙影穿梭其中,逸散出神圣之气。

“吼——”

金龙咆哮出声,周身掀起狂风,一道道闪电划过夜空,顷刻间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呼呼……”

秦非瞪大眼睛,呼吸急促,他能清晰地察觉到,那条金龙是陆斩所化。

而仅仅是金龙咆哮产生的音波,都令秦非心神摇颤,头疼欲裂。

好强的压迫感!

秦非头次见到陆斩动用仙法,双腿竟有些发软,有种想跪拜俯首的冲动。

察觉到身体异样,秦非忙地抬起双手,低吼道:“移山换影!”

身为秦家子弟,秦非的修炼资源超出常人想象。不管是灵药还是仙法,他自幼便如数家珍。

当意识到自己身体失控,秦非本能地施展仙法。真炁在周围汇聚,凝聚成高山虚影,为他挡住浩荡压迫。

趁着这个档口,秦非飞速远遁,退到谢春严的身旁。

远离陆斩的刹那,秦非觉得压迫尽消,神清气爽,唯见天地苍茫,大雨倾盆。

秦非想到刚刚的压迫感,尚有些后怕:

“陆斩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压迫感竟如此强,就好像龙族降临一般,小爷的腿都有点软……”

谢春严看到秦非吃瘪,摇了摇头,老神在在地教育道:

“不听长辈言,吃亏在眼前。你姑爷爷都让你退避,你却执意在跟前,现在总算长记性了吧?”

“……”

秦非“轻嗤”一声,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心有余悸。

刚才的场面,确实令他腿软心慌,甚至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陆斩化身为龙,那种强大的冲击感跟压迫感,令他瞬间窒息。就在那一刻,秦非觉得自己就像是卑微蝼蚁,在仰望世间最伟岸的存在。

那种心理上的情绪,令秦非久久难以平复。

“轰隆隆——”

高空之上,厚重云层中,传来滚滚雷鸣,金龙穿梭摆尾间,甘霖倾盆而下。

原本死气沉沉的百姓,在大雨滴在身上的刹那,尚有些愕然。但愕然之后,便是欣喜若狂、热泪盈眶。

“下雨啦…终于下雨了!”

“你们快看啊,云里有金龙!是金龙在庇佑我们!”

“应该是镇妖司的神通,这些天若不是镇妖司庇佑我们,咱们早死了!”

“天不绝我们武官城啊!”

“……”

百姓们激动不已,叫嚷声此起彼伏,他们本能地跪地匍匐,祈求庇佑。

若仅仅是旱灾,饿个两天尚能强忍,可现在武官城连滴水都没有,这种煎熬绝非常人能忍。

若非这半个月里,镇妖师强撑着下了三回雨、又专门调水,百姓们只怕早就成了干尸。

眼下看到武官城再次下起了暴雨,哪怕暴雨滴入地面,便瞬间消散,无力拯救干涸大地,可对百姓而言,至少能有口水喝。

他们手舞足蹈,努力搬出能装水的罐子,希望能尽可能地储存水源。

陆斩身在云层中,暗自叹息。

他斩杀灵石潭老蛟的时候,获得了呼风唤雨之法。后来又在南疆补足了金龙之魂,两者相辅相成,致使他的呼风唤雨愈发强横。

看着大雨中那一张张笑脸,陆斩并不高兴,只觉得可怜。他没有半点人前显圣的想法,默默地自云层中隐去身形,悄无声息落在谢春严跟秦非身后。

“走吧。”陆斩轻声道:“这场雨会下两天,希望在这两天里,这件事能有进展。”

秦非听到这话,一把拉住陆斩手腕,低喝道:

“连下两天?你不要命了?!”

修者操控降雨不难,可难的是一直维持。连续两天倾盆大雨,考验的不是仙法强度,而是把真炁当燃料,这是自毁之法。

秦非双目通红,胸膛不断起伏,眼底满是无力之色。从前在汴京时,他呼风唤雨、好不自在,觉得世间一切尽在掌握。

可如今来到武官城不到半个时辰,秦非世界观翻天覆地。

那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滋味,实在痛苦不堪。

秦非咬牙道:“我虽然不服你,但你前途远大,绝不能这样自毁根基,我们想其他的办法!”

陆斩摸出一把黑色折扇,摇了摇,道:“你别担心,我自有恢复的办法。区区两天降雨,对我造不成伤害。”

黑色折扇平平无奇,可却透露着一股阴邪之气。这是聚魂帆所化,只要聚魂帆在手,陆斩便能源源不断地召集恶鬼,补充真炁。

谢春严察觉到折扇不对劲,提醒道:“观棋,修者为国为民,这没错,但也要保全自己。”

陆斩笑了笑:“放心吧,我还没那么伟大。走吧,去镇妖司。”

秦非却没有动弹,他道:“陆斩,你能保证这件事跟镇妖司没有任何关系吗?”

陆斩脚步微微停顿,转身看向稚嫩少年:“你有什么想法。”

秦非抿了抿唇,低声道:

“若这次是人祸,对方将武官城搞成这样,显然是利用大地精气做邪恶勾当,这手笔可不小,若没有后盾,怎敢如此狂妄?”

陆斩点头:“还算有点脑子,继续说。”

秦非被陆斩讥讽,难得地没有生气,继续道:

“万一镇妖司里有虫豸,他们里应外合,我们很难顺利查清。倒不如我们兵分两路,你去镇妖司,我跟春哥在暗地里查,怎么样?”

陆斩赞赏地看了秦非一眼,道:“想法不错,但你性格冲动,恐怕不能胜任。”

秦非有些着急,但又知道陆斩说的是实话,强忍着不耐,道:

“我知道我性子冲动,但你总要给我表现的机会,你放心,我绝对会小心暗访,尽力调查。况且,不是还有春哥吗?”

陆斩稍作思索,秦非既然身在镇妖司,早晚都要独当一面,趁机历练成长也好,就点了点头:

“话虽如此,但你们两个实力不行,就算真能查到东西,也未必能带回来。这样,我给你们派几个保镖。”

言罢,陆斩掏出月桂铃铛,将自己养的伥鬼全都召唤出来。

伥鬼以姬梦璃实力最高、心机最深,让她指挥伥鬼调查此事,顺便保护秦非跟春哥,陆斩才能放心。

只不过…

当秦非看到伥鬼的刹那,脸色瞬间大变,他指着众伥鬼,颤声道:

“陆…陆斩,你…你可是正道修者啊!你怎么能豢养伥鬼?这可是极为阴毒的手法啊!”

陆斩点头:“没错,我是正道修者。”

……

……

镇妖司。

纵是深夜,镇妖司内依旧灯火通明,陆斩赶到时,武官城总司长顾怀城,正在跟陈北放交代此次案情。

对于陆斩的突然“袭击”,顾怀城跟陈北放都有些意外。

“执刃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陈北放快步走到陆斩跟前,面露喜色,介绍道:“顾司长,这是陆斩陆大人。”

顾怀城知道陆斩名号,却不知陆斩模样,初次见面尚有些愕然。

眼下听到陈北放介绍,顾怀城才反应过来,忙不迭出来迎接,因为太过激动,语气都有些磕磕巴巴:

“执刃大人,您…您怎么亲临武官城?”

武官城的事情虽然大,可还没大到执刃亲临的地步,顾怀城心中惶恐。

陆斩抬了抬手,打断顾怀城的寒暄,迈步走到大堂,撩袍坐下后,道:

“闲话少说,说说武官城具体情况。”

对于这位少年执刃,顾怀城丝毫不敢懈怠,连忙将卷宗递给陆斩,道:

“这场旱灾来得实在突然,对武官城而言,简直是灭顶之灾。此事乃卑职失职,请执刃大人责罚!”

陆斩打开卷宗,细细查看,半晌才问道:“卷宗上述,旱灾源头是幽兰山?”

顾怀城有些欲言又止:“没错,此次旱灾不像是天灾……”

陈北放知道武官城事情棘手,眼见陆斩过来稳定大局,他喜不自胜,急忙道:

“有话就说,不要吞吞吐吐,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都要调查清楚。顾司长,我希望你不要有半分隐瞒。”

?!

隐瞒?

顾怀城哪里敢隐瞒?他巴不得事情赶紧解决:

“大人明鉴,卑职怎敢隐瞒?这件事确实太过离奇,根据卑职判断,此次绝不是天灾,而是有人吸干了武官城水汽。”

“能在旦夕之间吸干一座城,如此恐怖手笔,想必对方身份不可小觑。恰逢蛊神复苏消息传开,镇妖司更不敢懈怠。”

“根据调查结果,此次旱灾始发地,乃是幽兰山。幽兰山的山水美丽如画,拥有武官城最大的湖泊,可半月前湖水忽然被抽干、大地干裂。”

“干旱以幽兰山为中心,迅速蔓延全城。我等本想去幽兰山调查,可谁料幽兰山离奇失踪,就连幽兰谷都离奇消失,这才不得不向汴京求援!”

顾怀城越说越觉得愤慨。

他就任镇妖司总司长,已经一百二十年,明年便要退休。

顾怀城在任期间,武官城风调雨顺、百姓们富足安康,官声颇为不错。

结果在即将退休的节骨眼,武官城却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查不到有用线索。

甚至,在这种尴尬境地,青丘使团还来到了武官城,眼看着丢人丢到青丘,自己将晚节不保,顾怀城比谁都急。

陆斩盯着顾怀城,暗暗运转道家望气术,他看出顾怀城没有撒谎,但正因为顾怀城没撒谎,这件事才更加棘手。

陆斩手指在桌上轻敲,稍作思索后,道:

“若幽兰山是源头,想必会留下痕迹。可幽兰山怎会忽然失踪,你们可曾查出过蛛丝马迹?”

幽兰山若是源头,说明对方作祟地点就在幽兰山。如此大规模的干旱,对方定会留下施法痕迹、或者法宝痕迹

或许能根据仙法、法宝痕迹,判断出对方身份。

就算没办法判别身份,也会有个调查方向。

前提是要找到幽兰山。

顾怀城眉头紧锁,叹气道:

“幽兰山地界,就好似凭空消失,卑职猜测,或许是受到某种“法术”影响,形成了秘境,只可惜至今未找到秘境入口…”

陆斩折扇在掌心轻敲,道:“既然如此,本官亲自去幽兰山方位走一趟。”

顾怀城愈发惶恐,在他看来,像陆斩这样的上位者,理应发号施令,而不是亲力亲为。他刚想劝说几句,便听到下属来报:

“大人,青丘帝姬跟青丘青厌将军,想见见大人,正在朝大堂而来。”

?!

陆斩眼皮子一跳,没想到刚到武官城,就要跟世玉见面,考虑到两人尴尬关系,他起身道:

“本官还有要事要办,顾司长且去吧。”

陈北放眨了眨眼,觉得陆斩的反应不太对,他低声道:

“青丘帝姬在武官城已经待了两天,摆明了是想看看旱灾如何解决,您又是接待大臣,虽说这不是汴京,可既然在大周境内,您便是代表大周,不见见吗?况且…您不是跟青丘帝姬有交情吗?”

陆斩严肃道:“都是谣言,我对青丘女人不感兴趣,而且我微服私访前来,见什么见,还是幽兰山比较重要……”

*

PS:求个月票~明天就是葬礼,今天也有些忙,我检查的不够仔细,如果有错字请指出,感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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