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西格玛爵爷

随着时间的流逝,挤在[恐怖艺术家]门店之前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多。大多是看热闹的好事群众,还有以老带新兜售票据的黄牛贩子。

从避雨的报刊亭外聚起三处人群,围绕着年纪稍大的小混混们,学生们便掏出半个月的饭票钱,去递烟赔笑,想从这些社会人手中捞到一次新奇美妙的恐怖旅途。

这让雪明感觉非常不安——

——因为仿佛这里不是什么剧本杀的门店,而是地下世界的车票贩卖点。

票贩子手里限量限场次的纸张也具备了远超于它本身的附加价值,仿佛能改变人的命运。

只听黄牛厉声吆喝,要驱赶身旁囊中羞涩却胆大心细的穷学生。

“滚开!没钱就站远点儿!你们凑了半天?只凑出来一千八?就这么点儿钱也想排到下个月六号?明年再来吧!”

第三实验中学某个高三年级的小团队失望的离开了这里,一个寝室有四号兄弟,看身上的衣服大抵都是城市里的普通家庭,拿不出多少钱给孩子们挥霍,可是他们依然节衣缩食,拿着饭卡套现凑来了这笔钱。

眼敲着领队的寝室长走远了,还有四兄弟低声呢喃着,像丧家之犬那样低着头颅,仿佛是肮脏的罪犯抱头鼠窜。

有一种无声的暴力淹没了这几个人。只是因为他们买不起票,或者向票贩提了要求,要提前几天进入场馆,这不知死活的请求就变成在场其他人眼中的蔑视与侮辱——仿佛是坏了规矩,是罪该万死的。

雪明不理解,他匆匆走出小巷,追上了那伙人。

领队的寝室长低下头匆匆赶路,生怕同校的朋友们认出他的真容,若是被人记住,抓着这事来回说道,恐怕接下来一年多的求学生涯都不好过。

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挡在他身前时,这位寝室长就立刻抬头,像是做了坏事的小朋友那样心虚。

雪明:“为什么你会那么害怕?”

“你谁呀?”寝室长的心由极恐转作极惊,看见眼前人是个身高相仿,体型矮弱的男子,立刻恶向胆边生,正愁着没钱买票,这不是送上门来的好帮手,好兄弟吗?“借我点钱花?好不好?”

雪明很好奇,单只是问着:“我问伱,为什么会那么害怕?你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一寝室的四个小伙伴私下眼神会意,心有灵犀,呈四角合围的架势,蹲守在雪明身侧。

领头的那个大哥开始讨价还价,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完全是鸡同鸭讲,根本就不想理会这陌生人突如其来的拦路发问。

“喂,我想找你借点钱,只要一千两百块,哦不,只要一千块。”

“你为什么会那么狼狈?被那个票贩子拒绝之后,好像逃难一样匆匆离开了?”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啊!大哥哥!”寝室长变得极不耐烦,在昏暗的巷子里咬牙切齿的嘶吼着:“给我钱!下个礼拜就还给你!要算利息也可以!”

此时此刻,司马瑶和阿香姐妹跟了过来,却没有插手这件事。

她们也在好奇,为什么江雪明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像[恐怖艺术家]这种网红景点,再往深了去诠释,好比早些时候分门别类的奢侈品。

若是有人在乔治·阿玛尼或爱马仕的门店前讨价还价,被店员赶走,恐怕也会遭到其他人的耻笑。

互联网上风头正劲的宠儿,知名评论家或KOL(意见领袖)嘴里的时尚爆品就拥有这种神奇的力量。

这些小朋友在票贩子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回到他们的社交圈子里,就像在商店前要饭的乞丐那样,很久都抬不起头。

这套流程前几年还在炒鞋圈特别管用,仿佛鞋子的价格卖便宜了那么一丢丢,都是对其他鞋客的侮辱,是背叛了信仰。

雪明没有掏钱,也不肯离开,他只是站着,像铁铸的雕塑一样。终于发觉司马瑶口中[灾害度不大]的灵灾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过了许久,他从背包里捯饬出十几张钞票,捏在手心。

寝室长见到钱的时候,眼睛都发直了。

“给我!对对!对!对对对!给我!”

江雪明:“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你和你的朋友们像是过街老鼠一样。要从这个地方逃走?”

“不为什么啊?这要解释什么吗?”寝室长感觉眼前之人不可理喻,他指着身后乌泱泱的人群:“我受不了他们的目光啊!我感觉自己很失败!”

江雪明:“理由呢?”

“别问了好不好?别问了,我不想和你说话,你知不知道你很讨人厌呀?要不是因为这点钱,我根本就不想理你!”寝室长嘴上很强硬,腰板却意外的柔软,他佝着身子,眼睛从来没离开过钱。

江雪明一边把纸钞掰开来,一张张数清楚了,一边与这大男孩谈起承诺。

“告诉我理由,我就把钱给你。”

“没什么复杂的理由!我没资格进那家店!”寝室长红着眼睛凶神恶煞的说:“我没有资格,我没有资格你知道吗?”

江雪明:“然后呢?”

“我感觉很焦虑.”寝室长抓心挠肺如实说:“我的女朋友上个礼拜和另一个班的臭傻逼跑到这里来找刺激,回来时她立刻就和我说起它的好——恐怖艺术家是每个年轻人都应该去体验一次的新奇玩意”

江雪明:“它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寝室长的脑袋绿油油的,心里也有股无名火:“没进去之前怎么知道呢?那么多人都想进去看看,如果我进不去,我没这个钱,她就会把我甩了,想起这件事的时候,我简直是一团臭狗屎我感觉无地自容啊!”

江雪明眉头紧皱:“你不知道它是什么?却要为它花钱?”

“两千八百块钱就可以让我进门了!”寝室长信誓旦旦的说:“就今天!不用排队了!也不要预约!”

江雪明:“你知道两千八百块能买到什么吗?”

“我不要你来说教!你谁啊?凭什么对我指指点点的?”寝室长怒吼着,“有很多东西比钱重要啊!难道你不会独立思考吗?天天绕着这点钱转来转去的?”

江雪明:“厉害,有道理,这话从哪儿学来的?”

“别废话!借还是不借吧?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和你坦白,你就借钱给我!”大男孩努着嘴,一条腿不自觉的蹬地打摆子,一刻都停不下来,是如坐针毡寒芒在背。

江雪明:“利息怎么算呢?”

寝室长立刻答:“我找你借一千!下礼拜还一千二!”

江雪明:“把你父母的手机号给我,你的家庭住址,你所在班级.”

“凭什么?!”寝室长像是被抓住痛脚,压根就没还钱的意思:“刚才你可是口口声声说,只要我回答你的问题,就无条件借钱给我的,现在怎么又连连加码,条件一个比一个离谱了?”

江雪明偏过头,看了一眼其他学生。

三兄弟围在他身边,是抢劫的站位,却没有抢劫的胆子,大抵是在观望着,要从语言交涉中找到点动手的理由。

“你们帮他凑钱,只想着把他送进网红剧本杀门店里?你们就在外面看着?”

“说什么屁话呢?”寝室长骂道:“只要进去一次,我就是里边的会员了,我每个月都能带一张票出来,这几个兄弟人人都有份儿!”

江雪明摘了手套,左手把钱递出去——

——紧接着像是打地鼠似的,就在领头人伸手的一刹那,一人一个大逼兜抽过去,把这四兄弟打得昏迷不醒,脑瓜子嗡嗡作响,脸颊也肿起来。

芬芳幻梦生效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敌意,似乎盘踞在这栋老楼里的灵体对这位不速之客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

雪明收好钱,要司马瑶来处理这些小伙子。

“你把他们送回去。”

司马瑶:“凭什么啊?”

江雪明:“恰好开个五黑?你打王者荣耀不是正好缺队友么?”

“好吧.”司马瑶拽着两个小家伙往巷外带。

阿香和芊芊倒是私底下有话说。

芊芊大姐为人耿直,脑子转不过来,只是与妹妹打着商量。

“这家伙怎么骗小孩呀,还喜欢打人”

阿香满脸花痴的样子:“他欺负小朋友的样子都那么帅”

凌晨三点到了。

按照票号,江雪明再次挤进人群——

——阿香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护着两肩和短裙,生怕被人吃豆腐。

可是她想多了,人们就像是碰见猛兽的羊群,雪明往前走,他们自然而然让开了一条路。

那是江雪明的灵压在作祟,自从变成若虫之后,他很久很久没有这么干过,芬芳幻梦漂浮在他身侧,只是隐隐从皮肤透出些许灵魂的威光,周边就变得一片死寂,仿佛气温都跟着跌下好几度。

当雪明来到门店前,古老的门面就自动打开,门锁像是有复杂精巧的机关,伴随着咔啦啦的响声,门廊出现在视线中,却与司马瑶描述的荒废宅邸大相径庭。

它的装修非常华贵,好像上个世纪大清王朝还存在时的富贵人家,不少洋玩意陈列在玄关旁侧的柜台和窗台上。

两座神龛立在鞋柜旁,红彤彤的灯油蜡烛与金灿灿的香炉贡品相得益彰。供的是武财神关二爷和文财神比干。

阿香跟在雪明身后,抓着芊芊大姐的手,拿住手机直瞅瞅,生怕把直播间的观众给饿坏了。

再来就是后边一胖一瘦两位贵客,最后是一个二十五六岁左右的职场大姐,像是九九六完了刚下班,就按照预约的时间赶场。

前后一共六人,沿着门廊往里走,进到堂屋的位置,装修风格也从中式变为西式。柜台前的大理石雕像是大卫像,红毯一尘不染,沿途的候客椅是金漆丝绣非常华贵。

灯光亮堂起来,前台蹲着一个黑漆漆的影子,似乎是店员在柜底清理杂物。

“等等!稍等一会!马上就来!请按传唤铃!~您的好伙伴西格玛爵爷立刻来到您身边!”

听见这声呼唤时,众人的反应各有不同。

阿香是满心期待,趴在柜台前,往里边直瞅瞅,想看清店员的容貌,却只能从黑漆漆的阴暗角落里见到两片耸动的燕尾,还有燕尾服下浑圆的屁股。

那沉重有力却不失滑稽意味的男低音似乎勾走了她的魂儿,带着些许魅惑轻浮的意思。

芊芊大姐则是撇撇嘴,只觉得装神弄鬼没什么意思。

往后的三个路人,胖瘦头陀两人互相认识,在递烟打火,看着房屋里的装修,时不时手贱一下,去摆弄走道的相框,对这身前身后三个妹子的身材品头论足窃窃私语。

唯独江雪明脑袋上的感叹号亮起来了——

——如果[不死鸟]在,他头顶一定会出现鲜红的信号。

关于“请敲下传唤铃”这句话,在地下世界是BOSS从古早时代流传下来的规矩,是亘古不变的仪式。

癫狂蝶圣教这五个字从雪明心底涌现出来,只是一瞬间,他便进入了作战状态。

他轻轻敲下传唤铃,突然就有些后悔,因为衣袋里的弹匣品类中,人生重来弹只有三十发。

“哦!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可算抓住这玩意了!”

从柜台下突然蹦出来一头凶神恶煞的怪物,准确来讲——

——那是一只体长不过二十来公分,龇牙咧嘴满脸凶相的粉红色小兔子。

它牙尖爪利,抓挠台面,在木制家具上啃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坑,紧接着一双白手套将它逮住!

西格玛爵爷闪亮登场,他的皮肤就像是经过地狱烈火的炙烤,要是维克托老师在场,或许会将这个男人错认为是[地狱高速公路]的胞胎兄弟。

西格玛爵爷逮住小兔子,煞有介事认真严肃的和游客们说。

“要当心!客人们!要当心!它恶名在外——要是让露露抓住你,咬上一口,轻则少一两根手指头,重则血流不止当场暴毙。”

紧接着这位报幕员换做轻松写意的表情,将手中狂啸不止的粉毛兔关进笼门。扔去柜台的置物箱里。

“好了!先生们女士们!我终于抽出手来,能向诸位脱帽致敬!”

西格玛如此说,紧接着便摘下礼帽,露出一头黑漆漆的卷发。

“今晚又有六个年轻而鲜活的灵魂来到此处,经历一次灵魂的洗礼——恐怖艺术家丨约翰·博格会逐一展示他的作品!在等等”

说到一半,西格玛就不讲话了,他只是愣住,看向后排的那位女士。

“女士,您是在害怕吗?”

最后边进来的大姑娘是真的被那只疯兔子吓住了,柜面的爪痕和刺耳的尖叫将她震慑当场魂不附体,看得出来,这姑娘胆子非常小,还是一个人来的。

没等这姐姐回话,西格玛爵爷两手一提一拉。

轻飘飘的燕尾服扯作两半,换成剧院大鼓书门面担当的衣袍。

红皮魔鬼的扮相也从西式前台负责宾客服务的侍者,变成平易近人喜气洋洋的红脸大爷。

“别慌,这一切都是假的,是剧本儿!您瞅瞅这家伙!”

西格玛爵爷提起铁笼,就望见粉红怪物收起獠牙,瞪大了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众人。

队伍后排的办公室佳丽心都要萌化了——

“——哈哈哈哈哈哈!”

尖利刺耳的笑声突然响起,不过半秒,西格玛爵爷又恢复原样,铁笼中的怪物脱下可可爱爱的伪装,朝着铁门铁条疯狂的啃咬,口水都溅到女士的脸上。

西格玛爵爷狞笑着,捂着肚子满地打滚。

粉红兔钻出笼门的瞬间,又被这位魔鬼紧紧抓住,终于结束了这恶作剧。

阿香见到如此变装戏法驯兽神迹,小嘴都合不拢了。

“哇哦.”

没等她感叹完,西格玛爵爷轻轻一点停止直播。

“小美女,这里不允许拍摄,十分抱歉!~”

同一时间,这位优雅又狂放的侍者丢去热毛巾,落在最后一位女士的脸上,那大姐像是魔怔了,脸上的啮齿类动物唾液缓缓滑到下巴,唇齿间居然尝到了蜜糖和稀奶油的甜味。

就像那头怪物喷吐出来的东西不是什么污物,而是甜腻的糖果。

“各位!在故事开始之前!”西格玛掏出来登记手册:“我得知道你们的名字,你们也得互相认识认识。”

“除了你——”

西格玛指向江雪明,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阴沉。

“——只有你!不用再认识一遍了!”

江雪明精神一振,手已经按在枪上。

西格玛煞有介事,唇齿震颤神色惊恐的说:“叶北!”

雪明没有说话,这时候说什么都挺尴尬的。

过了很久很久,西格玛拿到雪明的身份证时,终于打着哈哈道歉。

“不好意思,我认错了,老板要我搞这么一出,我还以为你是熟客呢。”

(本章完)

第240章 不等式

约翰·博格。或者叫江·博格。

这就是恐怖艺术家的名字,他不属于任何一个癫狂蝶圣教的衍生分支,却与全能之手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百多年前,俄罗斯西伯利亚通古斯附近发生了一场爆炸。

一颗直径六十五米的小行星撞击地球,摧毁了该地区面积达两千平方公里的针叶林,并且留下许多蓝丝黛尔石。

这种六方金刚石非常珍贵,在那个年代,想要制造如此巨大的撞击压力和热量,恰巧又保留石墨的六方晶格和金刚石的硬度,是难如登天,如同魔法神迹一样的技术。

这些天外陨石回到了九界车站,并且与刚刚成年不久,来自灵巫萨满家族的一个孩子结成辉石之礼,他就是约翰·博格。

拿到白石的约翰小子原本可以接任列车长的职责,他天赋出众,灵翁与傲狠明德非常看好这个元质丰沛,灵感超然的小伙子。

但事情不像车站方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位灵巫痴迷于古老神秘的禁忌知识,在他看来,无论是癫狂蝶或车站模仿癫狂蝶的灵魂力量,以及卢恩神力,都有一个共同的源流。

在地下世界的海洋中,深达数万米,数十万米,接近地核极深处的高能高温地带,有更加伟大的生命体存在。那些东西远比巨人或灾兽诡谲离奇,比起地下世界城镇坊间流传的巨物要更加恐怖。

不要说灵感丰沛的灵能者,哪怕是普通人与之产生联系,都会在强大的灵能压力中颅脑破碎神经崩溃,转瞬之间陷入疯狂与混乱的永恒折磨之中。

在一百年前,约翰·博格拿到了明德遗骨,以及威力强大的天外陨石。带着杖和石,毫不犹豫的加入了全能之手,并且从尾指开始做起,朝着拇指一路通关,只为了更加了解癫狂蝶对各类生物的影响,对自然环境的改造。

他要顺着这条线索,找到癫狂蝶的祖先,找到生命的真相。

事实上他成功了,这位灵能学者在探访诸多巨人行宫或妖鬼遗迹之后,从各个史前文明古老遗址的文字中破译出了一条极为重要的信息。

那条信息代表的含义叫做——

[——地球是一个活物。]

苍穹寰宇,星辰千万,以人类已知的历史,并且不断推翻重组,重新认知地理年表和生物构成的内容来看。约翰·博格认为,地球拥有脉搏,拥有灵慧,拥有意识,并且拥有大脑。

生物于地球来说,就像是病毒于人体。

每一次大灭绝,就像是地球在更新自己的免疫系统,更新病毒库。

生命从海洋走上陆地,需要病毒的帮助。

而这颗充满生机的蓝色星球,正准备通过一次次大筛滤,一次次自然选择,挑选出生物圈中的最强毒王,来改造矫正它蛮荒落后的[肉体元质],得以逃脱自然引力,逃脱太阳的掌控,逃脱其他死寂星球的悲凉命运,演化为新的生命形式。

或许有一天,它会披上铁甲,装上引擎,飞去其他的恒星系。放出光芒长出五官,变成一颗颅脑,开口与孩子们说话。

回到约翰·博格所在的一百年前,他认为,人类就是此次试炼的候选者之一。

其他的演变或猜想暂且不论,尼福尔海姆的海沟之底,真实存在形似泥流与雷霆构造的庞然大物,就是它的神经突触。

约翰希望与它产生接触,并且将它称为[原初之种]。

不管它来自哪里,它是天外来客?是寄生体?或是本地生物?是太阳系土生土长的?这些对约翰来说都不重要。

这位强大的灵能者几乎与江雪明一样,在短短一年之内破茧成蝶。

地下世界的人们口口相传,他是数百位萨满的灵魂转世,其人身体中蕴含的Soul Power几乎难以估量,

他不为任何人工作,从不参与任何势力的争斗,不与任何元老院或血蝴蝶教派有利益来往,一切都只为了探寻[原初之种]的奥秘。

傲狠明德先后数十次的警告,要约翰停止对[原初之种]的探索,BOSS认为一切灵能研究都应该止步于[魂威]。

在广陵止息还没来得变成现代化军队时,青金卫士和当时猎王者为首的石工会成员,对约翰围追堵截谆谆劝诱。

最终这位强大的灵能者在探寻[原初之种]的实验仪式里,失去了物质肉身,他变成了一缕强大的精神能量体。

他的物质肉身与[原初之种]产生联系的那个瞬间,一股强大的精神风暴将第六区块的半座城市都毁灭。地球母亲的精神触须在他的大脑中肆意生长,播撒新鲜的生命力。

智人和各类动物昆虫被这种神力所侵染,在瞬间变成了血肉缝合怪,这些生命样本在癫狂蝶教众眼中成了他们丰沛的灵感来源,而后授血的仪式花样百出。

约翰·博格制造的灾难成为了傲狠明德心中挥之不去的恐怖阴影,从此有关于巨人或其他史前文明的材料都加上了最高等级的保密协议。

灵感越强的人,就越对这些东西痴迷,就仿佛像是知识的诅咒。

他们与[原初之种]建立联系,就如同一颗颗人肉炸弹,会在瞬间撕裂空间的壁障,从颅脑开始重构血肉,像是开花结果一样,长出孕育新生命的美丽花朵,紧接着周遭的其他生命体也会受到这种灵能辐射,开始融合变异。

维塔烙印与癫狂蝶,正是依靠这种花朵诞生的恐怖生命。

约翰·博格所持有的蓝丝黛尔石被车站的相关人员回收,再也无法进入光辉道路重铸,其他乘客拿不到这块无色石。约翰原本是[无名氏]的话事人,持有明德的遗骨,这根骨头流落到了江雪明手里。

百年之后,这位传说中的神人终于从[原初之种]的精神风暴中逃离,又一次回到人间。他纠集了四个灵魂,组成了一个马戏团班底,正准备在凡俗世界打探消息,看看新时代的灵能者变成什么样子了。

他给好兄弟们起了四个简单易懂的名字。

分别是西格玛总管——第十八个希腊字母。

阿尔法酒保——第一个希腊字母。

贝塔歌伶——第二个希腊字母。

以及中间人欧米伽——最后一个希腊字母。

[恐怖艺术家]出现在这座城市,无非是为了几个很简单很简单的目的。但是在实现这些目的之前,他们就遇上了一点点小小的阻力。

在上两个月的试运营中,早就有人盯上了这家店铺。

中间人欧米伽的工商资格证刚开下来,天枢的武装组就对此人下了通缉令。

恐怖艺术家的成员意识到,似乎在这片神州大地上,有一个正体不明的超凡武装,正在偷偷的调查他们。

就在司马瑶探店收集情报时,欧米伽也为主人收集到了本地辖区片警的具体情报。

管控此地灵能灾害的人叫做叶北。是一位拥有强大灵能的执法者。

就在今天,江雪明顶了叶北大哥的班,拿着叶北大哥的票据来处理灵灾。

言归正传。

西格玛总管自称爵爷——

——他来自一五五七年的法国,本名雅克·卡蒂亚,与诸多探险家一起建设新西兰,并且希望找到欧洲向东方的新航路。

在雪明眼中,这条孤魂野鬼没有任何体温心率的生理特征,就像是由皮具颜料缝合而成的机关木偶。

西格玛爵爷为了主人的事业劳心费神,要把入门的票价都算清楚,与诸位宾客谈到价值的不等式这个话题上。他的工作职责就是搞钱——为约翰·博格搞凡俗世界和地下世界的通用货币。

“我们的门票价是八百元整,各位都是按照这个标准拿到票的吗?”

这个创业团队非常了解人性的弱点,并且能以此为突破口掠夺元质。

此话一出,后边两位胖瘦头陀就坐不住了。

瘦的那个叫阿乐,大声嚷嚷起来:“我在票贩子那里买的,花了三千块钱。”

“能退差价吗?爵爷?”胖的那个叫肥波,与阿乐是同一个社团的好伙伴,两人都在花都夜总会上班,是做脏活的黑安保,负责不良资产的征收,说好听点叫武力催债,说难听点叫扫黑除恶的漏网之鱼,去了派出所见到警察同志比见到亲人还熟络的那种老油条。

“恐怕不行.”西格玛爵爷抿着嘴,紧接着开出条件:“让两位贵客吃了亏,这可不行,我们会在赏玩结束之后,为两位献上等价的千足金币作为交换。”

说到此处,这位总管从柜台下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放着一枚金光灿灿的黄金硬币。

“这不是铜镀金的假货,专为那些被票贩子坑害的客人们准备的。”

此刻瘦头陀阿乐将信将疑,若是爵爷手里的玩意算货真价实,那金币足有二十克重,哪怕是按克贱卖,也值四千多块钱。

胖头陀肥波凑到兄弟身边小声嘱咐,要朋友多留个心眼。

“让他把东西拿出来看看。”

没等阿乐说话,西格玛爵爷大大方方打开盒盖,将金币展示在众人面前。任由客人们去拿捏把玩。

肥波和阿乐两人常年混迹在赌场,有输急了的赌客经常拿典当物换钱应急,金表金戒这种贵金属是见得多了,一眼就能辨出真假。

眼前这块金币除了图案不知来历,也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纪念货币,或许只是某个厂子照着网图依葫芦画瓢的文创产品,但确实就是货真价实的黄金。

“我俩都有?”阿乐甚至有些不敢相信,但只是这枚金币,就足够换回买票的冤枉钱了。

“是的!”西格玛爵爷收好贵物,与两位客人打起小算盘:“要退还给两位客人的差价是三千元?”

阿乐:“我买票用了三千一百八十八。”

肥波一个劲的使眼色,往高了喊:“我用了四千五!”

“那么减去一千六,我要退还给你们六千零八十八元整。”西格玛爵爷拿出两块金币:“这两块血蝴蝶金币也是我们VIP会员的资格证书,在两位贵客游玩过后,可以凭借金币,每个月向我们领取两张门票。”

“两张?”阿乐两眼一亮:“意思是可以免费来玩吗?”

爵爷点点头:“是的。”

肥波立刻抓住了发财的机会:“必须我们本人来吗?要是我没时间呢?”

爵爷:“也可以转赠给您的朋友。”

两兄弟私底下一同商量。

“这票能卖那么多钱,有搞头啊兄弟”

“乐哥,比咱们去泼油漆来钱快得多呀。”

就在此时,西格玛爵爷冰冷的话语声传来。

“两位客人,还有一件事你们得预先想好,这两块血蝴蝶金币价值不菲,照你们的门票差价来退还,还得补一点呢。”大总管提着食物称,把两块金币的净重都算清楚,像是菜市场卖肉那样,算的明明白白:“我与二位有眼缘,去掉零头打个折,再付我一千六百块就行了。”

阿乐还在犹豫,但肥波已经打开支付宝准备转账了。

这一切在江雪明看来是那么熟悉,那么老套。

后边的程序都不用走完,有太多太多地方可以动手脚了。

落到西格玛爵爷账户里的是真金白银,金币也可以是真的,至于那门票值多少钱,能不能卖出去,可全看这两兄弟自己的本事。

这一通交易下来,看上去都是等价交换,不知不觉哥俩就给人家免费当了售票员。

阿香还想说点什么——

——她姐姐芊芊倒是心直口快。

“伱这不是让人数钱打白工吗?人家花钱来这里玩,买你家的金币,还要帮你卖票?”

“哦哦哦!哦!”西格玛爵爷笑容灿烂:“这位美丽的女士,可别这么说,我从来都没说过这些话——从来都没有。”

说到此处,西格玛爵爷换了一副狠厉的语气去质问胖瘦头陀。

“难道你们打算把VIP资格证,把如此华贵如此稀有的血蝴蝶金币,当做敛财工具吗?我本想着它应该是一个友谊的见证,有特殊含义的纪念品。这位女士倒是提醒了我——要是人人都来我的柜台,拿着八百块的门票,靠一张嘴空口无凭的要我补给他们二手票贩子喊出来的恐怖差价,那我这小本生意可做不下去咯。”

紧接着大总管的语气变得越来越冷,用力的合上盖子,把金币都藏好了。

“我与二位好心好意的多说几句,票据只能转赠,绝不可用来敛财,否则这VIP的资格啊,也轮不到两位,不知道有多少人眼巴巴的等着这个机会呢。”

阿乐一听急了眼,立刻把钱转了过去。

随即二人朝着芊芊横眉冷眼的叫嚷着。

“你胡说八道什么?!”

“臭娘们!再多嘴一句我划了你的脸啊!”

紧接着——

——阿乐低声阴仄仄的贴到雪明身边。

“她是你带来的妞?我劝你管好这俩娘们!别妨碍我搞钱。”

西格玛爵爷眨巴着血红的眼睛,仪态从容,端正有礼。

“诸位不要在门店里嬉笑打闹,本店谢绝拍摄,验完票,我们马上就去第一站。”

江雪明没作什么表示,至少西格玛爵爷目前表达出来的所有动机,都是为了敛财,还没到害命的份上,他江雪明从不是什么大善人,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这闲事他没那个能力管,在碰见正主之前,跟着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没有理会阿乐的言语威胁,像个老实巴交的日子人那样点了点头。

做完登记,柜台的货架就变成一个旋转门——

——西格玛爵爷托着金币和收款手机,还有客人们的身份信息走去后台。

前台跟进来一个酒保,要和客人们说起艺术展会之前的必要礼仪,也就是选一杯饮品。

这回雪明坐不住了——

——随着货架的偏转,原本柜台后方的墙壁橱窗里是各类纪念币,大抵是为了应付不同差价做的展销品。金币的规格有大有小,能应付各种状况,根据冤大头的出价来提供等价物。

接下来就不是什么等价交换了。

酒保同样是红皮红眼,年轻而富有活力,满嘴尖利獠牙露出爽朗笑容。

他先是与诸位客人躬身行礼,紧接着便拿出酒具和各色原料。以及窖藏底酒等等珍品,除此之外还有不同大小的瓶罐,某些小罐子里装着密密麻麻的赤红色鳞粉,就像是癫狂蝶被研磨成粉之后,经过机械加工的冻干粉冲调饮品。

“我会为几位贵客准备展览中解渴助兴的饮品和小吃,这是菜单。”

一本厚到能防弹的菜单留在柜面上。

就在此时,就在此刻。

西格玛爵爷回到了主人身边。

杂乱的工作台前,诸多研究笔记和工程图谱堆放在露露小兔子身旁。

这只粉红色的凶狠怪物被一只大手揉搓着,抚摸着。

手的主人像是地狱里的大魔鬼,好似为薪王添火的柴薪,已经变成余烬了。

赤红的皮肤下是黑漆漆的血管,和手下一样,约翰·博格有一对鲜艳的红眼睛。

西格玛说:“主子,事情办好了,但是叶北没有来。”

约翰·博格挥了挥手:“没关系,那就照常演出。”

西格玛追问:“顶替他来的,似乎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手。”

约翰接着说:“那就让他好好玩玩,服务要到位。”

西格玛满脸狐疑:“不用特别招待?吓唬吓唬他?”

“不必了。”约翰偏过头,挠着小兔子的脖颈:“我只是来挣钱的,不是来玩命的,西格玛——刚才拇指给我发了条信息,你可以看看,我看不懂现代社会的网络流行词汇,你给我解释解释是什么意思。”

西格玛接来主人的手机,照着紧急联络人的短信记录看过去。

[快他妈的逃!前辈!你IP地址显示在衡阴市!如果还在搞什么奇奇怪怪的授血礼,那简直是龙王三太子跑陈塘关对着哪吒遛鸟冲浪——想找老中医松松筋骨了!总而言之!快他妈的逃!]

西格玛看不太明白,因为他距离出土时间不过半年,还需要学习很多现代社会的生存法则。

“我不理解。”

约翰同样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

“我也不太理解,难道在这里开店,给自愿找上门来的幸运儿,种点维塔烙印,用授血的仪式道具做做实验,收集实验数据,会招来什么祸患吗?是灭顶之灾?”

西格玛站在主人身边,耸肩无谓的样子。

“现在的全能之手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主人,我想这些小家伙的反应会那么强烈,那么恐惧,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们弱小,难以保护自己。这位拇指是您的什么人?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就不必再联络了吧。”

约翰:“当我离开全能之手之后,这个小家伙曾经向我求助,我于他有救命之恩。或许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报恩?”

“狡猾的小东西!”西格玛骂道:“这家伙准备用嘴来偿还恩情吗?光说不做的坏东西我是最讨厌了!”

约翰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最终就不去想了。

他顺手删掉了这条短信,就和删去上个月的网贷催款短信那样,毕竟创业是要启动资金的——

——只当它不存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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