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那该多好

乌潜渊在院子里晒太阳。

原本合身的灰色的袍子,如今穿在他的身上,已经像是裹了一身毯子。

敦厚、宽和的面容,早已瘦脱了相,变得尖嘴猴腮……若是昔年锦天府里故人见到他,只怕已经认不出来了。

一群青衣仆人,在院子里拉扯着一群穿着绫罗绸缎,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往走。

女人们哭天抹泪、要死要活的不愿意离开这个安乐窝,

把好好的一座清净宅院,闹得鸡飞狗跳……

可即便是这样,乌潜渊都没看她们一眼。

他就像是一个局外人,静静躺在贵妃椅上,定定的望着湛蓝的天空。

张楚与知秋进门来,见到这个样子的乌潜渊,心头都说不出的酸楚。

听到他们两口子的脚步声,乌潜渊终于低下眼,笑道:“来了……”

“嗯。”

张楚轻轻的从鼻腔里喷出一个声音,问道:“晌午吃的什么?”

“那可好了!”

乌潜渊笑道:“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

张楚忍不住撇了撇嘴。

且不说这些东西,太平关里有没有。

单说这些重油重盐的荤腥,您吃得下么?

从五月初开始,乌潜渊就已经吃不了荤腥了,连他往日最爱吃的清蒸桂花鱼,都是吃不了几口就吐,只能靠清淡的蔬菜粥,外加华大夫配的补药度日。

他要再想吃这些重油重盐的荤腥,只能等到下辈子了……

张楚指了指后院方向,知秋会意,径直迈步去后院劝解那些又哭又闹的女人们去了。

张楚自己进正堂里,搬了一把太师椅出来,坐到乌潜渊身旁。

“骡子的婚宴,挺热闹的吧?”

乌潜渊问道。

“骡子请你去你又不去!”

张楚没好气儿的回到:“就几步路的事儿,现在又问……”

乌潜渊摇头:“骡子是你兄弟,他大喜的日子,我一个将死之人过去,对他不吉利。”

他早就不忌讳提及死亡了,一点儿都没有哪些行将就木的老人身上的强烈欲!

张楚不是第一次听他提及这个事,他也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每次听他自己提起来,他心理仍然不是个滋味儿。

“迷信!”

他呵斥道:“我们吃的是刀头饭,谁还信这个?”

乌潜渊不与张楚争辩,淡淡的说道:“能注意一下,为什么不注意呢?反正多我不多,少我不少!”

张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俩人凑在一起,就会变成这样。

谈私事,总也绕不开死亡,乌潜渊不忌讳,总是想到什么身后事,就交代张楚。

张楚不乐意听。

谈公事,张楚早就禁止前将北盟的那些人,拿公事来烦乌潜渊,乌潜渊现在就像是一盏油灯,省着点油、熬着点芯,说不定还能多撑些时日。

能有什么事情,比这货多撑几天还重要?

乌潜渊也瞧出了张楚不乐意听这些事,过了一会儿,问道:“镇北军快撑不住了吧?”

“镇北军撑不撑得住,该霍鸿烨操心,就算是霍鸿烨不中用,还有霍青,你有这份心,管好你自己就成了!”

张楚觉得自己简直操碎心了:“赶明儿,我再弄一批女人进来,你再努把力……就算你不乐意娃跟着你姓乌,让他跟着我姓张也成!”

乌潜渊终于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还来?你真当我是头种马啊?就算种马,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儿吧?”

“那我不管!”

张楚蛮横的一拍大腿:“谁叫你自己不中用!你要中用,我吃饱撑的来操这种心?”

乌潜渊沉默了一会儿,摇着头叹息道:“我努力了,天意如此!”

“狗屁个天意!”

张楚忍不住拔高了语气:“老天若有眼,为什么要死的是你,而不是他霍青?”

“慎言!”

乌潜渊拍了拍他的肩头:“这些话,别当着外人说!”

张楚:“你当我没脑子?”

“女人的事儿……咱哥俩再商量商量吧!”

乌潜渊语重心长的道:“我就只剩下半条命了,老这么祸害人大姑娘,也要缺德了!”

“打住!”

张楚一抬手:“这事儿没得商量,她们只要进了这间宅子,无论留下的还是出去的,我张楚都养她们一辈子,以后就算是想要嫁人,我也不拦住,双手奉上嫁妆,保她们一辈子不愁吃喝!”

“就这种好事儿,换我,我也乐意!”

乌潜渊听到这里,又忍不住翻白眼:“那我岂不是要多出很多连襟兄弟?”

张楚的眼睛翻得比他还白:“知足吧?你自己都说,你只剩下半条命了,我总不能为了你的清白,让人家守一辈子活寡吧?那得多缺德?”

乌潜渊笑道:“要不,你做做好事儿?收进你院子里?反正你老张家还缺子嗣开枝散叶……放心吧,我不嫌弃你埋汰。”

张楚断然拒绝:“滚犊子,我才不喝你的洗脚水!”

在大离,好友间互赠姬妾,是一种美谈。

哪怕张楚前世,玩得嗨的富二代不也有啥啥盛宴那种玩法么?

乌潜渊鄙夷看着他:“你要不愿喝我的洗脚水,那就别往我这儿塞女人,你张楚品性高洁,我乌潜渊也不差!”

张楚冷笑道:“你以为你还是将北盟盟主?你也不看看,你身边还有几个心腹?天地万物,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不能要,我要给,你不能拒绝……”

乌潜渊拱了拱手,阴阳怪气儿的说道:“那我是不是该谢主隆恩!”

张楚一伸手,大方的说道:“此地又没有外人,爱卿不必如此多礼!”

乌潜渊懒得再搭理他了。

他又抬起头,定定的望着碧空。

张楚陪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乌潜渊忽然说道:“老二,你说北蛮人要是没入关,那该多好啊!”

“你还做你的四联帮帮主。”

“我还做我的乌家大少。”

“咱们还在锦天府那个小池塘里傻了吧唧的厮混……”

张楚鼻头一酸,视线迅速被水雾淹没。

“是啊,那该多好啊!”

他如此回道。

(本章完)

第534章 半个

暑气渐盛,转眼间便是六月天。

北平盟依然处于上升期,各个分堂都在招募人手,光张楚治下的玄北堂,成员就从太平会的一万帮众,膨胀到了三万余人!

前来太平关总坛,投奔张楚的各路江湖好手,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光气海境,张楚就招募了五人,一个五品、四个六品。

五品张楚留在总坛,给了一个护法的位子听用,六品全被他打发到四府分堂,坐镇一方去了。

这是已经确定加入北平盟的。

还未谈妥条件,还在考虑的气海大豪,还有十二人,只要张楚愿意,随时可以将他们收入麾下。

这些气海大豪,差不多就是玄北江湖荒废了这么些年,积攒下来的全部底蕴了。

除了这十六人,玄北州内即便还有藏身在深山老林中,连风云楼都打探不到的气海大豪,也绝对不会超出一掌之数。

要知道,北蛮人入关之前,整个玄北州可是近千万人口,习武之人少说也有十好几万,能晋升气海境,却只有二十来人。

这个比例,令张楚不得不感叹,武道之艰难……

北平盟蒸蒸日上上,张楚本该感到高兴。

但乌潜渊的病情每况愈下,张楚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每一次却看乌潜渊,都觉得他又瘦了……

华大夫告诉张楚,乌潜渊每天都在呕血,让张楚早日开始为他准备身后事。

偏偏每次张楚去的时候,他都是一脸风轻云淡的笑脸。

张楚知道,乌潜渊其实早就不想撑了。

他还在这么撑着,纯粹是为了他张楚心里好受一点。

从锦天府一路相互扶持着到如今,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对方经历了多少苦难,对方的人生有多艰难。

张楚没心思盯着北平盟,又怕面对乌潜渊的笑脸,就三天两头待家中,有事才去一趟总坛。

这一天,张楚闲来无事,请了梁源长过来喝酒。

午饭后,张楚一时兴起,拉着刚刚突破八品的石头,到院子里指点他的锤法儿。

教儿子,张楚当然不能拿紫龙,就唤大刘去取了一口未开刃的钢刀。

石头攻。

张楚守。

……

“铛…铛铛!”

兔起鹘落间,两柄沉重的擂鼓翁金锤,在钢刀上连轰了三锤。

张楚身躯未然不动,单手提刀架住沉重的擂鼓翁金锤,而后手臂轻轻一震,澎湃的暗劲精准的在刀锤相接之处爆开,飞身抡锤的石头当场就被他震得倒飞了出去。

钢刀点地,张楚拄着刀笑吟吟的对石头道:“感觉到了吗?人在空中的时候,与在地上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

石头放下两柄锤子,使劲儿挠头。

他的智力比正常人要底上许多,如果正常人的智力是九十的话,那他的智力,估摸着只有七十左右。

这二十分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常人两三分钟就能学会的事,石头需要两三天才能学会。

常人一点就透的问题,石头或许要翻来覆去的琢磨上十几天,才能琢磨出一点儿道道,而且还很容易一头扎进死胡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侯在院子边缘的李幼娘和夏桃,见到父子俩罢手了,拿着汗巾就要上来。

但她们俩刚一动弹,坐在屋檐阴影里的梁源长就向她们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要靠近。

张楚也安静的注释着石头,由着他慢慢思考。

好半晌,石头才试探着,磕磕巴巴的说道:“人在空中,借不到力……”

张楚终于露出笑脸。

他走过去,用力揉了揉他的头顶,温言道:“就是这个道理,所以,以后遇到比你强的对手,不要跳起来,就站在地上,一锤子一锤子的跟他打,找不到破绽,累也能累死他……”

夏桃还是忍不住过来了,一边扯着石头用湿汗巾给他擦脸,一边儿小声埋怨道:“关里这么多老爷们,哪用得着我们石头出去跟人打,这大热天儿,这孩子又不出汗,要是热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张楚接过李幼娘递过来的湿汗巾,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梁源长冷哼道:“慈母多败儿!”

夏桃不敢反驳梁源长,只能闷着头不住的翻白眼。

瞧得张楚“嗤嗤”的发笑。

他拿着湿汗巾胡乱擦了擦脸,头也不回的随手将未开刃的钢刀抛给侯在一旁的大刘,慢悠悠的走到梁源长身边儿坐下,端起他沏好的茶就一股脑儿的倒进嘴里。

梁源长见状,没好气儿的呵斥道:“牛嚼牡丹!”

张楚鄙视撇嘴:“喝茶嘛,就是解个渴而已,哪有那么多神神道道的说道!”

梁源长斜睨了他,懒得与这种俗人说道。

张楚却不放过他:“咋的大师兄,我这北平盟,愣是配不上您的格调咋的?我请您来,是让您能有个风水宝地,好好修行,争取早点立地飞天,怎么你这一天天的,东逛逛、西瞧瞧,比我家桃子还闲呢?我可告诉你啊,人谢君行和石一昊,自打这武林大会之后,可就没漏过面儿,都憋着劲儿修行呢!你可别让他走到你前边去了!”

“呵呵……”

梁源长冷笑道:“你拿那两个蠢货,与我梁源长比?瞧不起谁呢!”

“嗯?”

这话张楚听着新鲜。

他是没见过谢君行、石一昊出手,也没见过梁源长出手,但他想着,谢君行和石一昊,以前既然能坐上一方霸主的位子,实力比梁源长这个前无生宫四大法王之首,也差不到哪儿去吧?

“咋的,大师兄,这气海四品,难不成还有啥说道呗?”

梁源长又看了他一眼。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再鄙视张楚,反倒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怪你师父走得太早啊!”

张楚闻言精神一振,知道马上就要听到干货了,连忙主动给梁源长倒了一杯茶,等待后续。

梁源长不慌不忙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问道:“你可知道,你师父当年,为何辗转三州二十余载,还是飞天无望吗?”

张楚想了想,这事儿,他记得当年梁重霄的绝笔信上,提及过,不过绝笔信上对于这段经历,也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深入的叙说。

“是因为没有大势力愿意供奉他吗?”

张楚问道。

“是。”

梁源长点了点头。

张楚眉头一展,心头大感失望。

这算什么干货?

我现在不都供奉着三个四品吗?

不想,梁源长顿了顿,又道:“也不是。”

张楚想翻白眼。

猴哥!

您这大喘气的毛病,是在哪儿学的?

但想到现在是自己在向梁源长请教,张楚还强忍住吐槽,又捏起小茶壶,给梁源长的小茶杯满上:“啥意思啊?”

“这天下间的四品,不多,但也不少!”

梁源长慢慢竖起三个手指:“但大致上,可以分为三种!”

张楚适时捧哏:“哪三种!”

“第一种,能立地飞天的。”

“第二种,有可能立地飞天的。”

“第三种,不可能立地飞天!”

张楚:……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梁源长耍了。

但他没有证据。

他气恼的又捏起茶壶,仰头往嘴里猛灌。

心疼的梁源长去拍他的手:“给我留点,这可是中神州剑神峰上千年茶树产的剑毫,一年出不到十斤,我托了好多人,才弄到了二两……”

“嗝!”

张楚晾了晾茶壶:“没了!”

梁源长睁大了双眼看着张楚,锤爆他狗头的心都有了!

“我不说了!”

他一拂,起身就要走!

张楚不屑的“嘁”了一声,“你真当我蠢,听不出来你在耍我?”

“嗯?”

刚刚起身的梁源长,又坐下了,冷笑着看着张楚道:“那你给我说说,我说的三种四品,到底是那三种!”

张楚:“你不都说了,第一种,是能立地飞天的,第二种,是有可能立地飞天,第三种,不可能立地飞天的!”

“嗯?”

这话梁源长自己说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咋一听,他也觉得哪里不太对……

有点蠢!

他轻叹了一口气,道:“不学无术的东西,听好了,我说的三种四品,区分的是不同的‘势’!”

张楚乍一听,觉得好像有道理,但仔细一咀嚼……怎么觉得还是在耍他。

“那你仔细说说。”

梁源长瞧着他这幅无赖模样,心理真有一种把他摁到地上爆锤一顿的冲动。

“算了吧,终归是亲师弟。”

“算了吧,就这一个师弟。”

“算了吧,当着这么多人……”

梁院长心头默念许久,才把暴躁的念头打消掉。

他慢悠悠的开口道:“第一种四品,所领悟的‘势’是通天大道,越走越宽广,哪怕没有外力,也能以‘势’入道,凝练出自己的武道真意!”

“第二种四品,所领悟的‘势’羊肠小路,越走越艰难,这个时候,如果能有足够的‘万民意’再其身后推上一把,说不定,就入道了!”

“第三种四品,要么领悟的‘势’是断头路,要么压根就是靠水磨功夫生生熬上四品,连‘势’都没有领悟饭桶,这种四品,有再多的‘万民意’供其消耗,也耗不出一位飞天宗师来!”

“咦?新词儿……”

张楚来了精神。

这一阵子,他没少研究自己的无双之势。

他亲自北平盟,推动北平盟的一系列政策实施,本身就为了修行无双之道。

如今北平盟已经补足底蕴,再上一个台阶,他在无双之势,也跟着上了一个层面。

六月初,他还以“刹那光华”为基础,创出了一招“霸者无畏”,一刀劈出去,威力暴涨一倍有余!

就他自己的感觉,北平盟和无双之势太契合了,简直就像是外挂一样,修行起来事半功倍,估摸着,等到北平盟将燕北州那两郡和西凉州那两郡也彻底消化之后,他就算是还未踏足四品,离四品也也不远了。

在领悟无双之势前,太平会对张楚而言,一直都是一种负担、一种累赘。

在外人看来,他这个太平会帮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一声令下,数千弟兄四下奔走,多威风?

可但凡对他有几分了解的人,都知道,他活得远远没有寻常的七品武者洒脱。

这也要顾忌,那要顾忌,老婆都快临盆了,还得藏到深山老林里去。

其他武者,都是随着实力越来越强,越活越洒脱。

他倒好,实力越强,越憋屈。

到如今,才真正算是苦尽甘来……

……

“大师兄,听您话里的意思……您就是第一种四品?”

张楚笑容可掬的问道。

梁源长像看稀奇一样的看着他,心底对自己这个师弟的脸皮,那也是佩服之至。

他冷笑着反问道:“你觉得呢?”

“那还用说?”

张楚大气的说道:“‘追魂手’梁源长之名,名震燕西北三州,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要您都无法凭自己的本事,立地飞天,那这天地间,就没有能凭自己本事立地飞天的人物!”

梁源长知道他是在拍马屁。

但这个马屁,的确拍得他心头一阵暗爽。

这可是北平盟盟主的马屁,那一般人能享受到吗?

张楚见梁源长不说话,就知道他说中了。

这么说来,谢君行和石一昊那货,都是第二种四品?

张楚沉吟了片刻,问道:“大师兄,这第一种四品,和第二种四品之间,有什么区别?”

梁源长反问道:“一转练髓的七品,和九转练髓的七品,有什么区别?”

张楚震惊了:“这么大的吗?”

梁源长:“比这还要大……”

张楚服气了:“难怪您才是四大法王之首!”

他早就知道梁源长的实力极强!

他晋升五品后,再看谢君行和石一昊时,心头就有一种感觉:若是动手,我有四五成把握能赢。

那种感觉自然是毫无证据。

但武者久经杀场锻炼出来的直觉,本就不比女人对自己男人是不是出轨的第六感弱。

这就和猛兽一样。

狮子和老虎没见过面,但如果将这两种猛兽关在一起,他们却并不会一见面就打起来,相反,如果将老虎和大灰狼关在一起,老虎会冲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玄北州有多少个第一种四品?”

张楚问道。

梁源长略一沉吟,回道:“两个。”

张楚:“哪两个?”

梁源长:“我与王真一。”

张楚诧异道:“王真一还不是四品。”

梁源长:“他早就可以晋升四品了,只不过一直压着不晋升罢了!”

张楚想了想,满怀期待的问道:“那我呢?”

梁源长看了看张楚,认真道:“你只能算半个……”

张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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