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528.男人的加油站

王忆带着两份文件回到83年,心满意足。

一份是天涯岛振兴计划书,一份是生产队大灶去年全年的财务报表。

他给邱大年留了一百万,天涯岛现在挺多工作正在开展,这都需要钱。

比如收拾农田,要把这些荒芜多年的农田给收拾好,他们得雇佣农民来干活。

这方面邱大年也给他做了调研。

23年代的农民以中老年为主:

年轻人没有从事散装农业的了,而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得照顾家庭不愿意来海岛干活,愿意上岛屿干活的是老人。

六十岁以上的农民。

不过这些农民都是舞弄土地的好把式,有经验、能吃苦、工资低,不用缴纳社保,一天一百二到一百五的工资就能招募到一大批人。

王忆对邱大年的工作相当满意。

这家伙或许没有什么商业头脑、什么管理才干,但做事很细,王忆让他来管理个小团队没有问题。

西北风连刮了三天,倒春寒突如其来,温度变化挺剧烈,导致翁州城乡地区出现了一场流行性感冒。

王忆这边便走不开了,一天到晚在诊所里开感冒药。

等到这场西北风停下,1983年迎来了新的节气,春分。

到了这时节,东海的南风日盛,倒春寒被压制,风轻日光暖,春雨润万物,至此春天就彻底来了。

白昼从这一天开始日渐拉长,海风开始带上温柔的暖意,海水变为璀璨的湛蓝。

外岛的好时光来了。

天涯岛一切发展越来越踏上正轨,83年的春意不光体现在山上海里,也体现在生产队中。

社队企业多个项目都开始扩张规模,资金在队集体账户里和社会上流通起来。

每天天涯岛都要对外采购好些物资,煤炭、柴油自不消说,面粉、白糖、菜油等也开始采买。

徐进步给他们的社队企业办了个‘活跃民营经济市场氛围’的资质,然后他们每月可以定量采买一些物资,不必再凭票供应,只要由供销公司统一开票即可。

砖窑厂源源不断生产砖头,山顶的教学楼四周开始出现小楼。

居民楼已经要提上日程了……

罐头厂也源源不断的生产出罐头,王向红办下了食品厂所需证件,王忆用烫印机和打印机进行结合,给罐头加装包装纸。

更多的社员被征召进社队企业里。

现在生产队没有多少闲置人员了。

娃娃们上学,劳动力出工,一些还能干得动的老人则进社队企业做点轻快活,赚个半劳力、轻劳力的工分。

春天的天涯岛,一派欣欣向荣、生机勃勃。

王忆隔三差五跟着出海赶春汛,渔船橹改机之后机动性大增,作业能力也大增。

以往春汛还要撒网捕捞,今年多数上锚张网,展开张网捕捞。

这种锚张网作业能力强大,它呈方锥形,有的网口有框架有的有桁杆装置,以桁杆和沉石来扩张网口,让渔网张开大嘴。

网子的网衣则是由网具和网囊构成的,整体长度不一,网口拉直了,长度从二三十米到上百米都有,网衣总长也是从五六米到二十五六米不等。

改革开放的政策影响越来越大,他们开船出海,海上隔三差五就能碰到一艘船,到了晚上开船回家,能看到海面上密密麻麻有船灯闪烁!

25号出海的时候,他们遇到的渔船更多,越往深水区行驶碰到的越是大船、机动船。

王祥海起初还认识船老大们,慢慢的所见到的人就陌生了,听到的口音也不熟悉了。

王忆说道:“这是外省的渔船来捕鱼了。”

王祥海点点头:“是,看来外省发展的比咱们还要好,你们看他们这些大渔船,咱们翁州本地能见到几艘?”

王东虎不服气的抹了把嘴巴,说:“咱们是江南,自古以来的富庶之地……”

“行了行了,你还躺在古代的功劳簿上不起来了?”王祥海打断他的话,“现在是新中国、新时代,讲的是当下。”

“领袖同志怎么说来着?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王忆说道:“海叔其实你也是妄自菲薄了,咱们现在碰到的大渔船并不能代表外省的经济发展水平,这叫幸存者偏差——”

“呃,简单说吧,就是外省也有大渔船也有小渔船,只不过小渔船他们来不了这么远的东海,所以咱们看到的都是大渔船。”

王东虎见王忆帮自己说话,便得意的点头。

跟随出海的刘红梅回头笑道:“伱点个屁的头,看看今年这海上的情况,咱们更得感谢王老师了。”

“不是王老师给咱们带来这些机动船,不是让咱们可以往深海里跑,咱们能知道现在外地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这话是事实。

王祥海感叹道:“是啊,时间才一年,往前倒退一年,王老师刚来的时候,咱队里连一艘机动船都没有,甚至当时想都不敢想!”

“要是王老师不回来,那咱岛上得到什么时候才有机动船?才能扔掉祖祖辈辈的木橹子呢?”

王忆谦逊摆手。

这里只有他知道,如果没有自己改变历史进程,天涯岛的未来会是多么悲观。

现在海上船用的都是锚流底张网,一艘船可以用多张网。

这种情况下就比较危险了,渔船或许相距还有段距离,但渔网可能就靠在一起了,这样会造成渔网纠缠的麻烦。

锚张网都是用乙纶网线编结的,结实耐用,这也就意味着一旦渔网纠缠在一起很难将它们分开。

石红心在开船,她小心翼翼的开船离开周围渔船的航道,避免出现剐蹭的麻烦。

王忆看着外面一艘艘的船说道:“看得出来春天来了,大家伙都很忙碌啊,农民忙着春耕,咱渔民也在忙着春捕。”

王祥海说道:“很正常,一年之计在于春嘛。”

“何况老话说了,正月捕鱼闹花灯,二月捕鱼步步紧,三月捕鱼迎旺汛。所以你看现在是二月里,鱼群把咱们步步紧逼,现在不忙活,到了三月迎来旺汛的时候干瞪眼!”

探鱼仪上出现小黄鱼的踪影。

春季是小黄鱼旺发渔汛期,他们此次出海就是奔着小黄鱼来的。

看到小黄鱼的鱼群现身了,王祥海出去指挥各渔船开始撒网作战。

张网就是为了对付小黄鱼的。

天涯二号上的渔网网口纲长度接近三十米,上口纲结缚于桁杆两端,下口纲两端装沉石,网口四角的叉纲通过转环与锚纲连接。

这时候碰到鱼群要下网了,渔民们操纵桁杆置于右舷甲板上,沉石置于船首甲板上,网具和纲索置于中部甲板。

石红心操作渔船的船首顶流行驶,王祥海号令渔民们抛出木碇。

沉石从左舷抛出,带动渔网开始落入海里。

另有人操作放出锚纲,将叉纲通过转环和锚纲进行连接,也把其他属具与网具连接,然后依次放网进入海里。

如此一来,一张渔网便顺畅进入海里。

王祥海在船上喊道:“都注意着点、注意着点,尽量把网放得离船远一些啊,今天潮流不大但挺急的,小心把渔网给压进船底下去。”

接下来渔船就开始追逐鱼群,将它们网入渔网里。

换句话说就是,跑的没有我快的,都得进我网里来。

张网一般是一天两网,上午一网下午一网。

于是到了中午头先吃饭,西里呼噜快速解决一顿饭,王祥海又指挥人手开始起网。

张网起网的时候要先捞起浮标绳,将它拉到桁杆这里,这样渔民们使劲就能拉上网口。

然后还要解去叉纲,再靠机器的力量拉上网身和网囊,此时鱼就在网囊里了。

主要是漂亮的小黄鱼。

就跟大黄鱼一样,白天捕捞的小黄鱼不如夜间那般金灿灿的美观,可小黄鱼是上好的海鲜,在北方京津一带有‘小鲜’之称。

看到这么些小黄鱼上船,社员们还是兴高采烈。

不过等到所有网囊收回来了,大家伙就不那么兴高采烈了。

因为有人合计了一下,他们出海耗费柴油可不少,折合下来捕捞的小黄鱼不算多。

王东虎上去踢了一脚,踢起一只海龟回到海里,悻悻地说:“草,现在小黄鱼咋这么少了?忙活这么一通,还有探鱼仪这样的先进机器,结果才这么点鱼?这有多少?”

刘红梅估算了一下重量,说道:“能有个三五百斤吧。”

大家伙一听,心态都有些炸裂。

船上的老人猛抽烟,说道:“世道不行了,海里渔获少了,我记得五几年的时候咱们小黄鱼捕捞的多,那时候摇橹撒网一下子也能有个一二百斤。”

“我记得很清楚,57年,57年咱翁州渔场曾出小黄鱼三万吨,受到了国家的表扬。”王祥海说道。

刘红梅撇撇嘴说道:“现在咱们全国渔场合计起来还能出三万吨的小黄鱼吗?”

王忆说道:“够呛了,不过咱也别怨谁,以前敲罟作业,现在都用小眼渔网。”

“而敲罟作业把冬季洄游来产卵的母鱼给一网打尽了,这小眼渔网又把春天回来长大的小鱼给一网打尽了,哪里还有鱼让它们去扩大族群啊?”

现在各省市过来作业的渔船,都是奔着小黄鱼来的。

听到王忆的话,许多人沉默了。

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渔民靠捕鱼为生,他们很有可持续发展的意识,奈何现实就在眼前,捕捞不到鱼便没法给老人治病给孩子交学杂费给家里添置新物件,甚至会吃不饱饭。

这种情况下还在乎未来吗?

即使有些人在乎,问题是在这里捕捞的人太多渔船也太多,其他的人和船在乎吗?

除非国家制定法律,否则靠道德、靠眼光、靠自己是约束不了渔民们的手段的。

这时候王东虎就说了:“王老师,咱好歹用的还是张网,网眼还不小,水花岛那帮狗熊玩意儿才狠呢,他们用胡子网!”

胡子网是粘网的俗名,这网确实狠,它也算是属于张网的一种,却是三层网套在一起,收起来的时候网线密集的就像人的大胡子。

但使用胡子网也不违法,只是但凡有点良心有点眼光的人就知道不能用这网来对付鱼虾,它太狠了,不给子孙后代留东西。

所以众人便愤愤的骂了起来。

一边骂一边收拾渔获。

小黄鱼装箱,另外渔网里杂七杂八的还有许多其他的渔获。

章鱼乌贼、白虾对虾基围虾、海鲈鱼梭鱼大黄鱼鲳鱼还有带鱼。

王忆最后甚至还发现了几个大牡蛎。

海蛎子。

男人的加油站,女人的美容院。

他捡起这些生蚝,脸上露出了微笑。

王东虎看到后说道:“王老师真有意思,就爱吃一些边角料的东西。”

生蚝在九十年代之前跟皮皮虾一样,都属于外岛渔民看不上眼的东西。

这东西绵软可口,问题是壳太重了,肉太少了,城里人不爱买!

再一个碳烤生蚝的神仙吃法还没有在人民群众之间流传开来,即使流传开了,现在谁家有闲心思去收拾一碗蒜蓉放入生蚝里烤着吃?

最重要的是,牡蛎是男人加油站这回事跟中医关系不大,这个‘自古以来’真是欧洲人盛传它能给男人带来大补。

比如拿破仑就说,生蚝是征服敌人和女人最好的武器。

还有18世纪享誉欧洲的大情圣贾科莫·卡萨诺瓦,他最爱的情趣游戏就是醉卧浴室里吃着摆在情人胸脯下的50只牡蛎。

而这些说法现在还没有传入大陆,得等着港台的小资电影电视剧传进来后,相关说法才会盛行。

现在捣鼓牡蛎去23年也很有利润空间,问题是王忆闲得蛋疼了,才会捣鼓这种一斤牡蛎八两壳的东西。

他就是收集起这些牡蛎自己吃。

这下子可没人说他要滋补身体了。

王祥海帮他收集牡蛎。

以前队里有时候赶海也会弄一些牡蛎回来,王忆会加上蒜蓉粉丝烤着吃,他是民兵队一员,跟着吃过,对那鲜美滋味记忆犹新。

张网不适合捕捞牡蛎,这些都是不知道怎么零散刮进来的。

王祥海看看四周,说:“王老师,你真想吃蛎蝗,那咱们从这里向东南开,换个小船,开个十来分钟就能到石丘海。”

“石丘海是一大片的海底丘陵,有很多礁石,那里各种蛤蜊贝类的都有,蛎蝗有的是,淡菜有的是,你喜欢的那个西施舌也能找到。”

“西施舌不好找。”石红心摇摇头,“石丘海那片现在有人专门找西施舌、文蛤、响螺、旺螺等等,反正这两年那片有不少人过去。”

王忆说道:“能弄到牡蛎就行。”

石红心笑道:“那还不是手拿把掐?石丘海就它和淡菜最多了。”

第二次的张网下海,接下来只要比对着探鱼仪在海里转圈圈就行。

王祥海留下坐镇,让王东虎和刘红梅陪同王忆去石丘海。

他们换乘一艘小机动船,在海面上一路颠簸奔驰向东南方。

途中遇到两艘船在吵架,刘红梅不听他们说什么就知道双方为什么争吵:“肯定是张网缠在一起了,这下子好了,他们麻烦了。”

王东虎探头看,说道:“不一定,有一艘船是张网,还有一艘船是捕虾双拖网,应该是来捕捞红虾的。”

王忆说道:“我看着最近咱们生产队就有不少红虾上岸,怎么了,又开始晒虾米了?”

刘红梅笑道:“那肯定了,金钩虾米、银钩虾米,它们制作工艺基本一样,只是选用虾的品种不同,但都是以冬虾和春虾为上品。”

“王老师你等着吧,过不了多少天,你又可以给你亲戚朋友邮寄咱们的虾米了,这次吃春虾米,滋味跟冬虾米还不一样,更甜更鲜更软和一些。”

他们聊着天靠近了一片凸起在海上的礁石。

白浪席卷海面,不时便涌上礁石翻涌而过。

礁石岛屿外围停靠着两艘船,得有几十个妇女在岛上弯腰忙活。

然后偶尔还有人从水里钻出来,这些是男人,穿着潜水服、腰上挂着网兜,都是潜水去寻找珍贵海螺和海贝的。

正如王祥海和石红心所说,这岛上别的不多,就牡蛎和贻贝、扇贝多。

上岛的妇女们主要是寻找值钱好吃的贝类,最次也得选文蛤,牡蛎她们只挑大个头或者薄壳的捡。

礁石上下牡蛎众多,密密麻麻长在一起,祖孙好几代在彼此身上生长,这真是抱团了。

王忆他们不准备找西施舌之类,他们目标是冲着牡蛎来的,扇贝也行。

不过野生牡蛎扇贝并没有长到很大个头的,多数都是小个头,主要是生长空间被压制了。

不像养殖牡蛎,养殖的时候都是分开吊养,一个网兜一个网兜的吊养在海水里,生长空间充足。

野生牡蛎想找大个的得潜水去海底找,特别是海底有一些类似瓦片样石头的地方,那地方的牡蛎往往长得最肥大。

据说在宋代的时候,广粤的沙井渔民偶然发现海底缸瓦片上的牡蛎比普通的更大,于是他们便有意识的往海里投掷碎缸碎瓦片,用瓦片和石头在深海域养牡蛎。

因此,有些考证就说,牡蛎开启了国人人工养殖海产的时代。

潮间带上也有的是生蚝,都是活物,很鲜美,只是肉不那么大。

王忆三人带着工具,他们在岛上连劈带砸的忙后了好一通,最后将小船船舱给填满了牡蛎,这才准备离开。

有先前上岛的人好奇的看他们忙活,看到他们带着一堆牡蛎离开后忍不住了,问道:“你们是在这里找蛎蝗盖子回去盖房子吗?”

牡蛎壳子很坚硬,个头大小可以搭配,确实可以盖房子。

沙井地区被称为牡蛎之乡,他们当地便有牡蛎壳子当墙壁盖房屋的传统,跟外岛的海草房一样,都是先民流传下来的生活技能。

带着牡蛎返程,快要到傍晚的时候,王祥海指挥着劳力们开始收网。

顿时,嘹亮豪迈的号子声响彻海上:“嗳唷嗬!老兄弟,加油哇!再来一个大啊大网头!”

最终也没有大网头上来……

小黄鱼的产量越来越拉垮了。

返程中社员们对这个产能很不满意,王忆出于好心没有告诉他们:

不管是小黄鱼还是大黄鱼,今年产量都是未来四十年最好的一年。

不过他们今天收获也不止小黄鱼,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杂鱼,还有王忆他们收集来的牡蛎。

渔船回岛,夕阳落下。

正好有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海面上。

夕阳晚照。

带给海面一片温柔的金红色。

此时正有好些渔船来到天涯岛,不少是传统的木质帆船。

船尾有人摇橹,船上有人说笑。

小小的船身,在金红的海面上蜿蜒出一圈圈波纹,逐渐荡漾到了码头上。

这都是外岛的渔民,他们是来看电视的。

春分之后温度回升,前几天的倒春寒是最后一波寒流,所以现在晚上已经可以待在室外了。

王忆决定明晚开始放电影。

放去年刚上映的《奇门遁甲》给老少爷们开开眼界!

他们的船停下,四周的人纷纷笑着来打招呼。

不管是外队人还是本队人,笑的都非常坦荡。

渔民们在海上摇橹放网干的是苦差事,但他们知道现在大包干了,自己努力劳动就能给家庭换来更好的生活,所以一天辛勤劳作之后,大家伙脸上总会洋溢着笑容。

忙碌一天,该歇歇了。

王忆觉得这也是23和83这两个年代不同之处。

83年代的生活水平很差,真是能吃饱穿暖就已经让人感到幸福了。

也正是如此,王忆感觉现在的人比未来的人更容易满足、更容易获得幸福感。

幸福感应该是比出来的,这年头渔民们眼界低,很多人半辈子没去过县城,他们知道的就是自己身边一亩三分地的情况。

在他们眼里彼此过的都差不多,所以只要能吃上一顿细粮吃上一顿肉菜就会感觉幸福。

不过这里在场几十号人,如果让他们知道23年代的生活水平、生活压力,那让他们选的话,除了王忆其他的估计都会选23年代。

王忆喜欢这个年代,是因为他有23年代的支持,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

所以不管在23年代还是83年代,王忆都不会轻易去批评某个人或者某一群人的生活态度,他是尽量去帮助别人。

因为他牢记着一句话:每当你想开口批评别人,千万不要忘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具备你的优越条件。

劳力们兵分两路,一路收拾渔获海鲜,一路扛着装牡蛎的箱子去洗刷。

跟着王忆出海有好饭,这是岛上所有人的共识。

今天吃的就是牡蛎宴。

他所擅长的牡蛎做法很简单,要么是蒸熟蘸辣根酱汁,要么就是炉子烘烤。

蒜蓉酱是成品,泡发粉丝很快,所以这顿饭不麻烦。

他喊了漏勺帮忙,让漏勺泡发粉丝,自己捯饬了炉子在上面架起铁架准备来烤。

正好去年赶海工时候市里奖励给他上百斤木炭,可以用木炭来烤生蚝了。

23年代流行着一句话,烧烤摊不能没有烤生蚝,就像中国不能没有曹县。

清洗干净的生蚝,大个头的撬开给王忆送过来,小点的则放入锅里清蒸。

王忆估摸着劳力们忙活一天饿的肚皮贴后背,只吃烤生蚝未必过瘾,于是又从冰柜里弄出一些肉排来。

都是从23年买的成品货,已经腌制好了,化冻便能开烤。

王忆先烤牡蛎,一只只连壳的牡蛎摆在铁架子上,下面炭火被海风吹出片片猩红,很快牡蛎壳子里的汁水就开始翻腾……

蒜蓉、粉丝,这是烤生蚝最灵魂的点缀了。

劳力们口味重,能吃辣,于是王忆还给往上加辣椒酱。

劳力们忙活完了过来,互相敬烟、彼此开着玩笑,心满意足的等着吃一顿美味大餐。

烤炉旁边有一摞的大肉排,这可太馋人了,太让人惊喜了!

王东虎去给王忆帮忙,说道:“王老师,我爱吃这个蒜蓉,你多放点。”

王忆斜睨他:“你不是不爱吃蒜吗?”

王东虎嘿嘿笑:“是不爱吃生蒜,但爱吃这个蒜蓉,这是熟了的。”

漏勺端出来一盆子的蒸牡蛎,说道:“先吃着这个,锅里头有韭菜蛎蝗海肠汤。”

“今春刚下来的鲜韭菜,今天刚回来的鲜蛎蝗、鲜海肠,让你们鲜的晚上做美梦!”

王忆一听,韭菜跟牡蛎、海肠要一起做汤?

好家伙。

这是要大补啊!

他琢磨了一下,这满桌子都是大补之物,那自己不能浪费它们——

今晚开始跟秋渭水正式要孩子了。

反正他已经吃过一段时间叶酸了,再吃下去都要胃酸了。

但社员们对蒸牡蛎毫无兴趣,这东西都是蘸酱油吃,没什么特殊味道。

王忆却很喜欢。

他把夹子交给王东虎,说道:“第一波的烤蛎蝗差不多了,你给大家伙分一分,就着米饭先吃两口垫垫肚子,后面肉排烤熟了一起吃肉。”

“不急不急。”大家伙一边抹嘴一边客套。

王忆去用辣根和海鲜酱油调了一下,也不用凳子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守着一盆子热气腾腾的牡蛎招呼众人:

“一起吃啊。”

大家伙礼貌性的拿两个先垫垫肚子。

他们都是开牡蛎的好手,用用筷子头就能撬开蚝壳。

王忆这边得用小刀甚至螺丝刀,秋渭水看不下去了,亲手帮他开牡蛎。

厚重的牡蛎壳子撬开,腾腾热气消散在初春的夜空,明亮的灯光照耀着秋渭水,在秋渭水手里是盈盈多汁的奶白色牡蛎肉。

王忆挑着颤颤巍巍的牡蛎肉去蘸上辣根酱油,顿时,先是酱油的鲜和咸,随即是辣根的刺激直奔脑门,让他感觉天灵盖都开了!

后面是爆浆多汁的鲜美和Q弹的口感,王忆爽的要翻白眼了。

这牡蛎看着小可肉相当肥硕,更是相当鲜嫩。

其他人跟着他蘸酱汁。

辣根或者芥末这年头可不好买,他们蘸牡蛎都是用寻常酱油,所以滋味上跟现在有不小差别。

用辣根酱汁蘸牡蛎吃进嘴里,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倒吸凉气:“我草,过瘾。”

“这芥末挺冲啊!”

“哎哎哎,前几天我感冒那会怎么忘记这茬了?那几天鼻子一直不通气,早知道用这个通通气啊!”

“我家里有根大铁棍子,我用大铁棍子给你捅一捅也能通气……”

看着众人的反应,王忆得意的笑:“怎么样,清蒸也好吃吧?”

众人却是感觉这清蒸牡蛎并不是好吃,它是有一种刺激感。

男人都喜欢刺激。

所以大家伙纷纷蘸着酱汁吃起来。

王忆轻轻蘸了一点给秋渭水,秋渭水吃下后一个劲的抿嘴笑,伸手就去捂住了脑门。

也是感觉被开了天灵盖!

但是当蒜蓉烤生蚝开始分配,众人便纷纷抛弃了清蒸牡蛎都转去用蒜蓉粉丝和酱汁拌米饭吃了。

“还是这好吃。”

“粉丝跟蒜蓉一起吃最好吃了,学到了,下次亲戚来,给他们尝尝这一口。”

“王老师,肉化开了,你来烤肉啊?”

王忆摆摆手:“让漏勺烤。”

漏勺正端着一盆子汤出来。

韭菜跟生蚝、海肠一起来了,三阳开泰!

王忆今天也是饥肠辘辘,一碗米饭倒上汤,西里呼噜一顿扒拉。

心满意足!

虽然他总是教导学生吃饭要慢条斯理、要细嚼慢咽,但真饿肚子的时候,人吃饭哪有那么多的讲究?

能快速填饱肚子才是最爽的!

劳力们等着吃烤肉。

厚实的肉排刷了油后被炙烤的微微蜷缩,油脂在上面刺啦刺啦的冒,热气腾腾中有香气扑鼻。

这把一行人馋的都来不及咽口水。

肉排上手,一人一片。

哪怕外层已经烤的有点焦糊了,但没人在意,小口咬一点肉排大口扒拉一筷子米饭。

吃到最后肉排还剩下一大半,多数人便悄无声息的给饭盒盖上盖子。

带回家给老婆孩子尝尝。

大家伙都吃饱喝足了,那该看电视的去看电视,该去上夜校继续扫双盲的就要去上学,王忆这边要跟秋渭水促膝长谈了。

王祥海带着饭盒摇摇晃晃的往下走,好几个人凑到他身边问:“再组织点王老师得去参加的捕捞活动?”

“捕红虾吧,我看着今天有船在捕捞红虾准备晒春虾米呢。”

“那必须得带上王老师,我就喜欢跟王老师一起劳动!”

王祥海嗤笑:“你们喜欢个屁的跟王老师一起劳动,你们是饭桶,喜欢吃!”

“不过你们别想美事了,王老师后面几天不会出海了,好像是天气暖和了,他从外面采购了一些笼子啥的,准备搞个海水产养殖的活计。”

“现在采购的东西到了,他后面应该是要忙活着主持这个事了,搞海水产的养殖!”

(本章完)

第530章 529.旅游公司开门了(周末愉快)

春天是个神奇的季节。

一天一个样。

前一天还是满山枯黄,今天再看便有野草野菜点缀。

到了明天槐树发芽柳树抽新枝,房前屋后不经意的便有野花悄悄绽放……

王忆吃了几天的生蚝,然后就到了月底时分。

于是1983年的3月见底了。

这几天王忆收到了几封信:

有出版社给他写信告知《龙傲天》第二卷已经完成文字校正和编辑准备出版的消息。

有沪都外贸交易市场化工商品科这边他跟陈谷平日里的互通有无。

也有中央电视台给回了一封信。

这封信姗姗来迟,告诉他没有奖品,因为当时春晚猜灯谜活动是针对首都人民的,人家大年初一就要收集起信件……

王忆见此哂笑。

春晚当时强调过这回事吗?

我怎么没看见没听见?

难道我的眼睛是长了喘气的、我耳朵是长了当摆设的?

不过他还是将这封信给留了下来,因为张有信帮他对外宣传过了:

“首都的中央电视台给王老师送了一封信。”

这消息很快传成了:“王老师在咱们国家的中央电视台也有关系,人家给他写信来着。”

这种消息继续传成了:“王老师有同学在中央电视台上班,人家给他邮寄东西来着。”

消息接着传,不知道怎么传成了‘中央电视台要让王老师去上班’……

有社员找他好奇询问,王忆统一回以神秘莫测的微笑:“没什么没什么,就是普通的联系而已。”

月底他得去县里头帮忙招待沪都的旅游来客。

这一去可不止一天,于是他去找王向红帮忙管理学校还有办理一些事。

王向红正给几个社员代表开完会,看见他来了说:“我正好有事找你,今年学校是不是还要养猪?”

王忆说道:“巧了,我也是为了这事来找你。”

“一点没错,学校还要养猪,今年多养几个,养它十个八个的,你看看什么时候能去抓小猪崽子?”

大胆问道:“臧建设给伱送了那么多猪,他联系不上小猪崽子?”

王忆还真跟臧建设联系过,他摇头把臧建设给他的答复说出来:“现在咱老百姓家里哪有小猪崽子?主要是没有母猪……”

“那不能啊。”回来开会的王东阳说道,“我二姨家里就养了两头母猪,咱队里养的猪都是公猪吗?我看未必。”

王忆解释道:“我说的是老母猪。”

王向红沉稳的说:“王老师说的没错,老母猪都在养殖场里,咱老百姓不让养老母猪,以防止不法分子和黑心分子将老母猪杀了卖肉流入社会,危害社会!”

这个答案还真是臧建设没给他的。

臧建设给他的答复仅仅是:没有老母猪。

这里的老母猪不是老了的母猪,是下过崽子的母猪,当地把生过崽子的母猪习惯性叫老母猪。

而没有老母猪的原因是老百姓养的公猪都被劁过了、阉掉了。

公猪没了爬跨能力,母猪自然就无法成为老母猪。

结果王向红说老母猪肉不能流入社会?

啥意思?

王忆也疑惑了,问:“老母猪的肉怎么了?”

他平日里没少买猪肉,以前更是经常自己去市场买,对猪肉还是有些了解的。

市场里老母猪肉确实少,据他所知原因多样。

一是因为老母猪毕竟是老猪肉,口感不行。

二是老母猪多为繁衍用途,在饲养中会使用药物催产,有药物残留。

还有就是没有阉割处理的公猪和老母猪体内激素含量高,导致肉的腥臊味、膻味重,不好吃。

最后一个原因是国家有规定,老母猪的肉可以卖但不能跟其他的猪肉混卖,得标注出身份,价格更低。

不管哪个原因,都构不成王向红口里的‘危害社会’吧?

所以他很疑惑。

大胆倒是知道这回事,他只是不知道民间不许养老母猪的这回事。

于是他解释道:“王老师你不知道吗?吃老母猪的肉会发母猪疯!”

母猪疯是癫痫,这个王忆知道,赤脚医生手册里有讲过。

但他么吃老母猪肉发母猪疯是怎么个说法?

中医上有以形补形的说法,这个他也知道,难道还从这引申出了以名传病的说法?

王向红不屑的抽了口烟,说:“大胆就你现在这个水平你晚上敢不去扫盲班上学?你今晚给我回来,现在你还是没有文化、不讲科学!”

“吃母猪肉发母猪疯,这都是什么老辈儿传闻了?”

“用科学的说法来说,是这个老母猪肉的组成成分跟正常猪肉不一样,它含有一种危害人体的有毒物质叫免疫球蛋白!”

“尤其是产仔前后的母猪,肉里的免疫球蛋白含量尤其高,咱们老百姓食用了这样的母猪肉容易贫血,怀孕妇女吃了生下孩子会有黄疸!”

一行社员代表听到这话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刘红梅赞叹道:“还是队长懂得多,这个免疫球蛋白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我听着耳熟,好像广播里说过?”

王向红稳稳地吸了口烟,说道:“就是广播里说的,我也是在广播听到的。”

他继续说道:“所以平日里你们听广播,不能左耳进右耳出,要把里面提到的生活常识记在心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了。”

“是不是,王老师?”

王老师:“啊?是,是这么回事……”

王向红见自己的观点得到王忆这个文化人的佐证,便满意的点点头,露出知识分子的沉稳微笑。

大胆不死心,问:“是不是这个免疫球蛋白,会导致母猪疯啊?”

王忆正要摇头解释,王向红干脆利索的一挥手,说:“大胆你没有文化我是知道,但你没有科学常识,就该去扫盲,扫科盲。”

他问其他人:“你们知道免疫球蛋白是怎么回事不?”

大家伙纷纷摇头,然后以求知若渴的表情仰望他。

王向红对大家的态度很满意。

他徐徐的抽了口烟,慢慢的讲解道:

“免疫球蛋白,是一种动物都有的、呃,都有的物件,身体构造,身体成分,是不是,王老师?”

王忆说道:“对,应该说是一种球蛋白成分,存在动物的血液呀组织液呀还有分泌液里面,它是体液免疫功能的一项重要指标。”

王向红笑道:“王老师还是懂得多,他说的这个就专业了。”

“就是这么回事,这个免疫球蛋白有免疫能力,免疫能力都懂吧?杀灭细菌病毒啥的,对吧?”

这点大家倒是懂,毕竟现在夜校正在扫双盲呢,里面有基础科学的课程。

王向红进一步说道:“免疫球蛋白这个东西是双刃剑,用好了它会杀灭细菌病毒,可要是进入咱们人的体内,它就会破坏人的血细胞!”

“所以你们看,咱正常人吃了它,那血细胞被破坏了,是不是就会得贫血?”

“要是孕妇吃了破坏了小孩的血细胞,小孩是不是就会得黄疸?”

大胆问道:“为啥小孩血细胞被破坏了就会得黄疸啊?”

王向红对众人说道:“看看、看看,这就是不上心学习没有文化的后果。”

大家伙纷纷点头,并纷纷嘲笑大胆。。

大胆恼羞成怒,叫道:“红梅主任、阳子、大海、二叔你们别光点头,你们说,为啥啊?”

大家伙愣住了。

是啊。

为啥呢?

刘红梅淡定的说:“听队长来说,听队长的话。”

现在话题牵扯的知识性比较专业了,王向红绞尽脑汁的回忆着在广播里听过的、在电视节目里看过的相关知识,说:

“小孩黄疸,就是因为细胞被破坏了,细胞里的血红素还是啥出来了,它们出现在人体皮肤上,就会显得发黄。”

这事他也说不准,于是问王忆:“王老师,你来说,我说的对不对?”

王忆这边麻爪了。

对不对?

这话真没法说了!

说王向红说的不对吧,他关于黄疸这块的解释还挺专业,黄疸确实是这么来的。

说他说的对吧,可他关于人摄入免疫球蛋白后的结果是说了些啥啊,这不是乱扯吗?

免疫球蛋白的本质是一种蛋白质,加热容易变性。

不管是母猪体内还是其他肉中都含有免疫球蛋白,而且吃肉是吃熟的肉,免疫球蛋白很容易破坏,在煮熟后会完全失去活性,不可能对人体造成危害。

退一步说,即使是误食生母猪肉了,里面有依然存活的免疫球蛋白,那也会被消化分解为氨基酸,并不会以活性状态进入人体血液……

面对众人的凝视,王忆舔了舔嘴唇。

麻了!

否认王向红吗?

那真是有点打脸了。

不否认王向红吗?

那——那没什么问题,反正这就是大家在闲聊,不吃母猪肉正好。

于是他就硬着头皮尬笑道:“我说,队长高见!”

王向红哈哈笑了起来,谦虚的说:“领袖同志说,活到老学到老嘛,都是跟节目里学到的。”

刘红梅说道:“真是开眼界了,我一直以为孩子得黄疸是因为当娘的怀孕时候吃橘子吃香蕉吃南瓜吃玉米面子吃多了的缘故。”

大家伙纷纷哈哈笑了起来。

王向红笑的很矜持,很含蓄,然后他又问:“对了,王老师,你过来是为了啥事?”

王忆把自己的来意诉说一遍,包括学校的一些安排、夜校的安排还有市里仓库的安排。

王向红大手一挥,轻松应承下来。

这样王忆给秋渭水请了两天假期,换成李岩京去带育红班的学生,他和秋渭水一起乘客船去了县里,跟叶长安一起待几天。

县里头动作很快,旅游公司已经成立,挂靠县城建局,由一位副县级领导分管,初期叶长安和齐敏主管。

旅游平台搭建的很快,公司的领导们便开始开展前期工作。

旅游公司派出年轻职工去往沪都旅游局进行学习,同时争取合作项目。

然后领导们则与沪都旅游局和江南省内已经成立的旅游局进行合作,争取把一些大型企业、部委局办的领导请来福海观光考察,给与专业建议。

王忆这边在旅游公司也有职务,是专业指导员,要审核旅游公司出具的工作计划,帮助旅游公司开展相关工作。

他当天去到县里后便去单位一趟。

旅游公司设立在县里刚成立的外宾酒店旁边,这样方便将一些贵客安置进酒店。

现在平台搭建起来了,但架构还没有完成,因为当地不管领导干部还是社会人员都没有相关经验。

现在单位里干部不少,真正能办事的不多。

不过接待王忆的接待办主任黄宗宝跟他解释,说他们已经选派了几名学历高、能力强的年轻工作员,并委派去沪都进行学习,所以他们现在员工不多。

福海这地方很小,东边放屁西边知道,旅游公司的领导们都知道王忆跟叶长安的关系,因此对待他很热忱。

王忆跟他们攀谈,他们的回答不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起码足够坦诚——他们不能不回答,怕被他向叶长安告状。

跟这些领导们聊过之后,王忆发现县里搞旅游业其实并不是叶长安说的那么顺利。

县委开会几次提到这话题,两位大领导倒是挺有意的,可其他干部不是很重视,响应者更是寥寥无几。

从旅游公司的领导中也能看出来,这些人里不乏各单位的闲职干部!

就拿黄宗宝来说,这家伙虽然是第一次跟王忆见面,但实际上两人之间都早已听说过彼此:

黄宗宝之前是侨联会的一名科长,跟王忆相熟的姚当兵最早就是在他手底下当差!

再一个起初接待乔安全的便是这个黄宗宝,结果黄宗宝把乔安全给惹火了,双方关系闹的很僵。

如果乔安全当时一怒离开福海回了李家坡,那也没事,谁知道姚当兵靠着王忆把他给安抚住了,现在乔安全要在县里投资了。

如此一来,黄宗宝跟乔安全这边有些龃龉,侨联会对他便比较谨慎了。

倒霉的是,去年腊月江南省出面跟一些国外华侨联系,邀请他们回家乡过大年。

侨联会自然要唱重头戏,黄宗宝又犯了错误,而姚当兵这边表现很好,特别是他酒量很好,陪华侨们陪的很到位。

加上县里还曾经侦破过一起江湖游医冒充古巴华侨名医的大案,姚当兵在这案子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就这样姚当兵走了运气,不光转正还提了半级,成了他们科室的副科长。

黄宗宝这科长便成了闲职,正好县里办旅游公司,需要有接待经验的人才,黄宗宝便被借调过来,平级借调。

旅游公司的主任也是科长级别。

搞清楚这层关系后,王忆在心里感叹,福海真是个小地方!

可以说黄宗宝落到如今这地步跟姚当兵有直接关系、跟王忆有很大关系。

但他不能怨恨王忆,或者说不敢,毕竟他还没有破罐子破摔准备脱离组织,现在社会上没有下海的说法。

恰恰相反,黄宗宝很佩服王忆的手腕和能力,他想跟王忆打好关系,到时候借助王忆的能力和能量再打回侨联会去。

这次接待王忆的工作就是他主动争取的,否则王忆一个来挂职的指导员,怎么可能会让单位接待办的主任去亲自接待?

也正是这种情况,黄宗宝对王忆非常坦诚,把旅游公司的事情分一二三四五都给他说的明明白白。

现在旅游公司被认为是一片试验田,能行就行,不行拉倒。

县里的主要领导干部不看好旅游行业,第一,福海地区孤悬海外比较封闭,老百姓世代以打渔为生,经营单一渔业经济的观念根深蒂固。

之前县里开会就有老领导说,福海是国家的鱼篮子,给国家保障好海鲜供应就行了,不要乱搞。

第二是多数人意识不到他们看腻歪的海上风景是潜在的资源,也不懂怎么把这些资源转化为现成的经济资源。

第三是县里基础设施落后,开发资金不足。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

福海属于国防要地,是国家海上防线的咽喉地区,很多老干部、老党员担心有敌特分子借着旅游的名义来开展间谍工作!

黄宗宝介绍到这里唉声叹气,显然也不看好旅游业的前景。

王忆便问他:“那黄主任你怎么看的?”

黄宗宝委婉的说:“老同志们的想法不可谓没有道理。”

“旅游是首都、长安、金陵等历史氛围浓郁的大城市搞的产业,或者是琼州、内蒙、琴岛等拥有特色地理资源的大城市搞的比较合适。”

“咱们翁州是个小地方,到了咱们福海,地方就更小了,在全国地图上要找到咱们福海都不容易呢。”

“退一步来说,即使咱们因为有海洋资源所以可以发展旅游业,那隔壁的佛海是不是更合适?他们还有宗教资源呢。”

王忆笑道:“你说的有道理,好像确实是这样。”

“不过咱们也有自己的优势嘛,这个优势就是先发!”

他正要解释,黄宗宝这边自己帮他圆了起来,又说:“王老师说到点子上了,对,咱们有叶领导的英明指导,然后又比较早的发展旅游业。”

“老话说的好,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哈哈哈,相信咱们福海一定有个光明的未来!”

最后这句话估计他自己都不相信。

如果此时给他个选择让他去沪都上班,哪怕降半级到副科长,他也会立马卷铺盖跑路。

王忆琢磨着难怪姚当兵那不成器的东西能干跑黄宗宝上位,原来不是敌军有高达,是我军太拉胯!

这个黄宗宝……

其实命挺好。

他能在旅游公司干住这个接待办主任就不错了,这工作以后挺吃香的,九十年代会掀起旅游热,旅游公司的资源会比侨联会更多。

沪都第二冶炼厂的旅行团在明天就会赶到,今天王忆过来是熟悉工作环境和检查工作安排的。

他给叶长安写的那封‘旅游发展计划书’被采纳了,这次的接待工作很多便是出自他计划书的建议。

比如每个人准备一顶红帽子和一张贵宾胸牌,比如一人一份行程单,比如各项接待工作和游览工作的多级负责人具体安排单等等。

就跟23年代的旅行社工作安排差不多。

已经很先进了。

王忆等到傍晚和叶长安汇合,再找到正在书店买书的秋渭水,三人高高兴兴的去市场买菜买肉回家吃饭。

回到家里,王忆泡茶,叶长安聊起了工作:“你们单位这次旅游工作安排你都看了吧?有没有什么问题?”

王忆说道:“准备的很好,等现场有突发状况再进行临场安排吧。”

叶长安给了他一些资源上的倾斜,或者是旅游公司这边闻弦歌而知雅意,他们单位做主给了他一些好处:

这次第二冶炼厂的先进工作者度假时间挺长,为期七天,然后旅游项目中有海岛旅游。

其中海岛旅游是三个岛屿,第一个岛屿便是天涯岛,是安排他们参观福海地区的小康村的生活和人民状态。

叶长安喝了口热茶说道:“这次接待工作是咱们县甚至可以说咱们翁州地区的开门炮,咱们要争取开门红啊。”

“幸亏你上次在信里提醒我,让我们在冶炼厂的职工们出发前再跟他们确定一遍人员清单,他们此次要来的还不是原定的九十五人,是一百二十五人,足足多出了三十号人!”

“而咱们既定选择的招待所根本安置不下这么多人,临时换了场地,算是排了个雷。”

这话挺侥幸的。

他能预料到,如果后面没有再次确认人员名单会多麻烦,足足多出三分之一的人手,到时候怎么安排?还不得兵荒马乱?

王忆挠了挠下巴。

只多出了三十号人?

不对!

多出的人员要超过即定人员的一半!

因为他记得福海旅游业发展编年史中的相关论述,说的是本来要招待不到一百人,最终来了一百五十人!

或许是蝴蝶效应了?

想了想,他跟叶长安再次确定了一下:“爷爷,虽然他们报的是130人,但咱们不能按照这个人数来安排住宿,得有预留房间。”

叶长安笑道:“这个有,另外安排了十个房间做预备役。”

王忆摇摇头:“不够,改成二十个房间。”

叶长安习惯性的皱眉。

王忆解释道:“老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咱们给游客安排的是双人间。”

“对,双人间是商务间嘛。”叶长安点头。

王忆说:“那游客是怎么安排入住的?是不是同性别随机两人?”

“如果其中一人打呼噜,另一人睡不着呢?如果其中一人抽烟而另一人有气管炎呢?如果其中一人喜欢早睡另一人喜欢晚睡呢?”

“准备点房间而已,爷爷,有备无患呀!”

叶长安笑道:“这都是小问题,克服一下嘛。”

王忆立马摆手:“如果咱们抱着这样的态度搞旅游业那不如别搞,肯定搞不好!”

“爷爷你必须明白,旅游业是服务业,服务是什么?服务是工作!必须得让游客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让他们觉得来咱们这里确实放松了、舒服了,这样人家才会来、才会介绍亲朋好友来!”

秋渭水说道:“王老师说的太对了,爷爷你听他的吧。”

叶长安笑着伸手点了点两个人,拿过电话机打了个电话。

挂掉电话后他说道:“你有句话倒是说我心坎里了,咱们这个旅游业可得办好了,不能办了不如不办。”

“我想着以后能跟沪都旅游局那边进行合作,签订个协议,一起开发咱们的旅游资源。”

“咱们县里的启动资金太少了,得收拾十里银滩、得筹建海滨浴场、得建设海鲜餐厅等等,开支不小啊!”

王忆说道:“路一步步走,饭一口口吃……”

两人正在聊着,厨房里秋渭水忽然干呕几声。

两个老爷们不约而同的闭上嘴。

王忆赶紧起身过去,叶长安紧随其后低声问:“你们俩要孩子了?”

“嗯。”

听到这话,老爷子无比激动,进去就扶住孙女问道:“你有了怎么不早说?你有了你还进厨房干什么?”

秋渭水因干呕而脸颊殷红、眼含水雾,加上盘起的发髻和温婉的气质——

老爷子突然意识到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绕膝憨笑的少女,是别人家的少妇了。

时光荏苒!

老爷子一时慨叹。

秋渭水问道:“有了?什么有了?”

王忆说道:“你刚才干呕……”

“我想试试炸鲳鱼,结果有条小刺进我咽喉了,我正想抠出它来。”秋渭水解释说。

叶长安:摊手。

他找了块馒头说:“吃一大口咽下去,把它给带下去。”

王忆说道:“别,家里有手电筒和镊子吧?我给她夹出来。”

叶长安白欢喜一场。

但喝着茶水他又欢喜起来。

因为王忆告诉他,小两口已经在要孩子了。

自家孙女自小练舞身体挺好的,王忆这小子看起来也不是个没种的样,那自己这个外曾祖父身份有盼头了……

一家三口幸福美满的吃了顿晚饭,叶长安吃过靶向药和中医开了用来扶风正气的草药后接了个电话,说今晚要加班,不回来睡了,在办公室行军床上睡。

王忆送他去单位,他摆摆手:“不用不用,单位的车过来接我,你们俩忙吧。”

秋渭水说:“我们俩有什么忙的?”

老爷子含糊的说:“嗯,忙吧,忙吧。”

关上房门。

王忆摸了摸头。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隔代亲?

这隔代连细胞都不是呢,就已经亲上了?

他今晚挺中规中矩的,毕竟第二天还有正式工作呢。

第二天王忆站在镜子前,笨拙系上红色领带的结,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然后出发去了单位。

沪都的船是午后才来,一天只有一班。

他们中午吃过饭后去码头,等待一会后,沪都的船来了。

旅游局的局长黄宏瑞跟周围几人低声吐槽:“我不是个喜欢打退堂鼓的人,可你看咱们县处于海外,这发展旅游业制约太大了,不说别的,就说这个交通运输的不足吧……”

周围的领导们纷纷应和。

这话说的有道理。

海福县的交通太不方便了,隔着内陆太远,到市里一天是两班船,到沪都则一天只有一班船了。

这一班船还不确定呢,指不定哪天刮风下雨的就得停掉。

黄宗宝看到老大们吐槽,他便偷偷跟王忆吐槽:“旅游嘛,让游客游过来不就行了?”

王忆摇摇头。

一群不成器的东西。

他对黄宗宝说:“你看不出来吗?你立功的机会来了!”

黄宗宝一愣,赶紧说:“王老师,请您指教。”

王忆无语,说道:“回去打报告,让领导跟市里和沪都的交通局、运输公司进行沟通,增加客运航班!”

黄宗宝迟疑了:“人家能理咱们吗?我倒是认识市里运输公司营运科、调度科的几个领导。”

王忆说道:“那你就动手干活呀,不干活哪里来的功劳?坐着等然后天上掉下功劳来?”

黄宗宝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掏出本子开始奋笔疾书。

这人能在体制内当领导也不是毫无能力,他只是不上心。

王忆提醒之后,他进一步琢磨说:“那咱们旅游公司还得注意陆地交通问题,不能让游客来了就走路,得设置专门的旅游班车。”

这次接游客用的是县城的公交车,今天县里不少上班的人在骂娘。

车次很少!

客船靠港,一大溜子的人下来了。

游客队伍很好找,他们就跟陈谷所在的外贸集团一样,领头的标兵手里举着一面红旗,红旗上有单位的名字。

接下来是领导们的局,黄宗宝这边的得靠不住,黄宏瑞等主要领导上去接驾。

他们上去之后就懵逼歇菜了。

旅行团领头的几个人都没在冶炼厂递交给他们的游客名单上,而且这些人还拖家带口的来了!

人家才是真正度假的,还有个领导竟然拎着俩鸟笼子。

里面各养了一只鸟,一只是八哥,另一只也是八哥!

冶炼厂的负责人笑容满面的给他们介绍:“您是黄经理吧?我是沪二冶炼外事科的陈金平,哈哈,咱们电话里几次联系过了,久仰久仰……”

“然后我给您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我们沪都冶金局的同志。”

“真是巧了,这些同志本来是打算带老婆孩子到你们翁州来吃海鲜,我们在港口遇上了,于是邀请他们一起来福海这个海产第一线逛逛,您看?”

一位干部不好意思的说:“我们本来想去翁州的,但小陈实在热情,我们恭敬不如从命了,恐怕要给你们带来麻烦了。”

黄宏瑞笑容热情,说:“瞧您这话说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你们能赏光,这对我们福海来说是高朋满座、胜友如云!”

“非常欢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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