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八大山人的画,瓷器厂

过道里很安静,脚步踩在地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监控器就在头顶,小红灯不停的闪烁,李定安抬头看了一下,冷笑一声。

十八楼全是套房:商务套房、行政套房、总统套房。价格不是一般的贵,最便宜的一间三千八,所以住的人非常少。

夜市出事之后,陈静姝和李定安就搬了上来,不想却埋下了祸根……

轻吁了一口气,李定安往前走,到了电梯间。

艳丽的地毯,黄底红花,绣着牧丹。低头细瞅,花瓣上染着几滴深色的油渍,李定安蹲下来摸了摸,还是湿的。

女保镖胸口的油渍,应该就是在这里弄的。

再往旁边看,地毯的绒毛倒向两边,中间隐约有一道痕迹,延伸向旁边的一道小门。

李定安走了过去,解开板扣,慢慢的拉开。

是布草间,靠墙立着货架,上面摆放着床单、被套、浴布等等。中间的地上,躺着四个白花花的人。

都是男的,身上就剩短裤,鞋子扔了一地,神情安详,睡的很香。

还好,没受什么伤……

他轻轻一叹,关好了门。

……

“记得多叫几辆救护车:布草间有四个酒店的工作人员,都被迷晕了。”

“说了让你别乱跑?”

“你说个锤子?我之前倒是没乱跑,老实的一批,但结果呢?”

估计是被骂懵了,张汉光好久都没回信息。

李定安收起手机,进了电梯。

随即,口袋里又震了两下,他也懒得看:肯定是张汉光在骂他。

接近八点,大厅里很热闹,人来人往。

门头的霓虹灯来回闪烁,洒出七彩斑斓的光。车场里很亮,小车进进出出,几个保安忙而不乱。

台阶两边立着两樽石雕,旁边停着一辆商务车,打着火,亮着灯,好像在等人。

窗户开着一条缝,飘出几缕烟气,恰好有车灯照过来,透过车膜,隐约看到正副驾驶位上各坐着一个人……

“门口左侧,石雕旁边,蓝色GL8,车上两人,都在前排。”

“这是警察该干的事情。”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张汉光又没动静了,好久才问:你去哪?

“没事,就溜达。”

“伱溜达个毛,赶快回房间,当地能处理好!”

我之前也是这么以为的……

这一句没回,李定安伸手一拦:“师傅,饶玉酒店……哦,半路上要有五金店的话,麻烦你停一下……”

……

夜景很美,树上缠着五颜六色的灯带,巨大的光柱插入夜空,交织纠缠。月亮缺着一个角,像极了被咬了一口的饼。

车内播放着轻柔的音乐,车窗半敞,蒙蒙的水气格外清凉。

“老板,到了!”

“谢谢!”

李定安下了车,慢慢打量。

楼稍矮一点,只有十二层,占地面积不大,规模也要小一些。

装修的很豪华,满墙都是灯,照的比白天还亮。

窗台不宽,将将能站一个人。相互之间离的不远,但也不近:至少两米。

自己上学时的立定跳远是多少来着?

算了算,李定安看了看手里的提包:干了……

手机嗡嗡的一震,他顺手接通。

“你没乱跑吧?”

“就在酒店,不信你听!”

门口站着迎宾,轻轻的勾下了腰:“欢迎光临!”

“那就好……你说的那个汤玲查到了:新加坡人,持的是旅游护照,半个月前来的……出入境的次数不多,每年不到一次……”

“没有了?”

“剩下的还在查!”

好吧,我就当你说的是真的。

“行,我知道了,警察来了,先挂了!”

“这么慢?”

张汉光还嘀咕着,手机里成了盲音……

“您好,这里是饶玉酒店总机,请拨分机号或房间号……”

1208!

“嘟……嘟……”响了将近一分钟,一直没人接。

确实没人。

再拨前台:“你好,我是汤总朋友,有一份文件待会送到前台,麻烦你们转交一下……汤总住在1208,你们别弄错了。”

“先生稍等,我查一下……是的!”

是的就好!

李定安收起手机,进了大厅。

“先生你好!”

“十二楼有没有房间?”

“有的!”

“双数的开一间!”

“1206和1202都在,都是行政套房,你看行不行?”

“随便……”

……

不多时,他进了房间,汤总的房间。

纱窗卸在一边,夜风徐徐的吹,白帘轻扬,“哗哗”作响。

房间里没开灯,但外面很亮,照进来的光线很充足:客厅很大,稍嫌零乱,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门口的鞋横七竖八。

味道很杂:香水、饭菜、空气清新剂,以及家具的味道混在一起,算不上难闻,但很怪。

两间套房,门半敞着,窗帘拉的严丝合缝,看不到具体情况,但至少能肯定:房间里绝对没有人。

解开腰里的绳子,装好纱窗,关好窗户,李定安轻轻的下了地……

十分钟后,他一脸茫然:

三口皮箱,里面只有衣服、鞋子,以及两本护照。一男一女,女的是汤玲,男的叫程财,也是新加坡人。

两个房间,一间有点乱,一间很整齐,看来两人平时睡一起。

客厅里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卫生间里就只有一堆化妆品。

没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有武器,没有违禁品,甚至连把水果刀都没有。

但不应该。

房间里这么乱,表明很少让服务员进来打扫。

味道很大,可见很少开窗透气。靠窗台的窗帘,灰尘都积成了一道印子,说明平时很少拉开。

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皱着眉头想了想,他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笔记本。

刚才已经看过:里外都很干净,电量也很充足,证明经常在用。

但有开机密码……

转着念头,手机嗡嗡一震,李定安扫了一眼:这次不是信息,张汉光直接打了过来。

轻手轻脚的走到门后,顺着猫眼瞅了瞅:外面没有人,过道里同样很安静,

“又怎么了?”

“你跑哪去了?说你不在房间,车场和大厅也没有?”

“酒店!”

“你赶快回房间,警方要了解情况……”

“好,马上!”

顿了一下,李定安翻开笔记本,“帮个忙,电脑开机密码忘了,怎么办?”

“谁的电脑?”

“我的!”

不可能!

就你那记性,就你那敬业程度,笔记本天天都用,会忘了密码?

张汉光灵机一动:“你到底在哪?”

“酒店!”

“哪个酒店?”

李定安不吱声了。

“我靠……饶玉酒店……你去找汤玲了?”

“你不是没查到吗?”

“不是……你怎么进去的?”

“吱啦”一声,张汉光好像踢翻了椅子,“你不要命了……人家有枪?”

“刚才也有,还挺多:四把!”

“我……不对?”

瞬间,张汉光打了个机灵,“那把手枪呢,就勃朗宁?”

李定安又不吱声了。

“我干……你特么想干什么?”

电话里传来一声怒吼,随即又变成了哀求,“李定安,千万别冲动……你有大好前程,你有老爹老娘、爷爷奶奶……还有那么漂亮、那么有钱、那么有能力的两个女朋友……”

王八蛋,调查我?

李定安慢悠悠的插上了网线:“拿到资料我就回,先帮我开机!”

“你放屁!”

当初我不过忽悠了一下你,你就敢给部长告状,今天人家是跑去要你命的,你要不报仇,我跟你姓……

“不骗你,就拿资料,而且我保证,这里面绝对有你想要的东西!”

拿毛线的资料?

没进房间之前,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什么?

张汉光气的打哆嗦,一时竟没了主意。

咬了咬牙,他怒吼一声:“方慧,和他联线,给他开机……左丰,通知申学虎,派一队人去饶玉酒店,把汤玲和相关人员控制起来……要快,一定要快……还有这个王八蛋,给我一起拷了……”

李定安顿了一下,最终怅然一叹。

他没有拦,想拦也拦不住……

“处长,我们没有权限,而且这也不符合程序!”

“我当然知道不符合程序……你就告诉他,不抓也行:要么李定安杀了汤玲,要么汤玲杀了李定安,让他选一个……”

“我哪敢杀人?”

“那你带枪干个毛?”

“防身!”

“防你个蛋……李定安,有本事你别回京城,我干死你……砰……”

不知道把手机摔到了哪,反正挂了,李定安嘟嘟囔囔:这么大火气?

随即,电脑屏幕一黑,上面显示出几排编码,也就几十秒,屏幕再次一亮。

哈哈,开了?

专业的果然是专业的。

屏幕很干净,就四个图标:浏览器,回收站、文件夹,还有一个邮箱图标。

李定安先点开文件夹看了看。

东西不多,有丰城的土质和水文调查,也有洪州窑遗址的考古纪实,还有一份仿古青瓷的市场前景评估。

都挺正常,数据也很详实,并非东拼西凑的东西。

但对李定安没用。

再打开浏览器,也挺正常:大都是一些奢侈品网店的浏览纪录,还查询过有关南昌和丰城的旅游景点等等。

依旧没用。

白废功夫了?

叹着气,李定安又点开了邮箱。

嗯,没密码?

应该是删过,邮件不多,就几条,大多是官方推送消息。实际收发的就只有一条,没有标题和备注,接收时间是四天前。

他划动鼠标,顺手点开。

什么东西?

10%氯水,25%氯水,轮流去火……

小苏打、核桃油增色……

30%海沙,70%米粉,水晶研磨棉蘸水擦纹……

生鲜牛油浸润裹浆,温度:38℃……

钎料:Al2O3、AgCu28Ni1.5、……

温度:830℃,保温:15min……

电炉控温破泡,灰锰氧试剂生光……

每看一条,李定安的眼睛就瞪大一分,当看到“牛油浸润裹浆”时,脑子里“嚓”的一下。

这是什么?

海淘瓷、仿古瓷做旧技术,而且大部分都是林子良的研究成果,剩下的也全是这套技术的洐生技术。

特别是最后三条:生鲜牛油裹浆的手法他就见过一次:曲雅南送给高胜东的那只压手杯。

钎料是真空钎焊用的材料,电炉破泡即电炉快烧……这两样技术,他同样只见过一次:沪上!

哈哈……见了鬼了?

什么找资料、什么有警察需要的东西……全是他张嘴就来忽悠张汉光的。

只是觉得满房间没一样不正常的东西,唯有这台电脑没看过,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权当碰运气。

哪里能想到,自己的嘴就像是开了光,说啥有啥?

他甚至怀疑,还没有来得及研究的仿古青瓷,用的也是林子良的技术?

李定安用力的吐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拍了照片,又发给张汉光。

“这是什么?”

你自己负责的案子,你自己不知道?

李定安已经懒的骂了:“记不记得老王和小孙刚到国博,趁我不注意偷拍后发给你的那些研究资料?”

“瓷器作旧技术?”

“对,而且大部分都是林子良的技术!”

“我去……”

张汉光一下就愣住了,但稍一转念,又觉得不对:“这么巧?”

“真不是凑巧:忘了我半个多月前跟你说过,这些人十有八九和你负责的案子有关!”

“当然没忘,但是这……算了,我直接点:你老实说,有没有动手脚?”

“我动个毛……你睁大眼睛看:这是邮箱,接收日期是四天前……再睁大点,看最后两条:电炉丝控温破泡即电炉快烧。

钎焊既真空钎焊,属于高科技焊接技术,Al2O3是氧化铝,这是瓷器的主要成份,AgCu28Ni1.5是特定比例、特定属性的银铜镍合金,只能用于瓷器焊接……”

高科技焊接、电炉快烧……

一瞬间,张汉光汗毛倒竖:“我靠,龙纹大缸?”

“现在信了吧?”

“信信信……方慧,快快快……重新联线,远程备份……”

张汉光声都颤了,“就知道还得靠你……”

王八蛋,刚才骂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你别控制电脑,我再找找!”

“好好……找,找的越多越好……我钉不死她?还有,申学虎已经派人过去了,万一他们提前回房间,你千万别冲动……”

有这东西,我还冲动个毛线?

涉及部督大案,别说是新加坡护照,就是火星的也不好使。

我让你跑?

李定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嗯”了一声,又退出了邮箱。

基本就这样了,既便有隐藏的文件,能瞒过自己,也绝瞒不过公安信息部门。

哦不……还有回收站。

但桌面这么干净,邮箱中最久的邮件也只有一个星期,这里面应该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暗暗猜忖,他顺手一点。

果然,就两份文件,一份是建办仿古瓷工艺品厂的商业计划书,也就是购地之前交给当地政府审批手续的那一种。

还有一份是两张图片。

李定安又点了一下鼠标。

这什么,画?

而且是水墨古画,应该是扫描传输过来的,很清晰:一条黑狗踞地而坐,毛发脏乱,额头上还留着个旋儿。

狗身后是一条河,只有四五笔,简练到了极致。远处是一颗树,老干枯瘦,三四根枝杈,两三片树叶。

寥寥几笔,悲凉之意跃然纸上,关键的是,代表狗眼的那两点不在眼眶正中,而在偏上的位置。乍一看,像是在望天,细一瞅,更像翻白眼。

翻白眼的狗……八大山人?

再看题跋,果然:两方印,一方《二九一十八》,是八大山人四十八岁时自刻的钤印,另一方《在芙山房》,这个更晚,最早出现于他六十五岁时的画作中。

说明这张画,是他六十五岁之后画的。

这幅画李定安没什么印象,而且只是一张图片,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再者八大山人生于此、逝于此,汤玲又干的是与古董相关的行业,闲瑕之余关注一下很正常。

李定安点了X,又打开另一张。

地图,还是三维立体的?

嗯……赣江、江湾镇政府、洪州窑遗址、瓷器厂、铜矿厂……都标的很清楚。特别是江湾瓷器厂,其它地方除了字,就只有一个小小的黑点,但这里却是黄豆大小的一个圆,红的刺眼。

地图外围空白的地方,又画着一圈虚线,弯弯绕绕,不知道代表的是什么。

但隐约有点眼熟。

想了想,李定安往后一仰:这不就是刚刚的那只狗?

退回去,再点开画:轮阔、形状、大小,一模一样。包括画中的河和地图中的赣江,位置丝毫不差。

再仔细点,狗头上旋儿的位置,恰好就是那个红色的圆:江湾瓷器厂……

八大山人的画,瓷器厂的地图?

毫无来由的,他想到了刘家井的道观、牛石慧的双连印,以及那方朱鹤印。

以及,汤玲“拿不下瓷器厂,绝不罢休”的作派,甚至不惜杀人……

握着鼠标的手一颤:这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八大山人的墓?

扯什么淡……

脑子里好乱,一时理不清。他飞快的拿出手机,“咔咔”两下。

刚刚拍完,门外又传来说话的声音:

“时总留步!”

“好,那汤总早点休息!”

汤玲,时洪官……

张汉光,你这张好嘴:真的提前上来了?

走是来不及走了……

李定安吐了一口气,合上了电脑,轻轻的拉上了窗帘。

然后打开手机摄像头,夹在了沙发与墙的缝隙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能听出是两个人:一个轻一个重,一个脆一个闷。

“大姐,老黑还没消息……不会缩了吧?”

“有小雯跟着,他不敢!”

“会不会有意外?”

“小雯住在这里,要是有意外,警察就会追过来……别慌,进去之后打个电话问问!”

“好……大姐,头发还在,没人进来过!”

“嗯,开门!”

脚步声停了下来,李定安心里一动,掀开窗帘钻了进去……

(本章完)

第283章 李定安在笑

“吱……”

门被推开,又被关上。

房间里起了风,窗帘被卷开了一个角,一只脚“倏”的缩了上去。

“啪!”

灯被打开,帘缝里透进了一道光线,耳中传来“咣当”的响动,李定安的眼睛往前凑了凑。

汤玲甩了高跟鞋。

还有一个男人,皮肤稍有些黑,估计是中马混血,与女保镖所说的特征基本相符:汤玲的情人兼保镖。

他挂好皮包,微微一顿,又抽了抽鼻子:“香水味好像变淡了?”

说着话,还左右瞅了瞅。

你属狗的吗?

李定安眼皮微垂,脚跟蹬着窗台,慢慢的勾下了腰。

“喝了那么多的酒,应该是嗅觉变迟顿了。”汤玲坐进了沙发里,“门缝里的头发还在,肯定没人进来……先打电话!”

“哦……”脚步停顿,保镖拿出了手机。

“查叔,我是阿财……老黑和小雯一直没消息,麻烦你问一下……谢谢查叔!”

“他说马上联系!”

“嗯……”汤玲点点头,舒展了一下优美的腰肢,“帮我按一下!”

“好!”保镖走过来,轻轻的捏着汤玲的肩,随即,一只手伸进了领子里:“要不要帮你放洗澡水?”

“别急,先等电话!”

“行!”

保镖继续捏肩,汤玲打开电脑,输入密码,又点开邮箱。

“老二还没发消息?”

“瓷器厂搞不定,二姐肯定不会给伱剩下的配方!”

“对……她现在应该笑疯了:几辈子都花不完!”

“我不觉得……挖了一年,就一堆瓶瓶罐罐?”

“整整一百亩,纪应龙才挖了几亩?”

汤玲冷笑一声,“便宜老二了!”

可能是喝的有点多,翻了一阵,她合上电脑,又闭上眼睛,保镖的手法越发轻柔。

李定安却皱起了眉头:挖一堆瓶瓶罐罐还不满足?

都不需要多,就青瓷虎子那样的,一件就是上千万,十件就上亿了。

果然,瓷器厂还有更值钱的东西……

思忖间,手机“嗡嗡”的响了两下,保镖接通:“查叔……什么,联系不到?阿均和阿贵也不接?信号呢?都在江景酒店……”

“老黑小雯的手机打不通,阿均和阿贵的没人接……但定位没有动,都还在江景酒店……”

保镖的脸变了一下,“大姐,这?”

汤玲没有回应,眼眶一缩,四周挤满了细密的纹路。

许久,她又叹了一口气:“出事了!”

如果还没有行动,老黑和小雯肯定会接电话,如果失手,不可能全部都不接。

除非全死了……

“应该是警察……他们被抓了!”

“怎么可能?”

“暂时不确定,但肯定是出事了!”

汤玲“腾”的站了起来,走向卫生间:“赶快……该收拾的收拾一下,如果是警察,很快就会到!”

“好!”

保镖连忙点头,转身走向卧室。

脚都抬了起来,他又猝然一顿,慢慢的转过头,盯着窗台的方向。

窗帘下方的位置,沾着一道灰。

再往下看,地毯上有一个浅浅的脚印……

瞳孔一缩,脚跟重重的跺向地板,地面微微晃动,保镖跃向半空,纵身扑来。

袖子一甩,变戏法似的,手里就多了一件闪着光的东西。

这么快?

“刺啦……”窗帘被豁成了两半,保镖用力一掀,后面空空如也。

斜刺里,一道人影跳下窗台,保镖反手又是一刀。

李定安飞速后退,跳到了沙发背后,保镖再追,手里的刀兜头刺来。

李定安再退,顺手抓起了茶几上的台灯,往前猛砸。

“嗤”,刀刺进了灯罩,手也穿了进来,保镖冲势不减,两个人重重的撞在了一起,几乎是脸贴脸。

台灯飞速一绞,保镖的手臂和破灯罩缠在了一起。李定安用力一掰,举起半截灯杆,直直的戳向保镖的眼睛。

铁艺的钢管,不太粗,也不细,与大拇指的直径相仿,捅进眼眶刚刚好……

保镖急闪,躲开灯杆,用力抽着手,却发现比铁焊的还要牢。

他又用力的往前顶,但面前好像是一堵墙,纹丝不动。

汤玲冲出了卫生间,直愣愣的看着,好久才认出来:“是你?”

“嗨……”

李定安竟然抽空打了声招呼。

保镖怒吼:“大姐……拿枪……”

有枪?

李定安悚然一惊,膝盖上抬,顶到了保镖的小腹。

他“熬”的闷哼一声,“噔噔噔”的倒退了三四步。

又听“嗖”的一声,保镖猛然扭过头:台灯底座像只飞盘,直直的飞向卫生间,汤玲才刚刚转过身。

“砰!”

“啪唧!”

“咣啷啷啷啷……”

钢制的底座,准准的拍到了汤玲的后脑,她一头就栽到了地上,底座掉下来,还在地上转了几个圈。

别说,声音挺脆……

“大姐……大姐?”

汤玲却一动都不动。

保镖目眦欲裂:完了……

根本就打不过……哪怕自己有刀,对方赤手空拳,哪怕自己的搏斗经验甩他八条街,但依旧打不过。

力气太大了,任何技巧都等于零,撞他身上,就像撞上了大象。

保镖咬住了牙,手一抛,刀飞向了李定安的脸。

李定安轻轻一摆头,再一定神,保镖竟然又冲了过来。

不是……你有刀的时候都不行,何况空着两只手?

正狐疑着,保镖竟然硬生生的拐了弯,往卧室冲去。

记得刚才汤玲让他收拾东西,他就准备去卧室……

你大爷,还有枪?

不对,这样的人物,没枪防身才叫奇怪……

脑海里思绪纷飞,但动作一点都不慢。“嗖嗖嗖”,灯头……灯杆……还是灯杆……

就两根钢管,却能甩出飞镖的气势,保镖不敢不躲。

脚下不由一顿,又偏了两下头,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阴影:李定安跳上沙发,又往上一跳,像只猴子一样扑了过来。

“咚”

膝盖重重的顶在了保镖的鼻梁。

右勾拳、右勾拳、上摆拳……

保镖根本来不及反应,仿佛有上百辆车从脸上碾过,脑子里“嗡嗡嗡嗡嗡”……

“砰……”又一肘,保镖仰头就倒……

李定安甩了甩手,又蹲了下来:“知不知道刚才那招叫什么?”

嘴里喷着血沫,他竟然真的回答了一下:“非西……”

“啥……哦,飞膝?回答错误,咱们这叫飞龙骑脸……咚……”

又是一拳,保镖下意识的松开手,一枚钢针似的东西掉了出来。

“不讲武德,搞偷袭……”

李定安嘟嘟囔囔,扯下保镖的腰带,三下五除二,捆了个四马倒攒。

再往旁边看,汤玲依旧趴的板板正正,神情很安详。

搞定,确实不难。

当然,以有心算无心,还是猝然偷袭,当然不难,但如果这两个人都带着枪,鹿死谁手真不一定。

所以,感谢政府……

脑子里想着一堆有的没的,他又走到了卫生间。

警察应该快来了,得赶快弄醒……

……

“呲……”

一股水柱喷到了脸上,汤玲打了个激灵。

她睁开眼睛,发现手腕脚腕勒的生疼,用力一挣,疼上加疼。

不远的地方,阿财被倒捆着四肢,背对着她,不知道怎么样,但头下面好大的一滩血。

李定安施施然的坐在对面。

“你为什么没死?老黑呢……不,你是谁?”

“你不知道?”

汤玲一脸迷茫。

李定安明白了:她是真不知道!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派人杀我?”

“我没有……你在说什么?”

“我不是警察,不需要证据!”

李定安悠然一叹,“你猜一猜,我为什么知道你住在这里,还追了过来?再猜一猜,老黑、阿雯、阿贵、阿均现在在哪?”

汤玲咬着牙。

“不信?”

李定安拿出手机,“自己看!”

屏幕点开,播放着一段无声的视频:满地的血、四把枪……

老黑软的像一滩泥,软软的靠在门后,嘴里、鼻子里还在不停的流血。

阿贵趴在旁边,后背被烧焦了一块,摆明是中了枪,同样在流血。

阿均在窗边,不知死活,阿雯半伏在餐车上,手被匕首洞穿,血扯着线的往下滴。

旁边坐着一个壮汉,呲着牙咧着嘴,轻轻的拨动了一下刀柄。

阿雯猛的一抖,冷汗一颗一颗的从额头滚落,眼泪簌簌样的往下掉。

嘴张的好大,却没有声音。

仿佛感同身受,汤玲止不住的一抖:他敢杀人,还这么狠?

“你……你到底是谁?”

“没必要纠缠这个问题,也没必要拖延时间,因为没人报警,所以不会有人来救你……”

李定安往后靠了靠,神态很悠闲,“我的要求很简单:回答我几个问题,我放你一马……”

“我什么都不知道……”

“看,都这样?阿雯这样,阿财也这样,都说什么都不知道,最后还不是什么都说了?”

“阿财说什么了?”

“就聊了会天:比如你们捞沉船、拼海淘瓷、林子良的仿古技术……以及来丰城寻宝、朱权、八大山人……嗯,聊的挺多……”

霎时,汤玲的脸白的像一张纸:“我杀了他?”

“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我不会说,你杀了我……”

“别动不动就杀杀杀……放心,我对什么沉船、海淘瓷、寻宝等等等等统统没兴趣。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杀我不可?”

“还有什么必要?”

“谁说的?”

站在汤玲的角度确实没必要:他能追到这里、又逼问过阿财,该知道的肯定早知道了。

问题是,警察不知道……

李定安站了起来,左右瞅了一圈。他先是把沙发拉了过来:“没餐车,你将就一下……”

“你……你要干嘛?”

“你看到了,就阿雯那样……放心,不会死,就是有点疼……当然,你要什么都不愿意说,最后肯定得死……很疼很疼的那种死法……”

像杀猪一样,尖叫声能刺破耳膜:“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放心,肯定比你死的晚……”

李定安把汤玲提了起来,横放在沙发上,又瞅了瞅保镖身边的刀。

“我说……我说……”

尖叫变成了哀求,“我要瓷器厂,但你不放手,只能杀了你……”

李定安长吁了一口气:看,别管方法老不老套,管用就行。

有这句话,今天就没算白来。

“你和纪应龙什么关系?”

汤玲狐疑了一下:“这应该是警察问的问题?”

“你当我是警察就行……赶快说,但凡有一句和阿财说的对不上……呵呵!”

李定安扯着绳子,像是要把汤玲的手解开。

她打了个激灵:怎么可能是警察?

警察不会把阿雯钉在餐车上,那样的折磨她……

“之前的合作对象!”

“你让他挖宝对吧?”

汤玲咬住了牙。

“好,不问这个……他以前挖出的那些古董呢?”

“卖到了国外!”

“谁卖的?”

“啊啊……我说……是我……就混在防古瓷当中……是我亲自安排,阿财具体经手……”

“阿雯说没办法查到你,仔细说说!”

“任何与暴力有关的我都不会亲手安排……先交待阿财,阿财联系查叔,查叔再具体安排。”

“老黑呢?”

“他和阿雯都是缅甸雇佣军,通过正规公司雇佣……”

“武器呢,通过走私船运到福州……哦,应该是福清……那里也有你们的基地对吧?”

汤玲又咬住了牙。

这是他临时猜的,看来是猜对了,汤玲也肯定不会说,也没时间问。

但没关系。

福清就那么大,还有驻地部队,只要动真格查,用不了几天。

包括刚刚问的这些问题,肯定当不了证据,但当线索总没问题吧?

转着念头,正准备再问点什么,李定安猝然一顿。

“沙沙……”

“沙沙……”

声音很轻,也很模糊,像是风吹过树叶。

再仔细听,有脚步声,也有粗糙的作训服磨擦的声响。

终于来了?

他轻轻一叹:“最后一个问题,老二叫什么……嗯,我说的是她在国内用的身份!”

“你为什么问她……”

“说!”

一声冷喝,李定安又去扯绳子,汤玲急得喊了起来:“唐加敏、唐加敏……”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房门被什么东西撞开。

“别动……”

“趴下……”

“双手抱头……”

李定安懒洋洋的往后一靠:“来的真及时?”

申学虎脸一黑,随即又松了一口气。

还好,都活着,包括保镖,伤的也应该不是很重。

他示意了一下,让警察放下枪,又冷着脸走了过来:“枪呢?”

“什么枪?”

李定安一脸茫然,“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个屁……女保镖亲口说的,你走的时候带走了手枪。

嗯,你还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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