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1270:一战定西南(七)【求月票】

“你怎如此固执?”

老友还想将话题拐回来,但想到崔孝刚经历丧妻之痛,这个节骨眼说什么他都很难听进去,便将话咽回肚子。他与崔孝相识这么多年,虽不知他与亡妻感情如何,却也清楚对方不是会殉情找死、不顾大局之人。即便是为了主上王图霸业,他也会撑到最后。

“你那个前女婿来历大,小心劫营。”

“劫营?除非想劫走一具尸体。”

老友心中嘶了一声。

碰见这种老泰山可真是上辈子造孽。

老泰山在还未见到崔止之前,对崔止的印象就不好,说一千道一万,与一个为其生育二子一女的普通女子和离,由着对方在外漂泊,都不是什么良人。崔止怀疑他说笑。

他不客气问:“岳父是在说自己吗?”

崔孝:“老夫也没说自己情深义重。”

崔止再怎么心急如焚,他也知道自己脱身困难,只能安静当个阶下囚等待良机。席垫还未坐热,他就听到老泰山咳嗽了数声,那条边缘起毛的泛黄帕子沾上刺目的血点。

崔孝面不改色将帕子收起,便有兵卒过来说外头有个人要见他,对方还自报家门。

来人是崔徽。

崔孝轻叹:“女大不中留。”

嘴上这么说,他仍强打精神见崔徽,父女俩一见面,他就告诉崔徽:“崔至善你带不回去,念在他是你子女生父的份上,不是无法转圜,为父不会动他性命,你回去。”

陪同崔徽下山的儿子脸都白了,他忍不住低声哀求:“阿父,您非得这么做吗?阿姊前脚失去了阿娘,你想让她后脚再失了丈夫?”

崔孝只是冷淡扫他一眼:“你懂什么?”

儿子被呛,当场就急红了脸。

“老糊涂的人是你!”

姐夫为阿娘丧事奔前忙后,要不是他还在,阿姊这几日都撑不下去。再翻以前那些旧账,他们姐弟最需要崔孝的时候,这个当爹的总不在。阔别多年再相逢,来这一出?

崔孝冷笑道:“没脑子的人是你。”

骂完儿子,面向女儿的时候缓和脸色。

说道:“克五,你回去。”

“女儿想要一个理由。”

“崔至善知道为父身份了,他能不怀疑你?他是对你情深义重的丈夫,但也是崔氏说一不二的家主,是戚国国主的心腹重臣。此前你没证据在他手中,他对你顶多只是怀疑,念在多年情分还能稀里糊涂过下去,现在也能?都已挑明,还能再装聋作哑吗?”

这话说得崔徽面色骤变,儿子茫然傻眼。

“什、什么?”

他只是天清郡内中年发福的富家翁,实在是不知道外界轰轰烈烈的大事,生活轨迹简单清晰,侍奉母亲、养家糊口,简简单单混一辈子。有姐夫当后台,人生没啥难度。

崔孝刚才说的内容有点儿像天书。

他的阿姊是不是在搞大事?

视线在老父亲和阿姊中间来回切换,吞吞吐吐:“阿姊,你们是不是瞒我什么?”

“本不该你知道的事情,自然没有向你报备的必要,何来的隐瞒?”崔徽这话差点儿让老弟自闭,她神色复杂看着崔孝,心知对方说的有道理。以她与崔止的感情脾性,夫妻俩虽不至于反目成仇,但一场争吵免不了。崔止被父亲囚禁,倒是免了这场风波。

崔徽得了答案,就没有强求。

她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阿姊,咱们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留下来也当阶下囚?”

“但、但是姐夫……”

没说完就被崔徽一个眼刀震慑住,他委屈巴巴眨眼,奈何中年发福厉害,少年时期多情妩媚的水汪汪眼睛被肥肉挤压小了好几圈,眼皮眨到抽筋也换不来一丝丝的怜悯。

隐约的,崔孝听到儿子担心发问。

“要、要是姐夫有个万一了……”

崔徽没有回答,但这个问题也是崔止好奇的:“小婿若亡,岳父预备如何交代?”

崔孝反问:“交代什么?”

他满意崔止眼底透出的惊惧情绪。

冷笑连连:“若你不幸有个万一怎么了?不过是崔氏换当家人,克五换丈夫。你膝下子女皆是克五所生,老夫再心狠手辣也不至于对子孙下手,自然会保你一脉无恙。”

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害处,全是益处。

这么一分析,他还真想弄死这个前女婿。

他与阿姊青梅竹马,阿姊早就习惯他的伺候。孤零零一人上路也寂寞,倒不如趁早给她送个贴心女婿伺候左右。心念一起,崔止立刻捕捉到老泰山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意。

崔止抿了抿唇,闭眼不再跟对方沟通。

丧妻老男人,果真毫无道理可言。

对于诸如康国这样的正规军,想悄无声息潜伏劫营基本是天方夜谭,实力低的闯不进严密守卫防线,实力高的也会被坐镇军营的高手发现。不过,眼前这伙是乌合之众。

武胆武者没几个,剩下都是普通信徒。

崔止受困之后就悄悄放出了消息。

怎么说他也是西南分社主社,手中结交的人脉资源不可小觑。他为了保证自己不被政敌暗中搞死,有花大价钱养死士。这些死士并非奇才,但都有自己独门绝技,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崔止此次被困,就是他们来营救。

只是崔止忘了啥叫姜还是老的辣。

你岳父终究是你岳父。

崔止明明感觉到潜伏进来的死士已经在附近,对方愣是没找到自己导致营救失败。

不是——

两三千人里面找个他,有那么难?

还是从两三千衣衫褴褛信徒里面找他,这不是一眼就能锁定目标?崔止双手捆缚在背后,倚靠着木桩出神。回过神就看到老岳父似笑非笑的眼,他立即想起是对方搞鬼。

“崔氏果真家大业大,养的死士也是与众不同.。只可惜能力有限,白跑一趟。”

崔孝幽幽说着能噎死人的风凉话。

崔止:“……”

某些人被妻子抛弃也是应该的。

崔孝用言灵窥听他心声:“你找死?”

面色倏忽和善道:“你不也被克五和离了么?说得好像崔家主就有妻子要似的。”

说一千道一万,他跟阿姊也没正式和离,夫妻俩依旧在一个户籍上,不似某些人。

崔止:“……”

但,这远不是老泰山无耻极限。

崔止眼睁睁看着对方用了自己的文心花押,冒充他的笔迹写信,不知拿去干什么。

“崔氏没这么好蒙骗。”

虽然崔氏现在由少主崔熊代掌,但族中耆老以及老族长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坐视崔熊被骗着干出伤害崔氏的事。说完,崔止就看到老泰山笑容微妙,连带着那张憔悴的脸也有了别样神采:“老夫何时说要崔氏如何了?崔氏,那可是老夫外孙日后家产。”

削崔氏就是损害外孙日后的产业。

见崔孝将崔氏视为囊中物,崔止对这位老泰山土匪做派有了更深认知:“那是?”

崔孝笑得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西南主社是吧?”

“你怎知道?”

众神会这个社团明面上是正经组织,老泰山知道它的存在不稀奇,但知道西南分社主社是他,这就很惊悚了。要知道不管是主社还是分社社员聚会,基本都会遮掩容貌以及身份,彼此有合作意向的时候才会坦诚布公。

外界知道主社真实身份的人不多。

崔孝:“老夫的同僚也是所谓主社。”

崔止表情麻木:“……”

是了,祈元良那厮是西北分社主社。

主社之间都知道彼此身份,祈善将情报告诉老丈人也是情理之中。他不由又想到崔徽在中间扮演的角色,闭眸选择眼不见为净。

任凭老丈人怎么做,情况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不过是戚国灭亡,沈棠获胜,崔氏上下集体换一个国籍。崔止的反应让崔孝挑眉。

“老夫还以为你会破口大骂。”

“小婿的家教涵养不许。”

“哼,阴阳怪气。”

崔止放任自流,爱怎么着怎么着。

他一派淡然,倒是让崔孝颇感不安:“老夫只是说保证你这一脉无恙,可没有说整个崔氏也能安然无恙。拖后腿的累赘剔了也好。”

崔止道:“不会的。”

见老泰山不信,他似笑非笑:“岳父既然是沈君心腹,那你可知钟离复是谁?她究竟是祈元良的人,还是沈幼梨的人?克五是谁派来的?游氏那位游宝,当真是本尊?还是说真正的游宝君早已遭遇不测,被谁李代桃僵?”

他问一句,崔孝脸色就变化一分。

崔止:“小婿只是不过问、默认,不代表一无所知,沈幼梨是不是该承这个情?”

这下轮到崔孝无言以对。

从崔止这些话来看,这位西南分社主社或许不知道事情全貌,但也窥见真相一二,推测出朝中有人立场不对。崔止明知这点却没有上报国主,而是装聋作哑,其心可疑。

效力戚国,却又默认了“钟离复”。

这中间固然有保护崔徽的缘故,不想将她牵连进来,但何尝不是崔止在多头下注?

从一开始就是。

既然是多头下注,彼此之间那一点点隐晦的默契自然还不够,无凭无证,翻脸不认人还不简单?所以还需实打实筹码让人无法赖账。否则崔止也不会允许崔麋离家出走。

崔孝后槽牙磨了磨。

“世家族长,老夫是见识到了。”

崔止道:“岳父也让小婿开了眼界。”

他们这对翁婿,谁也别笑话谁。撕开这层人模人样的假皮囊,底下都是一团污秽。

“最终胜者必是康国,老夫倒是想看看,你这汲汲营营的崔氏家主能得什么好。”仕途一道能走,但绝对走不上高位。以崔止为人,怕是不乐意在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

简直是自毁前程!

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面对崔孝不留情面的嘲讽,崔止反倒一派从容:“无需好,岳父方才不是说了么,崔氏日后会交到小婿长子崔熊、您的外孙手中。若天命不在戚国,岳父能叫他在朝中吃亏?”

崔孝自己还欠崔徽一屁股债。

最后还不是要弥补到崔熊几个身上?

退隐罢了,崔徽更重要!崔止在选择从阵前回来的那一瞬,他就做足了心理准备。

崔孝:“……”

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几千个心眼子的挨千刀的东西,就是他女儿给他找回来的女婿?

刚平稳下来的内伤差点儿复发。

“好好好,你有恃无恐!”

戚国胜,崔氏绝对血赚。

康国胜,崔氏也能保本不亏。

好好好,好一个算盘打得震天响!

崔止摇头:“不过是未雨绸缪。”

总不能要求他一个世家族长一点儿心机没有,一点儿不顾及家族,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吧?他是有算计,但也有真心,不能一杆子打死。崔止就这么将老丈人气得拂袖。

虽为阶下囚,崔止心态极佳。从他离开前线那一刻起,这场战争的胜负对他、对崔氏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有崔熊几个在,崔孝投鼠忌器,行事再疯癫也不会波及崔氏。

他不由想到那封密信。

那封能将战局进度加快的密信。

密信来源于中部分社林安之之手。

林安之,何许人也?

他也是一号危险人物。

崔止松了松被捆缚到麻木的手腕,垂眸呢喃道:“鱼饵一下来,平日潜藏水中的鱼都跳出来了,只是不知背后网鱼之人是谁……”

局势似乎要逐渐明朗起来了。

尽管被前女婿气得够呛,但不得不承认,前女婿的身份确实好用。西南分社主社身份比崔氏家主还有分量。一顿操作下来,本就一发不可控制的永生教叛乱,在“崔止主社”下场之后,愈发声势浩大。收到主社暗示的社员,对境内乱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抵抗的消极抵抗。

平叛的消极平叛。

别问,问就是主社在下大棋。

西南势力重新洗牌,利益自然也会重新瓜分,这也是众神会内部游戏潜规则之一。

崔氏带头洗牌也没啥毛病。

不过,也不是所有人都被蒙骗,也有人从局势细节发现一点儿说不通的地方。只是这些人不是选择缄默不语,便是想当渔翁黄雀。

未必不能取崔氏而代之!

(ゝω)

这不是马上要国庆了么?

香菇打算给家里的SU7挂个车载国旗,打开某东APP,发现好多连接都被买爆了,本地无货_(:з」∠)_

最后只能上某多买,希望来得及。

PS:最近情绪有些小毛病,本来想玩游戏纾解,结果四个侠士都喝满120个茶饼才出,直接将情绪搞崩溃。氪金强娶太委屈了。

第1271章 1271:一战定西南(八)【求月票】

康国,凤雒。

别看康国跟西南盟军互扯头花,打得火热,境内仍是一派安宁,王都凤雒更是歌舞升平,粮铺布庄物价不仅没有趁势疯涨,反而还降了一文。果蔬菜品有点波动,不大。

青年文士在一间粮铺门口驻足。

他的视线落在悬挂的今日粮价牌子。

“好俊俏的郎君,可是要买点儿什么?”杂役看青年装束不敢驱赶,轻声告知老板,这么大个人一直杵在门口不买东西影响生意。

老板转转眼珠子,摆手示意杂役忙自己的活,此人由她来打发,脸上挂上十二分的热情笑容。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做生意想赚钱不仅要物美价廉还要给足情绪价值。

青年文士指着牌子。

“这个价格可是今年新粮?”

其他地区粮价是它三倍,甚至是三倍还买不到粮食。每逢外头发生战事,粮商就会趁乱哄抬,价格甚至能高达二三十倍。此地可是康国的王都,粮价这般低廉着实怪异。

老板笑道:“怎么可能是新粮?京畿各地农田都还没到收割的时候,这一批都是去年的。别看不是新粮,产地可是在河尹,甲优品级,简单柴火烹煮就能香掉人舌头。”

“甲优品级?”

老板笑道:“就是最好的。”

青年文士关心的显然不是粮食评价,他在意的是别的:“小生是外乡人,一路游学过来的,听说康国正跟西南那边打仗,前线将士少不了吃用。境内粮价为何这般低?”

老板茫然道:“低吗?”

青年文士:“很低。”

这价格看得他都想搞倒买倒卖。

老板却道:“今年打仗已经涨过价了。”

说着,叹起气来。

尽管康国疯狂造桥修路,但交通工具仍依赖牛马,普通人活动范围有限,行商商贾能远一些,但架不住康国疆域广阔,老板这辈子都没出过国门,对他国消息所知不多。

她确实有听父辈说起过其他地方粮贵。

若是倒腾一手能赚个盆满钵满。

不过,这样干就进不到货了。

“进货成本高了三成多。”

青年文士:“……”

不是,粮商什么时候有良心这种东西了?

不都是趁着战争狂发财吗?

他怕被打,并未当着老板的面说这话,而是选择委婉试探。哪知老板忙摆手,十五六岁的年轻面庞写满惊恐:“这使不得啊使不得,你这郎君瞧着俊,心怎得这般黑?”

青年文士说外头有些地方粮价上天,要是她有渠道收一批过去卖,利润高得吓人。

老板的反应让他惊诧:“女君不心动?”

“心动不了一点。”

见青年茫然不解,老板想到对方是外乡来游学的,一股责任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

耐心跟对方讲解缘由。

康国开粮铺需要专门的官方资质。

拿到资质的粮商不能从民间百姓手中收粮,必须过一手官方渠道,进货价稳定,质量也有保障。除了甲等品级米粮,其他等级不允许跨州售卖,第一次发现罚款加警告,第二次发现直接吊销售卖资质。当然,民间小范围买卖并不受影响,不超过额度就行。

粮铺涨价降价也有标准。

超过标准的,庶民可以投诉。

青年文士蹙眉:“……这么说,农人耕田产出要优先给官府?商贾不能大规模收?这是什么奇怪道理?收多收少不是官府说了算?”

“郎君,道理不是这么说的。”

老板不懂官府那些门道,但她懂商贾。

商贾南来北往,信息渠道相对多点,对粮价价格敏感,那些奸商在收粮的时候给重量作假,在价格上打压,付款的时候还拖延。当然,也不是说那些农人就完全无辜了。

有些农人为了多卖点钱,以次充好还是小事,有些缺德的直接泡水或者添加石块。商贾来收粮,最外面的都是好粮,更深里面的没检查或者检查不仔细就可能被坑一把。

官府收税的时候顺便将粮收了,将银钱垫付给农人,粮商再从官府收粮,双方都能省事。至于官府这边有没有贪污,那不都是王庭的事?庶民其他也不懂,他们只要知道粮铺货源充裕,价格稳定,只要想买就能买到就行。

青年文士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揣着问题,将早就准备好的拜帖呈递给了祈府司阍,留下自己目前的下塌处。夜色渐暗,王都的夜生活刚开始。青年文士看着街上游人如织,耳畔传来一道虚影呢喃。

“街上怎得这么多寡妇?”

刚才看到粮铺老板的时候就想问。

明明看着才十五六岁,便做了寡妇发髻。

街上行人一多,类似发髻风格女子愈来愈多,下到十三四,上到三四十。别看发髻素净,衣着却是鲜亮精致,瞧着非常别扭。青年文士没回答,只是一路打听走到一处府苑附近,抬头看着正门匾额,目光恍然。他身边的虚影也循着视线看去:“你妹家。”

此处正是林风府邸。

不多时,有一辆马车从远处驶来,在正门停下,车上下来一名身着官服的中年人。

虚影仔细打量:“跟安之有点儿像。”

青年道:“他是四叔。”

父亲的四弟,他的四叔。

看这架势,林嘲应该是刚从府衙下值回来。林风要奉养曾祖父,四叔林嘲也要孝敬老爷子,几口人干脆住一块儿,爷孙几个互相有个照应。林风上前线,林嘲留在王都。

虚影看着灯笼高悬的宅邸感慨。

“这宅子气派,得值不少钱。”

他们找的下塌处位置不好,价格却不低,周围打听一圈,基本都是这个行情。听说除了少数得到赐宅以及早早买了屋的官员,其他官员在王都都是租房住,租金不便宜。

幸好,官员俸禄还有租房补贴。

青年文士目送林嘲进去,转身离开。

“安之,不去见见你四叔?”

“没必要,徒添烦恼。”

在街上食肆随便用了晚膳,回到下塌处,老远就看到门口有人备好马车等自己。马车上的纹饰跟祈府一致,主人家的身份呼之欲出。

“见过林君,我家主人有请。”

青年颔首:“劳烦了。”

祈善刚下值回家就看到一封带着众神会标识的拜帖,再看落款人,挑眉,立即命人去将人接来。他倒是想看看中部分社想做什么。

第一次见到青年,祈善觉得他面善。

眉眼之间似有故人之姿。

“敢问贵姓?”

“林,林素,字安之。”

祈善听到这个姓氏蓦地想起来为何熟悉。

“不知祖籍何处?”

“凌州。”

“林郎君与凌州林氏是何关系?”

“那是本家。”

此话验证了祈善猜想,果真是林风亲戚。此人还是从中部大陆过来的,而林氏当年确实搬迁到了中部。既然是林氏之人,林素不去找林府认祖归宗,跑到自己这边作甚?

想到拜帖上的内容,祈善眸色晦暗。

“不知林郎君登门拜访,所为何事?”

忙了一天,祈善现在只想快点洗漱睡觉。

别看康国境内风调雨顺没大事儿,但琐事一堆,而他被任命监国这段时日,腰身都清瘦了两圈。两眼一睁就是上值,两眼一闭就是做梦,主上他们再不回来,他感觉人生能一眼望到头。监国竟是这么枯燥乏味的苦活儿,祈善不由怜爱当年的秦礼顾池和褚曜了。

这几人究竟怎么熬下来的?

大权在握的爽感没体会,倒是学会跟老妈子一样操心个不停,若非他修炼有成,一段时间下来,白头发都能跟褚曜比一比了。

自然没心思跟中部来的LYB勾心斗角。

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说不出个一二三,立刻给他轰出去!

林素看出祈善看似和善面庞下的不耐烦,也识趣入正题:“为的就是拜帖上提过的事情,小生调阅众神会总书库的时候,发现祈主社曾经阅览过‘克隆’相关的内容。”

祈善闻言,连伪装和善也懒得伪装。

点漆黑眸充斥着阴寒之气,仿佛他眼中的林素就是个死人:“林郎君问这作甚?”

林素道:“因为,小生也在查。”

祈善无声看着对方:“你在查祈某?”

“自然不是。”林素不愿意让祈善有发作的借口,开口澄清误会,“小生有个挚友因故横死,听说主社密卷记载死而复生之法。只是一直没头绪,意外得知祈主社也有相同需求,小生这才奔波千里,冒昧登门拜访主社。”

“挚友”二字硬控祈善十几息。

他从回忆醒神:“你的挚友?”

“嗯,就是我。”

屋内响起第三道声音。

声音源于一道虚幻人影。

祈善瞳孔骤然一缩,不可置信看着空中逐渐浮现的虚影,大白天见鬼……啊不,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他迅速冷静下来,问那只鬼。

“你,是人是鬼?”

疑似是鬼的虚影苦笑:“大概,算鬼?”

林素道:“他身死之后就成了这模样。”

祈善:“……”

从来不信鬼神的他感觉三观都要塌了。

这世上,居然真的有鬼?

毕竟是能监国的重臣,康国中书令,祈善用极快速度冷静下来,脑子却不受控制去想别的——若人死为鬼,元良的魂魄又在何方?

“还请主社出手相助,小生感激不尽。”

祈元良是主社,他接触过的众神会机密比他多,而且分社之间的书库并不互通,西北这边兴许有更关键的情报?关于克隆,关于死而复生,不相信祈善就没有点儿进展。

孰料——

祈善遗憾道:“我帮不了你。”

林素第一反应是不信:“主社何必提防小生?小生此行并非是代表中部分社……若主社能帮这忙,日后凡有差遣,只要是小生力所能及且不违背忠孝仁义,绝不推辞!”

祈善道:“克隆不意味着死而复生。”

林素还想说什么,被祈善打断。

这位康国中书令露出平日少见的温和与耐心,缓缓道来:“实不相瞒,你的遭遇倒是跟我早年有些相似,我也是失去了挚友,此生最大的遗憾也是他。倘若世上能一命抵一命,我愿意将他换回人间,更何况‘克隆’?”

言语诚恳,连不了解他的人都能听出来。

“你为你挚友奔波,如我当年。念着这一层,若真能帮得上忙,又岂会拒绝你?”祈善当年也将“克隆”视为救命稻草,“但那不是复活术,那只是用你挚友的身体生下一个拥有相同血脉的另一个独立的个体,说白了就是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的新生儿……”

身着道袍的青年虚影肩膀一松,竟是庆幸起来:“安之,我就说没有所谓复活。我一个男人,还是一个死了的男人,尸体都烂成白骨了,怎么给自己生一个自己出来?”

这完全不现实啊。

不同于他的轻松庆幸,林素却沉了脸。

看得虚影青年都忍不住发怵。

“即便如此,聊胜于无。”祈善用当年沈棠劝解他的话去说服林素,但林素不吃这一套,他的执念比祈善更重,“不是他又如何?新生儿又如何?路总要一步一步走!”

迈出这一步,至少能离目标更近。

祈善见他执拗,也未再阻拦。

只是对方想要的帮忙,祈善也帮不了。

他有预感,他若掺和进去,势必陷入我执迷障,偏执起来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情。用主上的话来说,文心文士是群表面上看着生活能自理、脑子还好使,一旦触发关键词就可能发病的神经病。说病不是病,犯起来要人命!

这个闸门不能打开!

祈善表达了婉拒,林素抿唇不语。

就在祈善以为对方知难而退的时候,林素伸手从腰束衣襟处取出一枚小小配饰,并且将配饰推到祈善跟前。当他拿开手,祈善看清配饰全貌,如遭雷击!那是一枚双鱼衔尾玉珏,玉珏纹刻着祈善再熟悉不过的祈氏家纹。

“这是……”

祈善喉头哽咽失声。

这枚玉珏,不应该跟随它的主人长眠山海圣地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

祈善死死瞪大眼睛,手指颤抖不敢去碰。

仿佛那是一团易碎琉璃。

耳畔是林素幽幽声音:“祈主社,有无觉得此物眼熟?它,应该是你挚友之物?”

PS:叹气,有些教训果然是要罚款才能长记性。亲戚开车跟人剐蹭了,根本不知道处理流程,跟另一个事主口头上说完就开车走了,对方报警,他成了逃逸┓(`)┏

《灾后第六年,我靠发豆芽攒下农场》荆棘之歌

简介:天灾后重建家园,轻松日常种自己的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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