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许诺(完)

王根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沉默。

他不会撒谎,但是他会选择不说。

前面许诺看出来王根生有事情隐瞒不说可以选择无视,但是到了这种似乎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许诺很难选择无视,他就差冲上去扇王根生两巴掌问他脑子里的水倒出来了没有。

“老王,我警告你,你千万别抱着什么你们家还不起这个钱,你拿你的命来换钱的想法。我告诉你,你们厂只有工伤赔得高,你一个财务,还是手上不过钱的财务,你根本出不了工伤,大概率死了也是白死。”

“听到没有?!”许诺指着王根生,恨不得把手指戳进他的眼睛里。

“我知道。”王根生闷声道。

“你最好真的知道。”许诺收回手,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王根生一眼,犹豫了一下,没忍住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上次我去你办公室找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怪怪的,你是不是被你们科室的人…排挤了?不对,你们科室的人疯了才排挤你,没了你这头老黄牛活都得他们干。”

“是工会的刘主任给你安排相亲,那个相亲对象嫌弃你家穷?”

“也不至于,你又不是第1次被相亲对象嫌弃。”

“还是我最近又传出了什么风言风语拖累到你了?不对啊,最近我爸妈断了我零花钱,我也没条件传出新的风言风语。”

秦淮很想说有的兄弟,有的。不管你有钱没钱,你都是舆论的中心,只不过这个舆论的内容通常不是什么好消息。

许诺见王根生还是没什么反应,直接一屁股坐在他床上:“老王,你有问题。”

“对不对?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王根生沉默了十几秒,小声说:“是。”

“是很大的事情,是,还是不是?”

“是。”

“你不愿意说,是唯独不愿意跟我说,怕我坏了你的事,还是所有人都不想说?”

王根生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许诺对王根生的沉默非常有经验,就坐在床上盯着王根生看,淡定地道:“你不说我就在这一直等着你说,什么时候说我什么时候走。反正你宿舍就这一张床,我在这坐着你也没办法睡觉,有本事就跟我耗一个晚上,你今天晚上别睡,明天去厂里接着上班。我们就天天这么耗着,保证你不出两三天就因为睡眠不足猝死,这个真的可以算工伤。”

王根生还是沉默。

许诺就这么淡定地坐在床上,后面觉得干坐着太无聊,起身把他原本带来送给王根生,王根生接过后就放在桌上用油纸包着的红绫饼拿起来,拆开油纸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红绫饼的本质就是带馅的酥饼,又是甜口的,是标准的高糖高油经过烘烤的高热量点心。

许诺做的红绫饼不大,比寻常的鲜肉月饼大一些,同时要扁很多,塞进嘴里一口咬掉大半个,酥皮掉了一地。

馅确实是玫瑰花馅的,秦淮可以很清楚的看到红绫饼里的糖渍玫瑰花瓣。糖渍的玫瑰花瓣和新鲜的玫瑰花瓣,做成馅料经过烘烤后呈现出来的颜色不一样。

许诺会用糖渍玫瑰花来做也很正常,这个年代,这个时候,新鲜玫瑰花估计比糖渍玫瑰花还贵。

秦淮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许诺手上拿着的红绫饼上。

单看红绫饼本身,这个点心做的确实不错。能看出来是当天现做的,白案点心师傅的开酥水平不差,酥皮状态很好,馅料应该是糖渍玫瑰花混果酱,好像还加了一点松子,标准的甜口馅。

和鲜花饼确实没什么关系,与鲜肉月饼关系也不大。当然,秦淮相信和红绫饼也没什么关系,这应该是许诺的自创点心,只不过冠上红绫饼的名头。

能做出这样的自创点心,许诺白案水平可以啊,至少比秦淮之前想象的要高。

许诺就这么不客气地当着王根生的面吃掉了半包红绫饼,吃完还不发表免责声明:“我好久没做红绫饼了,今天是试做的。三天后不就是中秋吗?我知道棉纺厂会发月饼,但每年发的都是素月饼,而且就发一个,到时候我再做一批红绫饼,你把它当月饼吃也一样。”

“老王,说话呀。怎么我说什么你都没反应?你知道我弄点做红绫饼的材料有多难吗?还得专门下乡收,你再不说话中秋节那天你没得吃,你的那份我都给许默。”

王根生终于说话了:“我明天要向厂长实名举报我们科长,还有一些我不知道具体是谁的领导贪污、倒卖厂内物资。”

“我已经整理好了全部的账目,打算明天上班之前去你家,向厂长递交材料。”

“我们科长威胁我,我要是举报就弄死我。”

“这算工伤吗?”

许诺:???

秦淮:???

秦淮惊呆了,许诺也惊呆了。

许诺嘴里的半口红绫饼都没咽下去,差点没被饼噎死。

“你明天要闷声干这么一件大事,你关心的重点是被搞死了算不算工伤?!”许诺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但是他控制住了,所以是小声尖叫。

许诺默默把剩下的红绫饼包好:“你要交给我爸的材料多吗?”

“都在这儿。”王根生从桌上的稿纸中抽出几张,“这是我整理出的账目有明显问题的地方,还有很多细节上的东西我来不及算。”

许诺见只有几张纸,直接一把拿过来,扫了一眼发现看不懂,把它叠起来塞进裤子口袋:“你是不是傻?大早上跑到我家去给我爸交举报材料,到时候我爸一彻查,傻子都知道是你举报的。”

“只要厂长开始彻查,他们都会知道是我举报的。”王根生说。

许诺:“……我爸又不傻,他怎么可能会明目张胆开始查。我爸早就怀疑厂里的账目有问题,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和我妈念叨好几次了,不然我妈也不会同意我爸这段时间往厂里垫那么多钱。”

“行了你别管,这个材料我帮你交,到时候也算你实名举报的,真的查出来了奖金归你。我当多大的事呢,就这种事情也值得这么大惊小怪。”

“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我给你的方子卖了,查这东西没那么好查,一两年都不一定查得出来,你奖金没那么快下来。你先把方子卖了,到时候奖金下来再还我钱。”

“这段时间我们就别见面了,避嫌。中秋那天的红绫饼…你去国营饭店拿吧,那天我会去给井师傅送红绫饼,过节你也该吃点好的,去国营饭店买俩馒头,买个包子,到时候让井师傅悄悄把红绫饼一起塞给你。”

“就这样,我先走了。”

说完,许诺起身,把包好的油纸包扔到桌上准备离开。

王根生没有叫住许诺,但是看着许诺说了一句话:“我们科长说,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你跑得比谁都快,不会管的。”

许诺发出嗤笑:“他怕你举报,当然得这么说。”

“你可以不用管。”王根生说,“我要举报是我的事情,我知道科长在威胁我,我也知道他说的是认真的。”

“他们干的是枪毙的事情,我要是举报他们一定会弄死我。”

“我要举报是我的事情,我不想牵累其他人。”

许诺转身,笑着看着王根生:“这算什么牵累?我爸是厂长,有人托我向我爸递交举报材料不是很正常吗?你们科长都这么威胁你了你还是要举报,你连死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我怕死。”王根生说,“但我是会计,既然查出了有问题就要说。帮他们做假账是做假账,明知道他们做假账,但隐瞒不报也是做假账。”

许诺笑意更浓,眼底里甚至还有一丝羡慕:“老王,你会成功的。”

“啊?”

“记得卖方子。”

说完,许诺就走了。

许诺走后,王根生把红绫饼放进柜子里,呆呆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吹灭煤油灯,躺下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王根生依旧在正常上班,正常加班。

整个科室的人都很正常,科长维持着把看好的小年轻拉下水,以后一起同流合污的愉悦与自得。同事们愉快的上班摸鱼,把活扔给王根生干,顺便讨论中秋厂里会发什么福利,今年厂子的效益远不如前几年,福利会不会削减。

这样愉快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中秋当天。

消息灵通的同事们在上午上班的时候就打听到了这次的中秋节福利,不咋地,每人一个素月饼、两张洗澡票、三个鸡蛋,除此之外就没了。

“今年是怎么回事?我们厂就算不景气也比别的厂好吧,我听说煤厂发肉罐头。”

“肉罐头?煤厂发财了?”

“过个中秋我也不指望发肉罐头,好歹发点瑕疵布吧,还能拿出去换点东西。就发两张洗澡票、三个鸡蛋,糊弄谁呢?”

“还发瑕疵布?没听说呀,厂长说厂要改革,瑕疵布可以低价处理换收益,以后都不发瑕疵布了。”

“那也可以啊,直接发钱更好。”

“想什么呢?还发钱,能正常发工资就不错了,你看织丝厂,今年就没正常发过工资。”

“也是,日子都不好过。”

在同事们互相抱怨的时候,科长端着茶杯喝着热茶,慢悠悠晃到王根生边上,见王根生还在低头干活,猛按计算器不为所动,笑呵呵地道:“小王,今天中秋过节,你一个人在宿舍也不好,要不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吧?”

听科长这么说,同事们全都集体看向王根生,眼里全是卧槽,王根生什么时候和科长关系这么好了的震惊。

王根生有些僵硬地抬头,不敢看科长的眼神,只是淡淡地说:“科长,今天工作比较多,我得加班。”

科长笑笑,权当是王根生为了脸面最后的坚持,继续说:“周日不上班,有没有空来我家吃顿饭?”

王根生刚想继续拒绝,办公室的门就被猛地推开,一个秦淮没见过的,但是穿着棉厂纺工人工装的年轻小伙子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语气非常急促地问:“王根生王会计在不在?”

“我是。”王根生站起来。

“快跟我去医院,许诺要不行了,他死前要见你。”小伙子跑上前,抓着王根生就要往外跑。

王根生懵了。

彻彻底底的懵,整个人从动作到表情的全面僵硬,就这么被小伙子拽着往外跑,肉体在跑,灵魂在外面飘。

一直到跑出棉纺厂,王根生才灵魂归位,磕磕巴巴地问:“许…许诺怎么…怎么了?”

王根生的反应在小伙子的意料之内,小伙子没有放慢速度,而是继续拉着王根生往前跑,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说:“他被货车撞了,医生说除非转到金陵或者省城的医院,不然救不过来。”

“他指明说要见你。”

王根生就这么被小伙子拉着一路狂奔到了医院,医院距离棉纺厂并不远,全程跑过去也不过七、八分钟。

王根生被小伙子带进病房的时候,是从肉体到精神上的双重崩溃。

他人还处在懵的状态,接受了许诺被车撞的事实,但是没有接受许诺要死的事实。身体因为长时间不怎么运动,加上突然高强度跑步,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就已经有点站不稳了,进病房的那一刻王根生整个人就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许诺躺在床上,嘴唇惨白,被子和床单上还能看到持续渗出来盖不住的血。见王根生来了,许诺冲小伙子摆摆手,小伙子表情有些沉痛地走出去还不忘把门关上。

许诺精神状态看上去还可以,可惜这不是手术后痊愈,而是死前的回光返照。

许诺看着倒在地上的王根生发出轻笑。

“我怎么觉得和你比,你才是那个要死的。”

秦淮站在病房门口,在房门被关上之前王根生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是秦淮看到了在病房门口痛哭的许厂长、厂长夫人和石大胆。

许诺一开口,王根生才像是灵魂完全和肉体融合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手抓着床沿,不敢触碰许诺。

“你怎么不动手术?”

“小刘没跟你说吗?我内脏碎了大出血,医院给我紧急输血我才能活到现在,虽然我现在没什么感觉,但是我知道人痛到极致,尤其是这种快死的时候都是没什么感觉的。”

“动手术也救不活,不如留两句遗言。”

“是不是……”

“你别说话,让我说,我说不了两句了。”

“我跟我爸说我死前一定要见你,就是要告诉你,不要觉得是你害死的我。”

“他们脑子有问题,不搞死你搞死我,有问题的是他们不是你。”许诺粗重地喘了一口气,面色有些狰狞,“靠,怎么开始觉得痛了。”

“王根生,你如果真的觉得我是被你害死的,那你就记住,不要让我死的没有价值。你是会计,你一定能查出很多问题,从今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威胁你,你要是妥协了我就白死了。”

“记住了吗?王根生,你以后要是做假账我就白死,你没有错,你要是退缩了软弱了,我瞧不起你,我死了做鬼我都瞧不起你。”

“记住了吗?”许诺咬着牙问。

“我记住了!”王根生在说话的同时,无声大哭,整个人情绪崩溃恨不得蜷缩在许诺的病床边,“我会把账查清楚的,我就是跑到山里躲起来查账我也要给你报仇。”

“没时间跟你说话了,把我爸叫进来,我要跟我爸说话。”

王根生站不起来,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开门,爬出病房,冲许厂长喊了一声:“厂长,许……”

许厂长抹掉脸上的泪,跑进病房,关上门。

王根生靠在墙边,蜷缩着,放声大哭。

秦淮还站在病房里。

他看着床上的许诺。

许诺应该是真的要不行了,他已经痛得开始龇牙咧嘴,肾上腺素的效果开始减退,原本只能看到丝丝血痕的床单上开始有明显渗出来的新鲜血迹,应该是他龇牙咧嘴的时候扯到了勉强包扎缝合好,止血的伤口。

“爸。”许诺勉强扯出一个笑,但是笑得过于狰狞。

许厂长也想挤出一个笑,但是很假,根本不是笑。

“我要死了。”

“别这么说。”许厂长想要摸摸儿子的脸,最后选择握住他的手。

“我有一个秘密告诉你。”

“我不是人,我是投胎的精怪,我有前几世的记忆但是有的东西记得不是很清楚。”

“所以我生来就认识字,天生就会做点心。”

“但是我下辈子估计就不记得我是精怪了。”

“许默也是精怪,他不太会当人,爸你帮我多照顾点他。”

“老王人挺好,爸你别怪他,帮我督促他当个好会计。”

“爸,如果我下辈子还记得你,我会来找你的。我之前有一个很好的妈妈,说一句对不起妈的话,她不是我最好的妈妈,但你是我最好的爸爸。”

“不要难过,我不是死了,我只是去投胎了。”

“等……”

秦淮离开了记忆。

(本章完)

第599章 王大爷醒得还挺快

秦淮离开记忆后,整个人呆滞的站在厕所隔间里。

诚然,他已经在很多精怪的记忆里看到了令他惊讶的事情,但是这个也……

许厂长居然知道精怪的存在。

秦淮之前以为屈静已经够闷声干大事了,然后发现赵诚安也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但考虑到赵诚安是蜉蝣,他的行为倒也正常,可许诺这是什么情况?

你们精怪临死的时候这么敢吐露心声的吗?仗着自己下一秒就要去投胎了什么都不怕了,管你死后洪水滔天。

秦淮直接忽略了,其实他现在已经完成了石大胆的支线任务——查明许诺之死的真相。

他现在的关注的重点完全在许厂长知道这个世上有精怪。

既然许厂长知道,那么前段时间他和安悠悠还有石大胆去姑苏找许厂长,许厂长是接受了安悠悠是老大孙女的事实,还是接受了安悠悠就是老大,老大就是精怪的事实?

而且许厂长知道许默也是精怪,那么许厂长当时认出了石大胆吗?

许诺投胎后还有记忆吗?如果有记忆的话,这些年他回来找过许厂长吗?

各种各样的问题在秦淮的脑子里打转,只可惜这一次没有罗君帮他理清这些思路了,秦淮只能站在厕所隔间里自己理。

秦淮只觉得他很有必要再去一次姑苏,带石大胆和王根生一起过去。带王根生过去的前提是让王根生醒来,而现在王根生醒来的方式几乎已经明牌了。

秦淮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点开游戏面板,查看图鉴。

王根生的图鉴栏赫然变成:

姓名:王根生

物种:獬豸

状态:苏醒中

梦境:3/3

菜谱:【藕粉丸子】【饺子全家福】【红绫饼】(点击可查看详情)

馈赠:无

秦淮点击【红绫饼】。

【红绫饼 B级】

制作者:许诺

菜品详情:王根生此生唯一的挚友,死前为他制作的最后一份点心。作为一名著名的纨绔子和败家子,许诺生平最爱开玩笑和逗老实朋友,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为中秋佳节提前准备试做的阉割版红绫饼,会成为好友王根生此生难忘的点心。这道点心,成为王根生难以提及的过去,永恒的执念以及一生的信念,是他人生中最怀念,最美味,同时也最模糊的味道。本菜品食用后12小时内,食客会更坚定自己心中的想法,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友情提示:现在是时候让王根生把这个模糊的味道变得清晰了。

一天内可制作次数:(0/99)(每份不超过6个)

秦淮平静地看完了菜品详情,并没有想太多东西,只是单纯的想看视频教程,然后把红绫饼做出来让王根生再吃一口。

无论多撑都得再吃一口。

虽然王大爷年纪大了,但是吃完就醒,醒了之后身体素质会好很多,不用担心撑坏胃。

秦淮双击查看视频教程,原本打算在厕所隔间里简单看一遍,结果看了一遍后发现不简单。

他这个红绫饼的支线任务,还真是纯靠打感情牌完成的。

秦淮做的红绫饼和许诺的红绫饼不说毫无关系吧,但也扯不上太多关系。

秦淮只有饼皮和馅料里的糖渍玫瑰花是对的,最关键的配方完全不对。

在听王根生描述和秦淮基于对许诺这个人手艺判断的时候,秦淮一直都很坚定的认为红绫饼就是许诺胡诌出来骗王根生的。它的本质就是鲜肉月饼的饼皮加鲜花饼的馅料,是一款混搭式的自创点心。

然后视频教程告诉秦淮不是这样的,红绫饼是一个很完整的点心,它绝对不是一个点心师傅在奇思妙想之下能创造出来的自创点心。它是一个成熟的,经过非常完整的构思、制作、修改和多次检验后,整体结构非常完整,挑不出毛病的点心。

秦淮看完都有点懵,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个是不是真的就是那个失传多年的红绫饼的方子。

唐代的时候有糖渍玫瑰花吗?

秦淮开始后悔自己读书的时候没有好好学历史,根本不知道唐代的时候有什么作物。

这样一个好的成熟的点心方子,不是简单看一遍就能看会的。

秦淮待在厕所隔间里又看了一遍。

紧接着看了第3遍。

三遍视频教程看完,秦淮心里才大致有数,得亏他的调味等级够高,不然他今天都不是很敢尝试,怕尝试后翻车。

要是给精怪做觉醒点心都翻车,秦淮这脸可就丢大了,罗君投胎长大之后听到这个事情都要笑几分钟。

秦淮从厕所出来的时候,1楼的客人们已经少了很多,他整个下午时间段做好的鲜花饼已经全部售罄,现在云中食堂里只有正常堂食的客人。

当秦淮回到厨房的时候,秦落已经非常贴心地帮秦淮把剩下半碗鸡汤面也吃完了。

“哥,你去厕所时间太久了,我看你的面都凉了,怕浪费,也怕你吃凉面吃坏肚子,我就帮你都吃了。”秦落自知理亏,见秦淮回来立刻编出一个可以营造好妹妹人设的借口,“我特意给你留了一个牛肉馅饼,不过牛肉馅饼应该也凉了,要不我帮你热热吧!”

秦淮没怎么在意,他在厕所看了三遍视频教程,什么点心都该凉了,而且秦淮现在也没心思吃东西。

“不用,落落你吃饱了吗?”秦淮问。

“吃饱啦!”

“吃饱了就回去写作业,你们学校元旦布置的作业多吗?我明天可能要去姑苏,我记得你上次说想去黄记吃三套鸭和松鼠桂鱼,今天和明天上午把作业写了,早的话我们明天下午就去姑苏。”秦淮道。

秦落根本不关心为什么突然要去姑苏,她只听到了关键词三套鸭和松鼠桂鱼,当即发出欢呼,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学习动力起身飞奔回家写作业。

和之前的秦淮一样,像一阵风一般消失了。

秦淮又把目光投向欧阳。

“欧阳,你吃饱了吗?”

欧阳打了个嗝,给予回应。

“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情想和王大爷还有老石说。”

欧阳虽然不理解他的好兄弟秦淮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单独和王根生还有石大胆说,瞒着自己的,但欧阳选择尊重。因为欧阳真的吃饱了,他现在有点想回家躺着。

欧阳也走了。

小桌边就剩王根生和石大胆,石大胆是猜到即将发生什么的,全程表现得很淡定。问了一句秦淮吃不吃牛肉馅饼,听秦淮说不吃,就把牛肉馅饼夹进自己盘里吃了起来。

王根生很惶恐。

王大爷是一个很擅长反思的人,当秦淮把他留下来单独谈话的时候,王根生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最近是不是做的不够好。

何止是不够好,那是相当糟糕。

王根生觉得秦淮可能是要告诉他,从明天开始他不适合在厨房里吃饭,还是外面的小桌比较适合他。他这个不合格的关系户,嘴笨的王大爷,从明天开始要从关系户的队伍里开除了。

“王大爷,您吃饱了吗?”秦淮问。

“吃…吃饱了。”

“那还吃得下吗?”

“啊?”王根生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出乎他的意料,愣了一下,点头,“应该还能吃两口。”

秦淮露出笑容:“我刚刚突然想明白真正的红绫饼应该怎么做,麻烦您坐在这里等一会儿,正好趁这个时间消消食,我给您做一份完整版的红绫饼,您尝尝是不是您想象中的味道。”

说完,秦淮就去寻找红绫饼所需要的食材。

秦淮在看视频教程的时候,之所以能看出来许诺做的红绫饼是一个很成熟的方子,是因为它的馅料搭配非常合理。

糖渍玫瑰花、松子、树莓果酱和少许白芝麻,光看搭配就知道这是一款标准的甜口点心。内馅的制作也并不复杂,是标准的熬制加炒制的馅料制作过程,只不过在食材的配比上需要多下点功夫。

秦淮觉得许诺的红绫饼方子按照正常发挥应该是A级,厨师水平如果特别高的话做到S级也有可能。而许诺做出来的红绫饼是B级,主要原因是这是试作的产物。

许诺在王根生宿舍和王根生说的应该是真的,他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做过红绫饼了。秦淮在看视频教程的时候,都觉得许诺做红绫饼的过程是既熟练又陌生,犯了不少不应该犯的小错误。

秦淮有自信把红绫饼做到A级,前提得是他练习一段时间。

至于今天的首次尝试……

B级足矣,而且许诺的版本就是B级的,B级更符合原版。

秦淮就这么在厨房里自顾自的做起了今天的最后一批点心,王根生有点搞不明白今天这究竟是什么情况,秦淮怎么厨房里待到这么晚,还把欧阳支走只留下他和石大胆。

王根生倒是想向石大胆打听,但是石大胆完美扮演了一个懵逼的闷葫芦,只低头喝茶玩手机,一句话都不说。

王根生的惶恐一直持续到秦淮把红绫饼端上桌。

依旧是包了红绫的版本。

秦淮笑眯眯地看着王根生,把红绫饼推到王根生面前,期待都快从脸上溢出来了:“王大爷,您快尝尝,这个红绫饼是不是您记忆中的味道。”

王根生不明所以,但是照做,伸手解开红绫,拿起一块红绫饼。

王根生不懂厨艺,也不会做点心,但是他会吃,他能看出来秦淮这次做的红绫饼和之前做的都不一样。

王根生很实诚地咬了一大口,即使他已经吃饱了。

咀嚼。

和之前完全不同的味道。

虽然都是一个样子,都是糖渍玫瑰花的馅料,但是味道不一样。

它们都是好吃的。

王根生之前吃红绫饼的时候,每次都是边吃边思考。他知道味道不对,但是他不知道正确的味道是什么,所以他只能努力思考到底差什么,到底有什么不同。

这导致他吃红绫饼其实吃得很累,就像一个努力但是一道题也做不出来的学渣,偏偏还被困在了一个试卷做不完的考场上只能不停的做题,做题做得有点喘不过气来。

王根生在拿起红绫饼的时候,其实下意识也在对比和思考,可是当他吃下第1口之后,就没有再想那些东西了。

他只觉得熟悉和怀念,就好像考场上的学渣终于把题做出来了,这场考试要结束了。

不只是这场考试要结束了,所有的考试都要结束了。

王根生吃着吃着,眼神开始空洞,咀嚼的动作停止,整个人呆在原位。

这个状态秦淮太熟悉了,每一个精怪醒的时候都是这样的。

秦淮忍不住发出感叹:“王大爷这醒得还挺快。”

第1口还没咽下去就醒了。

石大胆只是默默喝茶不说话。

约莫过了两三分钟,王根生动了。

如果说每个精怪在醒来的那一刻眼里的神色和表情都很复杂的话,那王根生绝对是加倍,甚至加3倍、4倍的复杂。

复杂到秦淮都看不懂,这究竟是什么状态。之前的记忆究竟有多么混乱,才能让王大爷露出如此神情。

秦淮从王根生的眼神里看出了茫然、悲伤、痛苦、困惑、欣慰和释然。

很难解释,一个人的眼神里怎么可以同时充斥这么多情绪。

秦淮对上王根生的视线,在王根生满脸复杂,即将开口之前打断王根生的话。

“王大爷,我知道您现在一定有很多困惑。按理来讲我应该向您走流程介绍全部的情况,但是我现在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我先向您介绍老石的情况,他是当康,上辈子是许默,您认识。”

王根生看向石大胆,冲他微微点了个头,石大胆也笑着冲王根生点了个头。

“您现在想起了前面所有的记忆,我想您肯定能猜到许诺是精怪。”

“我想在我向您介绍所有事情之前让您先告诉我,许诺究竟是什么情况?他当年究竟为何而死?死后又发生了什么?”

“您可以慢慢组织语言,慢慢讲。”

“如果您愿意的话,我们明天再去一趟姑苏见许厂长。”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