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重返武场

李延庆在家呆了三天,喝醉了三次,不过第三次并不是真醉,而是他的外祖父借口给母亲扫墓,厚着脸皮跑到李文村来了,这个时候喝醉酒变成了最好的借口,可以不用和自己厌恶的人打交道。

第四天,当丁员外拉住女婿李大器,准备好好谈一谈外孙的婚姻大事时,李延庆已经悄然离开李文村,返回汤阴县城了。

李延庆考中科举,将去太学读书,也就意味着他不再是汤阴县学生员,不过他还是周侗的徒弟,离太学报到还有几个月时间,他将利用这几个月潜心练习骑射和枪法。

次日一早,李延庆骑马出现在校场上,周侗顿时又惊又喜,他还以为李延庆夺得解元后就不再学武了,没想到李延庆还是来了,着实令他深感欣慰。

李延庆上前抱拳道:“徒儿逾期七天才归,请师傅责罚!”

周侗捋须笑道:“是我没有算好时间,忘记你还要等发榜,还要回乡谢师祭母,这次我不怪你,倒是四十天没有摸弓,你的骑射可生疏了?”

“学生没有生疏!”

周侗笑道:“有没有生疏不是你嘴上说,而是要试一试才知道。”

他随即吩咐两个生员道:“去准备移动靶,放麻雀!”

李延庆拾起一张一石半弓笑道:“学生已准备好,请师傅出题!”

周侗捋须微微笑道:“百步射十三雀,你可能办到?”

重新回到了射箭场,李延庆感到浑身精力无穷,如鱼得水,他意气风发,大喊道:“老贵,给我擂鼓助兴!”

“好咧!”

王贵拾起鼓槌,大鼓咚咚咚地敲响起来,李延庆负上一壶箭,双腿催动爱马雪剑,纵马向箭场上疾奔而去。

他需要先热身一会儿,射几箭固定靶,慢慢找回感觉。

......

周侗望着李延庆意气风发,他心中却在考虑最后几个月的教授方案。

按照之前的计划,李延庆回来后要苦练枪法,但周侗却准备改变计划了。

之前他们已经学了几个月的枪法,李延庆始终表现平平,只能和王贵、汤怀一较高低,比起岳飞却有不少的差距。

岳飞的枪法表现非常出色,远远超过众人。

虽然说这和李延庆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学业上有关,他下午练习结束后,便全身心地扎入到学业之中,而岳飞却每天都练枪到深夜。

周侗却知道,事情并不是那样简单,他浸淫武学数十年,光练枪就练了整整十年,下的功夫不比射箭少,但他的枪法还是远远比不上另一名禁军教头徐宁,但他铜弓铁箭却是徐宁望尘莫及。

这就叫寸有所短,尺有所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弱项,比如说岳飞,岳飞的灵动性较差,眼力和反应甚至不如王贵,他的骑射在四个伙伴中也学得最差,并不是他不努力,他比谁都刻苦,每天射箭的时间也最长,但就是找不到感觉,天赋有限,这也没有办法。

但岳飞却有一种常人难及的犟劲,他练习一样东西会往死里练,这恰恰是练枪法最需要的素质。

练枪法枯燥无比,一个动作往往要练几个月甚至一年,没有岳飞那种常人难及的犟劲是很难练出上乘枪法。

而这正好就是李延庆的弱项,他性格灵动,擅长即兴发挥,对射箭有着超然绝伦的天赋,周侗还是第一次遇到,居然半年就出师了,而且他骑射水平之高,很多人就算苦练一辈子也未必能达到。

如果自己强迫李延庆象岳飞那样去练枪法,很可能会适得其反,不仅枪法练不好,反而会削弱他的射箭天赋,这是周侗观察一年得出的结论。

周侗授徒的高明就在这里,他会根据每个徒弟的特长来针对性培养,让每个徒弟在某一个方面都能达到极致。

如果说李延庆还留给周侗一个遗憾,那就是李延庆力量还稍弱,如果他能拉两石弓,那就可以继承自己的铜弓铁箭了。

在李延庆不在这段时间内,周侗整整考虑了一个月,他最终决定在后面几个月的时间内再进一步挖掘李延庆的射箭天赋,同时提高他的力量,将他培养成为天下箭术第一人。

至于枪法,除非李延庆肯放弃科举,他或许还能达到自己的水平,否则他也只能枪法平平了。

这时,有生员喊道:“师傅,县君来了!”

周侗从沉思中惊醒,一回头,见蒋知县带着几个随从快步走来,周侗连忙上前见礼,蒋大道哈哈一笑,“打扰周教头授徒了!”

周侗上课已大半年,蒋知县还从来没有来过,今天却来了,周侗便意识到,蒋知县恐怕有重要事情找自己。

他笑了笑道:“我正好在考核生员骑射,县君不妨一起看看。”

蒋知县本来就是行伍出身,他听说在考核骑射,顿时大有兴趣,连忙走上前细看,只见新科解元李延庆正在射击固定靶。

他亲自考核过李延庆的步弓,却没见过李延庆骑射,便好奇地问道:“李解元骑射水平如何?”

周侗低声笑道:“我可以私下给县君说一句话,我认为在东京八十万禁军中,李延庆的骑射水平完全可以杀入前十。”

‘啊!’蒋知县惊呼一声,他瞪大眼睛向场中李延庆望去。

射箭场上,李延庆纵马来回奔驰十几圈,又射了两轮固定靶,活动开了肩背以及双臂筋骨,这对骑射发挥极为重要,他已经找回了感觉,这时,鼓声开始转密,这是提醒他要发送目标了。

李延庆锐利的目光立刻射向右首百步外的靶区,一支箭已经从肩后箭筒抽出,这是周侗教他的细节,箭不要咬在口中,那样反而出箭不流畅。

若是左手执弓,箭筒就背在右肩后,若是右手执弓,箭筒就背在左肩后,这样抽箭才顺其自然,射箭也行云流水。

此时李延庆是右手执弓,他张弓搭箭,依然在纵马等待目标,这时两个小黑点扑棱棱飞出,这便是用作移动靶的两只麻雀了,百步外,眼神不好还不一定能看见,李延庆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慌不忙,在疾奔的战马上拉弓如满月,一箭向西面小雀射去,他却不看结果,又抽出另一支箭疾射而出.....

这时,远处轰然叫好,两支箭皆精准地射落了天空的麻雀,但鼓声并没有停止,李延庆调转马头,改为左手执弓,箭筒转到右肩,伸手抽出一支箭,再度纵马疾奔。

周侗见蒋知县一直没有吭声,还以为他没有看见箭靶,便歉然道:“早知道知县到来,我就放一个大点的靶子,两只小雀目标太小了。”

蒋大道却摇摇头,“我也练过射箭,看得很清楚,两只麻雀目标极小,李解元却能在百步外飞箭射落,堪称神箭也!”

“他确实是天纵奇才,从小就有射箭天赋,仅学骑射半年就出师了,更难得他文武双全,文章也写得极好。”

“是啊!我听童太尉说,大宋开国之时,善于骑射的进士比比皆是,过了一百多年,能骑射的进士基本上已经快看不到了,三十年来只出了一个宗泽,没想到汤阴县也居然出了一个。”

蒋大道有点心不在焉,他是有重要之事来找周侗帮忙,虽然李延庆射箭精彩绝伦,但蒋大道的心思却不在这里。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延庆身上,箭场的移动靶子再度出现,七只麻雀忽然扑棱棱飞出,漫天飞窜,速度极快。

但李延庆速度更快,在不到六十步的疾速奔跑中,李延庆的连珠箭连射七箭,一箭快似一箭,七只麻雀还没有来得及飞走,便全部丧身箭下。

七箭连珠,追平了师傅周侗连珠箭的最高记录,若不是旁边站着知县蒋大道,王贵和汤怀等人都要大喊大叫起来。

鼓声骤停,远处响起一片热烈的鼓掌声,李延庆却有点奇怪,师傅出题是十三箭,怎么只射了九箭便停止了,他回头望去,却只见校场边站在一名官员,正向这边指指点点,他认出此人正是蒋知县。

这时,李延庆见周侗向自己招手,他连忙催马上前,先向蒋知县行一礼,又躬身对周倜道:“请师傅教导!”

周侗脸上没有一丝笑意,肃然对他道:“你虽能射出七箭连珠,但力量还是稍逊,力量强则箭速更快,射程更远,你箭术就能再上一层楼,希望你从今天开始加强力量训练,争取早日能开两石弓。”

“师傅教诲,学生铭记于心。”

周侗点点头,对众人道:“大家先休息一刻钟,蒋知县找我有事,回头再接着练习。”

说完,他对蒋知县道:“这里不方面说话,我们去木台那边说。”

蒋知县点点头,他确实有迫在眉睫的急事找周侗帮忙,蒋知县也顾不得和李延庆打招呼,便和周侗向木台处走去。

走到木台边,蒋知县忧心忡忡道:“童太尉要来了!”

周侗一惊,“童太尉要来汤阴?”

“不是专门来汤阴,只是路过,不过.....”

说到这,蒋知县奇怪地看了周侗一眼,“周教头一点传闻都没有听到吗?宋辽可能要开战了。”

周侗愣住了,半晌道:“一点消息没有,县里很平静,怎么会突然开战?”

蒋知县苦笑一声,“你不知道也正常,若不是我收到童太尉的信,我也不知道要发生战争,这件事很绝密,连京城都没有消息,不过再过几天,消息恐怕就会传开了。”

周侗默默点头,又问道:“那我有什么能帮到知县?”

蒋知县焦急万分道:“童太尉在信上说,我在汤阴已有三年,他希望这次路过汤阴时,能看到我的政绩,我问了县丞县尉,他们都不知该怎么办?周教头觉得童太尉对哪方面的政绩感兴趣?”

周侗呆了片刻,摇摇头道:“很抱歉,我在京城和童太尉接触并不多,我真不知道童太尉对哪方面的政绩感兴趣。”

因为周侗也是童太尉派来汤阴县,蒋知县便以为从周侗这里能得到一点启示,不料周侗也一无所知,着实令他失望之极。

他只得忧心忡忡地走了,周侗望着他背影走远,心中也有了几分忧虑,战争真的要来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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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32章 战争风起

政和六年秋天,辽国东京(今辽阳)留守被刺杀,东京裨将高永昌发动叛乱,占领东京并自立为帝,辽国皇帝耶律延禧令南府宰相张琳组织军队前往讨伐。

一时间,辽国在燕云地区招兵买马,集结军队,声势浩大。

而这时,宋朝却发生了误判,在接到燕云密探的急报后,朝廷以为辽军集结要南下入侵,天子紧急任命太尉童贯为陕西、河北宣抚使,“以边事付贯”,以应对北方局势。

十一月下旬,童贯随即率十万精锐禁军浩浩荡荡北上,他当即下令河北东西两路动员各州厢兵为后备军,准备跟随大军北上。

命令一道道下发,汤阴知县蒋大道在接到相州知州下发牒文的同时,也接到了童贯给他写了一封亲笔信。

蒋大道是童贯的亲兵出身,童贯派他出任汤阴知县还有着更深的考虑,童贯这几年虽然掌控了枢密院军政大权,但在文政方面却没有建树,朝政大权依旧被相国蔡京牢牢把持。

童贯便考虑到了以武从政这条路子,派武将到地方州县任职,再一步步向上提拔,最终在朝廷攻破蔡京的防线,在朝政中形成自己的势力。

这几年,童贯已连续派出了二十三名粗通文墨的心腹将领前往河北和陕西各州县为官,出任汤阴知县的蒋大道便是第一批被童贯派出的心腹将领。

县衙后堂内,蒋大道急得团团转,再过十天童太尉的大军就要途经汤阴县了,童太尉必然会问及自己的政绩,自己又该怎么回答?

他曾经去问过周侗,但周侗也帮不了他,更让他心如火焚。

蒋大道已在汤阴县出任知县三年,正好到了升迁的门槛上,他很清楚这是自己千载难逢的一次提升机会,如果自己能拿出让童太尉满意的政绩,他就能继续升官。

但拿出什么样的政绩才能让童太尉满意呢?

蒋大道有两个文笔幕僚,一个叫张丘,一个叫莫俊,这两人专门替他处理各种县事杂务,否则以他胸中那点文墨,那里胜任得了知县一职。

这两名幕僚前段时间跟随县丞下乡去核对户籍,今天中午才刚刚回来,他们一回来,便被蒋大道抓到官房来问计。

两人都明白知县的心思,张丘便笑着提议道:“我上月曾整理帐表,发现自从县君上任以来,汤阴县的粮食产量增加了两成,赋税则增加了三成,这算不算一项政绩?”

汤阴县最大的优势是产粮大县,但几十年来一贯如此,谈不上是他的政绩,况且安阳县的产粮比汤阴县大,税赋也更多,粮食增产有点拿不出手,而且蒋大道心里明白,童太尉要的不是这种政绩。

他摇摇头,“粮食增产可以提一提,但不能作为主要政绩上报,还得想想别的法子。”

莫俊的头脑要比同僚更灵活,他笑眯眯道:“我觉得既然童太尉当初任命县君的目的是想以武治县,那县君就应该从‘武’字上做文章。”

这个建议有点切中要害了,蒋大道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连忙催促道:“再具体说一说!”

莫俊捋了捋山羊胡笑道:“武无非两头,一头是民武,一头是士武,县君已经组织五百人的青壮为厢军,民武就有了,但士武却没有,我建议从县学中挑选一百生员组成士军,厢军其他州县也有,不足为奇,但士武却是县君独有,我估计童太尉要的就是这个。”

蒋大道连连拍自己的额头,他急糊涂了,他这些年不就是在士子中推行武技吗?打造文武全才的学子,这才是他的主业,他竟然忘记了。

不行,这件事他还得找周侗商量,虽然时间已到黄昏,周侗已经结束教学回家了,但蒋知县还是一刻都等不了,立刻动身去找周侗了。

.........

李延庆已经开始训练五天了,周侗和他进行过一次长谈,建议他把精力继续放在骑射上,尤其加强力量训练,使他的骑射由精准转向强大。

虽然师傅没有明说,但李延庆却很清楚这个选择意味着什么,这其实就是枪和箭的选择,与其两项都平平,不如精强一技。

李延庆想起多年前虞大叔的教诲,要想学到真正的武艺,就得往精深里练,他最终接受了师傅的方案。

这天黄昏,李延庆等四人吃罢晚饭,正聚在一起讨论宋辽战争。

山雨欲来风满楼,宋辽即将开战的消息传遍了河北两路的各州各县,一时间人心惶惶,很多富户大贾纷纷考虑向南方转移财产。

但这时永济渠已经结冰,大量民间运货驴车和牛车也被临时征用,全部用来运输军粮和军资,宋军纷纷在各处关卡加大盘查,防止辽国奸细。

汤阴县城内平添了几分肃杀之气,到处是巡哨的士兵,城门处更是严格盘查,所有从北方过来的商队都要彻底检查,如果是幽燕一带的口音,则会被当场抓捕。

不过形势紧张归紧张,汤阴县底层的民众依旧和平常一样生活,并没有受到战争形势的影响,即将爆发的战争对他们而言,只是在市坊间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聊话题。

“最好能爆发一场大战,我们现在也可以从军,大肆屠杀那些契丹蛮子!”

王贵卷起袖子,他对这种消息最为起劲,尤其他现在练武初有成效,就恨不得立刻披挂铠甲上疆场,为国效力。

汤怀摇摇小扇子,用他特有的嘲讽语气道:“你也只能夜里在床上做梦上战场了,老李不是说过了吗?这场战争打不起来。”

岳飞目光凝重地注视着李延庆,“你为什么认为这一战打不起来?”

李延庆知道历史上的宋辽之战要到六年后的宣和四年才爆发,这次应该只是一场虚惊,战争打不起来。

他微微一笑道:“现在是冬天,北方大雪封路,辽兵根本不可能南下,到明年开春雪化后,又是产羊季节,辽军也不可能大举南攻,季节和时间上都不允许,更关键是,女真人在在辽国背后虎视眈眈,一旦宋辽两军爆发大战,女真人趁机南下,辽国腹背受敌,这种蠢事他们不会做。”

岳飞沉吟一下又道:“万一是宋军主动挑起战争,想趁机收复燕云,就像你之前说的,连解试都在考收复燕云的战略准备,我觉得朝廷已经有这个心了。”

“有这个想法也只是想法而已,实际上并不现实。”

“为什么?”三人异口同声问道。

李延庆淡淡一笑说:“方腊在江南的造反越演越烈,令朝廷十分被动,这个时候炒作一下宋辽战争,有利于转移民众的注意力,我还是那句话,一天方腊不灭,朝廷就一天不敢挑起宋辽战争。”

汤怀和王贵同时竖起大拇指,“不愧是解元,看得果然透彻!”

岳飞默默点头,李延庆说得确实有道理,看来这场战争真的打不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延庆在不在?”

“是师傅的声音!”众人都听出这个声音,是周侗来了。

四人连忙走了出去,只见师傅周侗穿一身青衣,负手站在大门外,四人连忙上前见礼。

周侗微微笑道:“我有点事情找延庆,不过和你们都有关系,不如进屋再说吧!”

周侗在四名弟子的簇拥下走进餐堂坐下,汤怀连忙去安排菊嫂给师父点茶,周侗打量一下笑道:“好像你们的同伴还没有回来?”

周侗指的是张显和秦亮,李延庆笑道:“考完科举后,两人便结伴去京城了,好像张哥儿的父亲有人情,可以安排他们去开封府借读。”

“原来如此!”

周侗也是随口问问,他看了一下众人笑道:“我之所以来找延庆,是因为他已经不是县学生员,只能请他帮个忙。”

“师傅请说,只要延庆能办到,一定不会拒绝。”

【注:辽国东京叛乱历史上是发生在政和六年春天,老高因为情节需要,把它改在秋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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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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