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杂物间(5000)

垢尝。

在众人皆睡,寂静的半夜,不晓得从哪里潜入浴室的妖怪。

据说这种妖怪很喜欢舔食人们洗澡后的污垢。

浴室越脏,它就会越开心。

但是被它舔过的地方,并不会变得干净,反而会越来越脏,洗也洗不掉,形成恼人的顽垢。

神谷川先是看了看面前那只神色慌张的绒毛大老鼠,心想:

“垢尝……我记得是爱舔舐污垢的妖怪。”

“但这只垢尝,好像跟我了解的‘垢尝背景故事’反过来了吧?”

荒川一户建这里的垢尝,没长这种妖怪标志性的大舌头。

看它自我介绍的动作,貌似更喜欢用脖子上的厚方巾充当抹布打扫卫生。

而且从这栋房子干净整洁的程度来看,这只垢尝并不会把家里变得越来越脏。

它是真的在认真大扫除。

“这小家伙说不定是根据某些我没看过的民间垢尝故事诞生的。也可能是个异化体。”

“话说,垢尝是可以长成这样子的吗?毛茸茸的大老鼠……”

根据神谷川目前的经验来看,同种怪谈,不同个体间的差异性,有时候还是蛮大的。

像垢尝这种妖怪,神谷川以前跟结成真剑佑聊天的时候,听他提起过组织内部的一件轶闻——

说是官方组织里有一个年轻除灵师,在做除灵任务的时候,也曾遇到过一只非常奇特的垢尝。

那只垢尝不是大老鼠的外形,而是一个有着粉色长舌头的弱气少女。

某种意义上来说,那个年轻除灵师遇到的垢尝,长得更像一只魔物娘。

湿答答的舌头完全吐出来展开,可以垂挂到肚脐处。

喜欢到处舔来舔去。

那名年轻除灵师没有退治掉他遇到的垢尝。

而且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哀求结成大叔教他一招半式的合欢御灵术……

“怎么我遇到的就是大老鼠呢?”

不过转念想想,大老鼠也不是不行。

要是真有一个有着粉色湿滑长舌头的美少女,每天在家里各处舔来舔去……

感觉怪怪的。

“不管怎么说,得把这只爱干净的大老鼠垢尝留下来。真搬进这么大的房子里,打扫卫生可是个大问题。般若虽然也很擅长家政,但她做的事情已经很多了。”

在心里想了些和垢尝相关的事情,神谷川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日和坊的身上。

日和坊。

相传是旧晴天娃娃的付丧神。

在日本,[坊]字有僧侣和尚的意思。

所以,日和坊这个妖怪的字面含义,应该是“太阳和尚”。

在日和坊对应的民间传说故事里,这种怪谈大多时候也确实都是以和尚形象存在。

“但我遇到的这个,怎么就是个拇指姑娘呢?而且智慧程度还很高的样子。异化了?哦……她说叫她扫晴娘也可以。”

扫晴娘是华夏部分地区,民间祈祷雨止天晴时挂在屋檐下的女子形象剪纸像。

日本的晴天娃娃,一般被认为是由“扫晴娘”形象传入后,慢慢演变过来的。

“日和坊跟晴天娃娃有关系,晴天娃娃又和扫晴娘有关系。如果她是朝着这个方向异化的话……变成女孩子好像也可以理解。”神谷川在心里这样推测道。

另外,从眼前的情况来看,一户建里面发现的垢尝和日和坊这两个小怪谈,都是灵降。

能看得出来,垢尝的灵降物是它头顶的小木盆。

而日和坊的灵降物,自然是她背着的晴天娃娃。

……

“垢尝和扫晴娘。我已经看明白了,垢尝会给这房子打扫卫生,那么扫晴娘你会干什么呢?”

神谷川在听完日和坊的自我介绍,沉默了大概半分钟,在心里想了不少和面前两只怪谈有关的信息,终于开口讲话。

而在他沉默的这短短30秒钟时间,对于垢尝和日和坊而言简直像受刑一样难熬。

“我我……可以止雨祈晴。”因为被点了名,日和坊努力止住眼泪,急忙开始自我营销,介绍起自身的优点来:

“还可以让房子里变得干燥温暖。在梅雨季节,只要我待在家里,就不会让家里的东西发霉了。我很能干的……”

“嗯,确实。你们两个都挺能干的。好了,别哭了,我也没说要杀掉你们。”

神谷川用单手将未出鞘的一文字轻轻杵在地上,点了点头。

心说敢情今晚抓到的两个怪谈,都是居家型的工具怪谈。

“以后伱们就继续在这栋房子里住着吧,跟我这边的家人伙伴们好好相处。”

“还有没事别往外跑,你们两个都太弱小了。外面很危险,要是遇到什么具有攻击性的怪谈、暴躁的除灵师,随随便便就会被吃掉或者退治掉。跟我这边的人待在一起,他们会罩着你们两个,能保障你们的安全。”

神谷川这样补充说道。

他确实没有将垢尝与日和坊退治掉的想法。

这两个灵降都没啥攻击性,不具备危害,再加上还各有各的能力,养在家里也挺好。

“您说保护我们吗……”

日和坊小心咽了口口水,看着这一屋子凶神恶煞的陌生怪谈和那个人类头目,表情多少有些惶恐不安,却又不敢多说什么。

神谷川将手里的一文字横放到腿上,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对了,扫晴娘。”

“我我、我在!神谷大人您说!”

日和坊紧张兮兮地垂手低头,给予回应。

“我就是想问问。你说你会止雨祈晴,我把这理解为能影响天气的能力。既然能影响天气,那你会不会反过来求雨呢?”

“啊?”

神谷川的问题让日和坊有些懵,她背上背着的晴天娃娃,同步垂下半个身体,歪了歪脑袋。

让晴天娃娃化身而成的小妖怪逆反自己的天性去求雨,确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看来是不会了。”

神谷川也没太执着,耸了耸肩。

但日和坊可能是想证明自己有价值,急急忙忙小声嘟囔补充了一句:“……我可以学。我感觉如果有某些东西辅助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学的。”

她说的“某些东西”,估计是指怪谈遗物。

日和坊是祈晴的妖怪,而在日本的传统妖怪传说里,还存在着一些有祈雨能力的妖怪。

譬如雨女和雨降小僧。

祈晴或祈雨同属天气体系的能力,如果真能搞到祈雨妖怪的怪谈遗物,日和坊说不定真有吸纳融合,学会求雨能力的可能性。

“哦,行。”

神谷川不动声色,却在心里记下了日和坊的这句话。

想着抽空去官方的“仓库”看看,有没有这类遗物可供兑换。

日后要是能顺利将日和坊养熟的话,可以考虑给她。

至于他为什么突发奇想,想让这个小妖怪学会祈雨,那自然是因为——

神谷川最擅长的术法水脏阴雷,在雨天的环境下效果会得到很大增幅!

试想一下,以后战斗的时候要是有学会了祈雨的日和坊充当挂件,神谷一抬手,水脏阴雷便在雨幕之中肆虐奔腾,潮鸣电掣。

那得有多酷!

……

“小小老头、大石、高山,你们几个回一趟廉租公寓。今晚我就住这了,帮我收拾些起居用品和日用品带过来,哦,顺便把悟也带来,别把她孤零零留在那边的公寓里。”

小悟自从上一次使用了“未来视”,至今还未醒。

而神谷说的“把她带来”,其实是把悟的灵降物,也就是那台脱漆的老式摇号电话带过来。

非战斗单位的灵车团和小小老头听从吩咐暂时离开。

神谷川拿着一文字从地板上站起来,并且招呼座敷童子回归金球铃铛。

最后看向退到了房间角落的垢尝与日和坊,问道:

“对了,你们有和杂物间里的东西打过交道吗?”

杂物间里面有脏东西。

这一点,神谷川在刚才被土井先生带着参观房子的时候,就有所感觉。

在杂物间墙角的巨大立柜下方,他能感觉到邪祟气息。

而且和垢尝、日和坊两个身上携带的那种几乎无害的小妖怪气息不同。

杂物间里那股邪气,有攻击性,并且还夹带有很强的怨气。

根据神谷目前较为老道的除灵经验来看。

一般来说舆论中诞生的怪谈,是不太会携带怨气的,除非催生他们出现的背景故事十分特殊。

由死者亡魂化成的鬼怪,带有怨气的情况则比较常见。

之前遇到的鸦夫人、盒中女,甚至兔丸都是这样。

所以根据这一点猜测,杂物间柜子下的东西应该属于亡灵怪谈,很可能和八年前横死在这栋屋子里的那一家人有关。

“唔……没有的。”

突然又被提问,而且问的还是杂物间的情况。

原本已经在地板上坐下的日和坊,像个课堂上被突击点名的小学生,慌慌张张地站起来:

“神谷大人,杂物间里的东西……有些时候会表现地很吓人,但从来没有出来过。”

“有时候很吓人?”

“就是会发出一些让人害怕的声音响动。”

“哦。”

“然后其他的,我和垢尝也不清楚了。我们虽然都是被杂物间那里的气息吸引过来的,但平时也不太敢靠近那里。”

日和坊所说的“被杂物间的气息吸引,但又不敢靠近”。

已经挺见多识广的神谷川可以理解其中的意思。

说起来也不是很复杂——

现实世界和里世界不同,粗暴点讲,一个是阳间一个是阴间。

阴间是怪谈们的世界,而阳间是活人的世界。

有些怪谈,尤其是最弱的游魂怪谈,以及机缘巧合进入现实灵降物的弱小灵降怪谈,待在现实会感觉到不适,水土不服。

但他们又不是异访,无法自由回去里世界。

游魂也好,灵降也好,如果被困在了现实世界,往往只有借助特殊种类的异访怪谈,也就是灵车团那种类型的,才有可能回到里世界去。

当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所以这些流浪现实世界的弱小怪谈,会按照本能,在阳间寻找较为阴间,能让他们感觉舒适的场所来居住。

荒川的一户建,就是这样的场所。

杂物间存在着的邪祟气息,会吸引一些弱小的怪谈,如飞蛾扑火般靠近。

垢尝与日和坊,就是这样被吸引过来的。

“杂物间里的东西一直没出来过吗?我知道了。”神谷川点点头,持太刀起身推门出去,同时还不忘回过头嘱咐两个小妖怪,“你们两个在会客厅里面待好,别乱跑,我去处理一下杂物间里的事情。”

处理一下……

这说得可太轻描淡写了。

日和坊和垢尝先是目送神谷川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怪谈推门离开,然后待在房间里不敢乱动,面面相觑,噤若寒蝉。

那谨小慎微的样子,活像两个初入职场打工的实习生。

……

“垢尝、日和坊这种水平的灵降小妖怪,不足以吓跑好几任前屋主。把这里变成凶宅的罪魁祸首,估计还得是杂物间里的怪谈。是时候去看看对方是个什么东西了。”

走廊里。

神谷川扛着一文字在前头。

走到杂物间门口的时候,后面的食梦貘忽然甩了甩长鼻子,“噗呼,噗呼”叫起来。

“怎么了?”

神谷川没有急着进入杂物间,而是在食梦貘面前蹲下了身。

“噗呼,噗呼。”

食梦貘又一次甩动鼻子,并且抬起前肢,把小爪子搭在了神谷川的膝盖上。

一道迷离的赤红光芒闪动。

神谷川在貘的影响下,陷入了一段时长不超过零点几秒的清醒梦境中,并在梦境里面,获取了貘想传递的所有信息——

貘说,它在这栋屋子里面,嗅到了恐惧和噩梦的味道。

搬进这里的历任屋主,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被恐惧情绪和噩梦困扰。

估计这也是他们放弃这所房子,搬走到别处的原因之一。

“这里面的怪谈,是有和梦境相关的能力吗?猿梦那种?”

“噗呼,噗呼。”貘点头又摇头。

它传递过来的意思是,能察觉这屋子里最强大的陌生怪谈,确实带有一点类似于梦境的能力,但也只有一点而已。

和猿梦并不一样。

“行,那等会还需要你来发挥。”

神谷川拍了拍貘那有着祥云红纹的脑袋。

推开杂物间的门。

打开灯。

明亮而稳定的灯光快速投射下来,一下子填满了整个房间。

“玛丽、般若,你们两个贴我近点。犬次郎守住门口,食梦貘注意反制可能出现的敌对梦境能力。”

神谷川这样对式神们下达了吩咐,又看了看房间墙边的立柜,上前推了推。

可以确定,这巨大而沉重的柜子,确实是固定在地上的。

吱呀——

玛丽伸手拉开了立柜最下层的双开柜门。

里面空空如也。

“这打开柜门,感觉杂物间里携带怨气的邪祟气息,好像也没变强多少。”

咚咚。

神谷川用一文字的刀鞘轻轻敲了敲了柜子底部。

整个大立柜的底部,应该是由一块很厚的实木构成的。

他短暂思索了片刻,用一文字的刀刃,对着柜子底部斜捅了下去。

华美狭长的南泉一文字削铁如泥,捅穿一块厚木板自然是轻轻松松。

神谷手持刀柄稍稍用力,将浑然一体的实木柜底掀出一个不小的窟窿来。

他朝里看了一眼:

“这柜子底部,还带夹层的?嗯……既然我都要把这套一户建买下来了,那这个立柜应该也算我的东西了吧?”

“玛丽。”

神谷川也不客气,朝着身边的玛丽招了招手。

轰!

血腥厚重的砍刀,照着柜子底部砸了下去。

巨大的立柜坍塌下来,但又被玛丽伸手扶住,她很随意地拖着立柜,将柜子在房间另一侧的墙角依靠好。

沉重的固定立柜被砍到,简单清理一下,就可以看到柜子下方的情况。

之前的底部夹层之下还有一块实木的底板。

不过这块底板,被四颗已经有些腐朽的长铆钉固定在地板上。

“唉。看来以后杂物间是要重新装修了。”

又花了点时间,神谷让玛丽利用她不小于15吨的臂力,配合砍刀,处理了掉嵌在地面上的底板和铆钉。

这下子原本的立柜底下有什么终于一览无余——

那是一道门。

翻盖式的,通往地下的正方形金属地道门。

“这一户建还送一层地下室,这波又是血赚。”

神谷川嘴上这样说着,黑色的瞳孔却迅速收缩起来,变得越发深邃,明察秋毫,仿佛能窥破一切。

他伸手拉动地上的通道门。

霎时间,杂物间里的灯光爆亮,然后又熄灭,不断反复,剧烈闪烁不停。

不单单是杂物间这里,整座房子灯,不管是开着的还是关着的,都是如此。

强烈的光暗变化之中,神谷川还听见了类似指甲扣动底板的刺耳摩擦声,以及干涸喑哑地艰难嘶吼。

他听得很清楚,这声音是从自己的身下发出来的。

也就是地板下面。

“刺啦——”

“喀喀——喀喀——”

那怪异的响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声,从杂物间的这边响彻到另一边的墙角。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倒悬在地下,阴暗而扭曲地快速爬行而过。

(本章完)

第296章 产女,红蜡笔

会客厅里,天花板上的所有灯具不断过爆又熄灭,明暗剧烈交替。

怪异的爬行声,从地板下面不断响起。

日和坊被吓得在房间角落里挤成一团,抱头瑟瑟发抖。

开始了,又开始了!

杂物间里面的那个怪谈之前就曾弄出过这种吓人的动静。

那位神谷大人刚离开会客厅没多久,这种动静就又开始了!

果然他这是和杂物间里的东西交上手了吗?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了啊!”

日和坊本能地想要逃跑。

“吱吱!吱!”

垢尝的反应比日和坊还大,这个时候已经在会客厅里面乱窜了。

对,逃跑!

对于他们这种小妖怪而言逃避既不可耻,并且还非常有用!

“必须要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去……去……”

原本还慌张无比的日和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冷静了下来。

像她和垢尝这种,只是待在人类世界,都会感觉到不适的弱小怪谈,如果要逃跑的话,该去哪里呢?

日和坊想到了刚刚神谷川跟他们讲过的话——

“还有没事别往外跑,你们两个都太弱小了。外面很危险,要是遇到什么具有攻击性的怪谈、暴躁的除灵师,随随便便就会被吃掉或者退治掉。”

日和坊虽然胆子小,总是唯唯诺诺的,但并不傻。

她知道神谷川这句话有哄骗的成分,可确实不是在胡说。

“其实冷静下来想想,如果是那位神谷大人的话……没可能会输给杂物间里的那个东西的吧?”

十几分钟前,那位神谷大人刚在会客厅里,对着她和垢尝进行过“军火展示”。

那地狱绘图一般的场景,足够令日和坊毕生难忘。

那位神谷大人手下的怪谈,大部分看起来都是凶神恶煞,实力绝伦。

尤其是那个身穿红黑洋裙,精致如同洋娃娃的怪谈少女。纵使她明显已经在收敛自身气息,但只是单纯往那一站,那令人心胆俱颤的压迫感还是如高山崩塌迎面袭来。

日和坊可以肯定,这种铺面而来的压迫力和恐惧感,是杂物间里那个怪谈完全不具备的。

这完全没理由会输啊。

“那位神谷大人如果想除掉我和垢尝的话,完全没必要跟我们两个讲那么多话。随手就可以把我们解决了……所以,他刚刚说会保护我和垢尝,是认真的?”

不再着急忙慌,日和坊聪明的智商又占领高地了。

想明白这一点,小小的拇指姑娘便不打算再逃跑了。

她急忙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来,去追逐依旧在房间里面乱跑乱窜的垢尝。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啊!”

身背晴天娃娃的日和坊拽住了垢尝的长尾巴,一边涨红了脸被拖着四处乱跑,且试图脚刹,一边用言语安抚同伴:

“那位神谷大人没道理会输的,他说过会保护我们两个,不要乱啊,垢尝!”

同一时间。

杂物间里。

神谷川利用[秋毫斩]技巧而凝缩起来的瞳孔,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之下闪烁着奇异的微光。

“我手下四个式神,其中的玛丽还是B级,能让你给唬住?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手抓着通道门锈迹斑斑的把手,毫不犹豫地向上提起。

许久没有开启过的金属门发出艰涩的摩擦声,大片大片的黑黄铁锈被抖落下来。

通道开启的一瞬间。

阴湿难闻的腥风自下而上卷出,夹杂着浓重的杀意和怨气。

……

本身面积就不小的一户建,还包含了一层地下室。

等于又白送了不小的使用面积。

不过,这地下室入口被那个大立柜盖住了,估计之前的房主都没有发现。

也可能是不敢去发现。

“中介土井先生说,八年前的灭门凶杀案发生之后,后来买下这里的房主做了一次大规模的翻新,几乎是推倒重建。大立柜估计就是那个时候加上去的。”

神谷川顺着通道楼梯向地下室走去。

动作略微有些僵硬,像一个关节生锈的偶人。

通往地下室的阶梯是木质的,带有扶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很老旧,偶尔遍布蛛网和灰尘。

神谷顺着楼梯走下来,地下室里陷入了反常的安静之中。

原本那种扭曲且剧烈的爬行声,以及“喀喀”的低吼声都听不见了。

只剩下木质台阶被踩踏发出艰难的“吱呀”沉吟,仿佛这老旧的阶梯随时都会不堪重负坍塌。

地下室里潮湿腥臭,没有光亮。

神谷川利用[秋毫斩]技巧,调整视野,勉强可以看清周围的环境。

地下室里只有一些腐朽不堪的旧家具以及垃圾,水泥的地面上有几洼肮脏腥臭的积水,墙面斑驳,黑黝黝的,不少地方已经爬上了青苔。

“这地下室比我想象中的要大,看起来和一楼的面积也差不太多。收拾出来,再让扫晴娘下来控温控湿几天,没准可以很好的利用起来,比如用来做体能锻炼和剑术锻炼的场地。以后有钱了,在这里隔断出几个房间来也不是不能考虑。”

神谷川这样想着,完全没有置身险境的觉悟。

在地下室里看了一圈,他的视线忽然落在东南处的墙角。

那里堆着一个旧床垫,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

在神谷川的注视之下,床垫的边上慢慢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是一个披散着头发,穿着宽松睡裙的女人,隆起的小腹显示她是一个孕妇。

那女人始终背对着神谷,佝偻着身子挤在阴暗里。就这样站了好一会,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我怀孕了。”

“嗯,看得出来。”

神谷川站着没动,点了点头。

在看见墙角那个孕妇的同时,他又一次听见了异响。

那种阴暗扭动的爬行响声,以及“喀喀”的艰涩呻吟,从地下室里再一次响起,这一次声音较轻,分不清源头,不知道在哪。

“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去世了。”

“等长大成人结婚了,我一直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好妻子。无论什么,我都顺着我的丈夫,他工作忙,我就一个人照顾好家里。我们起了任何矛盾,总是我先低头认错。为了维系好我们的家庭,为了我的新家,我真的,做了最大的努力。”

墙角的那个孕妇继续开口。

神谷川这次没有搭话了。

他已经能够猜到,眼前这个孕妇,就是八年前那起灭门惨案中的女主人。

好像是叫清原智子。

“可我的丈夫是个人渣……结婚前我怎么就没有发现呢?他是渣滓,败类!他出轨了,他怎么能这样对我?怎么能?”

喀喀——

地下室里面的奇怪响声,随着清原智子话语的情绪起伏,稍大了一点。

“我怀孕了以后,他和他的情人联系地更加频繁了,他甚至当着我的面,把那个贱人带回了家里!”

“可我真的很爱他。为了他我已经放弃太多了,我做了太久的家庭主妇,离开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哭着求他,求他回到我身边来,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当他的好妻子。”

“我已经很卑微了,我已经没有尊严了,他到底还要我怎么样啊!”

“我真的很恨自己,恨自己怎么那么软弱。就因为我下贱,那个人渣才会变本加厉!”

“他的情人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我们家里,那贱人甚至住进了我家。她和我的丈夫,当着我的面亲昵无比。吃饭的时候我丈夫会喂她,下班回家的时候会抱她,甚至还会帮她洗澡。”

“那个贱人装模作样地说她有些害怕我,我丈夫就到她的房间陪她一起睡。”

“凭什么,凭什么对我这样?就因为我总是忍气吞声,就因为我没有家里人可以撑腰吗?凭什么这样作践我啊!他们到底,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后来,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了……他本来是我的希望的,可医生说他是个死胎……”

“喀喀——该死!该死!该死该死!我把他们都杀掉,我把那个贱人砌进墙里,他们都该死!喀喀喀——”

清原智子絮絮叨叨讲述自己的过往,最后歇斯底里地失控嘶吼。

她原本佝偻在墙角的身子猛地转过来。

但在清原智子转身的那一瞬间,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时,一直静立在地下室中央的神谷川,忽然产生了一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在进入杂物间之间,食梦貘就曾提醒过他。

说杂物间里面的怪谈,有一点类似于梦境的能力。

“所以,我刚刚看到的清原智子是梦?或者幻象?她自始至终都不在墙角那里!”

神谷川一下子清醒和警惕起来。

“喀喀——”

他又一次听见了指甲抓挠墙壁发出的刺耳摩擦声,以及沙哑的气泡低吟声。

这一次,神谷川能分辨声音的来源了。

他感觉头顶痒痒的,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摩挲他的头发。

神谷仰头。

看见了倒垂下来的凌乱黑色长发,一张苍白死寂的人脸,以及一双空洞,布满血丝,又包含怨念的眼睛。

四目相对。

清原智子像一只大蜘蛛一样倒挂着,深色的睡裙和裸露出来的苍白四肢沾满血污。她的双脚外翻,畸形交缠在一起,残破的双手,死死扣住天花板。

“喀喀——”

她的身体蠕动,浑身变形的骨头和血肉摩挲,从腹腔喉咙里艰难挤出极其艰涩的低吟声。

这家伙一直在神谷川的头顶!

眼看清原智子出其不意的攻击就要得手,从地下室西侧的墙壁里,忽然蔓延出一条条杂乱潦草的红线。

那些线条像是蜡笔的痕迹,像是儿童随笔的涂鸦。

一条条红线沿着墙壁画出来,在靠近清原智子的瞬间又变得如有实质,死死拉扯住她的四肢不让她从天花板上跳落下来。

“这是什么?”

意料之外的变化让神谷川都有些吃惊。

而就在天花板上的红线和清原智子不断拉扯的过程中。

“咕哇!”

有嘹亮的孩童啼哭响起。

从清原智子宽大的睡裙里面,一团人形的肉块隆出,在深色的布料上挤压出婴儿的形状来,大片的殷红血迹在那里晕开。

一个皱巴巴的,青灰色的婴儿,从天花板上滚落下来。

婴儿的脑袋很大,上面青筋暴起。在他的肚脐处,还连着一条死气浓重的肮脏脐带。

“咕哇!咕哇!”

大头鬼婴将脐带缠绕在神谷的脖子上,母子合力上提。

神谷川被拉住脖颈猛地扯起,撞击到天花板上,抽动两下,散落成一地的碎木块,而后消失不见……

……

[遭遇异访怪谈,产女。]

[异访图录已更新。]

[怪谈名称:产女]

[分级:D级]

[状态:异访中]

产女,一般是因分娩死亡,或者妊娠期死亡的女子所化成的妖怪。

“所以,清原智子死后变成了产女?只有D级,但这怨念和攻击的欲望也太强烈了,强到有些自不量力,完全分不清状况。和日和坊他们不不一样,过于癫狂没有沟通的可能。”

神谷川好端端,健全地坐在杂物间里,被他的四个式神簇拥着。

至于刚才“死”在地下室里的那个,当然不是神谷本人。

只是他操控的歌舞伎傀儡罢了,不然也不会傻到对敌人的攻击不躲不闪不还击。

虽然神谷川一开始就不觉得进入地下室会有什么危险,而且敷宝也没有摇铃给什么预警。

但毕竟是在现实世界里面活动,而且食梦貘还出来给过提醒。

有傀儡探路不用白不用,过分谨慎也无所谓,反正用了也不耽误什么事。

还可以摸一下敌人的底细,避免鬼神共主在阴沟里面翻船。

“试探下来也就这样吧,梦境幻像的能力也不入流——玛丽,犬次郎,下去解决了她,貘去搭把手。般若留在这里,跟我待在一起。”

神谷川手持一文字,随口对着式神们下了命令。

……

地下室里。

产女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上当。

带着和自己脐带相连的鬼婴儿,倒挂着朝出口处奋力扭曲地爬去。

不过,那些潦草的涂鸦蜡笔线条,始终死死拉扯住她,不让她出去。

在这栋一户建里面住了很久的日和坊说过,杂物间里的怪谈始终没有出来过。

土井中间也说,住在这里的历代房主人并没有真的出过事。

现在看来,产女并不是不想出来。而是每次尝试从地下冲出,都会被那些红蜡笔线条阻挠,所以才会经常在地下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双方还在拼命拉扯纠缠。

这时,地下室里忽然有浓重的血红雾气散开。

一头黑色的贪食巨犬,以及一道迷离的赤红光团也同步出现在这里。

神谷手下的式神加入战局。

底细已经被完全摸清的产女自然是毫无胜算的。

血腥沉重的刀锋朝着天花板挥落;巨兽狰狞的大口撕咬大头鬼婴。

象征着鸿运的摇铃声从入口处传下来,告示着今晚的战斗尘埃落定。

……

[产女已死亡,获得魂晶193颗!]

[获得死胎脐带!]

[死胎脐带(珍奇素材):本该是象征着生命孕育的脐带,却饱含污秽和死气。在掉落之前依旧和母体相连,是较为罕见的一种素材。]

“这东西也算罕见素材吗?”

退治了怪谈,神谷川本人终于下到了地下室里。

这场战斗结束,获得了一点魂晶,还意外爆了件素材。

他随手把那条污秽且包含死气的紫色脐带收起。

这东西虽然看起来有些恶心,但既然是少见素材的话,就留着吧,压在箱底没准哪天就用上了。

简单打扫过战场,神谷川转头看向地下室西侧的墙壁。

刚才那些奇怪的红线,就是从这里蔓延出来的。

玛丽他们按照神谷的吩咐,只处理掉了产女,之后涂鸦红线就都缩回了这里的墙壁之中。

“刚才那些红线突然出现,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看来这地下室里,有第二个怪谈存在。按照刚才清原智子的说法,她应该是把丈夫的情人砌进了墙里。”

神谷川走到西侧墙边,用手敲了敲墙壁。

从声音判断,这一块地方应该是中空的。

“玛丽。”

神谷指了指墙面。

今晚的装修计划,看来是又要增加一环了。

轰!

厚重的砍刀朝着墙壁挥砸下去。

砖石碎屑和烟尘四溅。

等到一切平静,可以看到墙上是一个几米见方的狭小空间,空无一物,飘着一股异臭。

神谷川凝着眼眸朝里看去,只见这处不大的空间里,被红色的蜡笔写满。

笔迹稚嫩,很显然是一个孩子留下的。

那密密麻麻的红蜡笔痕迹,全在重复同一句话——

妈妈对不起放我出去。妈妈对不起放我出去。妈妈对不起放我出去……

被清原智子亲手砌进墙壁里的,不是她丈夫的情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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