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艰难拍摄

清晨,天光未亮。

招待所已是一片忙碌。

许非更像一个后勤大管家,不厌其烦的督促,“军大衣都带好啊,有靴子的穿靴子,没靴子的多穿几双袜子。

热水,热水,一定要保证好!”

跟着又挨屋敲,“汤先生,有什么困难么?”

“冇啊,多谢。”

“巩小姐,有需要帮忙的么?”

“山上真的很冷么?”

“不仅冷,而且雪大,注意保暖。”

巩慈恩还是蛮听话的,想了想,穿上三双袜子,又顿了顿,索性八双袜子全套上。

八双袜子,还能穿上鞋,不服不行!

折腾好一会,器材上车,几辆大客驶出小镇。约莫35公里,抵达北坡入口又顺着山道往上。

开了不多时,车停。众人下车,阵阵惊叹。

崇山白雪,皓皓皑皑,宛如一片起伏连绵的白色荒原,风卷起漫天雪沫,如尘如烟。荒原深处一道飞瀑从天而降,在冰川雪岭间奔腾浩荡,钟鼓雷鸣。

瀑布右侧,倚山开凿出一条蜿蜒石梯,直通天池。

话说长白山天豁峰与龙门峰之间,有一巨大缺口,天池的水从缺口流出,形成一条河流,叫乘槎河。河水奔流到此,被巨石切割,飞跃而下,一落68米,便是这道壮美瀑布。

瀑下拓臼成潭,潭水汇集成二道白河,便是松花江的正源。

“……”

许老师从未见过冬季的长白山,一时悠然神往。

众人也驻足看了好一会,才继续登山。道路被覆盖,踩着厚厚的积雪搬运器材,十三太保算来对了,全是壮劳力。

巩慈恩闷头发抖,从里到外的冷,一脚一脚踏着,猛地一歪。

“我陷住了!”她无奈求助。

许非过去一瞧,好家伙,雪都没进膝盖了。

“过来帮忙!”

几个壮汉又扒雪,又使劲,总算把妹子拔了出来。

小天池在瀑布以北3公里,全靠走,寒风一卷,雪沫遮云蔽日,仿佛到了天之尽头。好容易抵达目的地,见一片用篱笆围的花圃,后面有三间茅屋。

“……”

众人愣了愣,此情此景仿佛穿越时空,真回到古代的感觉。

在茅屋前,李朝勇搞了个简单的开机仪式,没摆香案猪头,用块红布蒙住摄影机,“环境恶劣,我不多讲了。大家齐心协力,顺顺利利完成这部戏!”

说着把红布一揭,“开机!”

…………

当即分成两组,A组由李朝勇、杨玄带队,拍孟飞、巩慈恩谈情说爱。B组由陈金贵、许非带队,拍苗人凤祭拜胡一刀夫妇的戏。

胡一刀遭人暗算而死,夫人殉情,临终前将孩子托付给苗人凤。这货武功高,人品好,但双商太烂,把孩子弄丢了。

剧组准备了一块石碑,刻着“胡一刀夫妇之墓”,立在隐秘萧寒的岳桦林中。饰演苗人凤的慕思城,披着狐裘大氅,端正古板,倒有几分威严。

陈金贵业务水平还可以,安排的井井有条,喊道:“好了没有?”

“预备!”

“ACTION!”

慕思城扑通一跪,垂下头,面带哀色。

这段没有台词,内心戏,他跪了一会,磕了仨头。

“咔!过!下一场。”陈金贵喊。

“陈导,是不是再来一条?”许非问。

“有哪里错误么?”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可以再试试。”

“没错就好了啊,我们进度这么赶,下一场!”

台湾方的工作人员见怪不怪,利索的准备下场戏。许非揉揉鼻子,难怪周期这么短!

苗人凤为了悼念胡一刀,在坟前蹦迪,耍了一趟胡家刀法。

武指程天赐上线,道:“替身呢?替身呢?”

“……”

一时没反应过来,许非推了一把,二太保才跑过去,“这呢这呢!”

程天赐瞄了眼,道:“你先跟着我做。”

他拎着刀,刷刷舞了几个套路。二太保有样学样,大体不差。

“还可以。”

他点点头,又叫过摄影,道:“一会双机拍,1号拍中景,2号拍分镜,OK么?”

“OK!”

许非也凑过来观摩,没办法,大陆的武打片经验太少。

二太保穿上苗人凤的衣服,深深吸了口气,听见喊什么爱克伸,立时耍了起来。

1号机拉到中景,背侧面,根本看不清脸。2号机专拍分镜,包括刀花、步法,蹬蹬蹬踩着上树……

这些后期剪辑有大用。

像徐克的武侠片,为什么干脆利落,行云流水?除了演员、设计之外,很大程度都是剪辑的功劳。

二太保耍了一段,猛地腾空跃起,卧倒在地。

“咔!快快!”

慕思城赶紧过去,以同样的姿势卧倒,镜头给了个面部特写。

“ACTION!”

二太保又耍,咔一个劈叉,然后用腰腿的力量生生站起。

“咔,快快!”

慕思城又过去,上半身大特写——其实他是蹲着往上起。

“……”

寇占闻和兄弟们看傻了,这套流程并不难,厉害在于他们的熟练度,嗖嗖嗖一会就搞定。

他自己演过武打片,大陆怎么拍的呢?

一台摄像机,要么左砍一刀,右砍一剑,比广播体操还简单。要么隔空摆POSS,然后发波,“来根儿,来根儿!”

“阿里斯吐!”

“优惠!”

许老师拍拍他肩膀,问:“感觉怎么样?”

“感觉……”

寇占闻摇摇头,低声道:“我还以为自己懂点,今天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武指不光设计动作,还得懂镜头,怎么拍,怎么展示才好看。”

“所以要积累,别着急。”

金庸的武功体系,随着朝代递进而越来越差,北宋背景的《天龙八部》,战斗力明显超牛逼。

跟着是南宋、元朝的射雕三部曲,差一档;到《笑傲江湖》又差一档,独孤九剑这玩意不好评价。

再到明清的《碧血剑》、《鹿鼎记》、《雪山飞狐》等等,武功已经相对朴实了。

而这部剧的整体风格也如此,不全是张彻那种硬桥硬马,在硬的基础上又飘逸好看,最适合菜鸟入门。

……

长白山区黑的早,出工时间很短。

早晨六点钟出发,借着蒙蒙亮上山,天亮正好拍摄。下午三点,顶多四点就得往回赶,不然就得抹黑滑雪。

再加上准备、间断的功夫,第一天就拍了五个小时。

好在戏不多,争取在一周内完工,剩下的部分等雪化再来。

(还有……)

(本章完)

第330章 要狠抓团队建设

“快点快点!”

“加把劲!”

傍晚,已经冻傻的剧组回到招待所,个个脑筋麻木,手脚僵硬,勉强把器材卸车,闯进大门,终于感受到了人间的热气。

“大家先缓一缓,一小时后开饭!”

吉台的制片主任吼了一句,很多人充耳不闻,呆木的往里走。

周游跟了一天,都得让人搀着,李朝勇道:“你明天就不要上山了,身体为重。”

“是啊,周阿姨,您就休息吧。”许非道。

“那就辛苦你们了。”周游岁数大,没勉强。

各自回屋休整。

有暖气的房间不错,巩慈恩直愣愣的在床上坐了会,呜呜呜开始哭,冻的。她27岁,土生土长的香港人,哪见过这环境?

今儿一天都在山上晃悠,冷的要死还得你侬我侬,谈情说爱。

她抹了抹眼泪,蹭到脸蛋冰凉,红坨坨两团,于是又继续哭。好半天缓过来,开始脱鞋,手指头一扯,刷拉,冰碴掉了一地。

那袜子都沾上了,一双双往下撕。

撕完发现光着脚,又不好意思的敲隔壁门,“呃,请问你有没有多余的袜子?”

“哈,冻上了是吧?我的也是。”

伍玉娟拿来两双袜,爽快道:“新的,别嫌弃。你把那些袜子放暖气片上,明早就能干,再用热水泡泡脚,不然容易起疮。”

“哦,谢谢你。”

巩慈恩正想走,跟着又听,“哎,许老师一会做火锅,一块吃吧?”

“火锅?”

“给我们开的小灶,记着来啊。”

巩慈恩又回屋歇会,等到饭点了,却没胃口,想了想起身出门。

老实说,她头一次来内地,什么都不了解,但深感伙伴热情。虽有对香港人的特殊待遇,但也有很单纯的善意,比台湾同事多了些人情味。

特别那位靓仔非,刚接触几天,就感觉他颇受爱戴。

待到了许非房间,发现里面坐了七八个人,汤震宗也在。围着口大电饭锅,咕嘟咕嘟飘着肉。

“巩小姐来了,坐坐!”

许老师拿了个碗,咔咔盛满,“厚切羊肉,厚切牛肉,长白山的野蘑菇,你绝对没吃过。”

“怎么都是厚切?”

巩慈恩被这种粗犷吓到。

“因为薄的我不会切啊。”

“呃……咯咯!”

普通话要在她脑子里过一遍,才会散发出有趣的味道,试着吃了一片,居然蛮好。汤震宗更不客气,已经吃第三碗了。

许老师居中而坐,大管家的亚子,“今儿都冻着了吧?”

“亏得你带暖壶了,不然我们就得饥寒交迫。”

“习武之人还好,能抗住。”

“我们就不行了,没见过这种天气。”巩慈恩道。

“我都没见过雪,羡慕你们。”汤震宗确实合群。

“不用羡慕。北方人过冬靠暖气,南方人过冬靠一身正气。我以前呆过,那真是屋里比屋外冷,经常去外面暖和暖和。”

“哈哈哈!”

大伙乐的前仰后合,伍玉娟和陈虹是南方人,深有体会。

“哎,对了……”

许老师又拎出一瓶子,敲了敲,“我在春城买的,要不要尝尝?”

“你买瓶醋干啥?”寇大宝奇怪。

“这叫酒!虎骨酒!!!”

啪的一顿,转过很像醋的瓶子,上写“参茸虎骨药酒”,抚松制药厂。

1993年,中国加入联合国保护野生动物公约。94年,位于长白山西坡的抚松县出了最后一批虎骨酒,再往后全是假的。

这个当然是真的,丫买了一兜子。

虎骨酒首载于《千金方》,写了一大段功效,其实三个字就OK,“强腰肾”。因为国内的药材和保健品,只分两种:一种是补肾的,一种是不补肾的。

刹时间,寇占闻和汤震宗的眼睛都亮了,蠢蠢欲动又略显矜持。

“瞅你们那眼神,没文化了不是?这个男女老少都能喝,强身健体,有病治病,你们来点?”

“不要!”

几个女的齐齐摇头。

不要更好,男的各倒一点,小抿,哇!只觉一股热流坠入肠胃,游走四肢百脉,浑身无不通透。

“德行!”伍玉娟撇撇嘴。

你不懂,我任务重。

——许·公粮·非

男人的快乐如此简单,半杯酒下肚,友谊已经建立。

许老师每次进组,第一件事就是搞小团体,啊呸,搞团建。效果确实好,底下人没闹过矛盾——都是他跟人闹矛盾。

汤震宗愈发放开,笑道:“我来之前还担心很多事情,到了发现蛮有趣的。这里没有便利店,有那个,那个……”

“供销社。”

“对对,也没有红绿灯,每个人都很热情,哇,世外桃源一样。”

“我也这么觉得,虽然天太冷了,但给人的感觉很棒。”巩慈恩道。

“哈,那就为世外桃源干一杯!”

“来来女同志,汤满上,汤满上!”

…………

另一个房间内。

服务员领着个老头进来,黑瘦矮小,平平无奇,唯独眼睛黑亮,看着能年轻几岁。

“陈先生,这就是我们这里最好的把头。”

“哦,你好你好。”

陈金贵握了握手,一脸和善,“老先生高寿?”

“八十三了。”

“噢哟,不得了啊!”

他给倒水沏茶,笑道:“实不相瞒,我想收购一些野山参,听说您是行家,有没有好货介绍?”

老头叼着烟袋,问:“你想要啥样的?”

“当然年份越久越好喽。”

“那价钱可贵。”

“价钱无所谓,只要品相好。”

人参在大中华圈和日韩等国都很受欢迎,台湾是需求量最高的地区之一。

而长白山的人参,由于清朝封禁东北,资源极其丰富。闯关东的时候,出现了第一批采参潮,很多规矩都是那时候传下来的。

什么三拜九叩啊,用系了铜钱的红线拴住啊,说是防止人参逃跑——建国之后就不用了,因为人参不能成精啊!!!

改革开放以来,政府为了让山区农民脱贫,积极扶持参农,一时间气氛空前高涨,栽培面积成倍增长。

从而造成生产过剩,使得去年价格大跌。不过这是种植参,野山参又是另一个世界。

“……”

老把头晓得对方是台客,有钱,也挺动心,比了两个手势。

服务员解释:“他能联系到两棵,一个六十年左右,一个百年左右。”

百年!陈金贵心中一跳,“什么时候能拿来?”

“两三天之后吧,你打算出多少钱?”

“这个得看看品相,称称重才能谈。”

“嗯,成!”

简单商定,服务员领着老头出去,刚送下楼,正待回身,啪,一只手拍在肩膀上。

“许,许制片?”

他吓一跳,“您怎么神出鬼没的?”

“我就上个厕所,你干嘛呢?那谁啊?”

许老师露出一口白牙,和蔼可亲。

(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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