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什么叫做苦

赵允良父子在经过辟谷之后,仿佛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脑子也变得更灵光了。

让赵宗绛下去体验民情,这是一步好棋,不但不会刺激到赵祯,而且还能获取各方好感。

奏疏里并非是赵允让说的那么简单, 而是很复杂

赵宗绛指出了百姓的生活艰苦,并且还有几条建言,其中一条就是每年在青黄不接时开仓打压粮价。

“他还学了沈安当初压粮价的手段,建言官家在开仓放粮时派御史下去查看,若是谁敢趁机收粮就加重处置,商人流放, 官吏发配……”

够狠啊!

赵仲鍼起身道:“翁翁,此事却不好让爹爹知道。”

赵宗实还在调养中,若是逼着他去做这等琐碎的事, 说不定会犯病。

赵允让颓然道:“此事……罢了,就让赵允良家占个先机。”

他捶打了一下榻,心有不甘的道:“仲鍼你且好生读书,日后咱们再让他家好看。”

赵宗实不行,但赵仲鍼却在下一代中最为出色。咱们先忍忍,天亮才见马牙霜啊!

赵仲鍼行礼出去,老仆劝道:“阿郎,十三郎稳重,当年在宫中时官家和皇后多有眷顾,咱们不着急。”

赵允让摇摇头道:“老夫也想随波逐流,可老八家当年锋芒毕露,行事霸道。既然开了头,就算咱们家退了也无济于事啊!”

所谓的八大王,当年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 行事凌厉。

“赵允良哪怕装老实,可那一家子的秉性就那样了,难道狗还能改的了吃屎?”

赵允让的眼中多了厉色, 说道:“此事不进则退, 一旦被赵宗绛得了大位,咱们家就别想还有安生日子过!弄不好……”

他的目光微微凝滞,然后看向外面,木然道:“辽人喜欢神鹰,每年向更北边的部族征收……神鹰只在悬崖峭壁上存活,孤傲不训,捕捉者要冒着粉身碎骨的风险攀岩而去……就算是捉到了还得熬训……”

“不能给神鹰闭眼,一旦它闭眼就惊醒它……一直熬啊熬……直至神鹰屈服。”

老仆心中一凛,问道:“阿郎,难道官家如今就是在熬咱们两家吗?”

赵允让坐在榻上,骂道:“帝王都不是人,从登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人了!那脑子都不是你我能想象的,骨子里……他们的骨子里都是冰……”

“当年老夫进宫……那就是牢狱啊!处处皆是冷冰冰的,弄不好就会走错说错……如履薄冰,十三郎就是这般被折磨病了。”

风扇的风轻轻吹来,老仆突然打了个寒颤……

……

“除非是会投胎,否则就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

沈安家的庄子上,作坊已经建起了一片,不时有牛车出入。

沈安带着赵仲鍼和折克行进了作坊里,一进去就有人惊呼。

“见过郎君。”

这里是制作香露的地方,那些男子正在装瓶。

很原始的漏斗,精确计量只能靠提子。

再往下就是最后一道工序:检查和盖塞子,外加封蜡。

“很简单。”

说很简单的赵仲鍼和折克行被沈安赶去操作了半个时辰,结果手忙脚乱的,还打碎了几个瓶子,香露溅了满地都是。

“郎君,这二人笨得很……”

管事有些心痛那些香露,就给沈安告状。

沈安站在门外,边上就是女式内衣的作坊。

管事回头看了一眼里面,不忿的道:“他们还在笑呢!”

“走了!”

沈安喊了一声,赵仲鍼和折克行如蒙大赦,带着一身香味冲了出来。

管事心中欢喜,也就不计较他们的‘蠢笨’了。

麦收之后,田地里空荡荡的一片,却成了鸟儿的乐园。

“田间有不少遗落的麦粒,还有些杂七杂八能吃的东西,所以这是鸟儿最后补充食物的好机会。等过了秋天,它们就只能是望天了。”

沈安捡起一块土,用力的扔了过去,顿时一群鸟儿就飞了起来。

赵仲鍼问道:“不是说要拾麦吗?”

沈安看了他一眼,讥诮的道:“知道麦粒掉进地里有多难捡吗?不过你能有这等想法倒是好事,说明你的心还不冷。去吧,你们俩去地里捡捡麦粒,每人一百粒,完成就上来。”

他没说何不食肉糜,就是在照顾赵仲鍼的面子了。

“一百粒……不多啊!”

两个少年面带轻松的微笑下去了,沈安就在边上踱步。

一个老汉负手过来,近前后叉手行礼。

“见过郎君。”

“随便说话。”

沈安没怎么在庄上冒泡,所以大家还有些陌生。

老汉指指地里的赵仲鍼两人问道:“郎君可是要麦粒吗?”

沈安点头又摇头,“只是让他们捡一些回家喂鸡。”

老汉叹道:“郎君,这段时日家里的鸡都在田里放着呢……”

这时节地里有东西吃,百姓也不是傻的,都把自家的鸡赶到这里来找吃的。

沈安也没想到这个,就正色道:“只是磨砺一番罢了。”

“磨砺啊!”

老汉嘀咕着告退,听那意思……这分明就不是磨砺,而是折磨。

赵仲鍼弯腰在寻找着麦粒,从下地到现在有半个时辰了,他才找到了三十多粒。

他直起腰来,伸手擦擦额头上的汗水,见前方的折克行在认真的寻找,就说道:“遵道,很难找啊!”

折克行没答话,他的脚步不停,很快就开始换地方了。

他是神箭手,眼力自然比赵仲鍼厉害许多,所以两圈下来,他就捧着麦粒上去了。

“一百粒!”

沈安点点头,问道:“你在府州城也算是个衙内,种地是不可能的,今日觉得如何?”

折克行苦笑道:“折腾人。小弟以前也经常见到农人在地里干活,总觉着不怎么辛苦,今日一试,才知道错了。”

他算是解脱了,赵仲鍼却又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完成任务,上来时腰都直不起来了。

他扶着杨沫,龇牙咧嘴的道:“安北兄,某如今方知农人之苦啊!”

他以为这就是苦,可沈安却淡淡的道:“这只是松松筋骨罢了,真正的农人,从上午下地,有时要忙碌到晚上。这就叫做日出而作,日落而归。而你不过是一个多时辰,这算得了什么?”

“那么辛苦?”

赵仲鍼叹道:“若是这般,某却是不识民间疾苦,丢人!”

这个态度不错,沈安却没有赞许,而是继续敲打道:“这不算是疾苦。”

“还不算?”

赵仲鍼瞪着眼睛,觉得这样的日子就已经是再苦不过了。

沈安带着他们去了庄户家。

五间茅屋,这就是四口之家的容身之地。

主人家叫做李二,妻子王氏,两个半大孩子一个叫做李大狗,一个叫做李三狗。

“见过郎君。”

李二搓着手,脸都涨红了,连头都不敢抬。

王氏却大方些,叫了李大狗和李三狗去搬凳子。

几人坐在外面,沈安问道:“今年麦收之后,家里的存粮能吃到什么时候?”

李二低头道:“郎君,省着些……好歹能撑住。”

他的手很粗糙,而王氏的手也不细嫩。

“郎君,最怕的就是二月和三月……”

王氏抬头道:“神仙难过二三月呢!咱们这好歹有蔡河在,浇灌方便,而且郎君您接了庄子之后,那些官吏也不敢再来了……”

赵仲鍼不解的问道:“神仙难过二三月是什么意思?官吏来……他们来作甚?”

沈安解释道:“神仙难过二三月,就是因为那时节地里的粮食还没收成,树上的嫩叶都被人抢光了,野菜也是抢手货,家中的存粮也没了……那时候最难熬,熬不过去一家子就只能做乞丐。”

他冲着李老三招手,可李老三却吸着鼻涕不敢过来。而大些的李老大就站在边上憨笑。

“至于官吏,你说他们来做什么?”

沈安是带着他来接受民情教育的,所以直接撕开了那些盛世下的伤疤:“都是来占便宜的。”

赵仲鍼的眸色渐渐黯然,问道:“这样的多吗?”

王氏把李老三叫过来,伸出大拇指在他的鼻下一抹,然后把大拇指在鞋底上擦了一下,鼻涕就擦干净了。

赵仲鍼的咽喉涌动了一下,王氏却若无其事的说道:“多呢,咱们这还算是好的,靠着蔡河,还有郎君镇着,只是别处的农户日子不好过,每年都要熬一回。”

“还有更差的吗?”

赵仲鍼有些震撼,李二憨笑道:“有呢,很多,有的熬不过去了,就把还在灌浆的麦子捣碎吃了。有的是卖地,然后就去帮人种地……”

沈安悄然起身,然后叫了杨沫来。

“让他在这里住三日,每日跟着李家起卧做事,同食。不过让人把锅碗煮一煮,弄干净。水也得烧开了喝。”

他有信心能把赵仲鍼变个样,不会重蹈历史上的覆辙。但磨砺不可少,至于赵仲鍼受苦……

想当皇帝你还不愿意受苦?

那你就是想做昏君!

沈安觉得这个苦头赵仲鍼该吃,可他自己却准备要回去了。

“安北兄,你这是要去哪?”

赵仲鍼下意识的觉得沈安会和自己同甘共苦,一起在这里熬三天。

沈安一脸遗憾的道:“果果这几日在家有些爱哭,我得回去看看,不然……”

不然我真想留下来啊!

剩下的话他没说,赵仲鍼已经自行脑补了:“那你赶紧回去,这边某能熬。”

他觉得这都不是事,以为这三天会很好熬过去。

沈安欣慰的对他道:“你长大了。”

赵仲鍼欢喜的接受了夸赞,丝毫没有被沈安给卖了的感觉。

这娃有时候也挺实诚的嘛!

……

不远处,黄春在等着了沈安。

杨沫追上来,苦着脸道:“小郎君怕是吃不了这个苦啊!郡王那边也不知道是何意。”

这年头的衙内,没几个能吃苦的,更遑论这些金枝玉叶的宗室子。

赵宗绛就是出来‘考察’了十多日,然后回去总结出的建言。

但他的考察只是走访,而不是同吃同住。

“郡王那边我会去说,庄上有邙山军在,安全不会是问题……”

杨沫苦笑道:“邙山军连国子监的学生都打不过呢!”

沈安笑了笑,说道:“你可以去试试。”

杨沫跃跃欲试的道:“果真?”

沈安招手把黄春叫过来:“这是杨沫,乃是小郎君身边的侍卫,他想见识一番邙山军的本事,你安排一下。”

黄春正色道:“这位兄弟器宇轩昂,咱们怕是无人能敌……不过既然郎君有交代,小人会让他们舍命陪君子。”

杨沫的脸上多了些嘚瑟,然后又隐了下去。

黄春打个呼哨,那边就来了两个乡兵。

“见过郎君。”

这二人看似懒散,可等黄春说了杨沫的要求之后,沈安看到了些欢喜。

这两人和杨沫去边上比试,沈安和黄春在另一边说话。

“别输了。”

沈安不想让杨沫在这里刷分。

黄春奸笑道:“郎君放心,那二人是乡兵里最出色的,在辽境内杀了不少人,杨沫那等没见过血的……”

不过是几分钟,杨沫就一瘸一拐的回来了。

那两个乡兵拱手道:“郎君,杨郎君厉害。”

这是赢了?

沈安刚才没看,就是想给杨沫留些面子。

杨沫低头拱手道:“小人却是……输了。”

“你们车轮战了?”

沈安假装不悦的问道。

没等乡兵搭话,杨沫就惭愧的道:“没有,就一人。”

傲气被打下去的杨沫显得很老实,他恳求道:“沈郎君,先前他们定然是疏忽了,否则不会败给那些学生。小人恳请这三日和他们一起操练。”

他说的很诚恳,却不知道沈安是作弊的,于是……

被戳了肺管子的沈安干咳一声道:“那个……春哥啊!”

“小人在。”

黄春想装作肃然的模样,可那八字眉一挑起来,就让人觉得想笑。

被戳了肺管子的沈安淡淡的道:“这三日要盯住了赵仲鍼,不许他在外面找吃的,也不许给他送东西,就要同吃同住。”

他嘴里说着赵仲鍼,可目光却往杨沫那边瞥。

弄他,这三日让他多吃苦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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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70章 你这是游记吧

夏季的末端,天气依旧炎热,宫中不知道哪来的一只蝉,仿佛是知道自己的日子没几天了,就拼命的嘶叫着。

顶着这孤独的嘶叫,宰辅们走进了殿内。

赵祯正在闭目养神。

宰辅行礼, 他睁开眼睛说道:“诸卿辛苦了。”

富弼见他面色微白,就担忧的道:“陛下,天气炎热,要不……歇息几日吧。”

官家每天都坚持着来参加小朝会殊为不易,曾公亮也赞同:“陛下,今年各处的收成还算是不错, 是个好年景, 您可以歇息歇息了。”

韩琦皱眉道:“莫不是外面的蝉鸣搅的陛下不宁吗?为何无人去捉拿?”

这话跋扈了些,但出发点是好的。

赵祯揉揉眉心, 说道:“无碍,那蝉鸣朕听着还舒服,叫一叫的就催人欲眠。”

赵祯的睡眠据说不咋滴,富弼闻言就心动了,说道:“官家,要不让人抓些进宫来?”

对于皇帝来说,叫人抓些蝉来,那简直就是小事一桩。

可赵祯却摇头道:“罢了,为了朕的一些小事,何苦劳动那些人。天气热,别折腾了吧。”

他接着说道:“赵宗绛上的奏疏,诸卿怎么看?”

一般臣子的奏疏看一遍完事,行不行赵祯决断就是。

可赵宗绛的奏疏却在赵祯这里扣了好几日,据说是在反复的看。

这是想从奏疏里看出赵宗绛的秉性和能力?

富弼心中微动, 知道宰辅们不能站队,只能公正的去评价。

“陛下,那奏疏里对民间疾苦说的不少, 最为关键的便是青黄不接时, 奏疏里建言每年到了那时就由官府出面放粮打压粮价,可各地情况不一,有的怕是会沦为豪绅的盘中餐,低价收了去,高价再卖出来。”

韩琦说道:“他后面不是建言重处吗?”

富弼叹道:“这建言不错,可要各地官吏得力才行啊!”

韩琦点头赞同:“是这样,可这建言还是不错。”

赵祯抚须道:“至少知道了民间疾苦,知道出主意。他一直在府中,外面去的不多,此次只是出去一趟,就得了这些建言,可见资质不错。”

这是夸赞,边上站着当木头人的肖青不禁暗自欢喜,恨不能马上就跑到郡王府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允良父子。

君臣开始议事,今日事情不多,稍后就完结了。

富弼突然想起了些什么,最后说道:“陛下,臣听闻沈安带着赵仲鍼去了城外,说是去看看民情……”

赵宗实的身体不大好,所以这等事自然去不了。若是如此的话,那么汝南郡王府就只能看着赵宗绛频繁出头而毫无办法。

现在沈安带着赵仲鍼出去了,显然这就是回应。

赵祯微微叹息,说道:“十三郎的精神头不大好,不然……赵仲鍼虽然年少,不过做事还算是勤勉,读书也不错。”

这话里话外都在为赵宗实出脱,至于赵仲鍼,他还年少,比不得成年的赵宗绛,大家别抱什么希望,也别太苛求。

肖青等下衙时间一到,就强忍着激动的心情一路出宫。

等到了华原郡王府,见到了赵允良父子后,他激动的道:“郡王,今日官家夸赞了郎君,说是资质很好。”

赵允良一怔,然后就拍着案几大笑了起来。

赵宗绛微微低头,淡淡的道:“爹爹,此乃小事罢了,不值一提。”、

他看似镇定,可在案几下的手却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这次的彩头是某的了!哈哈哈哈!

肖青赞道:“郎君镇定自若,有大将之风。”

赵允良也止住了大笑,欢喜的道:“我儿果然是稳重,那赵宗实无用,就只能看着你出头,心中怕是憋闷的要吐血了,哈哈哈哈!”

两家郡王府现在就是针尖对麦芒,一边不高兴,另一边就高兴了。

肖青高兴之余就说了沈安带着赵仲鍼去体察民情的事。

赵允良不屑的道:“赵仲鍼年少无知,能体察什么民情?最后不过是请人写些花团锦簇的文章送进宫里罢了。”

赵宗绛沉吟道:“爹爹,若是如此,他也能出头了。”

刚才的淡然已经消散了,赵宗绛的眼中多了焦虑。

赵允良说道:“官家不傻,肖青到时候提一句,就说当面咨询最好,也好让官家了解些民情。”

肖青应了,心中火热,就盼着赵仲鍼早日回城。

他每日去朝中站着,耳边听着奏事,心思却渐渐飘了。

怎么让官家答应让赵仲鍼进宫来当面提问呢?

他在思索着,直至被一个声音打断了思路。

“陛下,赵仲鍼求见。”

肖青精神一振,随即就打起了精神,然后窃喜。

赵仲鍼他竟然不是上奏疏?

他哪里来的自信?

富弼说道:“陛下,怕不是郡王府有事吧。”

赵仲鍼才出城几天,哪里有什么感悟,多半是有事求见。

赵祯点点头,肖青一想也是,就开始琢磨着怎么让赵仲鍼主动提及体察民情的事。

大宋的皇帝很艰难,对继承人的培养也有些扯淡。

不知道是老赵家的帝王家教有问题,还是品种有问题,大宋的皇帝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

赵老大是兵变上台的皇帝,但好歹本事不差。

赵老二虽然得位不大正,但也还算是有些气魄,只是太过嘚瑟,觉得自己很牛笔,结果被辽人揍成了猪头。

到了真宗赵恒,这位堪称是个守成之君,若是没有外患,那也能算是半个明君。

结果辽人一朝南下,这位胆小的性子暴露无遗,一心就想跑路。幸而寇准一力主张抵御……后来就弄了个澶渊之盟,好歹也得了太平。

到了仁宗时,皇权越发的微弱了,宰辅们的权势空前强大。

赵祯看着宰辅们,当看到韩琦时,他的眼中冷了几分。

他不会动韩琦,因为他需要宰辅里存在变数和争斗,这样才能掌控朝政。

拉一个打一个,没有矛盾也得制造矛盾。

而目的就是一个:不能让臣子们成为铁板一块,不能让他们抱成一团。

那样就是帝王的末日。

这些手段都是本能,宰辅们知道,但对权利的渴望让他们就如同是河里的鱼儿,心甘情愿的吃下帝王扔下来的鱼饵。

韩琦却没有被帝王厌恶的自觉,他觉得太安静了些,就说道:“陛下,皇子体察民情是有必要,可臣以为还得要接进宫中,好生调配老师教导才是。”

体察民情自然有我等,到时候转告皇帝就是了。

但是未来的皇子更应该接受系统的教育。

目前皇家的教材主要是儒学,还有宋初三代帝王的事迹,以及历朝历代帝王的事迹。

这其中最多的就是帝王谦逊好学,善于纳谏,从谏如流……这些事迹。

里面大量讲述了帝王和臣子相得的‘真实事迹’,主要是文治,这些文治的事迹被大量的描述出来,夸赞的天花乱坠。

但武功、对外开疆拓土……但凡和刀枪沾边的事儿,教材里都是一笔带过,甚至是不提。

赵祯心中微叹,他不是软蛋,他也曾经雄心勃勃,想为了大宋而开疆拓土。

可一旦提到用兵,宰辅们都面色凝重的告诉他:陛下,使不得啊!您若是想用兵,那就好好的想想先帝他们吧。

太宗皇帝惨败,您的父亲真宗惨败……

你确信自己比他们更强吗?

赵祯有些悲哀的想起了西夏那个叛逆,然后又多看了韩琦一眼。

若是当初没有惨败给西夏,大宋现在的腰杆子也要硬一些。

赵仲鍼就在他的悲哀中走了进来。

少年脚步轻快,哪怕是可以装作恭谨的模样,可精气神仿佛要从肌肤里蹦出来,让赵祯不禁摸了摸自己臃肿的小腹。

髀肉横生矣!

一个垂垂老矣,一个鲜活的走路都在蹦跳……

赵祯的情绪不禁有些低沉,然后就淡淡的道:“何事?”

赵仲鍼行礼后说道:“陛下,臣近日出城,见识了民间疾苦,特来禀告。”

“民间疾苦?”

赵祯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绪在蕴集着,他看了赵仲鍼一眼,“少年人知道什么是疾苦?每日锦衣玉食,可知何为疾苦?”

官家的情绪不大对啊!

富弼看了赵祯一眼,觉得这位帝王好像有些神思恍惚。

赵祯是有些神思恍惚,他问道:“沈安呢?”

赵仲鍼说道:“在宫外。”

沈安就把他送到了宫外,然后蹲在阴影处打盹。

他被招进来后,看着双眼无神,赵祯不禁喝道:“少年人为何萎靡不振?”

沈安赶紧打起精神道:“陛下,臣昨日吃坏了肚子。”

赵祯撇开他,问赵仲鍼,“你在民间见到了什么?”

他不觉得一个少年能知道些什么,顶多也就是说说百姓的日子如何的苦。

可这样的叫苦没有用,他需要的是真知灼见。

“陛下,臣和农户同吃同住了三日,苦!臣觉得那些农户是真的苦。”

赵仲鍼想起这三日的经历,不禁有些唏嘘。

“那家人每日就吃两顿,早上吃掺杂了许多东西的饼子,臣觉着咽不下去,可他们的两个孩子都吃的香,臣就硬着头皮跟着吃……很难吃,难以下咽,臣觉得就像是里面掺杂了干草一样,咽喉梗得慌,吃一口得喝几口水。”

赵仲鍼的情绪多了些欢快:“吃了早饭就去弄柴火,庄上没多少,得去周围去搜寻……”

树林里很有趣,有时候运气好还能弄到野食。

“晚上那一顿好一些,但也就是饼子里掺杂的东西少一些,还有一个菜,没肉,也没油腥……到了晚上舍不得点灯,都早早的上床睡了,睡不着也得睡。”

这就是百姓的生活。

这些话让赵祯提不起兴趣,他随口问道:“那你此行知道了些什么?悟到了什么?”

这样的见识就如同是郊游,一点用处都没有,随便找一个熟悉乡下的人来就能说的比赵仲鍼更详细。

宰辅们本是饶有兴趣的看着赵仲鍼,听了这如同是游记般的表述之后,都兴趣索然。

赵仲鍼却没有觉得自己说的不对,他认真的道:“陛下,臣以前知道百姓穷,但从未知道他们竟然是如此之穷。”

赵祯本是不在意,可仔细一琢磨这话,竟然听出了诚恳和自责。

“臣以往总是觉着百姓穷,但想着饼子总是能吃饱的,床铺至少能暖和……可这次下去之后,臣才知道,原来百姓就只是……活着。”

赵祯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然后喃喃的道:“只是活着?”

活着是一个宽泛的概念,每日骄奢淫逸是活着,每日为了三餐而奔忙也是活着。

他想起了沈安上次从中牟带回来的‘饼子’,那一次他让宫中的嫔妃们也尝了尝,结果第二日就病倒了几个。

娇滴滴啊!

他自己吃多了些,结果便秘了几日,最后还是御医熬了汤药,吃了两天才好。

……

第二更,稍后19点还有一更!假期结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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