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3.第1132章 人心(1)

第1132章 人心(1)

到了八月,长安的气候越发炎热。

但,人心也同样炙热起来。

因为,麦子熟了!

去岁新丰丰收后,新丰麦种贵重一时,关中富商贵族之家,纷纷争相抢购。

九卿有司亦纷纷下场争抢。

如今,新麦既熟,无数人自是争相翘首,等待着各地亩产数据的回报。

不过,很显然这又是一次大丰收无疑了!

大司农桑弘羊,如今已经乐得嘴角都要翘起来了。

以至于其连上朝,都有些轻飘飘的样子。

“桑公……”刚入宫门,桑弘羊迎面就遇到了自己如今在朝堂上的盟友太仆上官桀,上官桀近前一步,作揖道:“桑公可是有喜事?”

桑弘羊微微抚须,笑道:“关中丰年岁登,天下升平,为人臣子,焉能不喜?”

上官桀也是跟着笑起来:“此桑公之功也,陛下必有重赏!”

桑弘羊闻之,没有和往常一样谦虚的推辞,只是默不作声。

倒不是他膨胀了。

而是,这功劳他不能谦虚,更不能推辞!

如今朝局看似平静,实则诡异无比。

自贰师将军归朝,天子拜之为卫将军授光禄大夫,实际是荣养了起来。

由之,贰师系在短短数月之中,近乎分崩瓦解。

除了少数死忠外,余者尽皆做鸟兽散,各自寻找出路去了。

到得如今,至少在军事方面,贰师系已经是完蛋了。

然而,诡异的是,丞相澎候刘屈氂的相位,却坐得相当牢靠。

御史弹劾、贵人讽谏,天子闻之都是笑而不语。

甚至上个月刘屈氂六十三岁寿诞,天子钦赐御剑一柄,更手书‘国家柱石’四字以贺。

更诡异的还是那位如今已经基本被架空的卫将军光禄大夫了。

天子居然让小皇子刘弗陵以其为师!

由之朝局向着所有人都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让人不得不怀疑,那位卫将军,是不是还有起复的机会?!

在这样的局势下,哪怕素来内敛的桑弘羊,也不得不找一切机会刷脸,找一切办法表功。

因为,他若不刷脸不表功,那么就可能会被边缘化,甚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上官桀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叹了一声,道:“桑公知否,前日有河西使者入宫……”

“张鹰扬又有何事?”桑弘羊微微一楞,问道:“可是匈奴又有变故?”

“非也!”上官桀道:“居延粟田大丰,亩产几近五石!”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犹如平地惊雷,让桑弘羊竟毛骨悚然,只觉站立不安。

便听上官桀道:“此外,令居都尉领护羌校尉事韩增亦表奏天子曰,湟水丰收,已是定数,预计亩产将不低于三石……”

桑弘羊听着眼睛猛然瞪起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良久道:“圣人用心,如渊如狱,为人臣子,唯谨奉诏罢了!”

居延亩产五石不稀奇,因坐镇居延的乃是创造了亩产七石奇迹的张子重。

稀奇的是,天子却引而不发,没有和往常一般立刻宣告天下。

以至于他这位大司农,还需要从与宫中关系密切的太仆嘴里听说此事。

而这意味着什么?

再联想到,天子今年的一系列人事安排与政策制定。

答案已是呼之欲出了。

“太仆以为,张鹰扬可愿回朝理政?”桑弘羊勉强安定了心神,低声问道。

当今天子,今年春秋已然六十六载!

已是汉家诸帝之中享寿最久之君,孔子说六十花甲,七十古稀。

今天子以近古稀之年,哪怕其如今身体情况不错,但恐怕也不得不为身后事做安排。

尤其是这位陛下一直担忧太子据,怕其百年之后,太子朝令夕改,于是便立太孙以制衡。

但这远远是不够的。

朝堂之上,必须有一位能够镇得住场子的人,且能够为了当今天子而不惜挑战君权的大臣来充当中流砥柱。

舍张子重,更有其谁?

但张子重功高,为制衡其,于是卫将军、丞相澎候得以保留。

更为避免其一家独大,天子于是在今年开始一系列人事安排。

拜霍光为水衡都尉领卫尉事,以尚书令张安世为御史中丞,拜侍中赵充国为奉车都尉,又拜宗室敬候刘佩为驸马都尉……

从前,桑弘羊没有联想的这么多,但现在,他将这一系列事情联系在一起,便知道这是天子在为将来张子重入朝辅政扫清障碍。

现在,唯一的问题,只有一个——那位鹰杨将军愿意回朝总领内外大政吗?

而他一旦回归,这长安内外,三公九卿,有一个算一个,做好了给鹰杨将军当洗脚婢的准备了没有?

上官桀吞了吞口水,看着桑弘羊,苦笑一声,道:“此岂你我所可以揣测的?”

但在内心之中,上官桀知道,那位鹰杨将军,几乎是一定会回来的。

毕竟,河西风沙那么大,西域条件那么苦。

四周又尽为夷狄膻腥之辈,张子重为公羊学派领袖,士人楷模,岂会在那种地方多待?

刷够军功与名望,差不多就得回来了。

对士子而言,帅师伐国,何如口画天下之政,立万世不移之法有趣呢?

而一旦其归朝……

以其威势,以其人望,以其战功、政绩。

满朝文武,无人能有资格与之抗衡。

届时,他就将是周公一般的人物,三公九卿都只能唯其马首是瞻。

上官桀也好,桑弘羊也罢。

可都不想看到那一天,也不愿意看到那一天!

这天下,眼看着就要步入那三代一般的盛世,当年秦人刻在官署地砖上的铭文曰:海内皆臣,岁登成熟,道毋饥人,践此万岁,而现在,正一点一滴的慢慢出现于汉家。

粟麦亩产高涨,四夷宾服,东南治河也是如火如荼。

此等盛世,无论是谁,只要站在舞台上,便足可受万世祭祀。

倘若能站在中央,那么,就是当代的周公、傅说、管仲。

是有机会生为名臣,死而为神,甚至配享社稷,与国同休的。

故而,长安诸公,现在有一个算一个。

无论曾经与那张子重是友是敌,关系远近亲疏,都是不肯让其回来的。

他回来,等于所有人都沦为配角甚至是史书上的‘诸臣’。

便如当初,周武王自诩‘予有乱臣十人’,然而,大家就记得姜太公与周公。

带着这沉重的心情,桑弘羊与上官桀相对而视,想要说点什么,话都嘴巴却如鲠在喉一般,难受的紧,一个字也吐不出口。

直到一个熟悉的人影,进入他们的视线。

“霍令君……”桑弘羊与上官桀对来者微微拱手。

“桑令君、上官公……”霍光微微笑着,还了一礼,近上前来,好奇的问道:“两位明公何故如此心事重重?”

“劳令君挂记,无甚大事!”桑弘羊敷衍着回答,然后问道:“却不知令君此来有何赐教?”

“岂敢在两位明公面前言教?”霍光拱手道:“只是,吾与明公久未相聚,甚为想念,若两位明公不弃,本月癸卯,光于寒舍略备薄酒,扫榻相待……”

桑弘羊与上官桀对视了一眼。

他们自知,自从卫将军李广利折戟西域,他们与霍光之间的盟友关系便走到了尽头。

随着,双方爆发了无数摩擦与纠葛。

这主要是因为,霍光想要入局,于是屡屡举荐他的故旧、亲朋,更试图挤压上官桀与桑弘羊的权力。

由之这数月来,他们和霍光见面都只是点头一笑,相视而过。

然而现在霍光却主动递出橄榄枝。

此乃高帝召韩信,所图者项羽而已!

心中念头一闪,桑弘羊问道:“未知令君除请我等,还有何人?”

霍光轻笑了一声,道:“执金吾、御史中丞、大鸿胪与太常卿皆已应允!”

桑弘羊与上官桀闻之,立刻拜道:“固所愿尔,不敢劳令君之请!”

霍光闻言,笑着点点头,然后越过两人,走向前方。

而桑弘羊与上官桀目送着霍光远去,内心皆是震撼无比。

因为,这不得不让他们想起当初他们与霍光抱团的目的——为了对抗彼时如日中天,不可一世的公孙贺父子及李广利集团。

现在,旧日的联盟,再次要吹响集结的号角。

剑锋所指,已不言自喻!

只是……

在数年之前,那位如今需要霍光亲自串联,连同朝中九卿、三公共同制衡、抗衡的对象,还只是一个小虾米,一个在他们眼中需要帮助、提携的小兄弟。

不过三载,当初的小兄弟,就已经成为昔日大哥眼中的大魔王。

其人远在河西,连影子都没有看到,只是一些线索和迹象,就吓得大家需要抱团取暖,才有可能制衡一二。

造化之妙,机遇之变,未有奇如此者!

……………………………………

建章宫中,老迈的天子刚刚饮完宦官献来的冰镇燕窝汤。

他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挥手叫来侍立在殿中的谒者令郭穰,问道:“郭令吏,朕让令吏去做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回禀陛下,奴婢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将您的意思,暗示给了诸位明公……”郭穰叩首拜道:“只是,诸位明公会如何去做,这就是奴婢所不能知晓的事情了……”

“继续盯住这个事情!”天子轻声道:“他们的动静,随时报告给朕知晓!”

“诺!”郭穰再躬身叩首,便屈身退到一旁。

“陛下……”这时,一个宦官走进来,拜道:“太孙殿下受命入觐,如今在殿外候命!”

“传!”天子立刻露出笑容,高兴的道。

片刻后,大汉太孙刘进,便亦步亦趋,来到天子面前,躬身参拜:“孙臣进,恭问皇祖父大人安!”

“朕躬安!”天子道:“太孙起来吧!”

“孙臣谢大人!”刘进连忙起身:“未知大人唤孙臣来,可有训示?”

“朕便不能只是想与太孙说说话?”天子笑着打趣。

“孙臣……”刘进一时有些语塞。

天子见了,也就不再逗他,对其问道:“太孙可知道,张子重,又给太孙找了个妃嫔?”

“啊……”刘进目瞪口呆,随即认命了一般,问道:“未知是哪国公主?”

没办法,在之前,这位大汉太孙已经被自己那位大臣塞了二三十个各族女子进了后宫,其更踹动着刘进,多娶各国妃嫔,美其名为‘殿下身系天下,为天下之重,安能不广纳妃嫔,绵延子孙,福泽社稷?’,更将迎娶异族夷狄女子,上升到了关乎天下社稷百姓的高度,让刘进就算想拒绝都拒绝不了,只好捏着鼻子收下了那些形形色色的各族女子。

“乌孙公主!”天子笑着道:“朕已然同意了,将遣宗正往乌孙一行,为太孙迎娶公主!”

“太孙可知,那乌孙此番,可是准备了许多嫁妆啊!”天子笑着道:“连大宛之地,乌孙人都欲以为公主嫁妆!”

刘进恭身道:“大人,孙臣以为,这恐怕是乌孙人的障眼法吧?”

天子闻言,赞道:“太孙说的没错,确实只是一个障眼法……但……在朕面前,乌孙人的伎俩,安能奏效,进儿就做好准备,将来从诸子之中选一人往大宛为王吧!”

“唯!”刘进恭身。

将来,自宗室甚至是皇室之中,择以贤良、有力之士,封于西域甚至异域万里之外,这是刘进与张越、天子商议过多次,并取得了共识的事情。

宗周以为天下先,所以封侯八百,于是方有今日。

汉室刘姓安能落于人后?

“此外,朕叫你来,乃是打算叫你来看一场好戏的……”天子将大宛的事情放到一边,拉上刘进的手,走到殿中内室。

这里,已经被人重新装饰过一遍,布局也重新调整了一次。

刘进一进其中,便瞪大了眼睛。

因为,他看到了,这内室墙壁上,挂满了各种小纸条。

而在这些纸条之侧,钉着竹符,竹符上,写着一个个人名。

大司农桑弘羊、太仆上官桀、执金吾韩说、太常卿商丘成……

长安城中,三公九卿,有一个算一个,大名皆列其上。

刘进见着不明所以,看向天子,问道:“大人……这是……”

“进儿……”天子拉着自己的孙子的手,走到被烛光照亮的地方,指着那些墙壁上的纸条,道:“朕今日叫你来,是要教你怎么驭下,如何用人的……”

(本章完)

1154.第1133章 人心(2)

第1133章 人心(2)

刘进走到墙壁前,凝视着那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纸条,一张张看下来。

越看这位太孙就越是心悸。

“四月已亥,奉车都尉(霍光)与会执金吾说,对曰:明公世为汉臣,修德百年,名高海内,若一日宫车晏驾,舍明公其谁可以佐新君定天下?说闻之,不语而笑,乃携手入室,抵足而眠!”

“五月辛卯,太常商丘成受天子命,使于雒阳,见太子,时故太子太傅德为治河都护从事,与丘成会于雒阳宫阙之北,德前而问之:明公为太常,佐天子而辅社稷,今天下攘攘,明公何故一语不发?丘成叹而谢曰:老太傅焉知吾不发一语?天子独断,大政悉决于内廷,早非一日之事,吾见而退之,以保其身罢了……德乃前曰:太子贤惠,心怀天下,假有明公之辅,未尝不能扭转乾坤,改易恶政,推行仁政,以正天下……”

“七月卫将军亲登丞相澎候宅与宴,席中,丞相私语卫将军曰:吾闻皇子弗陵,既惠且聪,有周公之姿,将军为皇子师,亲观其质,未知然否?卫将军不语,及宴散,退入内院,方曰:自古王者受命,建功立业,必有祯祥,皇子弗陵,亲天子之子,既贵且尊,敏而好学,其之生,光耀内庭,有鸟飞于枝,龙蛇之起于陆也,若使泰伯在,必以让天下!”

…………

一条条看下来,刘进只觉心惊胆战,毛骨悚然。

因,这些纸条,涵盖朝野内外,甚至涉及了许多在野名士,致仕勋臣。

可以这么说,长安城内有名有姓的两千石以上的达官贵戚,有一个算一个,统统能在这墙壁上找到他们的名字或者发现他们的名字出现在某位大人物的纸条上。

而将这些纸条看了一遍后,刘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天下皆逆臣也!

这文武百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乱臣贼子!

不是在私底下诽谤君父,非议国策,就是悄咪咪的想着假借国家政策,以私个人之利。

很多人的嘴脸,更是丑恶到让刘进作呕。

天子却是神色如常,轻松的坐在塌上,看着自己的孙子,问道:“太孙有何想法?”

刘进闻言,上前拜道:“孙臣愚钝,不知大人之意?”

天子听着,呵呵的笑了笑,对刘进招了招手,道:“太孙近前来……”

刘进于是趋步向前,来到天子榻前,跪侍在下。

天子则是从榻中的坐垫下,摸摸索索,然后取出一本一小册子,递给刘进,道:“太孙先看看这个……”

“这是朕命少府自石渠阁之中密档抄录出来的历代先帝秘闻……”

刘进闻言,脱帽而拜,然后郑重的接过那本小册子,拿在手里,小心翼翼的翻开,借着烛光看了起来,这一看,刘进的眼睛都瞪了出来,因为,这册子上记录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震撼!

让刘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这册上所载的诸般故事,几乎将那些他曾经敬仰和孺慕的名臣大将的皮给拔了个干干净净。

若其所言是真,那么……

而天子却是看着刘进的神色悠悠的躺在软塌上,道:“朕与太孙讲些故事罢……”

“当初,朕受先帝遗命,以奉宗庙……”他缓缓的说着:“时丞相魏其候窦婴、太尉武安侯田蚡为三公,御史大夫赵绾、郎中令王臧为左右辅政大臣,与劝于朕,行以新政,奋发图强,中兴汉室……”

“然……魏其候故君子,君子所以能欺之以方,而武安侯固小人,是小人固唯利益之事,赵绾、王臧,书生而已,空有抱负,却无践行之力……”

“由之,新政废止,群臣下狱,新政废十之八九,独武安侯所议之诸策能留……”

天子说到这里,看向刘进,问道:“太孙可知何故?”

刘进茫然的摇摇头。

天子笑道:“朕初也未能明了,及后稍长,方知其因!”

“是因武安侯小人,小人图利,其所议之策,皆利也,长安贵人大臣,贪其利而保之而已!”

“而魏其候固君子,君子之议在于义,义之害者,贵戚之利也,故其即便太后之侄,其议亦不能留,固其废也!”

刘进听到这里,还是不懂,他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祖父,问道:“大人所要小子明白的是?”

“人心!”天子起身,掌起一盏宫灯,拉着刘进,走到墙壁前,指着那些纸条问道:“太孙请看,此之上者诸公,可为天下贤能?国家栋梁?!”

刘进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最终低头道:“请大人恕小子愚钝,不能辨其贤愚忠奸!”

这上面的许多人,可都是平素里舆论风评不错的清贵士人,君子贵戚。

但他们私下的作为,从纸条上所述来看,几乎全是乱臣贼子!

天子听着,呵呵一笑,再次问道:“朕问太孙,李斯、赵高何人也?”

刘进斩钉截铁的答道:“奸贼罪臣也!”

“嘿!”天子哈哈大笑,道:“进儿嘴里的奸贼罪臣,于始皇帝之时,却是天下一等一的能臣干将!”

“李斯佐祖龙,先法后王,一统天下,于是书同文、车同轨,一度量,更造驰道,修长城,今朕之天下亦赖其之制多矣!”

“至于赵高,虽为阉宦,然其侍奉祖龙数十年,处置内外事务,细心周全,其人高大魁梧,言行谨慎,文武双全,遗作《爰历》六章,迄今天下开蒙然用之……”

天子转身看着自己的孙子,问道:“李斯赵高,于祖龙之前,忠贞贤能,敏而能干,何以二世用之,祸国殃民,以至天下汹汹,秦社稷倾覆?”

刘进闻言,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脱帽拜道:“请大人教诲!”

天子见着,微微一叹,道:“当年,太中大夫东方朔,曾做歌曰:用之则为龙,不用则为虫……其人虽荒诞,此言却是有些道理!”

“君王之责,在于用人,在于制人,在于驭人!”

“而人,阴阳所化,乾坤所变,万物之灵长,天地之所钟也!”

“既如此,则天下之人,自有万般之样……”

“所谓忠贞贤愚,不过世人窥其一斑而所断也!”

“其他不言,就以谷梁、公羊,所议之宋襄公为例,谷梁以为襄公自弃其民非君也,公羊以为襄公为君子,比之文王……”天子笑着道:“相同一人,而两派各据其论,这天下事亦如此!”

“这就是朕要与太孙说的事情!”天子满怀深意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孙子,意味深长的说道:“天下事,天下人,皆分阴阳,有利必有弊,有其贤必有其愚!”

“所以人主布政,用其利而弃其弊,得其贤而祛其愚,此明君也!如祖龙之用赵高李斯,反之,则如二世之用赵高李斯,必祸国殃民,遗祸子孙,殃及祖宗!”

“而朕……”天子轻声道:“此番就要教太孙,如何用利弃弊,如何用贤祛愚!”

“愿大人教之!”刘进立刻拜道。

“简单……”天子微微翘起嘴唇,道:“利朕者,用之,贵其为龙也,不利朕之,去之,贬其为虫豸也!”

“至于所谓忠孝贤愚?”他咧嘴笑了起来:“不过凡夫俗子之见罢了!”

“傅说困于版筑之间时,天下何知其贤?百里奚匿于隶臣之中时,谁知其能?”

“儒臣以君子小人,而分天下之士,以为君子清贵,小人龌龊,何其鄙薄?”

“大河水涛涛,长江水滚滚,大河泛滥,黎庶流离,长江泛滥,黎庶亦流离……”

刘进听着,却是似懂非懂。

但他却从此留在建章宫之中,侍奉于天子左右。

亲眼目睹着他的祖父,在他面前如何把玩、戏弄、控制朝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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