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3章 番外:对抗路师徒(下)

“那我能怎么办?”听说糟心弟弟康时感染疫病,康年不顾风险过来照看,不凑巧就听到对方跟方衍这句抱怨,积压多年的火气蹭一下炸开了,“但凡你争气,何至于此!”

康时露出一副天塌地陷的表情。

被子一盖,蛄蛹成一团。

康年看了都发笑:“康——季——寿!”

方衍对康年这个表情再熟悉不过,以往大哥无法用语言镇压大闹天宮的弟弟,便会露出这般“恐怖阴森”的笑,下一步动作就是给弟弟上武力压制了。方衍可不想留下来当兄弟干仗的目击证人,微笑得体地撕开康时的爪子,背上药箱,找了个煎药的借口离开。

嗯,将空间让给这对兄弟。

方衍一走,康时将被子卷得更紧。

屋内静悄悄一片。

要不是文心文士耳力超绝能听到康年的呼吸声,康时还以为大哥已经没趣走人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床榻外侧下陷些许。康年坐在他床榻旁,叹气道:“一个两个不省心。”

康时闷声道:“有无可能你是瞎操心?”

在康时看来就是没事找事。

“大哥,你现在就闲得没事光催婚催生了吗?没事儿逗逗孙辈,再不行跟家中那些耆老干一仗,别光盯着我了。”康时对康年这种状态已经嫉妒到眼睛发红,凭什么自己一把年纪还要伏案工作,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大哥整天闲得没事干,何其不公啊!天地不公啊!

“你啊——该怎么说你好?”康年拍拍康时肩头位置,用最平静的声音说着最霸道蛮横的话,“你要不主动出来,我就将你扒了。”

康时:“……”

他只能憋着将被子掀开,直直坐起身。

康年道:“你如此,君巧也如此。”

康时当着大哥的面就翻白眼。

“我怎不知,康家原来还能出情种?”康年这话掺杂一点讥诮,更多还是对他人的恨铁不成钢,“君巧跟那个郑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难怪此前催她寻人入赘她不肯。”

康时忍不住脑仁嗡嗡疼,无奈重复多遍的话:“君巧是元良的孩子,他都不急……”

“当年过继君巧是为她能给祈谭两家兼祧袭宗……”康年用手指戳着弟弟额头,压低音调,忧心忡忡,“君巧这些年受了诸多恩惠,她一直不寻人入赘,两家兼祧之约便一直无法践诺。谁知时日一长,人家是什么心思?”

这也是康年几次旁敲侧击催婚的主因。

哪怕他自诩不要脸,可也知道君巧过继到祈善名下是带着“任务”的,也是因为这个“任务”,君巧才能以祈善之女的身份立足,方有如今发展。其他的先不提,君巧入医家圣殿,专攻的可是妇人小儿病症,初期修行所需的病人可都是祈元良掏钱用鸡蛋引来的。

君巧入董道门下也是看了祈善面子。

明里暗里用过的资源数不胜数。

作为回报,兼祧之约自然势在必行。

哪有任务回报享受二三十年,任务还不给人达成的?康年知道自己这种心态搁在康时看来有些市侩惹人厌,可他作为一家之长,本就习惯这种有往有来的利益交往,这种平等才是让他安心的,光索取不付出则被他视为隐患。

康时:“你就不能往好了想?”

祈善收养君巧,那是图她兼祧两姓?

图的还是君巧提供的情绪抚慰,父女俩多年的相处感情,什么兼祧两姓不都是康年当年一厢情愿的提议:“不是谁都唯利是——”

康年冷着脸给他补全了。

“我唯利是图是吧?”

康时嫌没趣儿:“我不想跟你吵。”

兄弟二人提到这种话题就容易吵起来。

他们道义三观都不同。

康时作为光棍,每天睁眼只用考虑刑部又有什么活儿,每月拿到手的俸禄够他一人吃喝拉撒睡,外加养活府上一众仆从女使,其他鸡毛蒜皮不用操心,他自然随心所欲;康年不仅妻儿双全,孙辈甚至曾孙辈都快出生了,除了族长这一脉,其他康氏族人也需要他接济。康氏不算大族,资源也有限,所以如何分配有限资源,让家族走得更稳,让家族出更多人才,让族人都过上看得过去的生活,这就是他要操心的。兄弟俩想法自是截然不同。

说不到一块儿,尿不到一壶。

没多会儿,他又听到康年幽幽叹气。

“如今也迟了,兼祧之约大概率是不作数的。你就不该瞒着我表弟归来一事,如今尴尬的成了君巧。”康年一开始只知谭曲成了活死人,那具尸体自然不能再延续子嗣,前不久才知谭曲居然还有转世之身,不日便能复生。

祈谭两家的正主都活着,那还兼祧个屁。

康时听得脑子要炸了。

“怎就尴尬了?是元良不要这女儿了,还是乐徵嫌这女儿丢他脸了?元良那个害人性格,谁家女郎受得了他?至于乐徵,他当年死得早,如今只算得上少年心性,未来婚嫁一事还说不准。兼祧不兼祧,他们仨自己会商量,你一个诛三族都杀不到的人操什么心?”

康时这话说得相当难听。

自然的,他也被他哥揍了。

康时用被子卷着后脑勺,气得脑阔冒烟,血压都上来了,心中暗道有些老话还是有些道理的,人越老越固执。别看大哥仍是二十七八模样,实际上都快踏入古稀之年了。这个年纪的老登不就是听不懂人话还喜欢自说自话?

康时一边不服气一边调节自己情绪。

康年气笑了:“行,不说君巧,说你。”

康时维持脑袋盖着被子,转过身背对大哥:“又说我?又说我?我光棍怎么着你?”

天老爷,阿父当年死得早啊。

要是阿父还活着,兴许还能管管大哥。

转念一想也不太对,如今的大哥脾性跟当年的阿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要是阿父能活到这把年岁,估计就是父子俩一起烦他了。

想想就让他窒息。

康年脱鞋踩上他的床,走到康时面前坐下,表情愈发地咬牙切齿:“你那是光棍?”

康时耷拉着眼睛:“不然呢?”

这副摆烂态度看得康年心头火气,他抬手将康时的耳朵拧着拉了过来,凑近耳朵让康时好好听他话:“别以为我不了解你!你撅个屁股我都知道你要拉什么屎,放什么屁!”

“大哥,别这么粗鄙。”

“你不粗鄙,那你倒是开口。”

康时将耳朵救了下来:“用不着。”

三个字险些将康年气了个仰倒。

“行行行,康季寿,你有种!老夫要是没本事让她喊你一声叔祖父,老夫跟你姓!”

方衍煎药回来就听到康年一边骂一边离开,屋内除了倒了两张挡路的灯架,其他摆设全都完好,看样子兄弟俩没扭打一块儿,更没有见血。方衍挥了挥手,似要挥散硝烟味。

“什么叔祖父?”

“他被我气疯魔了,预备挑个孙辈照着人家小姑娘喜好养,让小姑娘喊我叔祖父。”

“小姑娘?谁家的?”

要把儿子当童养婿养的,还是头一回见。

康时又叹气,他感觉自己感冒高热更严重,喝完药也无精打采:“算我半个学生。”

方衍忍不住支起耳朵。

“对,就你想的那样。”

方衍斟酌了一会儿:“也是一门好亲事,只是主上那边会不会不好交代?毕竟康家已经有一个你,要是康年特地将孙子调教送去,再加上董医令弟子原先也出身康家……”

他这些都是肺腑之言。

操作方面来说,实在有些难。

康时:“……唉,我岂会不知。”

“你大哥操心她婚事作甚?你大哥野心这么大?”问着问着,方衍注意到不对劲,眼神狐疑在康时身上扫来扫去好一会儿,“你?”

“我有顾虑,让大哥恼火了。”

“什么顾虑?”

“身份,年龄,各自地位。”

方衍道:“这倒也不是大问题。虽有师徒之实,却无师徒之名,人家老师是褚令。至于年龄,十几二十几是不行,彼时是欺人阅历少,可要是五十几六十几就相称得多了。”

至于说各自地位……

确实是大麻烦。

康年要将孙子往人身边送,方衍第一反应都是主上那边不允许,对本就错综复杂的朝堂也是个冲击,更何况是两位正主了。这一步,方衍多多少少也能理解康时内心的顾虑。

只是——

“那位应该是不知吧?”

或者是知道但没有接受?

“应该是不知的。”

只是不知道大哥是怎么看出来的。

方衍对男女之情不太了解,自然也给不了有可行性的建议。只好奇此情从何时开始。

“女君少时?”

康时:“那怎么可能。”

这不是欺负人家年少不懂事么?

成年男子喜欢未成年女子很不要脸啊。

康时自诩没什么节操,但在做人方面还是合格的。不是在与她初识,也不是在向她传道受业之时,更不是在之后共事……真要细究,约莫是在文士之道圆满仪式结束之后吧。

跟他相处时间最长的女性都不是他母亲或是主上,而是这位副手了,对方几乎了解他的一切脾性习惯,二人共事时的同频,对同一件事情的看法,甚至连思考方式都愈发趋近于相同。康时对她的存在习惯到如呼吸一般自然,可也正是如此,让他不确定真正情绪。

究竟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还是同僚之间过度的默契?

可同僚又怎会为另一人舍弃性命前途?

这个问题从许多年前就开始思考了。

圆满仪式让他的文士之道圆满,却让他在感情上出现了困惑。康时原先想找个有经验的帮自己参详参详,结果环顾一圈发现与他关系亲密的人都是单身,元良跳过婚恋有了称心如意的女儿,无晦守着学生安心养老,满腔热情献给主上,图南是异性不方便谈心……

方衍:“我有个问题。”

康时道:“你问。”

方衍阴差阳错撞破秘密,正好给参详。

方衍:“我也是有听说女君的叔祖父一直有催女君寻如意郎君入赘?你难道不知?”

康时:“我怎会不知?”

方衍:“可有心生嫉妒?”

“不曾与人挑明的事,为何嫉妒扰人?彼时我想着她年轻,总要一一见过才知道自己真正要什么。若与人结了鸳盟也是好事。更何况,怎么也是不成功的,更没嫉妒必要。”

“……为何笃定不成功?”

“我俩的圆满仪式是共同经历的。”

“这个我知。”

“怎么可能不互相影响?”

这也是康时始终困惑的原因之一。

他不清楚二人的默契是因为三观的契合、日积月累的相处,还是因为圆满仪式作祟。

对瘟神之名有所耳闻的方衍:“……”

方衍这时候灵机一动,想起他与祈妙在医署值班听到的内容:“如此说来,你对女君有喜爱的,既然如此,为何不给她批假?”

康时眨眨眼:“主上也没给我批啊,刑部从上到下有几个有?我不也病倒了?再者,男女之喜是一回事,然而公事是公事,岂能因私废公?若因喜爱而优待,那成什么了?”

人家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恶意优待,羞辱谁呢?

方衍:“……”

这话听着是有几分道理啊。

“既如此,康公已明真心,打算如何?”

“唉,该干嘛干嘛。”

方衍:“……”

“我刚才就这么说了,大哥就火冒三丈,摔门走人。我知道他气我不果断,可我只是想着人生还长,她前途正光明呢,若因一份因我而起的感情打扰人家,终是不美。待致仕,彼时她在官场也走到尽头,天下公事能尽数放下的时候,或许就能静下心,随心而行。”

婚姻是陪伴扶持。

同朝为臣,刑部正副。

这又怎能不算一种陪伴扶持?

或许,一纸婚姻捆绑来的男女姻缘还不如利益一致、道义同步、思想同频来得稳固。

他敢说——

满朝文武跟彼此伴侣相处的时间,绝对绝对没有跟同僚之间相处长久,说的话多……

康时在这方面看得很开。

相识近四十载,未来还会有一个两个甚至三个四十载。即便不是交心的男女关系,也会是官场最默契的同僚、挚友甚至是战友袍泽。

天下感情至多,何必拘泥一种。

|ω`)

顶着锅盖,别骂香菇,也别骂老人(不是,划掉)

(本章完)

第1584章 番外:你真不要脸啊(上)

“唉,还是要想办法将褚无晦拉下来。”

夜深人静,烛光顺着窗漏落在水面。

斑驳光影随着水面摇曳,月光也映出寥谦小半张惨白的脸,任凭谁突然听到这么劲爆的“秘密”也无法镇定。他脚步一停,脊背疯狂冒着冷汗,想着趁寥嘉发现前先走一步。

还未来得及付诸行动,他便与一双视线对上,寥嘉神色如常冲他招手:“你愣在外头作甚?进来吧,外头怪凉的,别冻了我的花。”

寥谦:“……”

他低头看着怀中鲜嫩欲滴的牡丹花,嘴角抽了抽,怀疑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是幻听。

寥谦硬着头皮端着东西进去。

寥嘉:“这种小事让下人做就行。”

“舅舅生辰不是快到了么?”

寥嘉好笑着放下棋谱,笑着调侃道:“既然知道是我生辰,你准备送这些打发了?”

寥谦一看他笑就错开了视线。

也不怪他反应大,而是这么多年还没习惯。他这个便宜舅舅一笑,他下意识就担心对方准备阴死谁,那股子奸佞巨贪气质就扑面而来。这回配上刚才听到的内容,他心抖啊。

“自然不止如此,只是现在揭秘惊喜,舅舅大寿当日就失了惊喜了。”寥谦将怀中那一束牡丹花放入瓶中养着,保证明日舅舅簪花装饰还是新鲜的。他为了寥嘉的寿辰,还真耗费了不少心思,掏出半数的私房钱跟司农卿沈稚定制独一无二的牡丹,白得五颜六色。

寥谦今天去看过。

那株牡丹仍含苞待放,司农卿说寿辰那天应该能绽放。最外的花瓣珠光璀璨,流光溢彩,不知盛放之后会如何夺目。寥谦这样的粗糙性格都一眼钟情了。他无数次在内心感慨司农卿的文士之道好用,朝中百官的园艺珍卉可都是找她下定的,合理合法赚盆满钵满。

这株耗费半数私房钱的牡丹价格不低。

还是用寥嘉的面子才让司农卿答应加急。

寥谦将寥嘉今日摘下的花放入囊中,预备待会儿喂鱼——寥嘉平日对鲜花的消耗也不小,每天簪花都要用最新鲜的,晚上梳洗摘下,或装在囊中葬入后花园,或碾碎了喂鱼。

“你夫人身体可还好?”

寥谦道:“医士看过后好多了。”

他当年是顶着寥嘉外甥的身份说的婚事,夫人出身极好,夫妻俩成婚后一直没有争吵矛盾。纵使一开始没什么感情,多年相处下来也感情深厚。他的夫人对便宜舅舅寥嘉很尊重,有时还会亲自去司农卿的花园摘花。这次病倒也是因为摘花回来路上不慎染上疫病。

寥嘉颔首:“那就好。”

按照以往的流程,舅甥说完这些日常对话,寥谦就可以告退了,今日却是磨磨蹭蹭。

寥嘉:“还有事情?”

寥谦道:“舅舅,您刚才说的话……”

寥嘉回想自己说过什么,扬唇笑道:“你说我要拉褚无晦下来一事?怎么,对你舅舅我没有信心?担心我扳不倒他,害怕连累你?”

寥谦的心肝颤了颤。

烛火摇曳间,便宜舅舅的笑容更阴冷了。

简直比梨园那些奸臣专业户还专业。

梨园演员是演的,可他舅舅可能是本色出演?寥谦嘴巴张张合合,吞吞吐吐说不出完整下文:“不是,只是不解……舅舅跟褚令关系融洽多年,为何突然就生了龃龉了……”

寥嘉也没继续逗弄他的心思。

“没什么龃龉,只是两句牢骚罢了。”

寥谦:“啊?”

寥嘉道:“主上一向把臣子当牛马用,这个褚无晦更是把左右仆射当骡子使,自己不是拍拍屁股去过年假了,便是寻了外出的差事,尚书省的活儿全都丢给我跟林令德……”

关键是人家这么干还有正当理由。

你说气不气人?

寥谦:“……”

这就是舅舅想要将褚令拉下马的原因?

对于一个官职勉强勾上上朝及格线的咸鱼,寥谦不是很懂这些开国元从的恩怨情仇。谁会因为上司让自己当牛做马就萌生将上司挑翻的念头啊?反正他这些年都没这么想过。

不对——

寥谦注意到一个古怪细节。

褚令时常往外跑是真的,作为辅佐尚书令的左仆射忙也是真的忙,可自从卷王林风在延凰四年文士之道圆满,出任右仆射之后,舅舅就没有那么忙了,至少假期都是正常休。

有压力都是左右仆射一起扛_(:з」∠)_

抗压能力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跟刑部以及年底的户部吏部相比算轻松。

寥谦表情过于直白,寥嘉一眼就看穿:“我对文士之道有了进一步的感悟,隐隐约约快要摸到至臻门槛,这时候更要时间静心参悟。褚无晦的文士之道是一步至臻了,我还没上岸……这种时候他不得好好关爱一下同僚?”

例如好好待在尚书省办公什么的。

寥谦:“……舅舅有至臻体悟了?”

这个消息不可谓不震惊。

文士之道圆满仪式一向刁钻有难度——典型例子如可怜的吏部尚书栾信,他至今还未凑满圆满仪式所需名额,圆满仪式都这么难了,晋升至臻肯定只会更难。自家这位舅舅居然有了进一步感悟,即将摸到至臻的门槛?寥谦看向寥嘉的眼神都带着说不出的敬佩……

仿佛在膜拜一尊神。

寥嘉点头:“嗯。”

寥谦咬着手指:“这样啊……”

尚书令如今不在凰廷,尚书省能主持大局的就是左右仆射。右仆射林风隶属于农家,康国如今推广的各式高产粮种都离不开她,她的工作重心也在这方面,有多余精力才会帮助左仆射分担。从这个角度分析,尚书省真的离不开他舅舅,但他舅舅的至臻也很重要。

“这事儿不能找主上商议?”

“还未来得及跟主上开口……”其实是他不知道要不要开口,他隐约有种预感,他的至臻之路可能不那么顺畅,寥嘉仍在权衡利弊。

寥谦给出了主意。

“其实,有个人或许能帮舅舅。”

寥嘉来了兴致,这个便宜外甥不似其母那么机灵,但也好在没学着他父亲刻薄寡恩、一肚子坏水,属于典型的胸无大志。没想到对方有一日能给自己提建议:“你说说看。”

寥谦道:“找吏部栾天官啊。”

准确来说是找吏部尚书栾公义。

要是舅舅能完成至臻,栾信可是直接受益者——也不知是和平年代消磨人意志,还是其他原因,圆满文士之道一直凑不齐九十九个。栾信想要圆满,只能从另一个条件入手。

九个至臻文士之道。

九个跟九十九个,数量不是一个量级。

要是舅舅此事能成,栾天官岂会不开心?

舅舅让他帮个忙,他也会答应吧?

寥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寥嘉沉默,不是他觉得栾信不会帮忙,而是:“建议倒是不错,只是你有无想过,这可能太为难他?”

用主上的话来说就是不要欺负老年机。

虽说栾信这些年反应是快了一点点,但也没有快多少。吏部的事情本来就多,再让他兼职左仆射要干的活儿,他担心老年机会烧了。

寥谦:“……”

他挠挠头:“那我去找侯赤问问?”

崔麋的能力还是很好使的。

只可惜崔麋对官场的热情远不如其他崔家人。崔麋的能力在改元后时好时坏,看未来总看不准,每个未来都在疯狂改变。在王庭当了几年官过过瘾,便挂印辞官去游山玩水。

他想亲眼看看未来是如何一步步塑造的。

如今在江湖也混出了名堂。

名士圈子的顶流人物。

论名声,可比当年的崔止响亮不知多少。

寥谦跟崔麋一直有联系。

寥嘉摇头:“不用了。”

寥谦小心看着他。

不知是不用找栾天官,还是不用找崔麋。

第二日,上朝。

群臣为了利益掐得你死我活,寥嘉屹立在狂风暴雨之间,并未主动下场踩谁一脚。熬到下朝,他悄无声息跟上栾信。栾信慢了一拍才发现是他,还以为寥嘉是有公事要商议。

结果寥嘉抛出来一个重磅炸弹。

栾信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如此努力精进的,才是他的好同僚啊。

其他咸鱼都对不起他这些年的督促。

“少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来。”

寥嘉道:“我预备请两年假,专心闭关突破,冲击至臻。只是尚书省的情况你也知道,无晦这两年抽不出空,令德又忙于黎庶生计,其他人不是身份不太合适,便是立场不合主上心意,贸然提拔上来怕是会惹怒主上。”

栾信颔首,明白寥嘉的意思,试探道:“……两年会不会太长?少美有几分把握?”

寥嘉道:“两年已经很极限了。”

他倒是想请个三四年,但不是怕主上误会他要跑路么?三四年的年假肯定批不下来,他也不放心放任寥谦姐弟在朝堂摸爬滚打——他怕自己长时间远离中枢,这俩就被阴了。

寥嘉这些年没有刻意树敌,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他常年待在高位,这本身就会惹来记恨。除此之外,再好的政策推行下去也会得罪一部分人利益,寥嘉作为其中重要一环自然会惹来仇敌。这些仇敌动不了他,但动寥谦姐弟却是没问题的,他如何能撒手呢?

两年是他给自己定下的时间。

要是两年还没突破,那只能暂缓了。

“至于说把握,大概有个三成。”

栾信喃喃:“三成,也不低了。”

遥想褚曜当年一步至臻,要不是主上舍命入局,褚曜就是必死无疑的局面。寥嘉却说自己有三成把握,这已经非常高了。除此之外,栾信仍有一个担心:“可有性命之忧?”

若有性命之忧,可不能让寥嘉自己瞎跑。

还不如待在凰廷闭关琢磨。

有个万一,主上那边也方便插手。

寥嘉摇头道:“应该是没有。”

他的文士之道【夺人所好】过于缺德,即便有性命之忧也不是他有,而是被他牵连进来的人有。这个保证也让栾信彻底放下心来。

“如此,甚好。”

寥嘉在生辰之后才请年假。

_(:з」∠)_

他才不会放过能让同僚上礼出血的机会。

收了礼金,扣掉成本,其他盈余均分给寥谦姐弟,又额外开库房送了寥谦的夫人不少好东西,给她生的儿女包了红包。这次寿宴基本是对方在操心,该有的奖励自然不能少。

寥谦道:“舅舅预备何时启程?”

寥嘉:“明日吧。”

又扭头问特地赶来给自己过寿的外甥女寥恭,询问对方要不要跟自己一道上路。寥恭思索之时,寥谦的夫人神色紧张,直到她婉拒才松开眉头。寥嘉闻言,也只能笑笑作罢。

他逗了逗姐弟俩膝下的几个孩子。

逐一问了年纪、大名跟小名。

最年幼的孩子也能回答自如,毫不怯场。

从未见过寥嘉却表现出了极大的喜欢。

寥嘉也享受这种亲近。

对其中一个五岁的女孩儿格外喜欢。

寥恭的丈夫见状,顺杆子往上爬。

主动提议可以让这个孩子陪他。

抚着孩子发顶道:“这孩子一直仰慕舅公,若能跟在舅公身边,那也是孩子福气。”

寥嘉唔了一声:“也好。”

寥谦的夫人脸色明显不好看了。

寥嘉:“……”

看着两家人表面下的暗涌,轻声叹气。

两家人的矛盾,他不是不知道。

只是,实在是不好插手。

寥嘉不是寥恭寥谦的亲舅舅,他也是看在恩人的面子上照拂两个孩子,而他迄今未婚也未有过继子嗣的意思,官场奋斗多年积攒下来的家财还不知道落到谁的头上。虽说寥嘉明确说过会给寥恭姐弟俩,可姐弟俩的伴侣却不这么想。他们的想法也非常正常,全都是担心舅甥三人没血缘这层维系,哪天寥嘉态度说变就变,他们靠山岂不是说倒就能倒了?

这些小心思也是人性。

寥嘉暗示过寥恭姐弟加以约束。

只是,只能管用一阵子。

成年人的想法哪有这么简单就能扭转的?

但好在没过激行为,寥嘉也就不管了。

此次答应让寥恭的女儿跟着,实在是因为这个孩子最像她的祖母,眉眼间依稀有些恩人女师的影子。寥嘉便循着自己心意将孩子留下了,至于两家是否矛盾增加?他管不着。

他始终没忘记一点——

姐弟身上流着恩人血,也流着仇人血。

|ω`)

这篇写完就写IF线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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