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8.第1738章 找上门来

孔令侃的意思,包头茶贸公司的股份根本卖不出什么高价。

在座的十几个大掌柜、大财东面面相觑,不少人都相信了。

毕竟这个时代的资讯还不发达,包头的商家也就看看本地的报纸,比如绥远日报,他们根本不知道徐锐在报纸上进行公开竞拍之后,反响有多么的大,全中国又有多少商家在等着买入包头茶贸公司的股份。

说白了吧,这就是资讯不对等。

孔令侃能够提前知道内幕消息,而包头商家却没这个能力。

看到孔令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在座商家便立刻不托底了,当下有人试探着问道:“孔大少爷,这个,这个能不能加点价?一毛实在是,太那个啥了。”

周围的十几个商家便连连点头,只作价一毛,实在是太低了。

“加价哪。”孔令侃皱眉说道,“按说,在座诸位都是我长辈,临来包头之前,我爸还专门叮嘱我来着,一定要尽可能保证包头商家利益,不过,这年月我们孔家也难哪,实在是拿不出太多资金,这样吧,看在同乡情谊上,再加价五分,一角五!”

“太少了。”十几个商家或者财东立刻拿出百倍精神,连声说,“最少要九角!”

“九角绝对不可能。”孔令侃皱眉道,“我最后加五分,两角是不可能再多了。”

“两角哪行,八角!”包头商家说道,“八角,这个数字最吉利,就八角好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讨价还价,最后双方终于约定,五角,孔家收走在座十几个商家手中的全部股份,商定好了价格之后,双方当场签字立据,不过,马公甫和蔚字六联连的侯大掌柜却没有签,他们两家并不打算转让手中持有的股份。

看到几乎所有人都签了字,就马公甫和侯大掌柜没签,孔令侃便幽幽的说道:“马大掌柜还有侯大掌柜,你们不准备转让股份吗?”

马公甫说道:“我们复字号还是算了吧。”

“这怎么能算了呢。”孔令侃无比关切的说道,“据我所知,最近这些年你们复字号的境况并不好,除了复盛西的粮号,其余字号都在亏钱,如果能把你们持有的五十万股卖了,立刻就能筹得二十五万元,这就可以极大增强你们的现金流。”

马公甫摆摆手说道:“我们复字号的现金流是有些困难,但暂时还能够撑得住。”

“既然如此就算了。”孔令侃悻悻然的道,“不过,如果马大掌柜改变了主意了,随时可来鸿运酒楼找我。”说完,又对蔚字号的侯大掌柜说,“还有侯大掌柜你,你们二位要是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来找我。”

马公甫和侯大掌柜淡淡一笑,告辞而去。

一场晚宴就此结束了,有人欢喜有人愁。

马公甫离开鸿运酒楼,故意走慢了几步,等着侯大掌柜的马车跟上来。

两车并行之后,马公甫掀开马车的车帘,对面侯大掌柜的马车也恰好掀开车窗,两位老掌柜见状便很默契的笑了。

笑过之后,马公甫道:“侯老弟,山雨欲来哪。”

“是啊,我也感觉到了。”侯大掌柜深以为然,“一场暴风雨就要来了。”

马公甫低低叹息了一声,摇头说:“这个世道,也真是不知道怎么了,要做点儿事情咋就这么难哪?重开茶路多好的事情哪,利国利民不说,关键他还能利商哪,你说说,为什么有些人就非要把它给搅黄呢?”

侯大掌柜也道:“但愿孔大少爷能够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你想多了。”马公甫摇头长叹道,“更何况,就算孔大少适可而止,你觉得徐团长像是个肯吃亏的主么?最后不还得掐起来?这事难喽,难喽!”

说完马公甫便放下车帘,让自家的车夫驾着车掉头走了。

侯大掌柜独自发了会呆,也让车夫驾车走了。

……

一刻钟之后,在察哈尔独立团的团部。

时小迁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团部办公室。

徐锐头也不抬的道:“今天的晚宴,孔令侃都说了些啥?”

时小迁便把发生在晚宴的所有情况,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却原来,孔令侃的卫队并没有发现,时小迁其实一直就潜伏在三楼的楼顶,从头到尾盯着这次晚宴,甚至就连孔令侃说了什么,包头商家又说了什么,他都一一记住,然后一字不差的复述给了徐锐听,时小迁的记性可不是一般的好。

王沪生便冷笑道:“孔大公子还真会忽悠,说得好像包头茶贸公司马上就经营不下去似的,而且胃口也极大,这是要把包头商家的五百万股一口吃进,而且还准备以低价吃进,他真就不怕撑破了肚皮?”

柳眉忍不住说道:“要不要给包头的商家提个醒?”

“不用了,何况现在提醒也晚了。”徐锐摇摇头说。

“我也觉得这些包头商家是活该,当初他们就不该听从姚大海的撺掇,找我们刚成立的抗日民主政府要赔偿。”冷铁锋心里的这口气憋这么久,今天终于吐出来,“更何况,既然他们这么的不信任咱们,咱们就算去说,他们也未必会信!”

肖雁月嗯了一声,说道:“说不定,还以为我们在故意捣乱。”

“这事就不提了。”徐锐一摆手说,“就让现实去教育他们吧。”

稍稍停顿了一下,徐锐又冷笑道:“你们信不信,孔令侃马上就上我们的门了。”

“他找我们干吗?”肖雁月说道,“这公子哥该不会是想要把我们手里持有的五百万股也一并买走吧?”

徐锐笑道:“雁子,真让你说着了。”

“不会吧。”王沪生却有些不相信,“应该不至于。”

话音才落,卓力格图便大步走进来,立正报告道:“团长,有个自称是包头茶叶贸易公司股份竞拍理事会理事长的家伙要见你。”

卓力格图已经正式成为察哈尔独立团的一名新兵,不过暂时被徐锐留在身边当了他的警卫员,因为徐锐发现这小子的暴发力很强,打磨一下,绝对有资格加入到狼牙大队,至少成为一名火力输出队员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还真来?”王沪生等人瞠目结舌了。

徐锐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让他进来吧。”

卓力格图答应一声,转身走了,然后很快就又带着孔令侃进来。

这还是孔令侃第一次来察哈尔独立团的团部,不过在包头之前,他就已经看过徐锐还有冷铁锋的照片,所以一眼就把两个人给认了出来,不过其余几个人,像柳眉、肖雁月还有王沪生,他就全部不认识,不过这并不重要。

当下孔令侃微笑说:“在下孔令侃,见过徐团长,还有冷副团长。”

为了促成孔令侃的这个竞拍理事会,国民政府和蒋委员长捏着鼻子承认了徐锐的察哈尔独立团的建制,说起来,蒋委员长就只承认八路军的三个师六个团,再就是新四军的四个支队再加上大梅山独立团,除了这些都是不被承认的。

但是现在,却是又要加上一个察哈尔独立团了。

在国民军军政部的建制表上,察哈尔独立团的团长是徐锐,副团长是冷铁锋,这两人是被党国承认的,所以孔令侃才称呼冷铁锋为副团长,这也是孔大少的一点小心思,妄图通过这个来分化察哈尔独立团的高层,但这是痴心妄想。

冷铁锋闷哼了一声,根本就没有接孔令侃的茬。

徐锐却微微一笑说:“孔大公子终于舍得来我们团部了么?”

“徐团长这是说的什么话?”孔令侃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前阵子你不是不在家,再加我初来乍到,有些故旧要拜访,所以就没顾得上来团部拜访,今天听说徐团长回来了,这不立刻就上门拜访来了,哦不对,不是拜访,我这是请罪来了。”

“孔大公子言重了。”徐锐直截了当的道,“还有,这些屁话咱们就不多说了,我这里呢其实也挺忙的,所以呢,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啊?”孔令侃闻言便一愣,他早料到了徐锐不会好相与,却还是没有想到,徐锐说话竟会这么直接,这么不给他面子,不管怎么说,他孔令侃可是山西孔家的大少爷,更是蒋委员长的大外甥,徐锐他还真就敢?

好半天后,孔令侃才回过神,讪讪的道:“徐团长这性格我喜欢,本少爷就喜欢你们军人的这种直来直去的脾气,爽快……”

徐锐却再次打断他道:“孔大公子你刚才是不是没听清楚?那我就最后重申一遍,我这里呢真挺忙的,有什么事,你就赶紧的直说,说完了我还得外出办事,可真没功夫在这里跟你聊天,抱歉,实在抱歉。”

孔令侃差点就当场爆发。

不过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有些尴尬的笑笑,孔令侃说道:“行,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我今天上门没有别的事,就是想跟徐团长先商量一下公司股份的事情。”

1739.第1739章 发行股票(求月票)

“这是正事。”徐锐说道,“蒋委员长挖空心思搞了这么一个竞拍理事会,可不就是冲着包头茶贸公司这块肥肉来的么?行啊,蒋委员长要吃肉我不反对,无论如何,他都是国民政府的最高领袖嘛,孔大公子尽管直说,怎么个弄法?”

孔令侃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说道:“徐团长,有两点我恐怕得纠正一下。”

看到徐锐和独立团一帮人没反应,孔令侃只能自己接着说道:“首先呢,我有名字,也有职务,如果徐团长既不愿称呼我名,也不愿称呼我的正式职务,就麻烦称呼一声先生,然后说到委员长时,我希望徐团长不要用调侃的语气,调侃委员长,不会显得你有多牛气,而只会显得你无知。”

听了这句话,徐锐没有什么反应。

徐锐早就已经过了跟人做口舌之争的阶段。

但是站在徐锐身后的地瓜却一下就炸毛了,当时就从腰间拔出镜面匣子,然后走到孔令侃面前,拿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孔令侃的太阳穴,满脸狰狞的说道:“姓孔的,有种你就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信不信老子崩了你?”

说完,地瓜又把镜面匣子的机头也张开来。

孔令侃一下就骇得面色如土,这小子打小骄生惯养,平时无论在家里还在学校里时,都是骄横跋扈惯了,参加工作之后,也是别人百般奉迎他,甚至就连当面顶撞的人都没有,又何曾有人拿枪口顶着他的太阳穴?

这次在包头,孔令侃也道跟在重庆时一般。

直到被人拿枪口顶住太阳穴,孔令侃才终于意识到,临行之间父亲孔祥熙为什么要专门把他叫到他书房,特意的叮嘱他,让他到了包头之后要尽量低调,且不可跟以前在上海以及香港时那般张扬,当时孔令侃对此很不以为然。

孔令侃不相信徐锐真敢杀他,但还是害怕。

现在顶着他太阳穴的可是枪,这可是一把驳壳枪啊!

“别别别别,小兄弟你冷静,千万别生气,会走火。”孔令侃吓得说话的声都变了,说完又回头对徐锐可怜兮兮的说道,“徐团长,你快让这位小兄弟把枪收起来,谈事情呢,就算双方意见不合,也应该好好说,怎可以一言不合就拔枪相向,你说是不是?”

徐锐挥挥手,淡然道:“地瓜,把枪收起来,你这样子不好,吓坏孔大公子怎么办。”

孔令侃便连连点头道:“对对,吓坏人不好,这么做真不好,小兄弟快把枪收起来。”

地瓜却没有马上收枪,而是刻意的拿枪口往孔令侃太阳穴上戳了好几下,一边戳一边还杀气腾腾的道:“孙子,在别的地儿你怎么说怎么做,小爷管不着,但是到了包头,到了我们独立团地头,最好管住你的嘴巴,别他娘的乱说话!”

“嗳嗳嗳~~”孔令侃脸色煞白,因为地瓜拿驳壳枪戳他脑袋时,他的右手食指一直都是扣在扳机上的,所以孔令侃很担心,地瓜会一不小心,扣响了扳机,这对于地瓜来说或许只是一次小失误,但是对于他孔大公子来说却就没命了。

“小兄弟,别激动,不要激动。”孔令侃都快哭了。

地瓜说完,这才收起镜面匣子,转身回到徐锐身后。

孔令侃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背脊已经湿了一大片,然后平缓了一下心情,又对徐锐说道:“徐团长,那个什么,今天天色已晚,我就不说了,咱们还是改天再商量,改天再商量包头茶贸公司股份的事情。”

说完之后,孔令侃拔腿就走,这一刻,他只想尽快逃离这个魔窟。

然而,不等孔令侃抬起的右脚再落地,一个冷幽幽的声音却忽然间从身后响起:“孔大公子这就走啊,话还没有说完吧?”

孔令侃抬起的右脚便僵在空中。

因为孔令侃听出来,说话的就是徐锐。

徐锐这是在留人呢,不过留人的方式,实在是让人肝胆心肺俱颤。

这一刻,孔令侃真想扇自己一个嘴巴,你说呆在鸿运酒楼好好的,没事跑来察哈尔独立团团部干啥?这不自己把自己往虎口送么?是的没错,在孔令侃看来,察哈尔独立团的团部跟魔窟也是没什么区别了,这他妈尴尬了。

片刻后,徐锐冷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孔大公子,你都已经来了,那就不要再急着回去了,还是等把包头茶贸公司的事情敲定了再走也不迟。”

孔令侃转身回头,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也好。”

徐锐又一挥手说:“地瓜,快给孔大公子搬一把凳子,站着说话多累。”

地瓜答应了一声,当即走到隔壁警卫排的宿舍里边搬出了一张小马扎。

这是徐锐带到这个时空的又一个解放军的优良传统,在徐锐的部队里,宿舍里必定人手一张小马扎,木制的,或者帆布的,别的东西都可以省,被褥都可以没有,但是这张小马扎却必须得有,因为这玩意可以极大的纠正官兵们的坐姿。

坐立行,看上去似乎并不重要,其实干系大了去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解放军之所以有那么严谨的军貌,小马扎功不可没!

看到地瓜搬过来的小马扎,孔令侃不由得面露苦色,这他娘的怎么坐?

地瓜却两眼一瞪,低喝道:“坐!”

孔令侃便立刻吓得一屁股坐下,结果因为太过用力,把小马扎坐翻了,结果一屁股就坐到了地板上,王沪生、冷铁锋、柳眉还有肖雁月等人便立刻哄堂大笑起来,孔令侃顿时羞了个满脸通红,赶紧扶正小马扎,小心翼翼的又坐了上去。

徐锐轻咳了一声,沉声道:“孔大公子,你先说说吧。”

孔令侃稍稍整理了下思路,然后说道:“好吧,那我就说说。”

停顿了下,孔令侃又说道:“是这样的,徐团长你能想到在报纸上刊载竞拍信息,对包头茶贸公司的股份搞公开竞拍,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创举,不过呢,这毕竟是新鲜事物,以前还从来没有过,所以各界的反响并不太强烈。”

“不对吧。”王沪生反驳道,“据我所知,在新华日报首先刊登股份竞拍信息之后,诸如大公报、申报、大美晚报等报纸都纷纷转载,在全国各地引发了极大反响,不少商家甚至不远数百里跑到相邻城市的八路军办事处问讯。”

“但这毕竟只是问讯而已,并没有参与,是吧?”孔令侃轻咳了一声,又道,“所以这不能说明什么,一样新生事物,要想大众接受并且参与其中,是需要一个过程的,但是请恕我直言,你们军人似乎并不怎么擅长操作这样的事情。”

王沪生哑口无言,既便他不怎么懂经济以及金融,却也听得出,孔令侃说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

徐锐也必须承认,孔令侃这纨绔子还是有点本事,可见他的几年大学并没有白读。

不过徐锐的脸上并未表现出来,而是不动声色的问道:“那么依孔大公子的意思,这个事该怎么操作?”

孔令侃道:“这个,说起来就复杂了。”

孔令侃的言外之意,说了你们也不懂。

徐锐嘴角便立刻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老子在穿越前,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关注国际政治金融,每天上网不刷新几十遍美元指数以及人民币指数,就是睡觉都不能安寝,然后你却跟我说,金融层面的事太复杂,我搞不懂?

但是徐锐也没戳穿孔令侃,笑着说道:“那就简单说说。”

“行,那我就简单的说说。”孔令侃道,“首先恕我直言,徐团长设想的这个通过报纸公开竞拍的操作方式,存在一个很大的缺陷,那就是一个星期的周期太短,事实上根本来不及完成操作,而如果将周期延长,比如延长到一个月或两个月,则整个竞拍行为的风险就会极大的增加,因为这么长的时间,谁知道中间会发生什么事情?”

看到王沪生等人满脸茫然,孔令侃便又解释道:“比如说,在竞拍的过程中,日军又对绥远展开了一波大的军事行动,则立刻就会导致竞拍无人问津,甚至连之前那些已经完成竞价的商家,也会出现悔拍行为,既便损失保证金也是在所不惜。”

柳眉、肖雁月、冷铁锋还有王沪生面面相觑了,说的在理啊。

看到冷铁锋等人被说服了,孔令侃便信心大增,又接着说道:“所以我才说,这样的竞拍方式风险太大了,如果说没有别的更加好的方式,采取这种方式也就无可厚非,但是现在我们明明有更好的方式,那为什么不能换种方式呢?”

“更好的操作方式?”徐锐点点头道,“什么方式?”

“发行股票啊。”孔令侃终于抛出了此行的香饵,“发行包头茶贸公司的股票。”

“发行股票?”徐锐说道,“在哪发行?在包头?恐怕没有几个商家会来包头。”

“徐团长说笑了。”孔令侃摆摆手说道,“包头才多大,总共也才多少商家?肯定不具备发行股票的经济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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