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四章「黄色的树林里分出两条路。」

神明安向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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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步,让苏明安手中剑刃直接刺入了祂胸口。

金色的血液溢出,而祂仍旧在向前走,一步,一步。

苏明安能感受到剑刃刺破血肉的反馈感,刺穿皮肉、骨骼、脊背,温热的血液淋了苏明安满手。

「……这样足够吗?」神明安止步,剑刃完全贯穿了祂,但祂依旧面无表情。

「足够什么?」苏明安说。

「足够你出气。」神明安垂头:「你在生气,这不利于我们好好谈话。」

苏明安的称号有「弑神者」,亚尔曼之剑又有高贵的真实伤害,故而能对神造成伤害。可神明安却好像咽下了所有痛苦,即使被剑刃完全贯穿,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或许是作为人的基底,就受过太多痛苦,所以作为神时,痛感抗性就极强。

「你在装傻还是真不懂?你果然不是我,我不相信我成神后,会把队友像方糖一样碾死。」苏明安说。

「你恐惧我?」神明安的金色眼眸望着他。

「我恐惧你。」苏明安回答。

他恐惧这种名为「神」的怪物,也恐惧这样的未来。他恐惧自己可能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变成这个样子。想想诺尔曾经多么运筹帷幄,变成叠影后却如此落魄。

神明安说:「我会告诉你一切,你闭上眼睛。」

苏明安依旧盯着祂,甚至极为逆反,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见此,神明安露出困惑的神情:「你眼睛不舒服吗?」

苏明安:「……」

神明安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吗?闭上眼睛,我给你看记忆。」

苏明安没想到神明安这么坦然,竟然直接给他看记忆。

不愧是神明安,完全不谜语。要是换作某神灵,估计还要在走廊上放五十幅画,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让他慢慢猜谜底。

「好。」苏明安闭上了眼。如果神明安想害他,早就动手了,不需要骗他闭眼。

「我有三个人的记忆,分别是至高之主、万物终焉之主和我。」神明安说:「我要和你玩个游戏,我会问你一些问题,你答对一题,我就给你一个记忆。」

苏明安倏然把眼睛睁开了,盯着神明安脸上的微笑。

片刻后,苏明安又闭上眼。

「你问吧。」

……

「第一题,苏明安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A.输了赌约,保下了翟星,按照赌约被主办方拿走分食,身死魂消。」

「B.赢了赌约,为了拯救陷落的翟星而升维,最后被拿走分食,身死魂消。」

.保下了翟星,但被所有人忘记,孤独一人在宇宙中飘荡,永远无法归乡,也没有人知道其存在。」

「D.没保下翟星,所有同伴都已死去,独自成为了文明的墓碑。最后无法忍受孤寂,选择了永恒的死亡。」

「E.保下了翟星,但只有自己一人独活,永无止境地寻找着挽回同伴的办法,直至永远。」

「F.保下了翟星,和部分同伴一起升维,永远在文明屏障之外守望翟星,望着昔日同伴逐渐化为坟土。」

「G.保下了翟星,和同伴一起回到了故乡。但自己失去了所有能力,变成一个精神病人。」

「H.保下了翟星,所有同伴都活着,自己也能随时回到家乡。」

「请选择。」

……

……这是什么问题?

……未来还没有发生,这题当然没有正确答案。

答案的正确与否,恐怕全凭神明安的心情。

红茶的甜香愈发浓重,闭着双眼,苏明安能听到啜饮的声音、枝叶的摇晃声、书页翻动声、风声、流血声……

胸口的濡湿感变得明显,诺尔的头终于流尽了血。

一阵风起,白发扫过苏明安的额头。

风声中,苏明安缓缓开口:

「除了D和E,其他我都能接受。」<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一刻,他看到了炸锅的弹幕。

他好久都没有关注弹幕,不过自从红日降临,弹幕就炸了。

恐惧是最常见的,随后是求求榜前玩家不要死,但随着死者越来越多,弹幕越来越炸锅。

由于一直在关注诺尔的头,苏明安没有细看弹幕。但此刻,闭着眼睛,右上角的弹幕非常清晰。

【什么赌约??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怎么赢了输了都要被分食?】

【苏明安你好香。】

【在这里玩梗的,全家户口本都是空的。】

【刚写完遗书回来,眼睛哭肿了,我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难道第一玩家还有后手?】

【好像就算我们输掉了,第一玩家也能当保底吗?我理解这个赌约的意思了。】

【——他打了这样的赌!???】

【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和我们说!联合团知道吗??】

【其他选项居然是能接受的?我看一眼就昏了。】

【唉……】

【苏明安,为什么啊……】

【安哥,我不希望你走啊,不管我们也没关系的。D和E至少你还可能活着,A、B可是一点都不剩了啊……这样你也能接受吗?】

【这本来就是他自己提出的赌约,他当然接受……】

【虽然我也很想说这样的话,但是一想到我妈妈、我爸爸、我妹妹……我就没办法洒脱地说「苏明安,我们不要你救了」。】

【翟星的亚撒·阿克托。】

【虽然看过阿克托和苏文笙,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真正实锤的这一刻,我还是炸了。】

【水岛川空出来道歉。】

【最该道歉的是那些总是说风凉话、唱反调的喷子吧。】

【你别说,有的人即使看到这一幕,依然会嘴硬说苏明安和主办方是一伙的,你信不信?】

【能不能把那些傻比都杀了,换苏明安活着?】

【世界不需要活着的救世主,看看阿克托的结局就知道了,要是真是G结局,失去所有能力的救世主,你猜他会是什么下场?】

【——就不能有皆大欢喜的结局吗!??】

【现实又不是童话。最后发生任何结果,我们都只能接受。】

【居然真的要结束了……我还以为还有半年。】

【苏明安不要死啊!你死了,谁来给吕树扫墓呢?他们会等不到你的。】

【论坛也炸了,街上全是人。】

【这是最后的狂欢吗?】

【是最后的遗书。】

……

「……」神明安垂着眼睑,枝叶缝隙落下的红日碎光洒在祂额头,神情有几分悲悯。

苏明安没想到神明安会藉机点出赌约,让所有人都知晓。

「你早该让人们知道的,为什么要瞒着?」神明安说:「人们应当知晓第一玩家付出了什么代价。你难道想无声无息地离开吗?你难道想被所有人忘记吗?」

苏明安:「……我不想。」

他也怕被忘记。

只是为了防止队友冲动,才一直瞒着赌约。

他不在乎主神世界此时有多混乱,也不在乎人们是悲伤还是震惊。

他真的爱他们吗?未必。谁会爱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爱的只是「世界」,是他已经熟知与未来将会熟知之人。在高中被同学背刺的时期,他也曾偶尔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玥玥,已经没有值得结交的人了」,但这只是因为他尚未遇见吕树与诺尔等人。

那些他未曾遇见的、却值得的人,让他无法覆眼不救。

「我答对了吗?」苏明安问。

「这道题没有正确答案。」神明安望着他:「因为这些结局,都有可能属于你。」

「我不是你,别人不是你,唯有你是你。」

「你的未来是无限的,苏明安。」

「你的未来……还等着你亲手创造。」

苏明安感受到额头的轻微触碰,神明安的手贴了过来。

「这是万物终焉之主的剧忆镜片,你看吧。」神明安说:「看完后,我再问你第二个问题。」

一股记忆,流入了苏明安的脑中,视野开始转变——

……

「【黄色的树林里分出无数条路,】」

「【你在那路口久久伫立。】」

「【——你知道这么多条路你不能同时去涉足】。」

「【你知道你选择了人迹更少的那一条】。」

「【你知道此路延绵无尽头】。」

「【你知道你恐怕难以再回返】。」

「【你知道,再无『改日再见』之机】。」

「【你也不可能叹息着将往事回顾。】」

「【你知道……】」

……

「【——我知道。】」

……

万物终焉之主在看一本书。

一本名叫《司鹊·奥利维斯》的书。

吸引祂的原因,是故事标签上有「性转、智斗、天才流、强者归来、灵气复苏、末世、学霸文、M」几个标签,让祂感到很有趣。

至于看书的原因,是因为神明安和至高之主都在看书,万物终焉之主如果不看,显得很落伍。

祂们简直是三个追更人。

神明安看的书是《全球穿越:从禁足皇子开始的无限世界树进化》,是为了找寻情感。

至高之主看的书是《第一玩家(苏明安)》,是为了寻找延缓熵增的时空记录体。

而万物终焉之主看的是《司鹊·奥利维斯》,祂纯粹是对司鹊这个人感兴趣。

万物终焉之主并非生命,也并非高维——祂是一条宇宙规则。

规则是绝对的、科学的、固定的。

如果有谁触犯了规则,即施予毁灭,就像「人被杀,就会死」、「溺水了,就会窒息」一样。宇宙中也有许多规则,诸如「能量守恒定律:能量无法被创造或毁灭,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黑洞规律:任何物质一旦越过黑洞边界,就无法逃脱。」等等。

所以规则没有生命,也没有思想,它存在于任何地方,是一种无形无质的概念。

但偏偏,万物终焉之主是个例外。不知何时,作为一条宇宙规则,祂出现了自我意识,就像一个潘多拉魔盒有了自己的思想。

起初,祂公正而孤寂地看待一切,不仁慈,不悲悯,不动摇。谁若是触犯祂代表的规则,祂就施予毁灭。

祂所代表的规则,是【一个文明的熵增速度,若是超过了500加仑/年,即会毁灭】。

祂所代表的规则只是其中一条,是【一个文明的熵增速度,若是超过了500加仑/年,即会毁灭】。

「500加仑/年」是一个计量标准,具体多少无法表述,但万物终焉之主心里有数,这是一个平均值,谁要是超过了这个界限,就意味着这个文明会加快宇宙总体的熵增速度,是有害的。

为了宇宙更长远的寿命,需要对这个文明施予毁灭。就像清除了肉汤里的一颗发烂的折耳根一样。

超过这个速度的原因,基本都是因为这个文明发展得过于混乱无序,所以熵增速度极快。

万物终焉之主平等地给予它们毁灭。

万物,终焉。

不聆听生灵的悲呼,也不在乎他们的悲伤与死亡。

并不是摧毁星球,而是让所有生命消失,回归到星球的原始形态,从第一个微生物重新开始。

第1个,第2个,第3个……万物终焉之主一直很顺利。

直到第3030个文明,祂阴沟翻船了。

在三种情况下,祂无法毁灭文明:1.这个文明存在坚固的文明屏障,祂无法直接施加毁灭:诸如旧日之世理想国,废墟世界黎明系统。2.这个文明被另一种规则保护着:诸如正在进行世界游戏的文明,在一年之期结束前,无法被中途毁灭。3.这个文明存在很强大的高维生命,可以阻止祂的毁灭。

聪明人,就会避开这三种情况。这些都是硬柿子,谁敢咬,谁的下场就会很落魄。赢了固然勇气可嘉,输了怕是裤子都没了。

然而,万物终焉之主接触的第3030个文明不属于这三种情况,祂却偏偏失败了。

——这个文明,名叫「罗瓦莎」。

这个文明极为混乱无序,又是星际,又是西幻,又是仙侠,又是赛博朋克。各种世界观聚集在同一个文明里,无节制地野蛮发展,严重超过了熵增的限定速度。

罗瓦莎虽然位格很高,有高维生物,但祂们不在乎星球回不回归原始状态,无意阻止万物终焉之主,所以万物终焉之主美美下手了。

祂降下了毁灭的红日。

第1353章 五章「世界不需要活着的救世主。」

过程非常顺利,人们在红日下痛苦奔逃。

红日下落,炽热的岩浆喷涌,山川河流被蒸发殆尽。人们像蚂蚁般四处奔逃,眼神充斥无助与绝望。

万物终焉之主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动摇,也没有怜悯。

确确实实,没有高维生命跑出来阻止祂。

——阻止祂的,却是一个19岁的年轻生命。

红日之下,霞光满天。

毁灭的火焰肆虐。人们的尖叫声混杂在爆裂声和焰火中,烈焰的余辉映照出人们绝望的面孔。

——却一名紫发青年,与众生逆行。

像是模仿一部文学中主人公的行为一样,这个紫发青年站在罗瓦莎燃烧的红日下,昂起头,望着鲜烈如火的天空,高声喝道:

……

「——星空之上的毁灭者,我是罗瓦莎的本地人司鹊·奥利维斯,我申请与你对话!」

……

星空之上的万物终焉之主,垂下了视线。

从未有人这么与祂对话。

紫发青年就这么孤身一人地逆流而行。

「……这个人疯了吗?」人们看见司鹊的举动,尖叫出声。

「……我认得这个人,他,他是我邻居,是个作家,他就是个疯子!」

「……哈哈,疯了,疯了……大家都会死!!」

司鹊却依旧望着天空,不在意旁人的非议。

「——星空之上的毁灭者,你听好。」司鹊竖起五根手指,手指已经烧灼得开裂:

「——五句话,我会让你停下红日。」

万物终焉之主懒得搭理,这个人在祂眼里,就像蝼蚁一样渺小。

……五句话?这个人当自己是谁?不过是一只渺小的蝼蚁,居然大放厥词。

以前,万物终焉之主也遇到过一些如此狂妄的生命,但他们都死去了,这个人也不会例外。

祂淡淡地望着这个人。

……

「——我知道,一定是罗瓦莎触犯了规则,所以被降下了毁灭。」第一句。

司鹊按下了第一根手指。

「——你听好,我读过上百个文明的『时空记录体』,全都记在我的脑子里。若我死去,这上百个文明的最后痕迹也都会消失。」第二句。

司鹊按下了第二根手指,火焰噼噼啪啪在他身上燃烧。

「——若是我将脑中的上百个文明的『时空记录体』全部写下来,其熵减的速度,一定会超过罗瓦莎熵增的速度。」第三句。

火焰攀上司鹊的长发末尾,艳丽的颜色渐渐转为飞灰。

「——我愿意把脑海中的一切都写下来,交给你。作为代价,你必须放过罗瓦莎!」第四句。

司鹊按下第四根手指,全身渐渐笼罩在火中。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喉咙泛着焦黑,强烈的烧灼之痛让他断断续续说出最后的话语:

……

「——若你有……与我谈判的意象,请暂停降下红日!」

第五句。

……

静止。

世界彷佛静止。

在人们震惊的视线中,那轮红日,竟然真的缓缓消了下去。炽烈的红光变成了微弱的余晖,最终消散在黑暗的幕布中。

地平线上的红日被深沉的夜幕吞噬,天地间只剩下漫长的黑暗和冷寂的静谧。

「唰!」

突兀的,一双浩瀚无垠的碧绿色眼睛,倏然在鲜烈滚烫的天空之上睁开,横跨辽阔的世界,彷佛混沌中的一抹清泉。

眼瞳冷冷地盯着苍生,彷佛眼皮之下皆是蝼蚁。

眼瞳的出现,让整个世界在一瞬间陷入了震撼,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所震慑,屏住了呼吸。

万物终焉之主没有形体,祂化作了一双眼瞳,好让司鹊能够看到祂。

「……」

祂承认,司鹊的话让祂犹豫了。

若祂没有思想,那么无论司鹊抛出什么诱惑,祂都会毫不犹豫地降下毁灭。但有了思想,就意味着有了权衡,祂开始考虑司鹊的话语。<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在慌乱奔跑的人流中,紫发青年逆行向前,在末日下,他金色的眼眸满是镇静。

满地都是烧化的尸骸,众生惊讶地盯着紫发青年,不理解为什么他对着天空的短短一席话,就能暂停末日。

紫发青年昂着头,满头紫发飞扬。

「你的话语有三个疑点。」万物终焉之主淡淡道:「若你回答不上任意一个,我会立刻杀死你。」

「请说。」司鹊不卑不亢。

他的全身皮肤都泛着血红与焦黑,血肉纵横交错,与大多数狼狈的人们没什么不同。可他的眼中是清净的,没有一丝畏色。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烧灼已经伤到了喉咙。

但即使像是破风箱的声音,也成了这片天地之中唯一的声音。

无人敢在此时出声。

——唯有他,只有他。

「你不过是一个渺小的生命,你所说的上百个时空记录体从何而来?」万物终焉之主道。

「我与世界树是朋友,世界树教会了我如何感知宇宙中的时空记录体。而我的灵性非常高,通过精神共鸣,我已经感知并阅读了超过上百本时空记录体。我可以把它们分享给你。」司鹊平静道。

若非万物终焉之主没有震惊的情绪,祂现在怕是要吓拥了。

——上百本!?都是自己感知的?

宇宙尺度极大,时空记录体漂浮在宇宙,如同细小的尘埃,有些高维几百年都未必能找到一本。

「……你一个人感知了上百本??」万物终焉之主问。

「不,不是我一个人。」司鹊摇摇头:「还有许多先辈们。我只是感知最多的那个人。」

「第二个问题,你要如何把这些时空记录体给我?不怕我到手了就毁灭你们?」万物终焉之主道。

司鹊笑道:「你听过《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吗?」

万物终焉之主明白了司鹊的意思:「你是说……」

司鹊说:「我的脑中,记着133本时空记录体。每100年,我就告诉你一本。你就算要毁灭罗瓦莎,也至少要等到13300年后,那时我必然已经找到对抗你的办法。」

他的话语透露着十足的骄傲。

「……看你的模样,应该是喜鹊族。你不过是一个短寿种,你要如何保证自己活过13300年?」万物终焉之主道。

司鹊摘下帽子,笑道:「忘了说了,我已在近期转化为魔女族,升为永生种。如今我是喜鹊族与魔女族的双重种族。若非玉玉,否则不会结束自己的生命,您尽可放心。」

万物终焉之主:「……好。你要先给我10本时空记录体,作为证明。」

司鹊:「可以,就当是首付。」

交易成立后,万物终焉之主复杂地盯了司鹊一眼。

「但若是罗瓦莎的熵增速度进一步加快,快到超越了一百多本时空记录体的熵减速度。到了那个时候,我还是会毁灭你们。」万物终焉之主说。

司鹊弯了弯眉眼:「嗯。熵增是无法被逆转的,罗瓦莎的熵增速度只会越来越快。所以你毁灭我们的那一天,迟早会到来。」

万物终焉之主没想到他看得很透彻:「没错。你就算把一百多本时空记录体慢慢给我,也只是慢性死亡。」

司鹊笑道:「没关系。我会尽量解决的。」

万物终焉之主觉得可笑,这种事要怎么解决?除非司鹊把制造混乱的人全杀了,把世界上混乱无序的部分都抹除,把罗瓦莎的底层逻辑改变,变成一个单一有序的世界。否则,熵增只会越来越快。

可改变整个世界,谈何容易?这比杀了所有人都困难。

而且,司鹊只是一个19岁的年轻生命,只是人类的范畴,连神明都不是。要怎么改变整个罗瓦莎?

他如此弱小,光是高等种族就能轻易杀死他。

万物终焉之主道:「你可以跟我说说,你想怎么改变。」

司鹊摊开双手,微笑道:

「我最近正在研究『时空记录体』的概念:」

「【当一个生命体的位格足够高,或是其他特别原因,该个体在宇宙时间长河中留下的痕迹,会悄然无声形成「时空记录体」。它会实时记录该个体的出生、经历、死亡。】」

「【『时空记录体』一经出现,毫无征兆,往往会漂浮于宇宙星海之间,如同一个肉眼不可见的宇宙垃圾。】」

「我很好奇,这种东西是怎么在宇宙中形成的。既然它的功效是延缓宇宙的熵增,那么如果能够仿造它,在罗瓦莎打造相似的东西,就能延缓罗瓦莎的熵增。」

万物终焉之主道:「想法不错,但很难实现。」

司鹊却笑了笑: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如果有成功的那一天,我打算将仿造品,命名为『剧忆镜片』。」

「就像宇宙会自动生成『时空记录体』一样,将来的某一天,罗瓦莎也会自动生成『剧忆镜片』。」

「如果『时空记录体』能延缓宇宙的熵增,那么『剧忆镜片』就能延缓罗瓦莎的熵增。」

「我期待着,『剧忆镜片』这个概念,真正出现在罗瓦莎的那一刻。」

万物终焉之主听完,觉得司鹊太自大了,竟然想仿造时空记录体?不可能实现的。

「……好吧,我要抹除你们关于我的记忆了。」万物终焉之主说。既然祂暂时不打算毁灭罗瓦莎了,那祂的存在不能暴露出去。祂只在毁灭文明的时候现身。

「请便。」司鹊点头道。

随后,与世界树交际后,世界树帮忙抹除了所有人关于万物终焉之主的记忆,人们的记忆停留在了红日降临的那一刻。

在人们的记忆里,下一刻,莫名其妙的,红日就消失了。

他们只看到一名全身烧伤的紫发青年,静静站在逐渐消失的红日下。

满头紫发随风而起,肩头沐浴着鲜亮的光辉,他的金色眼眸,藏匿着足以保下一整个世界的故事。

133个故事的守密人、高维的对话者、世界的代偿人、将要守望罗瓦莎12300年的创作家——司鹊·奥利维斯。这一年,年仅19岁。

「是他……」

劫后余生的人们颤抖着开口,眼中满是茫然和困惑:

「……红日消失了,是他救了我们吗……」

……

其实司鹊原本没想着延续罗瓦莎的寿命。

他原本打算用脑子里的一百多个时空记录体做交换,让万物终焉之主帮他升维。

但看到袖口思怡送他的喜鹊别针时,他临时改了主意。

……他不升维了,换成救下罗瓦莎吧。

当晚,他做了一个梦。

万物终焉之主驾临梦中,与他对话。

「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生命,司鹊·奥利维斯。」

「多谢夸奖。」司鹊请万物终焉之主吃了一袋薯条。

两个人坐在虚无的梦境里,嘎嘣嘎嘣吃薯条,彷佛全然忘记了他们之间生命本质的巨大差异。

「不过,你要记着,如果有一天,罗瓦莎的熵增速度超过了你们能给予我的利益,我还是会毁灭你们,红日会再一次降临。」

「请便。」

「到了那时,无论是掀起魔化危机,还是扰乱叙事锚点……我会想尽办法毁灭你们的。」

「请便。」

「你如此大公无私,如此英勇决绝,甘愿放弃自己升维的机会,拯救罗瓦莎,令我敬佩。无论我看过多少个故事,你这样伟大的救世主永远熠熠生辉。」

「……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

紫发青年抛了抛手里的羽毛笔,眼里满是温柔,却从不看向伤痕累累的人类,而是专注地望着自己手里的羽毛笔:

「我只是觉得……如果人们都死光了,我的灵感从哪里来?」

「独自一人在宇宙中飘荡,谁来看我写的书?」

「我这么有趣的文字,要是没有观众来阅读了,那可就糟糕了。」

「所以,无论如何,我会保下他们。」

「在这整个救世过程中……我一定能收集非常多的素材,完成一本非常史诗壮阔的小说吧……」

这是万物终焉之主第一次感到,竟有生命的非人感,比祂还强烈。

祂终于明白,那时的人们为什么会说司鹊是疯子。

……疯子。

……果然是疯子。

他对世界根本没有爱,彷佛万物都是他的文字。

「不过,你是个有趣的疯子!」万物终焉之主模仿人类的笑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司鹊随祂一起笑了起来。

宛若两只对着末日狂笑的怪兽。

在虚无的毁灭之前,在注定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前,

——青年放声大笑。

宛如枝头高歌的夜莺,宛如在码头整点薯条的乌鸦,宛如一只活蹦乱跳的喜鹊。

……

司鹊·奥利维斯。

守密者,叙述者,主人公,创作者。

一个疯子。

却是一个令高维生命都敬而远之的疯子。

……

——意气风发的19岁青年尚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长达万年的沉默与孤寂。

……

「【……那天清晨落叶满地,】

「【两条路都未经脚印污染。】

「【啊,留下一条路等改日再见……!】」

「【但我知道路径延绵无尽头,】」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恐怕我难以再回返……!】」

……

【「万物终焉之主」剧忆镜片,阅读完毕。】

……

苏明安睁开眼。

神明安歪头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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