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幕府

何伦匆匆来到了考城。

考城县在国朝初年罢废,第一次置济阳国的时候复县,但县城都没有,于是找地方匆匆筑了一座新县城,面积大大缩水,城周不过数里,狭窄逼仄,真的没法住多少人。

镇军将军幕府迁来后,先占据了城西南一处废弃的庄园,作为镇军将军及太妃的居所及发号施令之处。

镇军将军年纪小,还没成婚,目前主要任务是学习。

至于幕府一应大小事务,全部奏予太妃知晓。太妃审阅后,会给出批复,再发往各地执行。

这可能是此时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了。

名义上掌握着九郡国(多了济阳郡),有数十僚佐、十余将官听令,可驱使近两万军队。

如果算上东海国四郡,那真是不得了。

说难听点,陈公的实力可能都不如裴妃。

不过,陈公是裴妃背后的男人。没有陈公,裴妃也不可能得到兖州,从某种角度来说,裴妃就是陈公的“实力”。

当然,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没有嗣王和太妃,陈公也没法轻易操控兖州。

合则两利,分则两害。

风韵犹存的主母和年轻勇猛的家臣,嘿嘿,老何也难免私下里腹诽。

庄园正在进行小规模的修缮,来自洛阳王府和广成泽棠梨院的一批仆婢努力进行着洒扫。

管事的人还是裴十六。他正在府外甄别新买来的仆婢,打算扩充庄园人手。

见到何伦前来后,立刻遣人通禀,不一会儿便将何伦引了进去。

镇军将军幕府长史赵穆、司马邓攸二人正在裴妃面前禀报嗣王的学业。

“嗣王在诗赋一道还欠些火候,太妃不妨令其出外游水玩水一番,领悟真意。”赵穆说道。

赵穆,汲郡人,字季子。司马越镇许昌时就投靠过来了,以“仪形中轨”著称。

他又是玄学大家王弼的女婿,故很受看重。

简而言之,赵穆长相就很符合士人审美,本人还是三国玄学大家王弼的女婿,“家学渊源”,所以被司马越聘为参军,但主要任务是教导世子司马毗——司马毗还曾有过另外三位老师,即邓攸、王承、阮瞻,教育资源吊炸天。

“何为真意?”裴妃问道。

赵穆听了,思索一番后,道:“为人者,当体察内心,不拘于俗礼,追求适意和逍遥。”

“可有说道?”

“昔年吴郡张季鹰(张翰)任齐王东曹掾,一日见洛阳秋风乍起,突然思念故乡之莼羹鲈鱼,便对人言‘人生贵得适意尔,何能羁宦数千里以要名爵’,遂辞官回乡。”赵穆说道:“此为士人风骨、真意,据此而写出的诗赋,方能流传千古。”

“齐王冏秉政时,大行杀戮之事,不得人心,以至人人自危。张季鹰此言,莫不是为回乡避祸找了个由头?”裴妃反问道。

赵穆语塞。

何伦在不远处暗自偷笑。

他早就觉得这帮士人喜欢无病呻吟了,太妃真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太妃此言谬矣。”邓攸说道:“人拘于世俗之中,固然需要操心庶务乃至生死,但真性情不可或缺。便是张壮武(张华)亦醉心于莺鸣、鱼游,此为自然之道,即摒弃一切道德束缚、繁文缛节,越名教而任自然也。嗣王若不好好学这些,如何与士人打交道?”

裴妃听完,道:“伯道言之有理,妾眼界浅了。嗣王那边,妾会叮嘱的。”

说完,行了一礼。

赵穆、邓攸回礼。

又说了一些音乐教习上的事情后,二人看了眼何伦,告辞离去。

裴妃思绪还沉浸在方才那番话中。

越名教而任自然,不要受世俗间的道德、礼法束缚……

想着想着,心中竟然有些冲动。

不过她是理智的女人,很快就将这丝奢望压下,请何伦坐下后又遣仆役,将幕府参军邹捷、刘蔚、冠军夷、李兴四人请来。

众人到齐之后,得裴妃示意,何伦方道:“末将自文石津而还,粗粗筑了一营垒。陈公看过之后,认为营寨太过单薄,需筑军城。眼下筑城人手是有,然乏钱粮,特请幕府拨付。”

“陈公亦在文石津?”裴妃问道。

“陈公亲率精骑,于白马围杀匈奴贼子,追击至文石津而还。”说到这事,何伦脸上浮现出敬佩之情,只听他绘声绘色地讲道:“陈公亲自冲杀,槊挑二人,威震匈奴。众军士见之士气大振,将百余匈奴残兵屠戮一空。壮哉!当是时也,陈公跃马河上,直如天神下凡,勇不可当。”

其他人听了还没什么反应,裴妃落在桌案下的手已经悄然握紧。

早和他说过不要亲身犯险了,就是不听。

这些威风耍了有什么意思?

一个需要主帅亲自冲杀的军政集团,有前途吗?

“何将军——”裴妃打断了何伦的话,说道:“筑城之事,听陈公的。只是幕府并无钱粮,且稍安勿躁,待秋收后再行修筑吧。”

“诺。”何伦很干脆地应下了。

他感觉自己又找到了习惯的舒适区。

他还在为东海王效力,周围都是熟悉的人,干着自己擅长的事。

他们东海人依然有着一块地盘,权势依旧。

特别是原本司徒卫队一千名东海兵尽皆划拨到他帐下,每日听着乡音,别提多亲切了。

经历动荡岁月之后,能有这样的日子,何伦很知足。

他现在有很强烈的维护这个集体的冲动,谁来都不好使,老子和你拼了。

至于钱粮之事,他也理解。

幕府真的是一穷二白,若非江氏、蔡氏、阮氏、卞氏接济了一些财货,怕是连俸禄都发不出来。

好在禄田已经清理出来了,现在虽荒芜着,但将来总有收获,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秋收之后,钱粮应能稍稍宽松一些,届时再问刺史杨瑁要钱,文石军城就修建起来了。

“匈奴游骑还多么?考城这边,已经许久未曾见到了。”裴妃又问道。

有好几千银枪军驻扎在附近,哪个匈奴吃饱了撑着过来啊!何伦心中暗哂,嘴上说道:“回太妃,鄄城、范县、东阿一带都出现过贼骑。诸县但紧闭城门,待匈奴自退。”

裴妃默默点头。

她理解男人了,他心中应该也很苦。本来劝谏质问的话,便不想说了。

她是女人,没法上阵打仗,把男人服侍好就行了。

男人有时候也挺孩子气的,需要哄,哄到他记不起其他女人……

“情形应比之前有所改观了吧?”她随口问道。

“已经好很多了。”何伦说道:“关键在于人心。司徒薨逝后,群龙无首,士气低落。往往贼军未来,便自己吓自己。天天有人喊着散伙,这还怎么打仗?今嗣王坐镇考城,太妃把控全局,幕府英掾皆在,故上下如臂使指,没人轻易溃逃或献城了。”

“辛苦何君了。”裴妃柔声说道。

何伦、刘洽、满衡、唐剑四人各领五千众,分驻大河沿线,且耕且守,是邵勋定下的决策,通过她来发号施令。

其中,何伦驻文石津,在濮阳国东燕县境内。对岸便是曹操所筑之枋头,位于汲郡朝歌县境内,为石勒所据,乃大河南北的重要渡口。

刘洽驻鹿鸣故城。

濮阳白马县附近有白马山,西直鹿鸣故城。河上有津,曰白马津。

而鹿鸣城乃战国魏鹿邑,黄河在此拐了個弯,流向东北,水势稍缓,利于渡河。

自战国时代起,鹿鸣城便是重要渡口——此时城址仍在,显然历代皆有修缮,甚至一直到南北朝时仍然存在,元嘉北伐时王玄谟便奔此城。

白马津对岸是魏郡黎阳县,当地也有渡口,曰黎阳津,与白马津是一回事,只不过一个在北岸,一个在南岸罢了。

白马再东有濮阳县。县北黄河岸边有濮阳津,自古为津渡之要。

濮阳津对岸是顿丘县。

满衡率五千众屯于濮阳津,这会正在被匈奴破坏的田地上抢种杂粮。

濮阳东面是兖州治所鄄城县,县北二十余里有渡口,曰“灵津”。

唐剑所部五千人目前屯于廪丘,将来会移驻灵津。

从地图上看来,这两万步军防守的都是大河濮阳段的渡口。

四大渡口之间,其实还有不知名的小渡口。堵住这四处,并不能完全杜绝敌人渡河,只能说把最方便渡河的地方占住,聊为阻止罢了。

濮阳往东,可以说暂时被战略性放弃了,只能委任给东平、济北、泰山三郡国的世家大族,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再有两月便要秋收了,匈奴或许会大举南下。”谈完了修城之事,裴妃又道:“诸位皆一时英才,还请尽心。”

“遵命。”众人陆续应道。

裴妃脸上绽放出了动人的笑容,道:“古人求才,或旁求于梦卜,我谓曷若选之于言行?先夫任用君等,付以政柄,登于台阶,而为人表率。妾悉从之焉。今政事繁剧,战事频繁,君等宜勉之。生死有命,富贵有凭,全靠尔等一言一行,诫之,勉之。”

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应是。

裴妃说完后,便挥手让众人散去。

院中顿时清净了下来。

裴妃一个人站在那里,成熟美艳,又威严庄重,让人不敢多看。

何伦暗叹,嗣王还是别出来秉政了,与太妃一比,真是得扔啊。

(本章完)

第355章 利速战

已是盛夏,天热得不行。

胡毋辅之直接把衣衫解开了,使劲摇着蒲扇。

不知道为何,他突然想起了汲桑。

那个神奇的男人,即便是大夏天,依然要穿着名贵的皮裘,然后让近侍使劲扇扇子。

穷惯了的人,乍见财富,或许都这样吧。

就这种表现,怎么能得到士人支持?

前面就是被称为镇军将军府的宅院了。

入府之前,胡毋辅之看到门口来了大群身着明光铠的军士,心中一动,悄悄下了牛车,登上一处高坡,鬼鬼祟祟地看着院子。

呃,什么都没看到。只有仆婢走来走去,端着各种饭食。

他悻悻下了高坡,左右看了看。

考城似乎没遭匈奴游骑肆虐过,地里的庄稼长得很好,粟苗郁郁葱葱,至多再过两个月,或许一个半月,就可以收割了。

按照陈公的话说就是“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啊。

田里有不少人在锄草,看样子都是本地庄户——或许也有濮阳等地南下的百姓吧。

被匈奴毁了粟苗,又无力补种杂粮,或者即便补种了,也担心再被损毁,为此流离失所的百姓不知所几。

陈公大概也没办法将人全数收拢过来吧?没粮食就是没粮食。

虽说已有两批广陵漕粮输往京中了,但陈公似乎只偷偷截留了二十万斛,还是为了弥补亏空,补充日益匮乏的军粮。

说到漕粮,今年洛阳大概要难受一些了。

寿春周馥至今未输粮北上,天子震怒。

而琅琊王睿又输粮勤谨,天子大悦。

两相一对比,天子诏封琅琊王睿为镇东大将军,兼督扬、江、湘、交、广五州诸军事。

这是一次警告,如果周馥再不醒悟,就要被讨伐了。

甚至于,这道诏命一下,就已经可以讨伐周馥了——琅琊王下令周馥手下的军队开往某处,你听还是不听,不听就可名正言顺讨伐。

江南也是一团烂事!

胡毋辅之叹了口气,到镇军将军府门口通禀后,被引入了院中阴凉处等待。

邵勋轻嗅着裴妃身上的味道,笑道:“我先前曾言,将至陈县理政,然近月以来,要么在前线,要么在考城,竟然甚少回陈县。胡毋彦国应是来寻我的。”

裴妃白了他一眼,然后看了眼地面。

窗台之下是一滩水迹,既有两人的汗水,又有其他什么。

到这会,她还面色潮红,剧烈的喘息亦未平息。

再看看邵勋,亦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好一番酣畅淋漓!

“方才不该心软的,万一怀上了怎么办?”裴妃突然说道。

“那你怎么还愿意?”

裴妃叹了口气,轻轻搂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道:“看你那么辛苦,心软了。再者,女人服侍男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邵勋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老往裴妃这边跑了。

亲了她一口后,径自来到后院,打了桶井水,简单擦洗一番,然后——衣来伸手。

裴妃拿出了一套新做的士人长袍,笑着让邵勋换上了。

唔,挺合身的,就是气质和他不搭啊。

手下意识在腰间掏摸一番,弓梢、箭壶、佩刀都没有,这让他很不习惯。

轻轻叹了口气后,他接过裴妃递来的羽扇,向前院走去。

“明公。”胡毋辅之起身行礼。

“刚从濮阳回来,唉,好一番折腾。”邵勋笑道:“坐下吧。”

胡毋辅之看了一眼邵勋身上崭新的袍服,坐了下来。

“可是为青州之事?”邵勋问道。

青州苟晞在连胜三场之后,吃了一次败仗。

令人吃惊的是,不过是场小败罢了,且败兵大体完整地退了下来,曹嶷、赵固也未追击,但当天晚上,就有很多人不告而别,跑了……

苟晞本有一万多兵,吃了败仗后,又跑散不少人,现在不过五六千众。

其弟苟纯本有兵万人,这会亦只得三四千人。

曹嶷闻讯,一边收降苟晞兵众,一边追击。

苟晞先奔泰山,曹嶷率军追至,复奔东平,曹嶷没有再追,收兵回青州。

苟晞是东平郡公,又当过兖州刺史、都督,在当地还是有点人脉的。据闻他这会正在招募新兵,不知何为。

曹嶷将苟晞逐出青州之后,苟晞降兵因曹是青州人,纷纷来投,实力大增,遂南下攻琅琊,掳掠一番后退去。

李重率一万多人东行,收拾琅琊残局后退回鲁国。

现在东边的局势扑朔迷离,曹嶷连战数月,开始休整,同时消化地盘。

赵固则开始在泰山、济北一带掳掠。

李重又奉命北上,驱逐赵固,目前尚未开战。

“明公就不担心么?”胡毋辅之奇道:“苟道将居心叵测,曹嶷野心勃勃,赵固凶残暴虐,有此三人,济北、东平、泰山、鲁、任城、高平六郡国无宁日矣。便是明公的威望,也要有所折损。”

“唔……”邵勋点了点头,道:“彦国可是奉卢豫州之命而来?”

“崔相、卢使君等都很忧心。”胡毋辅之说道:“李将军所部不过万余人,战兵只得一半,虽战力强横,但难免马失前蹄,为人所趁。卢使君认为明公应尽快厚李将军之兵,无论是征讨苟晞还是赵固,都得尽快动手,迟恐令六郡国士人失望。”

“这个四战之地!”邵勋哈哈一笑。

见到他笑,胡毋辅之急了,道:“昔年吕布入兖州,曹孟德急忙回师破之,明公宁不急耶?”

“我读书少,彦国试为我言吕布之事。”邵勋说道。

胡毋辅之又急,却见裴妃在婢女的簇拥下,盛装前来,连忙起身行礼。

裴妃穿着一件两裆服,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洁白闪耀,身材凹凸有致,仿如一枚熟透的水蜜桃。偏偏脸上带着股庄重威严的表情,举手投足间娴静淡雅,颇有种气定神闲的感觉。

“素闻彦国以孝友修己,以文学润身,见之果然不凡。”裴妃回了一礼,道。

胡毋辅之猛然想起,兖州理论上还是东海王的地盘,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他发现裴妃庄敬从容的面庞两侧鬓角处,似乎有结成一绺一绺的湿发。再看看邵勋身上的崭新袍服,不敢多想,只能说道:“太妃谬赞了。”

裴妃寒暄了几句后便离开了。临走之前,吩咐婢女给二人上茶水。

胡毋辅之稳了稳心神,继续刚才的话题:“后汉末年,兖州士族不满曹孟德,故引吕布入兖州。孟德闻讯,大惊失色,立刻回师,苦战数月,终将吕布驱逐。兖州士人见布不堪战,便放弃了他,重归曹孟德。今苟晞便如那吕布,窜入东平,招募军士,若不尽快驱杀,恐酿成祸患。”

“如君所言,难不成兖州士人豪强还心向苟晞不成?”邵勋奇道。

“明公于荥阳屯兵数千,阻河拒敌。又于文石津、白马津、濮阳津、廪丘驻军两万,防备河北。”胡毋辅之说道:“然自鄄城以下,渡口亦不在少数,明公却疏于防范,听任贼兵肆虐,岂不让人心寒?”

“连年遭灾,军馈不继,我亦养不起许多兵。”邵勋说道:“举三万众防河,堵住荥阳、濮阳一线,已是极限,如之奈何。”

胡毋辅之摇了摇头,道:“在东平六郡国豪族看来,这就是厚此薄彼之举。”

“彦国怕是还不知道——”邵勋看着他,说道:“前几日有新来之关西流民响应王如,如兵已入顺阳境内,羊聃勉强将其击败,但亦损失惨重。南阳那边也在向我要兵哪。”

胡毋辅之这才明白之前邵勋说的那句“四战之地”是什么意思了。

南阳、顺阳、新野三地,全靠大族私兵部曲在顶着,无法给北边提供粮草器械。

兖、豫二州,目前竭尽全力供给着防河的三万人、鲁国万余兵以及银枪、义从等军一两万人。

陈公的兵少吗?一点不少,甚是可以说多。

但就是要处处分兵,处处兵力不足。

如果寿春周馥再派那传说中的“三万精卒”北上,那可真是四面受敌了,再多的兵也不够用。

这就是四战之地。

“不过,你说得也对。”邵勋说道:“匈奴游骑吃了两三次亏,已大为减少。八月秋收之时,我担心他们再度南下,时间确实不多了。这样,你替我写封信,再找人送给苟道将。”

胡毋辅之一愣。

“你附耳过来。”邵勋说道。

胡毋辅之疑惑地凑了过来。

邵勋低声耳语一番,然后又道:“回去后,让卢使君行文谯、沛、鲁三国,令其征发部曲丁壮,北上高平,以夏侯恒为都督,进讨苟晞、赵固。”

“明公不亲自统兵?”胡毋辅之讶道。

“这一仗利速战,我当然要带兵了。”邵勋说道:“一会便传令梁县。”

“那是何进兵方略?”胡毋辅之问道。

邵勋笑了笑,眼睛里竟有一抹疯狂的底色。

骑最烈的马,玩最美丽的女人,打最强的敌人,这才是男人该干的事情。

“将庾元规唤来,此番他要随我出征。”邵勋没有当场回答胡毋辅之,而是吩咐道。

胡毋辅之也不追问,立刻应下了。

当天下午,大群信使离开了镇军将军府,奔往各处。

(有票尽量投啊,下午争取再搞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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