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
本就嘈杂的人群，分贝突然低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左侧，十几位官差领路，最前面两位穿着九品官服的男子在身后鄱阳县城诸多权贵的簇拥下，来到了擂台左侧区域。
擂台左侧，早就摆好了数张太师椅。
苏凌川和何汝云在最中间左右入座，而在两人身侧坐着的，还有数位已有白发的老者。
第一排，一共八人。
皆是入品武者。
只不过除了苏凌川和何汝云之外，其他六位老者已经气血衰退。
而对于现场的鄱阳县百姓来说，那六位老者反而更让他们畏惧。
县尊和所长大人，固然地位超然，但两位大人皆不是鄱阳县之人，反倒是这六位老者身后的家族，在鄱阳县利益纵横，与许多百姓的生计息息相关。
大梁律法，一地县令和武政所所长只能由外地之人担任，目的是防止于本地宗族势力做大。
至于说没有根基，会被本地势力排斥，无法有所作为，这点在大梁并不存在。
武道世界，县尊和所长便是最高战力所在，没有任何本地势力面对这两位敢有反抗心思。
对于这几位老牌入品武者来说，会前来这里观看比斗，更多的是给两位大人捧场。
否则，不过开窍十处之下的比斗，又怎么能够吸引他们这些曾经入品武者的目光。
在这八位入座之后，第二排和第三排，便是衙门和武政所的各个头头，以及一些练脏武者了。
拢共四十多位练脏武者，若是算上各大武馆的，鄱阳县的练脏武者数量接近百位。
百位练脏武者，看起来似乎很多，可分散到整个鄱阳县便是极其稀少，鄱阳县人口数十万之多，几乎是千里挑一。
放在前世交通发达的年代，一个普通人终其一生所能够认识的人也就在数百之数。
放在大梁，人际关系圈子更狭小，许多村中百姓，三代下来都不一定跟练脏武者说过一句话。
大人物到齐，此刻武政所专门安排了主持比斗之人，是武政所的一位副所长，也是练脏圆满级别的大人物。
“今日，八大武馆新一届学员三月比斗，经过几轮抉择，共有十七位弟子胜出，在此进行最终排名比斗。”
……
……
主持者在上面介绍情况，而此刻林晨等十七位弟子，也是在擂台后面进行抽签，选择自己的对手。
不同于分组赛时候的粗暴选择规则，这一次的抽签很是讲究，各个武馆的选手进行抽签时候，会去掉自己同武馆的人。
八位种子选手先抽签，这么一来保证了第一轮，这八位不会对上，免得强强对决，造成实力更差的最后捡漏了。
第一轮抽完，唯一轮空的幸运儿是傅静雅。
林晨也是替傅师姐感到欣喜，这一轮轮空，意味着傅师姐最差也是第八名了。
至于自己的对手，林晨瞅了眼对方，缘分这玩意真是难说。
自己的对手竟然是清风武馆的邵鸿。
这就是命运的羁绊吗？
邵鸿在林晨目光看来的时候，似乎也是感应到了，嘴角轻扬，昨日祁馆主可是气得不轻。
既然林晨的出现让得清风武馆遭了非议，那就让他这位新一届学员中的大师兄，将这份非议给压下。
负责抽签的武政所人员笑眯眯开口：“抽签已定，诸位学员各自回去，等候比斗开始。”
林晨和姜晴、傅静雅三人回到自家武馆区域，看到孔馆主关注的目光，傅静雅忍不住笑道：“馆主，我这一轮轮空。”
“轮空？”
孔迎蕾和沈琳，包括身边静水武馆的弟子，也都被震惊到了。
十七人抽签，唯一的轮空名额，竟然就被她们武馆给抽到了。
林晨此刻倒是平静下来了，十七人中，她们静水武馆有三个人，从概率学来说，抽到轮空的可能性本来就要比其他武馆高一些。
孔迎蕾和沈琳对视了一眼，这么看来这一次武馆绝对有两人可以进入前十了。
姜晴自不必说，傅静雅锁定前八，要是林晨也能进前十的话……
前十学员，武馆独占三位，静水武馆的历史上，这种情况也只出现过三次。
“林晨，你的对手是谁？”
“清风武馆的邵鸿。”
听到林晨的对手是邵鸿，现场静水武馆的人表情都变得怪异起来。
林师弟这是和清风武馆给杠上了？
如果不是确定抽签不存在暗箱操作，她们都要怀疑是不是武政所故意而为之了。
“尽力而为。”
孔迎蕾不觉得林晨没有机会胜出，虽有两窍的差距，但林晨清风掌大成，不止是清风掌的威力提升。
更是因为邵鸿也是施展的清风掌，凭着功法熟练上的优势，能够抓住邵鸿的出招轨迹。
想到这里，孔迎蕾眼中有着期盼之色，她虽不像祁河那般市侩，但武馆学员成绩越好，武政所给予武馆的资源也就越多。
不止是她需要，武馆其他师妹也需要。
能争，为何不争?
……
现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主持者声音如钟，已经宣布第一对比斗的选手上场了。
姜晴平静的朝着擂台走去。
作为八大武馆第一个开了八窍的，姜晴自然被排在首位，抽签也是由她第一个来抽。
不过林晨心里倒是有不同的想法，武政所安排姜师姐第一个上场，除了姜师姐境界排名第一，只怕还有一个原因。
美女热场！
看看此刻那些少年们的炙热眼神，就足以知道姜师姐的杀伤力有多高了。
姜师姐，不是那种冷面高冷女神，双眸明亮澄澈，仿若山间清泉，清澈见底，红唇微微上扬的弧度，带着一抹甜美笑意。
一头乌黑长发，柔顺地垂落在身后，只用一根素色丝带轻轻竖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脸颊两侧，更添几分清新烂漫。
“这姑娘长的很精致，笑的真甜，一看就是好亲近的。”
临湖村这边，林母看到走上台的姜晴，低声道。
“不要乱说话，能上台的那都是权贵子弟，不是我们这等人家能评论的。”林父瞪了自家媳妇一眼。
“我又没说不好听的话，怎么就不能说了，而且刚刚这姑娘上场前，我看刚刚咱儿子还跟人家说话了，这姑娘一看就不是那种傲慢之人。”
一旁的林亮听到自家爹娘的话，嘴角抽搐一下，好亲近？
他是见到过这位当初对付周三的果断，只怕和娘说的好亲近搭不上关系。
……
……
姜晴先一步上擂台，很快镇岳武馆的钱俊也是走上了擂台。
面对姜晴，钱俊面上挂着笑容，心里却是无比的苦涩。
自己怎么就碰上了这位！
他不是输不起，若是输给其他武馆的种子学员没什么，大家不会记住他。
可关注姜晴的人越多，他作为失败者，被提及的次数就越多。
就如昨夜一样，仅仅是一夜的时间，清风武馆闾舒羽的名字就传遍了八大武馆了。
当然，伴随着闾舒羽和林晨之间的恩怨传播，还有另外一条小道消息也在飞快的流转。
祁馆主瞎了眼啊！
……
……
“姜师姐，请指教。”
钱俊朝着姜晴抛去自认为很有风度的笑容，希望姜师姐能够手下留情，不让他输的那么难看。
赢，是不可能的！
“好！”
姜晴应下，下一刻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绿色残影，钱俊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再然后便是胸口传来剧烈的痛楚。
他的铁骨功，甚至都来不及运转，人便是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地上。
一招败北。
身躯摔落在地面的那一刻，钱俊整张脸涨的通红，他没想到这位姜师姐这般不留情面。
“遇到比自己实力更高的武者，本就该时刻戒备，心思不静，乃是大忌。”
扔下这句话后，姜晴直接下了擂台。
现场，鸦雀无声。
围观的百姓都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就结束了？
几息之后，雷鸣般的喝彩声才在现场响起。
苏凌川和何汝云对视了一眼，姜晴的身份对鄱阳县大部分人来说都很神秘，但两人却是知道姜晴的背景的。
姜家这位小公主，倒是干脆直接。
负责维持秩序的尤思齐，看到一招干脆利落击败对手的姜晴，心里也是庆幸，还好那天他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这位何止是前途远大，八大武馆新一届学员中境界第一，不出意外三年内必然能够踏入练脏境。
姜晴回到静水武馆这边，孔迎蕾很是满意，一旁的沈琳没说什么，但眼底却是有一缕担忧之色。
在众目睽睽之下，姜晴一招击败对手，固然赢的漂亮，可这么一来只怕其他武馆的种子选手，也会有样学样。
这对林晨他们这些稍微弱些的学员来说，不是好消息。
接下来的两场比斗，也验证了沈琳的担忧。
铁血武馆费鸿，同样也三招之内击败对手。
镇岳武馆的谷山，让现场围观之人见识到了铁骨功的恐怖，犹如一座铁山，封锁对手的所有退路，逼的对方绝望认输。
现场的大部分百姓都是普通人，对武道并不太了解，但不妨碍他们认清了一个现实，武者之间也有差距，且差距极大。
第四场！
“清风武馆邵鸿，对战静水武馆林晨！”
随着主持者报了双方名字，临湖村这边，林父林母没有了先前的激动，满脸的担忧。
从旁边人的议论中，他们也已经知道了，这次的武馆学员比斗，分为种子学员和晋升学员。
前面三场，那几位很厉害的都是种子学员，而自家儿子则是晋升上来的。
夫妻俩现在就希望自家儿子不要受伤就好了，至于名次他们已经不期望了。
“可以了，林晨能够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很厉害了，不管接下来的结果如何，林晨都是咱们临湖村的骄傲。”
赵藏湖也是提前给村民们打预防针，以免大家期望过高，最后失望落空。
人群中，还有一支特殊的队列。
“教习，您觉得林师兄能赢吗？”一位穿着靠河镇武堂学员衣服的少年，满脸急切朝着身旁教习询问。
刘教习轻抚胡须，目光深邃，缓缓道“不管如何，林晨能够出现在擂台上，就已经创造了奇迹，要知道去年这个时候，林晨在武堂可是连两百斤力气都没达到。”
这群人便是这一届靠河镇武堂学员，在两位教习的带领下前来观战。
来之前，两位教习并不知道名单上有林晨，当看到名单上林晨名字的时候，两人第一眼是不可置信，随后问了武政所的熟人后才知道，名单上的林晨就是他们靠河镇走出来的。
那一刻，两人心中有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
尽管林晨拿到了武堂第一，但在两人心中，等林晨入了武馆，只怕也会泯然为武馆普通学员。
而有机会站在擂台上，哪一位不是各自武馆的风云弟子。
陈教习看着走上擂台的身影，不过短短数月时间不见，少年的气质已经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变，自信而又从容。
“林晨的家境，比起你们大部分人都不如，初入武堂也是垫底，可他凭着自身不懈的努力，最终于武堂独占鳌头，如今更是立于这擂台之上，而能够出现在擂台，必然是击败了诸多同届学员。”
“这些学员放在武堂，每一位都是名列前茅的存在，其中更是不乏真正的权贵子弟，当林晨踏上擂台的这一刻，便已经是赢了。”
刘教习和陈教习相视一眼，林晨能走到这里，让他们震惊，但看了前面三场比试，他们心中也清楚，这一场林晨很难胜出。
“林师兄，你一定能赢！”
擂台上，林晨听到下方的喊声，回头，看到一位穿着靠河镇武堂衣服的学员喊出这话后的满脸通红，朝着对方微微点了点头。
“小晨，我们相信你！”
“小晨，给我们临湖村争光！”
有人带头之后，临湖村的村民也顾不得村长先前的交代，开始扯着脖子喊了起来。
一时之间，诸多人目光都看向了临湖村这边。
靠近临湖村区域的围观百姓，好奇询问，当知道台上的林晨是临湖村走出来的，也是立刻跟着喊了起来。
现场围观之人，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他们天然会站在林晨这边。
左侧区域，鄱阳县的权贵们是一头雾水，那林晨怎么回事？
一个比斗而已，用得着这般声援，哗众取宠。
就当有人不满准备开口呵斥，苏凌川的声音却是传出：“林晨出身普通渔民之家，接触的也多是普通百姓，与村镇百姓来说，林晨能走到这一步，确是值得鼓励。”
苏凌川话一出口，身后几位有些不满的男子，也是瞬间把到喉咙的话给咽了回去。
其他学员，上台之时，之所以无人助威，是因为他们出身本就不差，能够走到这一步不算意外。
既然是在预料之中，自然不会有这么多人给鼓励喝彩。
“苏师弟所言甚是，不管林晨最终名次多少，今日林晨的上场，对于村镇学武少年，都是莫大的激励。”
县城权力最大的两位都这般说了，身后那些权贵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看来，他们该打听打听这林晨的来历了。
……
……
擂台上。
邵鸿看到林晨上台，台下有诸多百姓给其喝彩鼓劲，面色也是冷了下来，尤其是林晨刚刚还回头颔首的举动，更是让他心生不满。
真以为两门功法小成，就能击败自己？
太异想天开了！
“看来林师弟很受欢迎嘛。”
林晨没有在意邵鸿话语中的讥讽语气，抱拳，行礼：“静水武馆弟子林晨，请邵师兄指教。”
“指教？看来你是要用清风掌与我对战了。”
“嗯。”
邵鸿眸子一凝，他原本只是一句讥讽之后，没想到林晨竟真的应了下来。
台下，各大武馆的学员听到林晨的话也是有些诧异。
这林晨，未免有些太自大了。
面对邵鸿这种境界相差两处窍穴的，就应该用水云掌，毕竟邵鸿没修炼过水云掌，出招之时能够出其不意，且小成水云掌，威力不在清风掌之下。
用清风掌，那不是和那闾舒羽一样，放弃了自身的优势。
要知道，昨日一战之后，闾舒羽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其他武馆的笑话了。
“孔师姐，要不要提醒下林晨。”
沈琳有些担忧，她怕林晨被周围的鼓劲喝彩声给影响到，有些失去了理智。
“上了擂台，外人不得插手，这是规矩。”
孔迎蕾摇头，她知道沈师妹担心什么，毕竟沈师妹不知道林晨清风掌大成。
“林师弟有些托大了啊，看来还是对清风武馆怨念太深了。”一旁的傅静雅也是有些担忧，听到这话的姜晴妙目轻眨：“林师弟会选择用清风掌，必然是有把握。”
林师弟清风掌大成，姜晴是武馆里三位知情者之一。
清风武馆这边，祁河面色不变，看不出什么变化，但一旁的赵策眼底有着喜色。
昨日之事，害的祁师兄面子受损，他已经能够察觉到祁师兄对自己的不满了。
不过现在林晨如此自大，犯了闾舒羽昨日的错误，等到一会惨败之后，风评便是会立刻反转。
不管台下各方此刻的心思，擂台上，林晨身形暴起，人如狂风，呼啸而至，闪电般出手。
清风武馆不给开窍丹名额，是因为自己家境不行，可以理解。
清风武馆不给甲等待遇名额，是按常理觉得自己武道修炼上的后续银钱跟不上，可以理解。
是的，他可以理解清风武馆的所作所为。
但不代表着他心中就没有憋着一股气，闾舒羽憋着一股气想要战胜自己，他心中同样也憋着一股气。
我能理解，但我同样记仇！
唰！
就在林晨出手的刹那，现场数十位练脏境武者，眼瞳收缩，眼底带着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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