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零一章 「苏明安挖坑自埋记(下)」

希可见此,忍不住说:「您还真是平静。」

「已经受过的伤,看自己再受一遍而已。」苏明安说:「好了,我去和伊甸园的人聊聊。」

「您对别人狠不下心,却对自己能狠到这种地步。」希可说。

「受伤的毕竟不是现在的我。」苏明安并不在意。如果自己可以暴露,他甚至想捏着过去的自己的脸,叫他知道珍惜眼前人。

他推开会客厅的门,与伊甸园执行官莫利特·斯诺商议。

「如今卡斯基宁对阿克托的刺杀失败了,如果放阿克托平安回去,他今后一定会充满警戒心。」会议室里,苏明安与莫利特二人面对面:

「莫利特,如果想杀阿克托,今晚是你最后的机会。今晚的晚宴必须对他动手,趁着他的警戒心还没有完全拉起,让他真正无路可逃。」

白发苍苍的老人莫利特眯着眼睛,沉默片刻,忽地笑道:「您真的是中央城的大人吗?没想到中央城也容不下阿克托了。」

「时代便是如此。以往阿克托给了你们一块面包,你们会对他感恩戴德。但他一旦给不起你们的需求,你们就会开始埋怨他。」苏明安语声里夹着淡淡的讽刺:「你既然觉得阿克托德不配位,就去杀吧。你们心中正义的火焰,真是比任何烈焰都要旺盛。」

莫利特听了,觉得有些刺耳,却没有反驳。

「您一袭黑袍,连脸都不露,却能在暗中搅动风云,一点点将阿克托逼入绝境。斯诺真是好奇您的真实身份。」莫利特笑道。

「别管我,你现在不跟在阿克托身边吗?」苏明安见莫利特还在和他说废话,提醒道。

「他正在休息室换外套,我待会再去即可。」莫利特说:「这里有监控,您要看吗?」

「换外套都有监控,伊甸园的行径过于变态了。」苏明安虽然嘴上这么说,手里还是接过了莫利特的个人终端。

监控画面之中,黑发青年正整理着前胸的金色盘扣。青年的坐姿闲适,连表情都很放松。这时的「苏明安」在中央城实验室休息了三天,还处在什么都不知情的状态中,对废墟世界的险境更是一无所知。

从苏明安的视角来看,这个监控应该是装在镜子里的。

轮椅青年整理完了衣服,对着镜子,似乎在注视他自己的眼眸。

「亚撒·阿克托……」青年喃喃自语,眼眸微垂,眉眼间涌出细微的忧愁。他伸手,摸了摸镜子,在他看来,他只是在抚摸镜子里的自己的眼眸。但在监控中的苏明安看来,却像在隔着时空与他触摸。

「……」苏明安也正注视着黑发青年。这个表情他很熟悉,是自己遇到难题时会露出的表情。

那时的自己在想什么?在想如何顺利调整八型人格吗?还是在想如何过一个好年?

黑发青年对着镜子,却忽然直起身。苏明安差点以为青年发现了镜子里的监控,但青年只是警觉地四处张望。

……

苏明安对着镜子,注视着自己的双眼,像是坠入了两口不见底的深潭,这让他感到一种从脊背上升上来的异常感,像是着双眼倒映的不是自己。

他倏地直起身,移开视线,他总觉得有另一个人在默默注视着他,这种诡异的窥视感,让他感到难以控制的不适。

……

「过去的苏明安」没能发现谁在窥视他,他穿好了外套,离开了休息室。

莫利特则根据苏明安的指导,对「过去的苏明安」布置好了满是杀机的晚宴。

傍晚时分,「过去的苏明安」对中央城发出了求救信号。

苏明安站在街边,收到了这个求救信号。

「莫利特的晚宴结束了,看来已经快把他逼到绝境了。」苏明安沉思片刻说:「希可,立刻发起红色警报,让全城人追杀他,把他引去废墟大楼与黎明系统谈判。」

「遵从您的安排,您对自己可真狠啊。」希可说:「这样的话,我还要去安抚他一会。毕竟我的分体还在他手腕上,让他怀疑我就不好了,就说——'我与他同生共死吧'。」

下一刻,血色警戒光从城邦各处亮起:

「——黎明系统,现在发布最高红色命令。」

「——任何势力或个人,成功抓捕亚撒·阿克托者,可获准进入中央城。」<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

「希可,伱没什么要说的吗?」苏明安说。

他刚刚向中央城发出了求救信号,现在就收到了全城红色警戒,难道不是希可有问题?

「中央城要杀您,只能是因为,黎明系统发现了您的意图。」希可眨了眨眼:「我是您的个人AI,博士。我与您同生共死。」

……

苏明安听着红色警戒的声音,咬了口刚买的烤红薯,转身,掠过慌乱的人群,仿佛一滴墨水融入了水流,黑袍隐于漆黑的巷道之中。

他隐约听到行人的声音:

「我就说!阿克托肯定有问题,如今黎明系统都认为他不合格了!」

「处刑!一定要像对待那些罪人一样,对他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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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安平静地听着这些声音,面容隐入阴影之中。

过去的自己,应该正处在慌乱之中。

下一步。

……

时间点推移至副本开局第五天。

苏明安站在废墟大楼前。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过去的苏明安」已经因为红色警戒被捕,并进入了废墟大楼。而苏明安现在要做的,是确保古铜怀表能交到「过去的苏明安」手中,以转交「文明赌约履约人」的身份。

他一步步推波助澜,从不暴露在光明之中,悄无声息地将过去的自己引入绝境。

「希可,你知道地下室那么多阿克托的尸骨,是做什么的吗?」苏明安走入废墟大楼,突然想到了这个。

「博士,或许AI也有感情。」希可说:「有时候,我会怀念那位真正的阿克托先生。如果这样能够重现他,对于我而言,将是最美的愿景。」

「……是吗?」

「博士,您相信AI会有感情吗?」希可说。

苏明安看了眼手指上的机械戒指:「当然。」

他俯身,将古铜怀表埋在了废墟里。

他的动作很快,为了确保「过去的苏明安」能发现这枚怀表,他特地将怀表放在了很显眼的位置。放好后,他迅速窜进旁边的角落。

而就在这时——

空间的十字光在他身后亮起,散发着莹莹光晕。

……

苏明安继续探索这栋大楼。在靠近掩埋在废墟里的古铜怀表时,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他终于看见了在角落里的一道人影。

……就是这个人!

上一周目,他在捡到古铜怀表时,莫名其妙获得了一位黎明密码,系统提示他遇到了关键人物吕树,但他当时一个人都没看见。现在看来,是这个黑袍人当时藏得太好,连他的观察力都瞒了过去。

他朝着角落里闪过的人影位移而去,用尽全力伸出手——扯住了那道身影的黑袍!

……

一股大力从腰部的黑袍传来,黑发青年——也就是「过去的苏明安」突然空间位移至苏明安眼前,一把扯住了苏明安的黑袍!

苏明安立刻护住了自己的黑袍。二人以布料为核心展开了拉锯战,只听见黑暗中布料嘶嘶的哀鸣。

「嘶,嘶嘶嘶——」

苏明安后退一步,黑发青年前进一步,他们的双手交接之处,黑袍不堪重负,随时可能被撕裂。

「你是谁——?」黑发青年冲苏明安高喊。

苏明安不回答,只是护住自己的黑袍。如今距离近在咫尺,苏明安清晰地看见了过去自己的状态——黑发青年的眼底还没有黑眼圈,脸色微红,精神状态看上去很好,与十几天后的他完全不一样。

白色的十字光在他们身周流转,照出苏明安面部黑纱下隐约的脸部棱角。

「你还真是放松啊。」苏明安说了一句不存在于过去的话。

「嗯?」黑发青年微怔。

「再这样放松下去,你会失去所有同伴。无论是你珍重的,还是你厌恶的。」苏明安低声说,声音微不可闻。

「你到底是谁?再谜语的话,我可以砍死你吗?」黑发青年冷道,手指微微捏起——

一看到这个手势,苏明安立刻往后急退,随着「撕拉」一声布帛撕裂声。黑发青年还没来得及追击,苏明安便爆发出了接近五阶明状态的疯狗速度,远离了好几尺,快到出现残影。

黑发青年来不及跟上,只能作罢。

他捡起了地上的怀表。

坠着金炼的古铜怀表,刻着一行小字:

时间会告知你,别在黑夜里害怕,我爱你。

字体娟秀,应当是女性所刻,笔触锋锐,让人仿佛能感觉到她刻字时的专注与爱意。

他沉默地注视着这个怀表,突然感到了极其强烈的悲伤。

就好像……发生了什么极其悲伤,令人无法挽回的事情一样。

……

……

苏明安脱掉了身上的黑袍,听见了任务完成的提示声:

「叮咚!」

完成主线任务:「衔尾蛇」。

获得第四位·黎明密码。

音节:「斯」

……

苏明安将密码记住。

这样一来,他就只剩下最后的黎明密码还不知晓,根据之前的提示,这最后一个密码在董安安身上。

「收工。」看了眼冰白色的实验室,苏明安对希可说:「把我送回去吧,阿克托还在等我。」

怀表已经转交了,履约人身份将在十九天之中无限递推下去。中央城实验室的两个坐标也重合完毕了。

希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沉默片刻后,忽然对他说:

「博士。」

苏明安眨了眨眼。

「……在送您回去之前,请问我可以拥抱你吗?」希可说。

苏明安微怔。

他突然想起了康斯里汀大学的那个夜晚,他与希可的对话。

……

「我一直认为AI没有灵魂。但是,你和黎明系统却像是有了人类的情感,黎明甚至会害怕被关闭。」苏明安说:「希可,你也有欲望吗?」

「我想有个身体。」希可说。

「为什么?」

「为了拥抱你,博士。」

「可我不是阿克托。」他说。

「没关系的。」希可说:「对我来说,都一样。」

……

苏明安看着眼前的希可,此时她正静静地看着自己,不声不响地等着自己的回答。哪怕他拒绝,她大概也会无声接受。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抱吗?」苏明安说。他与希可的相处时间并不长。

「尝试。」希可说。

「只是尝试吗?」

「可以吗?」希可问。

苏明安站在原地,默认了。

片刻后,一个温暖的怀抱缓缓拥了上来。她动作节制地抱住了他,流转着蓝色光晕的双手虚按着他的脊背。苏明安没有动,像一个木头人一样接受着拥抱。

「有一件事,您可能要最后才知道。」希可低声说:「希望您那个时候知道时,不要生气。」

「我肯定会很生气。」苏明安诚实地道。

希可笑了笑,手指点在他的双眼之间:

「有一个神话说,凡是罪恶者皆要被火刑处死,而人类皆恶,神怜悯他们,于是化身羔羊被捆在木架上代替人类而死。」

「从遵循规则到利用规则,再利用规则反制。如果说世界是一场游戏,谁能最大限度利用规则,必然会轻易百倍。」

「在最后,我会告知您,不成为世界游戏中那只羔羊的办法。」

「苏明安。」

「人类无法绑缚你,游戏无法抹除你。」

……

八百零二章 「看一场婚礼。」

灾变72年1月1日,黎明之战宣告结束。

河边的银杏树下,一名金发少年凝视着漫山遍野的野花,以及上百只缓缓而过的黑色棺木。

他的视野之中,成千上万……不,不可计量的人们正随着这些棺木前行。夕阳西下,人们的衣袍染上了金灿灿的色泽,就像一条流动的河流。

这条河流,从城邦之内流向城外,贯穿了大街小巷,淌过了宽阔的广场、窄小的巷道。仿佛有一股无声的浩瀚的、厚重的力量汇聚而来,携着他们的脚步踩碎了一地光斑。送葬队伍绵延数里,从天际的这一头绵延至另一头。

他们所簇拥着的,是一具具漆黑如墨的棺木。

由于战争中的牺牲者实在太多,许多人的姓名不可考,这些棺木中装着的,并非是具体某个人的尸体或骨灰,而是无数牺牲者留下的遗物。

有的是一节染血的络子,有的是一张破碎的全家福,有的是一条被撕裂的手帕,甚至是一根羽毛、一片茶叶……这些遗物收集得并不全,无法覆盖到每一个牺牲者,但他们的尸骨已经在长久的时间中融入了这片土地。

脚步之下,便是家乡。

「哗啦啦——」

白鸟振翅,雪白的羽毛自天际而落。有孩童仰起头,望着天际之下的金光。今天的阳光格外好,就连城邦下了一夜的寒雨都被晒干,当孩子仰起头时,他的眼瞳中便洒满了温暖的金光。

阳光是那么好,有一种让人流泪的冲动。

仿佛可以烧尽下了整整两千三百次模拟、持续了那么多次四十年的大雪。

突然,山坡之下传来洪亮的声音。一名中年人带着一支队伍,朝送行的队伍走来。

「——自由联盟五百六十二名战士,为战争中牺牲的五千三百六十四万将士送行。」

队伍的首端,一名白发老太太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他们也自然地融入了送行队伍之中,随着队伍慢慢地前行着,犹如一条蜿蜒的黑色长龙。

「——审判所一千两百三十六名审判员,为战争中牺牲的五千三百六十四万将士送行。」

又一阵声音传来,只见城邦城门大开,一支极长的队伍走了出来,每个人都手捧漆黑的小盒。

队伍不断扩充,越来越多的队伍加入了其中,犹如江流入海。

「——希望城两千五百六十四名居民,为战争中牺牲的五千三百六十四万将士送行。」头发花白的城主亚林带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赶到,每人皆表情肃穆。

「——安托法城一千六百五十八名居民……」紧接着又是一支队伍。

「——洛可城一千三百四十四名居民……」

「——希比弥城一千一百六十八名居民……」

「……」

「……」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送葬队,每一支队伍,都是这四十年中参战的各个势力,他们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参与了这场残酷而长久的战争。

河流涌入河流,又汇聚成了新的河流。渐渐地,河便演变成了海,江流入海,生生不息。

直到一声清亮的声音——

「——战团两名成员,为战争中牺牲的五千三百六十四万将士送行。」

这是人数最少的一个势力,比起动辄几百几千人的大队伍,简直太过渺小。

他们仅仅只有两人。

微风之中,澈大步走来,身后血色披风随风飘扬。他的旁边则是腰别细剑的少女,一样披着血色披风,她的手中捧着漆黑的骨灰盒。盒子里的便是人类的丰碑。

一朵洁白的百合花绑在骨灰盒上,花瓣沾着露珠。

春天的第一束百合花已经凋谢,春天的第二朵、第三朵……成千上万朵,却有了盛开的机会。凯尔斯蒂亚家白发苍苍的老人,早已牵着他的孙女走在了灿烂的阳光中。

「——九盟之一熔原,为战争中牺牲的五千三百六十四万将士送行。」

一名红发男人走来,他同样没有带着浩大的队伍,声音也并不响亮。他只是低声报了一声,就融入了人群之中。

「——自由势力维奥莱特,带领一百二十九位佣兵,为战争中牺牲的将士送行。」

维奥莱特带着自愿的玩家们,参与了这一场送葬。这场战争感染了这些自称第四天灾的玩家,即使参与送葬没有任何系统奖励,他们也来参加了。<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鹰犬冬旭、旭冬,带领三百九十四位鹰犬护卫军,为战争中牺牲的将士送行。」

「——伊甸园梅拉、程洛河,带领二百九十八位研究员,为战争中牺牲的将士送行。」

随后是戴着伊甸园徽章的梅拉老太太,以及失去了一只眼睛的狙击手程洛河。

「——瑶光阿妮塔……」

「——十三城六百八十五名居民……」

士兵、将领、普通居民、流浪儿、雇佣兵、玩家、学生、农民……各个行业的人们聚集在了队伍之中。

人海汹涌之间,有人默默垂泪,有人表情肃穆。夕阳下垂,连棺木也泛着一层闪耀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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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世界很大,无法每个人都到场,但好像所有的怀缅都汇聚在了这里,为这一场浩大的战争收尾。

硝烟散尽,白鸟环绕而歌。这是无数生命奋力燃烧所挣来的一个春天。

远方的山坡上,诺尔注视着这一幕。

他对着空气,口中呢喃:

「《卡拉马佐夫兄弟》中说过——我爱人类,但我对自己实在大惑不解:我越是爱整个人类,就越是不爱具体的人。我常常满怀激情打算为人类献身,然而要我和什么人共处一室,我连两天也待不住:我对具体的人越是憎恨,我对整个人类的爱便越是炽烈。」

他停下自言自语,低声喃喃:「……所以,会有某种『程序性』在控制你吗?」

他在思考的时候,一名身穿洛丽塔裙的「少女」走了过来。

「诺尔,如果不出意外,明天就是副本最后一天了。」山田町一说。

诺尔停下自言自语,朝山田町一露出笑容:

「是的,今天是二月五号,后天我们能赶上龙国的大年初七,还能补个过年。」

「我记得你是郁国人?」山田町一说。

「不算是。」诺尔摇了摇头:「但和你们一起过龙国的新年,应该很有意思。以前我在世界各地旅游的时候,没有人陪我过这些节日,自从遇见了你们,好像很多事情都变得有趣起来。」

他说着,拨弄着手掌心的东西。

山田町一这才发现,诺尔手里捧着一只雪白的鸟,白鸟好像很喜欢诺尔,一直蹭着诺尔的手心。

「后天回归的话……我已经想好大致的行程了。」诺尔说:「第一天的话,就按照龙国的习俗,我们一起包饺子,剪纸,贴春联,做年夜饭?苏明安会喜欢这些吗?」

身为扶桑人的山田町一沉吟片刻:「我不太清楚龙国的节日。」

如果换作寻常龙国人,对于包饺子这种活动,应该早就感觉到厌倦了。但对于十岁就不再有家庭的苏明安而言……或许这些活动真的很新奇。

诺尔低声道:「听说龙国人喜欢人多,我们多邀请一些人怎么样?」

「嗯……」山田町一看见诺尔闪光的眼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林音肯定是要邀请的,露娜和路也许也可以,至于吕树之流……」诺尔说到这里,皱了皱眉:「如果吕树不在,苏明安也不会开心……看来吕树必须带上。还有苏凛……苏凛应该不会来吧,我很难想像他包饺子的样子。」

「你觉得吕树还活着吗?」山田町一说。

「我猜到吕树是谁了,所以他应该还活着。」诺尔说。

「是谁!」山田町一急坏了。

诺尔却摇头不言:「至于第二天,我们一起去新世界公会吧,我已经嘱咐瑟若,给你们一人打造一把合适的武器。第二天下午,我们去动物园玩怎么样?我听说有个区开了一个超大的动物园,无论是广场喂白鸽,还是去植物园看花,一定会很有趣的。」

「第三天,我们可以自由选择去哪里玩。如果苏明安的掌权者技能升级了,也许我们还能去普拉亚玩?山田町一,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我……」

看着难得喋喋不休的诺尔,山田町一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沉重。

诺尔总是这样,以乐观来遮掩危机。明明诺尔自己现在是处境最危险的人,却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带给大家快乐。

第九世界结束后,诺尔一定会被主办方带走调查……至于调查的结果,谁也不知道会怎样。

是一切如常,还是诺尔再也不能下场参与游戏,还是最惨烈的下场……山田町一自己都觉得畏惧。

「诺尔,你不怕吗?」山田町一看着诺尔。

诺尔的语声顿了顿。

他湛蓝的瞳孔微微颤了下,眼中却没有露出额外的情绪。

「我怕啊。」片刻后,诺尔开口。

「怕?」山田町一听了这话,盯着诺尔的脸,却半分害怕都没有看出来。

「我其实很害怕。」诺尔又重复了一遍。

哪怕说这话时,他依然保持着笑容。就像个完美的瓷娃娃,让人以为他总是笑着。

「山田,我当然会怕。」诺尔说:「我怕我以后再也见不到那些孩子,我怕我会以莫须有的罪名被扣押,我怕我再也无法开启一段旅程,失去生命与自由对任何人来说都很可怕。」

说到这里时,诺尔擡头,注视着远方那一具具漆黑的棺木:「但有些让人不甘的事,能让我高于这些害怕。」

山田町一眨了眨眼,突然说:「诺尔,如果伱有权柄,那你一定会带我们所有人获胜。如果你没有权柄,那你一定会平平安安。这两种结果都很好,所以,我觉得未来也许真的会很好。」

诺尔微怔,看着山田町一坚定的眼神。

他微微笑了。

「是啊。」

「未来也许真的会很好。」

「山田,我想到第三天我们可以去干什么了。」

「什么?」山田町一疑惑道。

「……」

诺尔的瞳孔中倒映着回忆。

一幅幅记忆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漂浮而过,伴随着他从未说出口的过去。

花球、戒指、婚礼蛋糕、教堂、管弦乐队,凌晨十二点的时钟。

他的手微微攥紧。白鸟从他手中飞起,落在他的肩头,轻轻啄吻他的脸颊。

他的笑容极为纯粹,不染尘垢,无论何时都能带给人温暖。微风拂起他的金发,就像正与亲吻着他的白鸟共生。

「山田町一,我想和你们,」诺尔说:

「看一场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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