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递补(两章合一)

眼见曾道人被吓到如此地步,威慑已经足够了,鬼谷子转圜道:“先看看有什么用处吧,若是这贼道有用,或许可以不吃他结界?”

吴升表示同意:“也行,就怕他没什么用场,否则乌戈山也不会将他卖给我们。”

曾道人瘫在地上哀嚎:“两位大仙,无论让小道做什么,小道都依,只求放小道一条活路。”

吴升有些看不过眼:“怂样,就这还合道呢?怎么合的道?”

曾道人分辩:“唯合道不易,才愈发珍惜,若贫道是个任事不懂的乡村野人,一条贱命,舍就舍了。可贫道辛苦数百年,勤奋数百年,却将一朝身殒道消,谁受得了?”

吴升惊讶道:“哎?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金护法并没有扣留这道人的物件,连储物法器都一并归还,鬼谷子检查之后,从里面倒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物件,无非还是法器、仙丹、灵材等等,却都没什么好货,但五彩石却有不少,跟地上堆了一大堆,足有数万之多。

吴升摄取其中唯一看得过眼的一根竹节鞭,看了少许,发现也是假货,连灵竹都不是,纯粹以玉石雕琢而成,不含丝毫灵力,没好气的照着曾道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鞭子:“假的,都是假的,法宝都是假的,我看你还有什么是真的”

这一通好打,打得曾道人鬼哭狼嚎。

打完之后问话:“老老实实交代了吧,再不交代,往死里打,打完再吃灵山!”

曾道人哭丧道:“这位大仙,您让小道交代什么,您倒是问啊。”

吴升抄起假竹节鞭又是一通胖揍:“让你死鸭子嘴硬!还不说!还不说!还不说是吧?”

金护法把这个曾道人卖过来到底有什么用,吴升和鬼谷子是一点也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说不定此人身上能找到缓解目前困境的办法,所以从哪个角度问话,问什么话,吴升和鬼谷子也不知道,问得不好,被这贼道窥见虚实,说不定还生出别的麻烦,所以只能让他自行交代。

“说什么?二位大仙想知道什么?”

“别打了,别打了”

“二位大仙是想知道这五彩石的炼制方法么?”

“我说,我说!”

“炼制之法简单.”

“我说,我说,关键是萤石,没有萤石就没有色泽外观”

“是是是,不是刻意隐瞒.”

“别打了宁北山上就有就是龙跷真人的本山结界,龙跷真人又名宁封子,二位大仙应该听说过.”

“龙跷真人炼陶之后的残渣中,便有很多萤石”

“我有办法,我真有办法,我可以带路,我与宁北山道童宁喜乃是至交,炼制假石所得与宁喜均分。”

打到这里,吴升和鬼谷子都听明白了,原来金护法给出的路子,是这么回事。

吴升和鬼谷子商量:“去宁北山?”

鬼谷子思索道:“没别的路了,不做这一单,恐怕再无良机。”

吴升也下定了决心:“那行。待我召集人手.鬼谷先生知道龙跷真人的实力么?比淮南王如何?若要一举灭之,还需多少人?对了,还得问清楚宁北山有龙跷真人多少门下”

鬼谷子骇了一跳:“你要灭宁北山?”

吴升道:“不然呢?”

鬼谷子道:“不是这么个打法。宁北山不能灭,就算将宁北山灭了,容成公也必然猜到是伱下的黑手。”

吴升道:“那可不一定,就不能是阴绫罗?不能是九天玄女?不能是君侯?”

鬼谷子道:“龙跷真人此刻应当与容成公在一起的嘛,自然知道的,没跑!这么打过去,必然惊动容成公来援,到时如何自处?”

吴升思索道:“先生说得有理.那就想办法不惊动容成公,咱们效仿当日灭淮南王的战法,出其不意?”

鬼谷子依旧反对:“真要打,就必须快、准、狠!学士有那么快吗?君侯也没那快!”

吴升道:“我调集六十合道你那边再添上一、二十个?”

鬼谷子眨了眨眼:“学士有那么多人手?”

吴升算了算:“十天时间,应该差不多。”

鬼谷子倒吸一口冷气,沉下心来左思右想,有点动心了,然后道:“十天,我可以添三十个.容我算一算。”

他取出那副精密的卦盘,当场就演算起来,半个时辰之后得出卦象,脸色却很不好看:“不吉!”

吴升很不甘心:“怎么个不吉?是战术打法不对,还是时间不够,或者人手不足?”

鬼谷子苦笑:“哪里能这么算的?也算不出这许多来.总之就是结果不吉。”

两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还是去宁北山走一遭,先打听个虚实再说。

曾道人结界很小,不过三百六十里方圆,地界撑到了他这种下阶神格的极限,但很多山水都很凝实,比鬼谷子感知的还要富有,估计可以榨出一百多万五彩石来,看得吴升很是满意:“不错,全吃下去也算有所补益。”

鬼谷子点头:“还可以。就看他的表现吧。”

曾道人又骇了一跳,苦着脸求饶:“二位大仙,小道刚才是盟誓了的,可断不敢生出异心啊。”他刚刚签了一份许负型心誓文书,算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吴升取出一枚仙丹给曾道人强行灌下:“一个月之后给你服解药,否则经脉寸断、气海崩散。”转头向鬼谷子解释:“这盟誓啊,对绝大多数仙神来说是有效的,我还亲眼见过被天雷劈死的,可惨!但世间也有奇人,精神分裂,盟誓于此等人物无用。”

曾道人叫屈:“小道一心一意,专心专意,从无二心!”

鬼谷子也很惊讶:“还有这样的人?”

吴升点头道:“当然有。我之前与黄庭世大战,杀了他们几十个,我说的这个家伙就没杀,留了他一条命,就是因其精神分裂之故,回头叫过来请鬼谷先生鉴定。”

鬼谷子捋须笑道:“那倒是要好生看看。”

曾道人的结界在虚空中游走了两日,终于靠上了宁北山,道童宁喜就赶来。

曾道人一个合道不过五十年的家伙,能挣到百多万的程度,全赖攀上了宁北山的门路,是宁北山少有的几个对外贩售法宝的合道之一。当然,仅仅是贩售龙跷真人炼制的法宝,他还挣不到那么多,关键是这几年里应外合,与宁北山道童宁喜一起炼制假五彩石的缘故。

龙跷真人擅长炼制法宝,尤其擅长以宁北山陶土炼制法宝,这种陶土又称五烟土,是虚空之中很有名气的材料,龙跷真人以此五烟土炼制法宝的同时,往往会产生一些萤石残渣,这些萤石残渣可是龙跷真人炼制更高级法宝的好材料,但道童宁喜却发现了这种萤石残渣的另一种妙用,就是仿制五彩石,由此与曾道人达成默契。

宁喜见了曾道人,刚要开口询问,就见曾道人身后跟着一群九巡鹿,不由奇道:“这是什么妖鹿?”

曾道人回答:“这次赚了一笔,特地买来几头灵鹿,供宁兄赏玩。”

宁喜摇头:“丑也丑死,不喜!”

曾道人笑道:“若是嫌丑,也可宰了煮汤,滋味绝佳。不过最好搭上山中溪里的白鱼,更为鲜美。”

宁喜道:“回头试试吧这次赚得如何?”

曾道人塞给宁喜一个皮囊:“赚了两万多,老规矩,一人一半。”

宁喜道:“这回多带些萤石走,把你那一半提前给我,算作下回的,下回挣的你都留着。”

曾道人问:“出什么事了?”

宁喜道:“也没什么事,下个月可能不太方便过来,你知道的,洪荒重构,我家老爷要去,说不好去多久。”

曾道人沉默片刻,又取出一袋五彩石交给宁喜,问:“贫道的事,宁兄向真人提过了么?”

宁喜道:“提过的,我家老爷没说不可,只是如今还在争位,能否胜出尚在未知之数,也不好胡乱答应什么.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希望还是很大的,毕竟我家老爷,还有容成公、赤松真人都是几千年的交道了。”

曾道人又问:“真人在吗?”

宁喜道:“在容成公那里,我宁北山如今和太姥山连在一处,老爷随时能回来,待会儿你行事快一些。”

闲谈之中,来到主峰,曾道人就在峰下的炼器房中拣选了十来件法宝,然后跟着宁喜去了地底火穴处,认真挑选火穴周围的萤石残渣,选取合用的收好。

半个时辰之后,曾道人向宁喜告别,驾驭结界离开宁北山,宁喜回去之后又看见了那几头九巡鹿,点了点,发现少了一头,却没怎么在意,取了钓竿到北溪钓鱼去了,准备尝一尝曾道人推荐的九巡鹿炖白鱼。

见他们回来,鬼谷子问道:“如何?”

吴升叹了口气:“果然如先生算的那样,不好办。宁北山和太姥山已经接在一处了,龙跷真人和容成公就在一起,有什么动静随时都能赶到。”

鬼谷子道:“无肠君和苑主、大仙不也一样么。”

吴升黯然道:“想杀龙跷真人,难了。”

一时间也没什么好办法,鬼谷子提议:“还是先去海底神宫吧,和容成公结友不成,需要立刻告知君侯,看看他们那边还有什么好主意。”

吴升点头:“正好探得一事,也需立刻告知。”

一路上,曾道人显得魂不守舍,吴升问道:“有什么事就说,不要瞒着我!”

曾道人失落道:“宁喜骗了小道,小道为他辛辛苦苦炼制五彩石,冒着风险去换成真的,赚来的都分给他一半,他什么都不用做,这些年至少分了五十万!小道求的只是一条活路,可今日我听明白了,他想甩了小道,就连小道那一半他都贪了去”

吴升嗤道:“五十万?如果五十万就能买一条活路,我可以立刻买上一百条!你知道在我这里,一条活路卖多少么?一千万!”

一起在虚空待了几天,曾道人已经知道眼前这两位是谁了,听了吴升的报价,不由万分沮丧:“小道这样的,无论如何是活不了的吧?拼死拼活再怎么努力也活不下去.”

吴升问他:“你是道枢世的?还有什么亲朋子弟么?”

曾道人摇头:“没有,道枢世是个小世,小道修行两百年合道,也未收徒,师长故交、亲朋弟子早就没了,小道在道枢世自称老道,在虚空中却要自称小道,可就算自称小道,也没人怜悯,该死还是得死。”

吴升道:“你孤家寡人一个,生死都是自己,无牵无挂,怕个什么?最怕的是本学士这样的,身上背着一世人的安危,本学士都没泄气,你泄什么气?本学士从入修行门槛开始,就不停徘徊于生死之间,可以告诉你,只要有一次泄气,早就化为灰灰了。你记住,就算到了最后一刻,就算被刀架在脖子上,只要这刀它没砍下来,就不能放弃!”

撇下怔怔不语的曾道人,吴升来到狼山上方,看着下面忙忙碌碌的狼山村民,看着他们学习天道、起炉炼铁、驯养野猪、配比火药、烧饭种地,心中生起一丝暖意。又看到鬼谷子在西南竹海之中喂养大熊猫川哥,不由一阵莞尔。

天地乾坤界和海底神宫再次相接,大家又聚在了一起。

将自己和容成公相见的情况一一道出之后,吴升告诉无肠君:“这次隐匿进入宁北山,听到个消息,容成公很可能与赤松子勾连在了一起。就是不知洛水会盟时,是怎么个章程。”

句娄仙道:“君侯已经接到凰主消息,斗法之时,将以联手之法开战,一位正神带一个拟荐世尊之人,君侯准备与老夫联手,苑主递补,只是最终是一一对阵,还是群攻混战,却尚无定论。”

吴升有些诧异:“还能递补?”

句娄仙道:“听说是貔貅提出的建议,凰主极力支持,九位正神都同意了。两人上场,无论谁受伤下场,皆可递补一人。”

这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也就是说,吴升又有了机会!

以胜者定正神,以功劳定世尊,九大正神在场评判,容成公也不敢轻易弄虚作假,他必然首选龙跷真人和他一起出战,只要龙跷真人受伤下场,自己就能上场递补,这就是自己立功的机会。

当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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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65章 五色烟霞(两章合一)

吴升无比感谢貔貅在最关键的时刻,提出如此动议,很明显,在容成公选择盟臣的问题上,貔貅已经早有预料,并且留了后手。

他同样也感谢凤凰对这项动议的支持,虽然凤凰的初心或许只是为无肠君着想,因为无肠君既有雨师妾为盟臣,也有句娄仙相助,但客观上还是帮了自己大忙。

规矩一旦达成,容成公也必然不会不带上自己,否则他就等于自断一臂,自甘劣势。

接下来,就是要商议怎么打了。

“是混战,还是单打独斗?”鬼谷子问。

“尚无定论,凰主并没有传回消息,应该是九位正神并没有达成一致。”句娄仙回答:“如果单打独斗,无论是盟主对盟主、盟臣对盟臣,还是盟主与盟臣并肩而战,都没有太好的点子,只能各尽所能、各安天命。其实单打独斗,于我们而言,是最佳之选,如此可以拆散容成公与赤松子、九天玄女与阴绫罗的结盟,他们结盟的优势发挥不出来。”

鬼谷子惊讶道:“玄女和女魃结盟了?”

句娄仙回答:“我已派人试探过句芒神,当时他连玄女都没报知,便一口回绝。如此大事,岂是他能做主的?由此可知,句芒神心有定数,表明玄女多半已和他人结盟。”

鬼谷子道:“为何不会是玄女、赤松子和容成公结盟?”

句娄仙道:“我也派人试探过阴绫罗,同样被她拒绝了,吴道友莫介意,只是为了试探而已……所以,阴绫罗也与人结盟了。五争三,他们四个,不可能盟到一处去。”

鬼谷子皱眉:“也就是说,君侯被孤立了。”

句娄仙道:“这几日我们一直在考虑,如果是混战的话应该怎么打,差不多也有结论了,君侯与我的策略就是守,守中带攻,重点攻龙跷真人,先将龙跷真人打下去,换了吴道友上来,形势就会好得多。最终要达到的目标,就是保证君侯、容成公得胜,保证吴道友在此战中,功劳远超龙跷真人。”

当下,围绕着这一思路,众人在海底神宫中仔细商议对策,尽量把各种可能性都想到,然后逐一提出应对之道。

商议的过程中,句娄仙、鬼谷子都拿出看家本事,一个观天象,一个算卦盘,针对各种可能卜算吉凶,商议了整整三日才完成。

作为重要的一环,九大正神的态度也是要考虑在其中的。

羲皇、娲皇的立场可能偏向中立;

轩辕氏、神农毫无疑问偏向赤松子和容成公;

如果九天玄女和阴绫罗结盟的推测属实的话,西王母和形夭的偏向不问可知;

而无肠君则可以取得貔貅和凰主的支持;

至于鲲鹏祖师,实在想不出来——虽说赤松子是他推荐的,但都知道这是轩辕氏硬塞给他的,他会不会偏向赤松子,大家都觉得不一定。

如此看来,无肠君在这方面并不吃亏。

从海底神宫离开的时候,距离九月初九还剩最后的三十一天,吴升和鬼谷子再次乘曾道人的结界赶赴宁北山。

和无肠君这次相见,让吴升重新恢复了信心,底气又足了起来,见曾道人依旧失魂落魄的模样,担心他误事,于是许愿:“若你这次能助我成事,我可以考虑以五十万的价格卖给你一条活路。”

曾道人猛然抬头:“学士此言当真?”

吴升微笑着再次比划:“五十万。”

曾道人几乎傻了,嘴唇哆嗦着道:“小道愿出一百万!”

鬼谷子看着忽然间散发出无穷活力的曾道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生做,老夫看好你。”

虚空中穿行两日,又回到了宁北山,闻讯赶到的宁喜抱怨道:“怎么又来了?这刚几天?”

曾道人陪笑道:“宁兄,找到一条大门路!上次搜罗的萤石肯定是不够了,这回要多选一些。”

宁喜着急轰人:“就不能等等吗?伱先回去,等一个月再来。”

曾道人伸出手指:“人家光定金就下了五万!全给你,让我上山吧,宁兄。”

宁喜接过五彩石,打开扫了两眼,终于还是咬牙:“快一些。”

带着曾道人进山时,看见身后跟着一群九巡鹿,问:“怎么又是这东西?”

曾道人问:“给宁兄又带了些……上回带的鹿肉吃了么?照我说的方法煮了么?味道如何?”

宁喜敷衍道:“还不错……咱们快点。”

来到主峰下,正要入火穴时,曾道人忽然顿住脚步,望向主峰之顶:“宁兄,真人的洞府就在上面么?”

宁喜不悦:“你打听这个做甚?”

曾道人感慨道:“与宁兄相交也快十年了,小道还没见过真人呢。小道自知无缘一见真人,想拜一拜山门。”

宁喜觑着他:“这是何意?”

曾道人叹了口气:“宁兄,小道的事情,宁兄想必是没有和真人说过吧?宁兄不必解释,小道没有怪责宁兄的意思,小道也知,此事难为宁兄了,故此梦醒之后不敢奢求……今次应该是最后一次来宁北山了,之后便要各奔东西,宁兄随真人去洪荒,小道去做小道的弃民……所以,小道仰慕真人久矣,只是想遥拜真人,以全心意。”

宁喜默然片刻,道:“真人的洞府不在主峰。”

“啊?”

“也不在这周围五峰。这五峰是老爷的法宝五色五烟霞,斗法的时候,金霞、青霞、乌霞、红霞、黄霞,五色烟霞一起,嘿嘿,你是没见过那场面……”宁喜也掏心掏肺了,手指东北方向:“那边才是老爷平日居住和修行的洞府……”

曾道人带来的九巡鹿遇到了几天前最早的那一批,然后汇集在一处,四处寻找地鼠、野兔、鸟雀、蛇虫等等,就这么在宁北山中溜达开了,宁喜也不去管,任由他们自由自在,反正也跑不出手掌心去,想吃的时候去捉一头来就好了。

鹿群离开主峰三、五里远处,就到了一座粗壮的山峰下,这山正是五山之中的金霞山。

一头九巡鹿的腹部悄然探出个头来,正是穿戴着吉光战甲的吴升。他仔细感应多时,又驱赶着鹿群围绕金霞山转了大半圈,才终于探明这山的关键之处,不由一阵感慨。

不愧是上古大战活下来的大神,哪怕龙跷真人并非斗法型大神,而是炼器师,哪怕他在传言中是苟活下来,那也是上古大神。就拿着五色山来说,手段当真玄妙得很,既是法阵又是法宝,或者说,是以法阵形式炼就的法宝,如果不是宁喜刚才露了口风,以吴升当下之能,想认出来也不容易,认出来后想找到关窍的所在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如今嘛,找到了这金霞山的关键之处,剩下的就好办了,唯吃而已。

太极球飞速转动,天地乾坤界又刮起了风暴,云层如同打破了底的沙漏,粗壮的龙卷风向下倒垂,将无尽的灵砂卷落下来。

太极球的转动是随着道行的精深而不断提高的,数月之前,吴升就能达到半个时辰两万多块五彩石的转化效率,今时今日修为暴增,转化的效率更高,一个时辰轻轻松松就是十万。但就算如此,在观想眼前这座金霞山时,吴升还是被这件法宝蕴含的深厚灵力所震惊,足足吸了四个时辰,这座金霞山还是没有显露出颓态,要知道,这可是四十万,当日在祁万寿的乾封界吸了两万多,那座卫护一城的护城大阵就几乎被吃光抹尽了。

吴升有些挠头,却也不敢再吃了,也不知再吃下去会不会被龙跷真人察觉,于是换了旁边的青霞山,继续吭哧吭哧狂吃海塞起来。

主峰火穴之下,宁喜忍不住再次催促:“好了没有?这都那么久了”

曾道人又取出个口袋:“宁兄,你就让小道踏踏实实捡一次吧,小道这是在挣命啊,若是干得好,或许就能有一条活路。”

宁喜不由一愣:“哪位大神愿为你开辟星府洞天了?”

曾道人点头:“没有说死,但那位大神说了,只要这一次小道能让他满意,或许就能以一百万五彩石的价格,卖小道一座星府洞天。宁兄,一百万五彩石,小道至少要炼两百万才行,这需要多少萤石?宁兄,小道也知道,这应该就是最后一次来宁北山了,宁兄就让小道一次选个够吧。”

宁喜心下一软,深深叹了口气:“你还是快一些.我出去给你望风,若是老爷回来撞见,你我就要麻烦了。”

出了火穴,时日已近傍晚,天上晚霞灿烂,五色纵横,又由此五色而交错渲染出更加多姿多彩的晚霞,更显壮美。尤其是今日,或许是心情不同的缘故,今日的晚霞尤其灿烂,将整片天空都映透了。

望着这壮美的霞光,宁喜的思绪极为复杂,既为自己庆幸,庆幸于能成为龙跷真人的炼器童子,避过如此大劫,又为曾道人伤感,伤感于他的无路可寻。

虽说从始至终都是利用他为自己挣取五彩石,谈不上什么交情,但打交道的次数多了,却也不由自主生出怜悯之心,再过不久,曾道人就会成为洪荒弃民了吧,当灵力散逸虚空而无法获取补益时,他的本世便将渐渐成为末世并由此崩溃,而他也会随之湮灭。

按照老爷的说法,这个过程会非常快,或许只是十几年、几十年,但绝不会超过百年。还有更多如曾道人这样的普通合道仙神,也同样脱不开此劫,也不知他们是否和曾道人一样,也在拼死拼活的努力着,只为了找到活下来的一线之机。

对了,还有乌霞山下这群九巡鹿,这批畜牲倒是好命,甚至比曾道人的命还好,能踏上宁北山的土地,由此接入洪荒,并存活下来。当然,前提是自己不吃它们。

曾道人整夜忙碌在火穴之下,只是每过一个时辰上来透口气,看一看夜空的繁星,望一望远方的山影,吹一吹拂过的夜风,然后继续回去,埋头拣选适合炼制假冒五彩石的萤石。

宁喜已经不再催促曾道人了,毕竟也算相识一场,就给他留个希望吧,何况他刚才又掏了一万五彩石出来,那应该是他最后的财产了吧。

第二天傍晚,曾道人依旧在火穴中挑选着萤石,他已经挑选了六大个袋子,心中不免焦急万分,但看见宁喜探头进来的时候,不得不又取出一个空口袋,略带尴尬的示意:“宁兄.”

宁喜却没有说什么,而是问:“饿么?”

曾道人擦了把冷汗,赔笑道:“不饿。”赶紧低头继续寻找。

他是怕我催他,想多选一些吧?一百万五彩石就能买到一条活路么?宁喜不太相信,但也没必要戳破,不管怎么说,有希望终归是好的。相识一场,我给他做一顿鹿肉炖白鱼吧,滋味确实好,也算对得起他这些年的辛苦。

想到这里,宁喜飞身而起,来到黄霞山下,鹿群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这里,正在寻找虫蛇果腹。

宁喜四下一扫,迈步过去,伸手就抓了其中一头体型比较高大、健硕、肚子鼓鼓的,拖着就飞回主峰——你这畜牲吃了饱饭,也算死得其所,该填我们的肚子了。

吴升就在这头九巡鹿的腹中,忽然被宁喜靠近,然后一把拽住鹿角拖走,不由大为惊愕。

莫非是被察觉了?不应该啊,以这个宁喜普通合道的能耐,怎么可能察觉到自己的气息,自己可是裹着吉光战甲的。

还是说被曾道人出卖了?那更不应该,天上可没有劫云!

吴升满腹疑窦,强忍着出手的冲动,被拖到主峰下的一棵大树边,鹿角被宁喜拴在树干上,旁边还堆着几个大陶罐,以及一些葱姜,还有一块白盐。他明白了,这是要把自己宰了吃啊!

所幸宁喜为了吃个新鲜,并没有下刀,而是又飞走了,他要去溪边捉鱼,吴升才连忙挣脱了绳子——还不敢发力,这根绳子也是件法器,发力就断了。急速返回鹿群,随手夹了一头九巡鹿过来拴好,顶替了自己的位置,吴升这才赶忙开溜。

也算是逃过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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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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