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万法不伤(三更求票!)

“确实是输了。”

事已至此,国师只觉得无尽疲惫,甚至脸上都带了一抹苦笑:

“二十年谋划,却落得被祖师爷嫌弃,何其凄凉?”

如今,进了城的转生者,早已冲到了跟前,人影晃动之间,这片十姓祖祠所在的清幽位置,也一下子就变得乱糟糟了起来。

而冲在了最前头的,正是二锅头,他神色急迫,深知这群转生者里,多有桀骜不驯,不听命令的,也担心真有哪个拎不清的冒冒然向了胡麻下手。

于是目光一扫间,目光便落在了国师的身上,骤然双臂一振,数十道阵旗洒向了四方。

他却是机灵,一看场间这模样,便知道与胡麻放对的不是好人,更是要替别的转生者找上一个目标再说,于是口中大叫:“都看清楚,就是这老小子,想毁了咱们转生者的小命!”

说着,第一个捏印一指,于坛中请落滚滚阴雷,直向了国师的身上轰落。

“就是他?”

转生者们兴奋的冲了过来,搭眼一瞧,也都看见了国师。

有人见机快,更有人看到了二锅头出手,便急着抢功,也忙大步的冲了上来。

有人气力雄浑,挺枪便向了国师刺落。

也有人大叫一声“剑来”,袖子里面便涌荡出了银光无数,不知多少利刃向了国师刺落。

也有人则是持香拜倒,身后顿时无数阴魂,各持一根铁钉,精准无比,也是阴险无比的刺向国师身上诸般大穴。

看起来乱乱嚷嚷,毫无章法,但实际上已经不知多少人用了手段。

转生者遇到了一起,便习惯于不正经,好像自己太正经了会被别人耻笑一般,但偏偏又一个个的面上糊涂,心里明白,看似嘻闹,但出手都恰到好处。

便如在这时,众人早有许多,看见了胡麻,也知道这一次进上京的名义是打着除掉他而来的,但却无人真向他出手。

反而想的是先把场间之人制住,再徐徐图之。

可没想到,在这滚滚杀气里,国师却仿佛对他们视而不见一般。

只是低低叹了一声,转头看向胡麻,道:“如今,你便是祖师爷承认的大罗法教主祭了。”

“我既然输了,便会食了这恶果。”

“上京给你,祖祠给你,十二鬼坛,也是你的了。”

“只是,白玉京被你毁掉,却是让所有人都少了一条最好的退路……”

“只望你,能撑得住。”

“……”

说话之间,竟是缓缓转身,看起来像是要离开一般。

然后四下里转生者的各路法门,早已落到了他的身前身后,但他看起来却似视而不见一般,只是身边大袖微荡,诸般神光异法,便皆如石沉大海,消失不见。

下一刻,已经靠近了他的转生者们,也忽然之间像是冲进了泥浆之中,周身压抑,动弹不得,又陡乎被弹飞了出去。

各门异法,居然像是变成了玩具,没有可以影响到他的。

“你还想走?”

同样也在这时,胡麻也是大声厉喝,三头六臂,神魂舒展,远远伸手,向他抓了过来。

这一抓之下,天地变色,仿佛连这空气都被他掏了一个窟窿。

隐隐然已有一种天地崩裂之感。

不仅是国师,就连他脚下的地砖,与他身边的风,灯笼的光,都要被这一把抓走,一抓之力,便有了神乎其神之意。

这位国师,一身本领,实在太大了,怎么可能放他走?

自己于死里求活,赚来了这一柱命香,其他好处未见,最想的便是将这人杀死。

而三头六臂法相一起,也确实感觉到了不同,自己没有上桥,某些时候,便是会比上桥的人吃亏。

他们已是非人之境,而自己却还是人。

但现在,则又凭地生出了另外一种感觉,虽然自己是人,虽然自己也在这天地之间,但偏偏的,却已经有了伤到天外之人的本事。

换句话说,那些上了桥的人,哪怕躲到了桥上,躲进了阴府,自己也可以伤到他们。

这简直是一种层次上的提升。

可这一把抓了过去,他却也脸色微变,分明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但他却又从自己的指缝之中溜了出去,手掌收回到了身前,只是只抓了满把的灰尘与光影,此外空空如也。

国师仍是在缓步向前走着,仿佛这一把都未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你这法比我想象中的高明,是想法上的高明,但不代表你境界上的高明。”

他一边向前走去,声音传了回来:“你会比我强的,但现在,你还缺了一个字呢!”

“我无法再拿下你了,但这不代表你能拿下我。”

“……”

“什么?”

胡麻死死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道心都险些崩溃。

第十柱香已夺来,大威天公将军法相,也终于达到了一个更完整的阶段。

可就算是这样,仍然伤不到他?

“卧槽,这是什么妖怪?”

不仅是他吃惊,那些向了国师出手的转生者,却也同样的吃惊。

国师仿佛都没有看向他们,像是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一般,缓缓穿过了人群,领上了祖祠旁边的道童,先是略略停步,然后便将道童抱着的木架子里面,祖师爷的牌位拿了出来。

微微躬身,拜了一拜,然后便将这牌位放在了祖祠后面的火塘子之前,继续前行。

于此过程之中,赶来的转生者越来越多,皆留意到了他,也看到了其他的转生者在向他出手,便立时跟上了趟,各门异术,杀气森森。

但国师都不见有其他动作,最多只是略略一拂,或是伸手拔开,这些惊心动魄的杀招,便自然而然,离他远去,连他身后道童也未被这些异法伤着。

经过了二锅头起坛的阵旗之时,他略略停步,转头看了二锅头一眼。

低低一叹,抬步迈去,那坛旗便忽地一片片的扑倒在地。

前方有一只黑压压数百人的兵马,跟在身后冲了上来,他也不闪不避,径直向了那群兵马走去。

身边自有滚滚法力,那雪亮的刀兵一时黑气蒙刃,那凶悍的冲撞也一下子陷入了僵硬,就连那混乱嘶吼的马鸣之声,都仿佛被人捂住了嘴巴似的,沉沉闷闷,听不见动静。

国师带了小道童旁若无人,径直穿过了人群,缓缓的走进了上京城的街道之中。

无数向他出过手的转生者,皆被一种无形的压力压在了头顶,呼吸都变得轻了,个个神色,都变得冷凝压抑。

直到他离开,才有人呻吟般的叫了一声:“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本事?”

“不好了……”

而同样也在国师缓缓走了出来之时,上京城里已经陷入了一片混乱,城西,不死王家正率了人,急着赶在这最后的时间,要将那两只邪祟抓住。

却不料,便在这时,已有问事大堂官脸色灰败,急急的赶了过来报:“邪祟已经入了城,国师……国师也输了,正在离京。”

“什么?”

不死王家主事王长声,骤然听见了这话时,声音甚至都在打颤。

“他怎么会输?”

“他那等本事,怎么可能输?”

“……”

问事堂官道:“可是,可是事实如此,国师已经走到了城南,眼看着快要出城了……”

“我们……”

王长生的脸上,竟是出现了难以形容的慌乱。

他恨恨的转头,看了一眼那无尽飞舞的纸钱,又看了一眼这偌大的上京城,脸上,倒仿佛带了一种心丧若死的感觉,良久,才只狠狠一咬牙,忽然道:“快,快跟上国师……”

“我们,我们跟他,一起离京。”

“……”

“这……”

一句话说的四下里亲近之人,包括他的儿子,都骤然大吃了一惊。

有种听到了天方夜谭的感觉,不死王家,基业便在上京城,为何要走?要往哪走?

“来不及说了!”

而王家主事,则是狠狠一跺脚,满面怨愤,急急道:“国师输了,这上京城里的东西便压不住了。”

“我们,我们赌在他身上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等到事发,哪怕我们也占着十姓的名份,那些人,也……也容不下我们的。”

“若想活,惟一的选择便是跟着国师。”

“他……他走的这么慢,便是在给我们活下去的机会……”

“……”

说着话时,竟是先就扯了一把身边的小东家王紫生,竟是直奔了城南方向而去。

而在他身边,反应快的,也慌忙跟了上来,反应慢的,则还是一脸迷茫,浑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两只被困在了那里的邪祟,难道就不管了?

若要走,那这城里的基业,各种灵丹妙药,还有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家业,甚至连身换洗的衣裳都没收拾,就不要了?

“他倒走的轻巧。”

而同样也在国师离京之时,祖祠旁边的老者,缓缓的敲了一下手里的烟袋锅子。

轻声道:“但他这一走,上京城里的事,却要着落在你身上了,想来,你与你这些天外人,也有事情要谈。”

“处理好了之后,再过来找我吧!”

“……”

他说话之时不看向其他人,其他人也似看不见他,听不见他的声音,由着他说了这番话,便又隐入了周围的黑影之中。

而四下里终于反应了过来的转生者,则也终于将目光看向了胡麻,一层一层,将他围在了中间。

(本章完)

第799章 谁是自己人(投月票抽奖活动正在进

气息森严,沉默而立,远处的火光,照得人影绰绰。

面北一方,乃是转生者,道道身影,在夜色里勾勒的形容怪异,如降世妖魔。

面南一方则是胡麻,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隐约显出了三六头臂的虚影,如人间凶神。

碍于身份,心情,此时没见面时,一个指望着对方进城来破局,一个喊着要清理内奸,声势都很大,但如今终于在这祖祠前见了面,却显出了非一般的沉默。

当然,也有可能是洞玄国师离开之时,显出来的一身本事,太过厉害,倒一下子影响了双方早先酝酿的心情。

但也在这沉默之中,胡麻身侧不远处,那四位上京转生者,却忽地抬头。

他们自出现在了国师身侧,便一直沉默不语,后来国师离开,他们也没有像王家一样那么紧迫,宁愿放弃这上京城里的一切,也要跟上他。

但这会子,见到了一众转生者入城,将胡麻团团围住,却仿佛神色木然之中,忽地生出了几分人性的清醒,骤然向左右看了看,声音如同从地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嘶哑,森然道:

“胡家心怀不轨,夺吾仙命,毁我差使,连着上一代转生者前辈被屠之恨,如今转生者入京,也该与胡家后人,做个了结了。”

“……”

这帽子不小,众转生者还忙着摆造型呢,一听这话顿时都吓了一跳。

尤其是二锅头,一听这话,顿时紧张了起来,暗暗调动了一下方位,便欲沉声开口。

但还不等他组织好语言,便见得那一群转生者,这会子早已纷纷朝向了胡麻,身形微动,无形压力扑面而来,最前面的,怀里抱着一柄巨伞,正是殿神负灵,代号花雕酒的。

他乃晖州队长,也是转生者群体之中,实力数一数二的一位。

见他微动,其他人便也立时跟上。

然后就见他目光沉凝,冷漠的落到了胡麻的脸上,忽然充满了攻击性的喝问:“熊大熊二?”

“?”

就连胡麻,本也神魂微凝,却像是踩空了一脚般,无奈道:“吉吉国王。”

“好了。”

晖州花雕酒目光冷漠,森然的向了周围诸人看了一眼,淡淡道:“我确认过暗号了,这家伙是自己人。”

“??”

这一下子,场间无数张脸,都忽然懵住了。

“你们在胡闹些什么?”

上京转生者里,有人沉喝道:“之前国师与胡家的秘谋,早已通知了你们,此子乃是被大罗法教夺去了的老君眉仙命缝制而成,是埋进了转生者里面的钉子。”

“老君眉于转生者群体有大用,老君眉的仙命在他身上,我们便没有秘密可言,此番上京,正是要将仙命夺回之时……”

“他对上暗号了啊……”

立时有转生者向他们看了过去,表情古怪:“你以为我们这么复杂精密,外人绝对无法冒充的暗号设计出来是什么意义?”

“就是为了在各种复杂的情况下,辩认出谁是自己人啊!”

“可是……”

这几位仿佛大梦初醒一般的上京转生者,甚至有些糊涂了:“暗号在后,缝命在先呐……”

“他既是胡家之人,又如何可信……”

“……”

“那你们更不可信啊……”

有人缩头缩脑,左右瞧瞧,道:“转生者里惟一可信的就是人情,大家伙可都还欠着这位老白干兄弟的人情呢……”

“哪怕真有问题,要宰了他,咋也不得先问问清楚再来动刀动枪的?”

“就是,我们可都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不是杀手!”

“……”

“你们……”

这七嘴八舌,乱糟糟的话把四位上京城转生者都搞懵了,仿佛一觉醒来,天地大变一样,心里又气又急,狠声道:“但莫忘了,老君眉的仙命在他身上!”

“他是转生者先天的敌人,不拿回他身上的仙命,我们便也很难执行我们的使命,他……他注定会是转生者的敌人!”

“啊?”

这番说的众人更害怕了,吃惊的向了左右交头接耳:“转生者有先天使命吗?”

“我怎么不知道?”

“他妈的,都没人给我们发工资,哪有直接派活的道理?”

“……”

话题到了这份上,那是真的有点说不出来了。

不论是那四位上京转生者,还是胡麻,二锅头,心里多少都有些古怪,但也不知为什么的,听见这些话之前担心,听到之后又有种恍然大悟一般的感觉。

转生者这群体,本身就太过邪性。

一个个表面上疯疯癫癫,但心里却又明白的很,猴精猴精的,啥事都看在了眼里,只是都不愿第一个说出来。

“呵呵,转生者群体不是一个严谨的组织,一直都不是,但有自己做事的道理。”

却也在这时,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的二锅头,则是不由得面露喜色,缓缓上前,向了众人抱了抱拳,道:“既然如此,那就由我这位明州转生者的队长级人物,来说几句吧!”

“其实吧,我也有很多……”

“……”

“拿下他们!”

话犹未落,便忽听得一个声音沉喝,旋即滚滚阴风吹到了脸上。

众人顿时皆大惊,纷纷留神防备,便见是一股子从上京城内吹来的恶风,在这滚滚恶风里面,赫然是一片片伴了风吹到身前来的纸钱。

纸钱之中,隐约有一位穿着布衣的娇俏小娘子现身,只是说话的,却不是这小娘子,而是趴在了她肩头上的一只白猫。

“白葡萄酒小姐,你也来了……”

二锅头一听见了白猫的声音,顿时大喜,转过身去,看见了猫却又微怔。

“没时间打招呼了。”

而白猫坐在了布衣小娘子的肩头,却是目光森然,冷冷的落在了那四位转生者身上,猫脸严肃,口吐人言:“先将他们拦住,莫要走脱了任何一个。”

“怎么了这是?”

事发突然,二锅头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急忙将目光看向了地瓜烧:“地瓜小姐……”

地瓜烧跟着过来,也是目光一瞅,立时看见了胡麻,一张小脸上的笑容,倒像是花儿一般绽放了出来。

使劲挥着手:“前辈前辈……”

“你看我,看我,这次我可赶上了吧?”

“……”

“?”

二锅头一下子都有点木了:“好歹我也是明州的队长啊,你们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拦住我们?”

而于此时,那四位上京转生者也已经将目光冷冷的落到了白猫的身上,也有人低下了头去,只看向了那无数随了她们现身,而落到了地上的纸钱。

看起来一张一张,轻巧普通,但仿佛每一片都落在了某种精心布置的位置上,脸上也已殊无笑容,仿佛有些呆板般的抬头:“白葡萄酒小姐,曾经在上京,也是我们照顾着你。”

“如今,你却不信我们,还要拿下我们?”

“……”

听出了话声有异,周围的转生者面上并不显露,但缩起来的手却也已各作准备。

“红葡萄酒已经去老阴山了。”

白猫则是冷冷看向了他们,一字一顿,慢慢道:“能说出这种话来,想必你们也知道当年那些人是如何照顾我。”

“那你们觉得,我会如何对付你们这些妖物?”

“……”

她这一句有些莫名的话说了出来,那四位转生者却忽地脸色微变,一直站在了离他们不远处,随时准备好了出手的胡麻,准确的捕捉到了他们的脸上的变化。

就好像那脸上的类似于人性一般的光泽,正在快速的消失,重又变回了之前跟在国师身边,面无表情的模样。

“你们确实已经遗忘了先天的使命,已经近乎残次品。”

再次开口之时,他们四人忽然同时开口,声音竟仿佛是一个人一般:“但你们莫要放弃最后的机会,否则,永刑之苦,会等着你们。”

“动手。”

在他们露出了四人一声的模样之时,白葡萄酒小姐也已忽地沉喝,声音里有着无穷怒意。

只是如今是猫形,喝声未免有些尖利。

而于此时,地瓜烧便也忽地捏起法诀,地面上的纸钱,顿时向了这四人身上裹去。

转生者里更有反应快的,不动声色,却是一步踏出,拦在了这四人逃走的各个方位之上,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四人居然没有丝毫逃离的意思,而是定定立于原地,任由纸钱包裹。

但在纸钱将他们包裹起来的霎那,他们的身体,便如同忽然之间瘪了下去。

“永刑之苦?”

胡麻听着,也是心里微动,隐约想起,这词自己听过。

当初回老阴山,去绝户村里取出胡家的镇祟击金锏时,见过一种古怪的事物。

同样也与这四人一样的声音冷漠,机械,也同样提到了永刑之苦。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眼见得那四人被纸钱团团裹了起来,犹如干尸,周围众人,也立时抢上,低声询问。

“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而迎着众人的惊愕,白猫脸上露出了人性化的表情,缓缓的吁了一口气,眯着眼睛向了知寿馆的方向看了一眼,低声道:“转生者里出现了一些可怕的东西。”

“但不是他。”

她静静将目光转向了胡麻,轻轻点头,而后慢慢道:“他反而是最可信的人之一,我愿意为他担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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