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青登,你又在开无双哦?休息一下好

青登就知道,既然罗刹是清水一族的实际掌权者,那么清水一族的干部们肯定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跟罗刹或幻附淀有关的信息。

在新御庭番的连番审讯下,总算是有人撑不住,将自己所知的一切悉数抖露了出来。

一个名叫凤凰屋弥太郎的札差跟罗刹走得很近——在获知此情报后,青登立即率领佐那子和总司,马不停蹄地直奔凤凰屋弥太郎的宅邸。

就在马上抵达目的地时,青登的面色突然发生变化,并倏地顿住脚步,停了下来。

“橘君,怎么了吗?”

总司也跟着停了下来,侧过脑袋,朝突然立定不动的青登投去疑惑的视线。

“……”

青登默不作声,直直地望着东南方。

佐那子和总司的听力俱不如他,所以她们没有听见——由足音、咆哮、刀剑的铿鸣所组成的“交响曲”,正源源不断地从他们的东南方向传出。

这个时间点,江户的町民们要么都已进入梦乡,要么就是一窝蜂地涌进吉原、冈场所等销金窟,街头上怎么会冒出如此大规模的打斗声音呢?

难道说又是激进攘夷派的暴徒在作乱吗?

想到这,青登不再犹豫:

“……佐那子小姐,冲田君,抱歉,可以稍微绕一下路吗?”

……

……

青登提着越前住常陆守兼重,一边放出自己的“势”,一边迈步向前,走向被西野大闹一通后,变得分外纷扰的街道。

与此同时,总司和佐那子一左一右从青登的身后步出。

总司也放出了自己的“势”。

两股“势”融汇在一起……除青登仨人以外的其他在场人士,纷纷感到心跳加快,双肩上仿佛各压着一块大石头。

“势”的本质是一种气魄,具有威压、震慑敌人的效果。

据近藤周助所言,某些怪物甚至能直接用“势”吓昏敌人——也就是传说中的“一个眼神瞪倒你”。

虽然青登和总司目前都没有达到此等恐怖的境界,但使弱者心生胆怯,却是绰绰有余。

在他们的联手威压下,现场的某些心理素质较弱的人,业已面色苍白、两股发软。

青登等人这样的登场方式,可谓是既神秘又强势,令人望而生畏

酒井金吾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

因职务之便而见多识广的他,自然知道“势”乃何物。

达到“势”之境界的武道高手,怎会突然现身于此?而且还是一次性出现了俩?

震惊归震惊,酒井金吾还是很快地振作精神。

他挺直身板,中气十足地大喝道: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青登扫了一眼酒井金吾,然后便越过其肩,笔直望向那仍持刀而立的西野。

滴答、滴答、滴答……

无数血珠沿着西野的各个关节处滑落而下,在其脚下汇聚成赤红的溪流和水泊。

他的这副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好肉的凄惨模样……若不是他仍好好地站立着,胸膛还有在上下起伏,青登都险些以为他已魂归故里了。

只不过,西野眼下的状态虽很狼狈,但其深埋在血迹之下的眼睛,却在污垢的映衬下,显得甚是明亮。

要说“感到震惊”的话……青登这边也是不遑多让。

本以为是激进派攘夷派的疯子们又在害人,结果等匆忙赶到后,呈现在青登眼前的,却是这样一副不得了的景象。

居然能碰上薄井忠太郎和西野细治郎这俩老熟人……这实在是令青登始料未及。

前者是青登的老上级,虽然是个八面玲珑的官场老油条,但青登也并不讨厌他。

至于后者嘛……西野跟青登的关系,就比较微妙了。

一言以蔽之,双方基本没有交情。

倒不如说,二人之间还曾闹出过一些不愉快。

“原橘青登”是一个晚熟、对工作上手很慢的人,而西野又是那样的性格……因此,一直以来,西野都对“原橘青登”以及刚穿越过来的青登冷眼相待。

青登右迁到火付盗贼改,不再在奉行所任职后,跟西野的联系就更少了。

只不过,纵使如此,青登也并不对西野抱持强烈的恶感。

薄井和西野为何在此?

西野又为何会跟身披庄内藩家纹的武士们打起来?

这些问题固然使青登倍感疑惑,可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在循声赶来此地的途中,青登隐约地听见一个人名——凤凰屋弥太郎。

于是乎,青登朝西野问道:

“喂,被你拽着的那个大胖子,是凤凰屋弥太郎吗?”

为了防止薄井和西野认出他的身份,青登特地压低嗓子,发出跟他的本音大相径庭的沙哑人声。

身体胖成球、个子矮小、双目细如鼠眼、样貌猥琐……完美吻合天璋院提供的凤凰屋弥太郎的相貌特征。

在抵触肉食、饮食结构极度不合理的江户时代,“体型肥硕乃相当少见的身形特征。

不仅体型肥硕,而且还眼睛细窄、个子矮小、样貌猥琐——遍观全江户,同时拥有这些外形特点的人,恐怕都没几个。

西野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扬起视线,朝青登投去警惕的目光。

西野眼下作何想法,青登不得而知。

在经过短暂的沉默后,他缓缓道:

“是的……正是凤凰屋弥太郎……”

霎时,一抹似笑非笑的怪异弧度掠上青登的唇角。

“真是造化弄人啊……”

说罢,青登将手中的越前住常陆守兼重高举过头,接着将其用力挥下。

刀锋掀起一阵猛烈风压,吹得青登的衣衫下摆猎猎作响。

同一时间,更加强烈的“势”从其身上逸散而出!

站得离青登稍近一些的人,纷纷不自觉地向后撤步。

酒井金吾那本就不甚好看的面色,顿时更显阴郁。

“足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登不认识酒井金吾,所以他也懒得做表面功夫了。

他朝西野和凤凰屋弥太郎努了努下巴,直接以冷淡的口吻说道:

“这位大人,可以请你将那俩人让给我吗?”

虽是疑问句的句式,可语气却是肯定句的语气。

如果说,酒井金吾刚才的神色,还仅仅只是略显阴郁的话,那么现在就是直接聚满乌云了。

是否要救下凤凰屋弥太郎以及西野的逮捕与否,对酒井金吾而言,并非什么“必须要完成,绝对不容有失”的任务。

但一个连名号都不肯报出的陌生人,平白无故地要求自己放人……这种事情搁谁身上,都会觉得不爽。

既是出于自尊心,也是因为寺社奉行的职责所在,酒井金吾不可能就这么乖乖回答“嗯,好的”。

“不分青红皂白地强行抢人……足下,你不觉得此般行径,过于霸道了吗?”

在试图据理力争的同时,酒井金吾以眼角余光打量自己的部众。

西野适才的奋战并非一点儿成效也没有,有3人被他放倒了。

可即便如此,当前可供酒井金吾调用的可战之兵,仍达三八之数。

24人对3人,优势在我!

除此之外,酒井金吾的部下们还有刺叉、短枪、弓箭等各式兵器,论装备水平,也比青登一行人强到不知哪儿去。

然而,酒井金吾的心情并未因此而感到轻松。

首先,酒井金吾相当清楚达到“势”之境界的高手,都有多么地厉害。

这是实力与志气并存的强者才能达到的境界。

换言之,每一个能够放出“势”来的武者,都是既有非凡身手,又有一颗强大内心的人中龙凤。

同时对上2名这样的强者……二十出头的这点人数、连火器也没有的这点装备,并不能带给酒井金吾安全感。

其次,酒井金吾的部下们当前的士气并不高。

尽管西野的“仅打倒3人”的表现乏善可陈,但他那死战不倒的身姿,却对在场众人的胆气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这个时代的人,不论是知识分子,还是无知文盲,都非常迷信,怪力乱神就是他们的精神世界。

任何一点儿超脱他们理解范围的事情,都会引发他们的自我怀疑。

遑论怎么打、怎么攻击,这个表情可怕的男人都不会倒下……目睹此景此况,酒井金吾的部下们早就难以保持内心的平静了。

事实上,就连酒井金吾本人,也不禁对此犯怵。

本就已被西野的狰狞姿态吓得不轻,又被青登和总司的“势”激了那么一下……战端未启,斗志和胆气便已先泄掉一半。

在将四周打量一圈后,部众那略显萎靡的精神面貌,更是使酒井金吾坚定了“若跟这伙不速之客爆发冲突,只怕会凶多吉少”的想法。

正当酒井金吾思考着如何以言语同青登周旋时——

“算了……唧唧歪歪的,麻烦死了……”

冷不丁的,青登“呼”地叹了口气。

“还是改用我更熟悉的交流方式吧。”

话说完,他便将手中的越前住常陆守兼重插进脚边的地上。

下一息,他纵身一跃!蹬地声未落,人便已飞上半空!

嘭!

青登借着下落时的势能,将一名使短枪的高个子踢飞。

高个子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就栽倒在地,短枪脱手。

青登特地收了力,所以高个子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只是他之后得涂上几天的药膏了。

青登只不过是想带走西野和凤凰屋弥太郎而已,同酒井金吾等人并无深仇大恨。

因此,青登不准备杀人,只打算让酒井金吾稍微吃点苦头。

青登轻舒猿臂,将从高个子手里飞出、尚未落地的短枪捞至掌中。

咔嚓!

青登掰掉枪头,将短枪一分为二,改枪为棍。

说时迟那时快,半秒前还是一根短枪的棍子,半秒后便落在了某人的肩膀。

又有一人倒在地上。

这些士兵不愧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藩兵,并非毫无组织度的散兵游勇。

面对青登突然发起的猛烈攻势,他们在呆怔了一瞬后,便以最快的速度切换阵型,投入战斗。

“喝啊啊啊啊啊!”

“哇呀嗷嗷嗷嗷嗷!”

“嗷啊啊啊啊!”

……

前后左右都有藩兵攻来,所使的兵器皆为两米多长的刺叉。

先用刺叉叉住对方,使其行动受限,然后短枪手和打刀手再一拥而上,逮住对方或是直接送对方上西天——这是江户时代的官差们在缉捕嫌疑犯时常用的手段。

然而,刺叉手才刚将手中的武器摆正,青登就已从他们的视界内消失。

下个瞬间,他出现在众人都料想不到的位置——刺叉手们的身后。

青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击中某人的身体,此人未着护具的身躯不过受此一击便已昏厥。

就在这人将倒而未倒之际,旁边一人反应过来,挺身攻向青登。

青登以比他更快的速度踏步向前,挥刀……啊,不,应该说是挥棍击中对方那为了抡舞兵器而不得不举起的右臂。

刹那间,某人冷不防地挥刀袭向青登的面门。

可仅转眼的功夫,这人和他的刀都飞了出去。

棍子是一种很万能的武器。

既无护手亦无刀刃,又无刀尖和刀柄。

可以说,既能当刀来用,也能当枪来耍!

在挥棍之余,青登也时不时地使出他的“老本行”。

在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青登可是专精拳脚的搏击爱好者啊。

正在这个时候,青登忽然觉得身侧传来一股寒气。

确信危险来临的他,以夸张的幅度快速后仰,小腿以下的部位仍安好地踏稳在地上,可小腿以上的部位却业已贴近地面,以膝盖为分界线,上身和下身呈现出将近70度的巨大角度——非肢体柔韧、核心力量强大之人,绝摆不出这样的动作。

下个瞬间,一杆冷冰冰的短枪贴着他的小腹掠过,一股寒意传进青登的肚肠。

青登保持着上身都快躺到地上的姿势,以左脚做支力点,右脚甩出。

右腿划出一条漂亮的抛物线,掀起淡淡的尘烟,宛如战斧,狠狠击中偷袭者的下盘,将他踢倒在地。

青登深吸一口气,腰腹发力,猛地直起腰板。

与此同时,他摆出一个拳势,借助挺身的惯性,发力挥拳,进击正自前方朝他攻来的某人的肩膀。

只听“嗤”的一声响,拳头划破大气。

继其之后的,是“嘭”的巨大的骨肉相击之声

又有一人攻了过来。

这人在举刀劈过来的同时,口中念念有词,因为口音太重,所以青登听得不是很清楚,只隐约地听出他说的好像是:“可恶!去死吧!”

青登叉开双腿站定,身子轻轻一扭,躲过对方的攻击后顺势闪身至其身侧,以一记犀利的手刀直劈对方的手腕。

就这一下子,“咣啷”一声,对方的刀掉在了地上。

青登的攻势未歇,他沉低重心,左臂插进对方腋下,腰腹发力,使出一股狠劲儿把对方扔了出去,落至二米开外的地上,肩膀着地,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好半天没爬起来。

……

……

从青登跃起到现在,前前后后也就过去了3分钟不到的时间吧。

可饶是那么短的时间,酒井金吾的部下便倒下了一大半!

一边倒的战局,使酒井金吾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气血攻心之下,他咬紧牙关,挥了挥手:

“弓箭手!上……”

便在酒井金吾准备召弓箭手上前的这个时候——

骨碌碌……骨碌碌……骨碌碌……

几枚丸子状的物事落到他的脚边……

嘭!嘭!嘭!

一团接一团的白雾腾起,笼罩四周。

紧接着,三道黑影扎进白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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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避免引发误会,豹豹子还是提醒一声——酒井金吾乃原创人物。不过寺社奉行只能由谱代大名来担任,却是正确无疑的史实。

PS:本书的战斗好像越来越不科学了捏,各种瞬移(豹笑.jpg)瞬移乃战斗系小说的特色,不得不品尝。

第468章 跟三大势力都搭上线的青登【5000】

突然飞出的“丸子”,不仅吓了酒井金吾等人一跳,也使青登不由一愣。

待团团白烟从“丸子”中腾起后,青登脸上的惑色霎时转化成惊愕。

——烟雾弹!

时下已是火枪火炮称霸七大洲、蒸汽战舰横行五大洋的19世纪中叶,出现烟雾弹等诸如此类的特种兵器,倒也不是啥稀奇的事情。

那些白烟不知是催泪、致毒,还是有着别的什么效果,不管怎么样,小心一点准没错。

“你们两个!小心烟雾!往后退!离开这里!”

青登在暴退的同时,屏住呼吸,眯细双眼,向身后的佐那子和总司高声示警。

青登距离烟雾弹的落点位置较远,所以幸运地躲过了最危险的区域。

反倒是离烟雾弹最近的酒井金吾等人,可就惨了。

“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眼睛!嗷嗷嗷嗷嗷!”

“小心!别让这些烟熏到眼睛!”

……

四处弥漫的浓烟之中,咳嗽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从酒井金吾等人的惨叫声听来,那些白烟应该无毒,仅仅只是对人的眼睛有着很强的刺激性。

——有第三方势力在场……!

一抹凝重之色掠上青登的眉宇。

这支突然出现的“其他势力”是敌是友,犹未可知,不可不慎重。

浓烟四溢的此等情况下,眼睛已不好使。

可好在,经过新御庭番的特训,并且在某天赋的加持下,视力早就不是青登最擅用的感官了。

他立即闭紧双目,改用双耳辨认现况。

“神脑+9”、“风的感知者”发动!

这俩天赋简直是天作之合。

前者加强了大脑的抗疲劳性,令大脑得以处理更多的信息,在其配合下,后者的天赋效果得到显著补强。

听力虽无啥变化,但分析“所听之声音”的能力,却是提高了不少。

各式各样的声响如潮水般涌入青登的双耳。

便在这乱成一团之中,青登听见三道陌生的急促足音。

这三道脚步声的主人一头扎进白雾,径直奔向西野和凤凰屋弥太郎……

……

……

约莫半分钟后,烟雾总算是渐渐散去。

“咳咳!咳咳咳!咳!”

酒井金吾一边擦去眼角的泪水,一边缓缓睁开布满红血丝的双目。

虽然眼睛还是很酸,但已能勉强视物。

在视力恢复后,酒井金吾于第一时间扫动视线,检查现场。

部众一个没少,这令他稍稍地松了口气。

可没过一会儿,他的面孔又板了起来。

“西野细治郎和凤凰屋弥太郎呢?!那三个戴斗笠的贼徒呢?!”

那些此时也已恢复视力的藩兵闻言,纷纷一怔,紧接着举目张望。

还未散尽的白烟、残破不堪的阵型、倒了满地的同伴……到处都看不见青登等人的身影。

青登、佐那子和总司不见了……西野和凤凰屋弥太郎也不见了……

“可恶……!”

酒井金吾咬了咬牙关。

“让他们逃掉了吗……”

此言一出,现场众人不禁腹诽。

酒井金吾的这句话说得好像是他们差一点点就能制服青登等人,可是却不慎让他们给逃掉了一样。

然而从实际战况来看,更像是青登等人放过他们……

事实上,酒井金吾也是这么想的。

他自个儿也知道自己适才的言论,有点往脸上贴金的意味。

青登等人走了,被青登单方面吊打的战斗结束了……面对此般境况,酒井金吾在觉得不甘之余,又感到几分庆幸。

为了保全自己的脸面,他佯装出一副“好可惜呀!没能逮住那帮贼徒!”的模样,不再去深究青登等人的去向,改而吩咐还能动的部下,赶紧将受伤的人扶起,送他们去疗伤。

就在现场众人都在忙着善后的这当儿,有一个人傻愣愣地呆立在原地,一动儿也不动。

薄井眼下……不,应该说是自“西野重新提起刀”的那一刻起,他便露出复杂至极的神情,视线发直的这副模样,既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片刻后,他仰起头,遥望头顶的夜空,幽幽地长叹一声。

“西野君……你果然不是做武士的料啊……”

……

……

江户,某片无人的河滩——

“呼……呼……呼……这头死肥猪……!真他妈的重!”

阿久津没好气地将背上的凤凰屋弥太郎甩落下地,他完全不顾对方的感受,动作之粗重,就像是在扔垃圾一样。

凤凰屋弥太郎的肥硕身躯重重地砸到地上,发出米袋落地般的“嘭”的闷响。

海老名转头朝身旁的一之濑问道:

“一之濑,西野君的情况怎么样?”

一之濑表情沉重地回答道:

“很糟糕,腹伤撕裂、大量出血……说实话,西野君能活到现在,也算是个奇迹了。”

“能治好吗?”

海老名追问道。

“……”

一之濑安静无言……

他的沉默也等同于回答了海老名问的话。

海老名抿紧嘴唇,随后叹了口气:

“一之濑,尽力而为吧……”

“嗯……我会的。”

说罢,一之濑将西野放平到地上,然后从腰包里掏出麻布与数支药瓶。

“是……你们啊……”

西野费力地睁大眼睛。

睁眼——这对普通人而言,乃再简单不过的动作。

可当下的西野,却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

他勉勉强强地将双目睁开至一半。

颤颤巍巍的眼皮,仿佛随时都会坠下。

截至刚才为止,西野都还挺精神的。

直到瞧见海老名等人赶来,他内心的弦一松……刹那间,其体内涌出前所未有的疲倦感和困意。

海老名蹲下身,对西野露出满是歉意的苦笑。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凤凰屋宅邸内的守卫比我们想象中的要难缠许多。”

“你们……找到我孙子君了啊……”

西野挪动视线,看向海老名背上的我孙子的遗体。

海老名轻轻点头。

“嗯,我们赶来寻你们时,就在半途中找到了我孙子的遗体。”

这个时候,西野惊讶地发现:不论是年长的海老名、一之濑,还是年纪尚轻的阿久津,都是一脸平静……仿佛我孙子的阵亡,对他们而言乃无足轻重的小事似的。

海老名看穿了西野的内心所想,微微一笑:

“‘同志牺牲’——我们对这种事情,早就习以为常了。不夸张的说,这是我们大盐党志士在这二十多年的时光里最习惯的事情,搞不好比吃饭、喝水还要习惯。倘若每死一名同志,我们都要哭哭啼啼的,那我们可没这么多眼泪可流啊。”

冷不丁的,凤凰屋弥太郎的哀求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请、请你们放过我吧!”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凤凰屋弥太郎蜷缩着身子,浑身发抖。

细数凤凰屋弥太郎今夜的经历……他在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内,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而且还是数次起落。

先是被西野和我孙子绑走,好不容易瞅准机会逃走,结果又被西野追上。

好在酒井金吾及时现身,以为得救了,结果西野像条疯狗一样,不惜与酒井金吾等人为敌,也要死咬着他不放。

紧接着,又蹦出来三个头戴斗笠,来历不明的神秘人,点名要他。

而现在,又被完全不认识的人掳走……

哪怕是小说家也不敢这么写的曲折经历,都快令他精神崩溃了。

“你你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求求你们放过我吧!你们要钱吗?只要你们肯放过我,要多少钱我都给!”

“放过你?”

阿久津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似的,“哼哼哼”地笑出声来。

下一息,他以左腿为轴心,如鞭子般甩动的右脚正中凤凰屋弥太郎的脸庞。

十分漂亮的侧身踢。

几颗断牙从凤凰屋弥太郎的口中飞出,混合着唾液的血水流了满地。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凤凰屋弥太郎捂着高高肿起的脸颊,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开什么玩笑?!在你们这帮杀千刀的王八蛋囤货居奇,宁可将仓库里的大米放到腐烂掉也不肯低价卖给快要饿死的饥民时,怎么不见你们放过我们啊?!”

吼毕,阿久津作势再踢。

海老名一个箭步闪身至阿久津的身旁,伸手按住其肩。

“阿久津,够了,冷静一点。”

阿久津斜过眼睛,朝海老名投去忿忿不平的视线。

“海老名大人,我可是农人出身啊,所以……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感受吧?要求一个农人在特权商人面前保持冷静——这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海老名“唉”地叹了口气。

“阿久津,我也是农人出身,而且还是经历过天保大饥馑的农人……我当然明白你的感受。”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将这世上的所有为富不仁的畜牲,全部折磨致死。”

“然而……我们现在还是先忍一忍吧。”

“你若将凤凰屋弥太郎踢死了,那么我们今夜的所有努力、所有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阿久津怔了怔。

在沉默半晌后,他缓缓地将本已提起的腿放了下去。

海老名拍了拍阿久津的肩膀,正当他准备说些安慰的话语时,他的脸色忽地一变。

同样变了脸色的人,还有一之濑、阿久津。

三人同时转身,面朝东南方,映入他们眼帘的是月光照不到的浓重黑暗。

“……不请自来的‘客人’啊,烦请现身吧。”

以无悲无喜的沉着语气这般说道后,海老名伸手按住腰间的刀。

他的话音甫落,被他们所紧紧凝睇的那片黑暗便发生一阵“蠕动”。

少顷,青登、总司和佐那子从黑暗中走出。

“你们可真厉害啊,在各背一人的情况下,竟然还能跑得这么快。”

说着,青登闲庭信步的走到海老名的正前方,双臂自然下垂,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

在听见有人在浓烟的掩护下,趁乱带走西野和凤凰屋弥太郎后,青登就立即率领佐那子和总司循声追赶。

海老名等人的移动速度,确实是出人意料,各背一人……不,准确点来说,是各背“二人一尸”,却仍能跑得那么快。

青登有好几次险些听丢了他们的脚步声。

好在最后还是顺利地追上他们。

大概是见青登没有敌意吧,海老名的面部线条稍稍放松,但其眼中依旧染满警惕之色。

“敢问足下是?”

青登耸了耸肩:

“我还想知道你们是谁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其实青登认得这三人。

就在半年前,陪佐那子看完烟火后,他在返家的路上遭遇了这三人,还跟他们中的那个耍锁镰的家伙短暂地较量了一番。

他事后才知道这三人是大盐党的志士。

虽然那个时候,他们都遮住了面容,但青登依旧记得他们的声音和武器——毕竟锁镰乃并不常见的冷门兵器。

为什么大盐党的人会在这儿?

为么西野细治郎会跟大盐党的人在一起?

为什么他们会背着我孙子的遗体?

种种疑问,令青登倍感困惑。

尤其是我孙子的遗体……实话讲,青登直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尽管眼睛已经确认了无数遍,被海老名所背之遗体确系我孙子,理性也接受了这个现实,但情感却无法跟上现状……

青登在火付盗贼改里最先认识的同僚,就是我孙子。

彼此一起共过事、流过血、打过山贼……双方的交情不算很深,可也绝不浅。

除此之外,青登还跟我孙子学习过统领军队、把控后勤、管理组织的方法,除了同事情、战友情之外,二人还有一段师生情。

虽然我孙子总给人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但青登一直都挺喜欢这个说话方式很奇怪的同僚。

我孙子死了,死得不明不白的……面对这项冰冷的事实,青登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该作何表情……

眼见青登无意透露自己的身份,海老名也不强求,改而问道:

“不知足下来此,所欲为何?”

既然对方开门见山了,那青登也不客气了。

他按捺住心中奔腾的情感,调整情绪,缓缓说道:

“我不想与你们为敌,我之所以来此,只为了追回那个胖子。还有,我想问你们两个问题:为什么你们会有火付盗贼改一番队队长的遗体?为什么你们要带走北番所定町回的同心?”

青登的话音甫落,阿久津的两道浓眉便在其隆起的眼角上耸了耸。

“啊?你算老几啊?我们干嘛……”

阿久津正要炸毛,却被海老名伸手拦住。

海老名死死地盯着青登。

“足下要这个死胖子做什么?”

“巧了,我也想问你们一句:你们抓那个死胖子做什么?”

双方各不让步。

谈判陷入僵局……

便在这一片凝重之中,海老名倏地叹了口气。

“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行吧,就由我们这边先展现诚意吧。”

说罢,海老名主动掀开头顶的斗笠,拉下脸上的黑布。

他这脱笠露脸的动作之快、之坚决,令一之濑和阿久津连阻止他都办不到。

“我们是大盐党的志士,在下海老名叶宗。”

海老名以掷地有声的铿锵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足下,如你所见,我已将脸和名字都露出来了。现在,轮到你了。假使你仍藏头掖尾的……那么我们也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随着海老名的话音落下,包括佐那子和总司在内的现场所有人的目光,统统落到了青登的身上。

青登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

“……我知道了,既然你已主动示好,我若再不给点有效的回应,便是我无礼了。”

语毕,青登解开挂在下巴上的系绳。

斗笠滑落……这一刹那,就像是提前预演好的一样,海老名等人的面部表情发生整齐划一的变化——双眼瞪大,嘴巴微张,仿佛见了鬼似的。

死一般的沉默降临在双方之间……

大约10秒后,海老名才总算是将震愕化为声音:

“仁王……?”

青登轻轻点头。

“如你们所见……是我。我们又见面了。”

说着,青登特地侧过脑袋,扫了一眼曾跟他大战过一场的阿久津。

海老名等人面面相觑。

突然现身的神秘人是“仁王”橘青登……就连身为老江湖的海老名,也不禁对此感到手足无措。

就在这个时候……

“海老名!海老名!”

骤然响起的呼喊,令海老名的表情瞬间一变。

“一之濑!怎么了?”

在青登跟海老名谈判时,一之濑一直在一丝不苟地给西野治伤。

“海老名,西野君他……他……嗯?西野君?”

在众人的炯炯注视下,西野慢吞吞地坐起身。

“你们……有谁……带着……怀剑吗……?”

西野一边有气无力地说,一边扯开胸前的衣襟,露出业已布满血污的肚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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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青登跟三大势力:葫芦屋、法诛党、大盐党都搭上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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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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