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静观其变,以待天时

林襄敏若有所思:“上达天听……

“确实,徐先生你说得很有道理。现在不论是严阁老或者顾阁老那里,都很难要来军资。唯一的办法是主动卷入两位阁老之间的斗争,火中取栗……

“此事风险极大,一着不慎恐怕就要被抄家灭族;可如果能成功,收益也同样极大……”

林襄敏踱着步,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他问道:“那请问徐先生,我该选何事作为突破口呢?”

李鸿运沉默片刻:“这个……我也不知。”

林襄敏愣了一下。

李鸿运“我也不知”四个字说得相当理直气壮,因为他确实不知道。

之前他只是跟楚歌分析了一下当前内阁以及东南的局势,可俩人也都没想出什么好的办法。

李鸿运对林襄敏最后说的这个解决思路的大方向,还是他白天的时候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至于具体的做法?

他倒是想了几个,但全都自己否了。

比如,李鸿运曾经想过,是否可以暗中将严茂青的这封密信交给顾清章的人,或者想办法将严茂青要毁堤淹贼的事情暗示、透露给顾清章。

如此一来,等于是向顾清章纳了投名状,顾清章有了办法扳倒严阁老,到时候或许也会念他倒戈有功,保住他总督的地位,继续支持他荡寇。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条路绝对行不通。

原因很简单,政治斗争里的站队,可不是你想换就能换的。

如果所谓的政治斗争就是左右横跳,那未免也太简单了,简直是有手就行。

这样做,有三个问题无法解决。

第一,密信这种东西,到底能否作为朝堂上的证据?更何况密信中可从未提到盐税、贱卖田地的事,只是严阁老随便提了一嘴,从军事角度问毁堤淹贼的可行性而已。

如果严阁老不承认这密信是他所写,或者承认了,但辩解说,仅仅是从军事角度提出了毁堤淹贼这样一个不成熟的意见,并未明文下令,最终决定权还是在林总督和邓将军手上,又该如何?

如果淹田一事压根就没有发生,那又怎么证明严阁老要做这件事?怎么定罪?

第二,顾清章没有上帝视角,他为什么会相信林总督这个铁杆的严党?

在顾清章看来,林总督给严茂青又是送钱又是送戏班,能当上总督全赖严茂青的提拔,二者的利益已经是深度绑定。

此时倒戈,为何?为了家国大义?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站在顾清章这一边?

这样的人,顾清章多半是不敢用的,更不敢拿着一封所谓的密信就在皇帝那里向严阁老发动进攻。因为进攻一旦失败,顾清章的损失也极大,甚至可能满盘皆输。

顾阁老已经隐忍了数十年,不可能如此贸然地将全部希望,压在一个倒戈的严党身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皇帝的态度。

皇帝,到底想不想让严茂青死?

如果皇帝想,那么严茂青早就倒了。可现在,皇帝还没有任何动作,显然还需要严茂青替他捞钱。而严党上上下下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共同体,从中央到地方盘根错节,关系复杂。

一旦严茂青彻底倒台,那么整个朝局必然震荡,严党害怕被清算,会反扑,立刻就要大乱。

目前朝堂上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严茂青要想办法捞到足够的钱保住自己的首辅之位,顾清章巴不得天下大乱好趁机干掉严茂青。至于皇帝,他有意换掉严茂青,但又担心这种换人引发朝局动荡,也担心失去了严茂青这个捞钱好手,所以正在高高在上地观望。

此时贸然地插进去,严茂青倒不倒不好说,林总督这个做二五仔的,一定是第一个死的。

实际上,早在林总督给严茂青送钱、送戏班,而严茂青将他提拔为总督的时候,就已经站在了严党的这条船上。严党倒了,他也必然会倒,几乎不存在任何跳船逃生的可能性。

所以,李鸿运思来想去,还是把这些想法全都否了。

不用试,试了也是白给。

此事决不能林襄敏亲自去做,他必须要在置身事外的同时,还把事情给办了。

不能倒向任何一方,而是要想办法让三方都反过来争取他。

林襄敏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本以为徐先生一通分析能够拨云见日,结果最后局势确实分析清楚了,可对策却没想出来。

李鸿运赶忙继续说道:“不过,督堂大人,眼下虽然不能一锤定音,却可以提前做些准备。

“其一,立刻与周边各位总督协商、向一些粮商施压,借一些粮食,就以贼寇肆虐、百姓流离失所、要赈灾的名义来借,能借多少借多少。

“其二,让邓将军分兵,不要再死磕蒲宁港,围而不攻即可。尽可能去剿灭其他地方流窜的贼寇,尽可能斩首、立下更多军功。

“拖下去,静观其变,以待天时。”

林总督略一思量,这才脸色稍霁:“嗯,徐先生言之有理!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贼寇肆虐、百姓流离失所、填不饱肚子,借一些粮食赈灾,合情合理。

虽然肯定借不来多少,但能借一些是一些。

实际上,此时借粮压根不是因为贼寇,而是为了以防万一。

能毁堤的又不只林总督一人,如果林总督一直拖着不办,严茂青也不可能一直干等着,肯定会找别人来办。

到时候一旦毁堤,必定饿殍遍地,没有粮食赈灾,立刻就会激起民变。到时候就真的完全不可收拾了。

提前准备粮食,至少到时候能赈灾得力,让危害尽可能地减轻。

蒲宁港虽然是最大的贼寇盘踞之地、拿下等于是贼寇之患平定了一大半,但再大的军功拿不下来也没意义。还不如暂时围起来,先去剿灭其他地方的贼寇,将零散的军功拿到手里再说。

零散的军功也是军功,斩首数少一点的捷报也是捷报,一样能给皇帝和两位阁老留下一些好印象。

这两点举措虽然不足以扭转目前的形势,但至少可以让林总督手上的筹码多一些。

万一朝堂上真的发生了一些大事,也不至于太被动。

李鸿运的视野再度被白色雾气覆盖。

“咦?又失败了?”

李鸿运懵了一下,但很快他发现白雾散去之后,眼前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仍旧是林总督,但此处只有他一个幕僚,而且林总督眉头紧锁、脸色铁青,显然比之前的表情要更加凝重。

“没有失败,这是成功进入下一阶段了!”

李鸿运不由得一喜。

他之前的那番说辞其实也就是碰一碰运气,明显没办法彻底解决林总督的困境,但却还是进入下一阶段了,这说明之前的办法已经接近最优解。

而现在,新阶段必然会出现新情况,这就是之前所说的“静观其变”。

变数出现了,自然会带来新解法。

李鸿运抖擞精神,再度准备好烧自己的脑细胞。

林襄敏轻叹一声,说道:“徐先生,今日宁知府前来汇报他治下的情况。只是他的表情有异,恐怕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李鸿运不由得精神一振,瞬间有了猜测:“是不是严阁老的命令绕过了大人,直接送到了他那里?”

如果是历史中真实的人物,每日要处理的政务十分繁忙,千头万绪之下,不见得会将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林襄敏能注意到宁知府表情有异,这种观察力已经相当可怕了。

但李鸿运是玩家,能够确定这副本中的内容大部分都与主线有关,所以才能很自然地联想到之前“毁堤”的事情上。

林襄敏微微摇头:“我原本也有这种猜测。

“可是……宁知府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对我一向忠心不二。

“就算我要让他赴死,他都很可能会答应。又怎么会受到严阁老的蛊惑,去做这种遗臭万年的事情?”

李鸿运沉默片刻:“督堂大人,或许他正是因为想为你赴死,才自作主张地去做这件事、想要解开这个困局?

“总之,不论是何种情况,现在督堂大人你要采取的对策都是一样的。

“立刻派人盯住他,在他想要毁堤淹田的时候抓个现行!有了此人的口供,说不定就等来了我们要的转机!”

林襄敏作为总督,不论是亲自安排毁堤,还是直接倒戈向顾清章,都是不行的。

有时候在官场,做得越多越错,不做就不错,还真不是一句空话。

但如果在拖字诀之下,找到了一个新加入的变量,那此事的性质可就全然不同了!

(本章完)

第117章 算错了剧本

雾气再度弥漫,只不过这次没有再进入新的场景,反而是又回到了初始场景中。

【已解锁特殊身份:林襄敏!】

“哦?这意思是说,我成功来到了一个保存点?”

李鸿运不由得有些欣喜。

这还是他在“封侯非我意”这个副本中,解锁的第一个特殊身份。

虽说特殊身份的扮演需要消耗身份点数,但扮演特殊身份时,往往也能获得更大的改变副本进度的权限以及更重要的信息。

如果从游戏性的方面来考虑,那就是玩家通过扮演幕僚已经证明了自己的智慧和能力,有资格扮演更高难度的角色了。

而从故事性的方面来考虑,就是接下来的事情比较重大,幕僚已经很难牵涉其中、起到决定作用,必须得林襄敏自己来拿主意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代表着游戏的剧情往前推进了一大步。

李鸿运毫不犹豫,选择林襄敏的身份继续。

之前他在扮演武卒的时候杀了不少贼寇,也攒了挺多的身份点数,够他花一阵了。

……

试炼幻境中的场景再度变幻。

李鸿运发现自己已经处于总督衙门的大堂之中,他身穿官服坐在桌案后,显然已经变成了林襄敏的角色。

而在堂下跪着一人,正是那个宁知府。

“咚”的一声,宁知府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督堂大人!卑职对不起大人,可对大人,绝无二心!

“督堂大人对卑职有知遇之恩,卑职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

“毁堤淹贼一事,严阁老已然是势在必行,卑职知道,督堂大人念着百姓,不愿意做严阁老交代下来的事。可再这么拖下去,一旦拖过了端午汛,此事就再也办不成了,到时候,严阁老不会放过督堂大人!

“卑职只是可惜,做事不力,还是没能瞒过督堂大人,导致河堤只毁了一处很快就被邓将军带兵堵住,既没有办成严阁老交代的事,又让督堂大人背上了骂名!

“卑职愿意承担一切罪责,只是……只是卑职害得督堂大人不能在严阁老那里交差,实在是罪该万死!”

宁知府说完,又重重地磕了个头。

这几句话一出,李鸿运就大致摸清了现在的情况。

根据上个阶段的剧情来看,林襄敏提前察觉了宁知府的异样,派了邓将军去抓现行。

结果,河堤确实掘开了,但在邓将军已经有所准备的情况下,带着兵救灾,在事情不可收拾之前成功堵住了,淹的田地不算很多。

这本该是件好事,但在宁知府看来可不是如此。

一方面,毁堤的事情根本没办完,田地不可能贱卖,那么严阁老的计划就等于完全没有执行下去;另一方面,河堤决口已成既定事实,瞒是瞒不住的,肯定会被追查。

宁知府本来的想法是,先斩后奏,在不通知林襄敏的情况下挖开河堤,替严阁老办成事。之后,趁着端午汛,上报说是因为连续暴雨引发了天灾导致河堤决口。

当然,此事一旦泄露,宁知府必死无疑,但他知道林总督此时陷入两难,一旦端午汛到了还没有采取行动,必然要被严阁老清算,所以就自作主张,替林总督做了这个决定。

这样一来,即便事情败露、即便被追查,林总督顶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而严阁老的事办成了,自然也会想方设法将林总督给保下来。

李鸿运看着跪在地上的宁知府:“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敢瞒着我?”

宁知府则是低头说道:“正是因为事关重大,所以才要瞒着督堂大人。”

李鸿运一时语塞,随即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问得多余了。

宁知府确实不可能来问林总督的意思,这种明显违法违规甚至严重违背道德的事,哪能拿来问领导?领导能怎么说?

让你去干?那意思就是你想让领导替你背锅?

让你别去干?然后领导实际上内心嫌你这都揣摩不透、是个废物?

所以,不论问或者不问,站在宁知府的角度来看,这事他要么就是装不知道,什么都别做,要么就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办成了。

可惜他自作聪明选了后者。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宁知府的自作主张,既让林总督陷入了危机,也给他提供了一个机遇。

关键看林襄敏自己要如何把握了。

李鸿运陷入了沉思。

现在他要处置这件事情,想到了三种办法。

第一种办法,将宁知府槛送京师,交给皇帝,让皇帝安排人去审。

第二种办法,立刻将宁知府斩首,但留下口供、签字画押,将他获得严阁老授意毁堤的事提交上去。

第三种办法,仍旧是将宁知府斩首,也留下口供,但这口供中却不能提严阁老的事,只说是河堤监修有问题,天灾与人祸并发,才造成了这次灾害。

第二种办法等于是直接倒戈,背叛了严党;第三种办法则是等于仍旧站在严党这一边。

至于第一种办法,则完全不可控。因为宁知府对林总督虽然忠诚,但到了京师,严茂青和顾清章都会想方设法争取他,皇帝也会十分关注此事,他极有可能会翻供。

“绝对不能将他槛送京师,皇帝希望我这么做,但我肯定不能这么做。因为一旦这么做了就等于完全丧失了主动权,显得意图不明,严茂青和顾清章都不会领情,反而都会将我视为敌人。

“如果将决堤的事报成天灾与河堤失修,推宁知府出去背锅,那么这火完全烧不到严首辅那里,我可能会有用人失察的罪过。而且最重要的是,等于什么都没做。

“顾清章还是会作壁上观。

“看起来,只能选择倒戈?

“顾清章此时坐山观虎斗,没有足够的把握不会出手。而死人的口供就是绝对的把握,只有如此,两人的暗斗才能变成明争。

“当然,风险也极大,如果严党这样都没倒,那我肯定是第一个遭殃的。如果严党倒得很彻底,被连根拔起,而顾清章又不保我,那我还是要遭殃。

“能顺利过关的可能性,仍旧很渺茫。毕竟有个最大的变量是皇帝。皇帝虽然是棋手,但同时也算是裁判,完全没办法算计进去……”

李鸿运考虑许久,最终下定决心。

反正错了也能重来,那就搏一下吧!

“将严阁老授意你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写入口供中,签字画押,然后你就安心地去吧。你的家小,我会想办法保全,悉心照料。”李鸿运沉声说道。

宁知府愣了一下:“督堂大人,你……你要和首辅大人决裂?

“这万万不可!

“卑职死不足惜,可是督堂大人,此时朝中局势未明,即便有了这份供词,陛下也不见得……”

李鸿运微微摇头:“写吧。”

宁知府愣了一下,但看到眼前的林总督似乎心意已决,也只好照办。

……

然而,就在李鸿运满怀期待地等着进入下一阶段时,雾气散开后,却重新回到了最初。

看到熟悉的府衙初始场景时,李鸿运愣了一下。

“失败了?

“这么干脆,直接就失败了?

“我的想法还是不对?”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确实失败了。

这款游戏失败之后也不会告诉玩家为什么失败,只能靠玩家自己去揣摩。

李鸿运没有再重新开始,而是考虑复盘。

“我对这三种办法的分析有问题?

“应该也没问题啊,想要让顾清章和严茂青从暗斗转为明斗,可不就是只能用这份口供吗?

“为什么失败?

“如果按照正常的剧本考虑,看到这份口供之后,皇帝肯定会勃然大怒,打击严茂青一党,而我虽然也是严党,但毕竟坐镇东南,短期内考虑到荡寇的大计,不会动,甚至可能因为赈灾有功而获得更多军资……

“到底是谁没有配合这个剧本?

“难道说……是皇帝根本没有按照正常的剧本行事?”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