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我有个朋友

该说不说,李建昆惦记上那刀了。

真是好刀啊,搁他们那边买都买不到,甭看锤敲矬磨的,工序里头绝对包含一些传统的铸刀铸剑的秘法。

不然一把破菜刀,怎能发出“qingqing”之声?

但凡是传统活计,他都感兴趣。男人嘛,刀剑尤甚。

和平刀具厂如果让他来操盘,他能弄出一台印钞机。

看着一群虫怼着它吸血,也不爽不是?

索性,弄过来自己玩,绝对比他们对国家社会的贡献大。

当然了,这些心里话,肯定不能直接说与姑奶奶听。

人生如戏啊,全靠演技。

“周主任,我的意思是,再弄个新厂子,那边设备陈旧,厂房也老,该换了。新厂新的领导班子管理,那边不是老亏损么,让工人全过来新厂子。

“至于孙光银那帮管理人员……不是愿挪窝吗?每月每人发个二三十,让他们守厂子,至少这么一大块地,将来说不定值些钱。”

周慧芳:“……”

好嘛,一群工厂管理,硬是被你搞成看门大爷。

不过这话也就听听。

“你说得轻巧,搞了新厂他们也是刀具厂的管理,工人全调走,你让他们不跟过来就不跟过来?还有,搞新厂子不要钱啊,伱瞅着我像兜里能拿出钱的人么?”

“所以,这个新厂要动点脑筋搞。”

李建昆循序渐进,“比如说像有些人,他既有管理能力,又有钱……他能全资把厂子搞起来,不让街道办花一分钱,而且还会悉心管理。重点是,他很乐意跟街道分享这家厂子。”

周慧芳都听懵了,咂舌道:“世上有这么好的人?”

“有的。”

周慧芳:“……”

她顿住脚想了半天,猛不丁反应过来,“你说你啊?!”

李建昆演技全开,一脸的人畜无害。

“并非在下,是我的一个朋友,他跟和平刀具厂有些渊源,我猜他应该很愿意促成此事。当然了,我也有我的私心,为我姐的落户问题嘛。”

“你姐?亲姐?怪不得。”

周慧芳忽然想到点什么,疑惑道:“你的意思是,让你朋友来搞个新厂子,全盘接手和平刀具厂的工人?跟街道分享是怎么个意思?这能行吗?”

对面站着的,如果不是一个经济学小专家,她非得当场开喷。

私人开厂?

这不纯纯的资本家么!

“应该能行,我知道有些地方已经在搞。”

1980年是一个好年头,经历过79年的迷茫后,“一切中心转移到经济建设上”的大方针,高速贯彻着,上面不仅鼓励个体经济,甚至鼓励民营经济。

早前说过,我国第一家民营企业,1979年便在魔都成立。

当然了,这条经济发展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后面会经历好几次倒春寒。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不过,李建昆要搞的不是什么民营企业。他很有逼数,知道自己的那点斤两还不够格。

周慧芳问:“搞什么?”

“挂靠、联营。”

挂靠是个虾米玩意,周慧芳一脸懵。倒是“联营”她似懂非懂,不确定地问:“像是50年代那会的公私合营对吧?”

“差不多。”

周慧芳沉吟,“这可不是小事,我估计就算能搞,很多人脑子也转不过弯,街道怕是有相当一部分人不会答应。”

人心就是这样,大家日子都过得紧紧巴时,凭什么你一个私人有钱办厂?还企图指使两百号人给你卖工?

周慧芳能够接受这件事,是因为她清楚个体户有多赚钱。讲真的,她都不敢当着那些工人阶级的面讲。

李建昆明白姑奶奶的担忧,此时“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口号,毕竟还没提出来。

不过他知道某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并不在乎背负骂名,或者被人冷眼相待。上午不是表过态么?

他望向姑奶奶笑了笑,道:“如果我这个朋友能承诺,一年上交十万给街道办呢?”

周慧芳:“!!!”

她犹如被晴天霹雳劈中,脑瓜仁嗡嗡响,死死盯着李建昆,确认他不是开玩笑后……

“谁要是不同意,我用唾沫星子喷死他!”

——

暂安小院,80百货,里间。

房门关起。

两根大前门冒着袅袅青烟,一缕在五屉桌旁,一缕在棕绷床上。

“老林,我的身份你知道,掺和不进去,如果要搞的话,挂名人你是我的首选,但话我要先说好,我不能完全保证没有风险,而且孙光银他们一旦闹起来,你肯定会被推到风头浪尖。

“作为回报,我会给你新刀具厂一定比例的分红,还会请个专业人士替你保驾护航……”

“不用!”

林敬民大手一挥,“只要能干倒孙光银那个害人精,再大的风险我都担了!”

李建昆:“……”

仇恨使人盲目啊。

“建昆你尽管搞就是,这是天大的好事,造福街道,造福国家,还能惩治害虫,我全方位配合!”

李建昆感慨,这死过一次的人,还真跟正常人不同。

别看斯斯文文的,忒能豁得出去。

李建昆起身看看窗外,天色已经黑透,抬起手腕搭眼一瞅,好家伙!八点半了。

“老林,时候不早,你早点回去吧。”

“我没事,今天的账还没盘。”

“你跟嫂子……”

“挺好。感情没有,她帮我带儿子,我给钱她花,各取所需。”

李建昆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该说点啥,告辞离开。

外面铺子只有小龙一人,守着账本,准备交给老林。

“阿彪回了?”

“没嘞。”小龙朝窗外一个方向努努嘴,“跟亚军哥搁那买醉。”

李建昆:“……”

到底是经常去南方的人,“买醉”这词都学会了。

因为个啥不言而喻。

作为罪魁祸首,他还得去瞅瞅。

来到阿华烧麦铺,还未走进,系着白围裙的张华嗖嗖凑过来,狂眨眼道:“昆哥,劝劝,我妈拿来烧菜的料酒,都被薅走了。”

李建昆搭眼望向铺子里头,靠角落那张长条桌上,竖着两丛啤酒瓶。

两个情场失意的难兄难弟,相对而坐,隔着桌子脑壳抵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

“彪子你说我哪一点不好?”

“没有!绝对没有,哪哪都好。我呢?”

“天底下找不出比你更好的男人!”

“那就奇了怪,为啥咱俩她都瞧不上呢?”

“鬼知道!她要是喜欢上昆哥那样的男人,我啥也不说,祝她幸福。别人,我不服!”

“我也不服!”

小王同志有难啊,李建昆苦笑。偏偏他还不好插手。

“哥俩个喝懵了吧,料酒也喝?”

“昆哥来了,坐,坐。”

“黄酒有啥不能喝的,啤酒也是黄的,两样一兑,痛快!”

李建昆坐下,接过陈亚军起开的一瓶今年刚问世的燕京啤酒,兑黄酒就免了,陪他们每人咕噜一杯。

金彪道:“建昆你不说我也知道那小子是谁。”

陈亚军附和,“我也想到了。”

“噢?”

“王山河呗!”

好嘛,还没醉。

“建昆你帮忙给他捎个话,选个日子,地点随便他挑,我金彪要跟他茬架!”

“我陈亚军也要!”

李建昆:“……”

算逑,回去赶紧让山河风紧扯呼,先找个地方避一阵。

(本章完)

第281章 改写小海同学的命运

燕园。

南门口。

李建昆换上一身老式中山装,一顶解放帽当成鸭舌帽戴,帽檐压得很低。小心翼翼推着缝合怪走进去,仿佛踏入龙潭虎穴。

要知道,诗歌大赛还没结束。

他这个时候回归燕园,真的不太安生。不以追媳妇儿为目的抄诗,实非他所愿。

“啊!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路旁草坪上传来一嗓子,吓得他一哆嗦,还以为被认出来,赶紧跨上车,哧溜遁走。

这个节骨眼上回燕园,自然是有要紧事。李建昆一路颠到生活区,29号楼楼底下。

瞅见有个落单的哥们,正朝楼道口走去,他赶忙上前拦下。

“嘿,哥们,认识79届法律系的查海升吗?”

对方瞅瞅他,“诶你?”

完!

“你是情圣。”

“我不是!”

“你那天比赛,我在台下,伱还想骗我?我知不知道全校都在找你,三角地有人贴了张红纸告示,悬赏五块钱找你呢!”

李建昆:“……”

对方突然一把抓住他,“你别想跑哈,你敢动一下,我立马喊人!”

“……兄弟,有话好说。”

“虽然我很钦佩你淡泊名利的精神,但是,为了全校同学的期盼,我今天不能放过你,你必须参赛!”

李建昆瞅着这位大义凛然的哥们,差点没哭出来。

“兄弟,你看这样行不,你放我一马,然后帮我把查海升找来,我赠首情诗给你?”

“当真?!”

“你要不介意,可以拉个钩。”

“来来来。”

去他娘的大义凛然,这货跟强哥简直孪生兄弟。

与这哥们协商好后,李建昆抄近路,走小南门,一溜烟消失不见。

吓死宝宝了!

长征食堂。

大半个钟后,一杯鲜扎啤快喝完的李建昆,可算等来查海升,当然了,还有定下君子协议的哥们。

这哥们搓着手,笑眯眯望着李建昆。

“喏。”

李建昆递过去一张纸条,这哥们拆开一瞅:

“你走向我,我觉得,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朝我笑,我又觉得,三秋未见不过一日。”

嚯嚯!

不愧是情圣。

绝了。

这哥们连连道谢,喜不自禁,攥着纸条,屁颠屁颠离开。

李建昆这时才有空打量起查海升。

您猜着怎么着?

这个年纪的查海升,还挺帅,是一张长条脸,没有大胡子,白白净净,头发也不凌乱,梳着利落的二八分,戴一副细边眼镜。

清清瘦瘦的,身材也不错。

若非眉宇间有些神似,李建昆都不敢认。

该说不说,后来属实长挫了。

查海升一脸激动望着李建昆,好似追星成功,见到偶像。

“海升同学,请坐。”

“诶诶。”

“喝点啤酒?”

“要得要得。”

李建昆又要了两扎鲜啤,跟查海升闲聊半晌,他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极为推崇,说简直写进他心坎里。

“学长,不瞒您说,那就是我向往的生活。”

他满脸炽热,恨不能将李建昆引为知己,奈何性格有些腼腆,不是很擅长与人打交道。

“对啦,学长,您找我?”

“我有个朋友向我推荐你,说你专业能力不错,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李建昆只能这么编。

好在查海升没去刨根问题,高低有些惶恐,自认刚入学一年,专业知识十分有限,更关注自己能帮到这位77届大佬什么——

关于情圣的基本信息,燕园已经传开。人家不仅诗才一绝,还是当之无愧的学霸!

77年浙省文科状元,北大经济系特录研究生。

虎得一批!

查海升弱弱道:“学长,具体是个啥事呢?只要能帮上忙!我就怕…有负您的信任。”

“我有个朋友……”

您朋友可真多。查海升蓦然想起,那晚在大饭厅舞台上,某个厚颜无耻的家伙曾透露过,情圣的社会关系极为骇人。

看来真是。

大佬啊!

吾辈楷模!

“他想搞个工厂……”

我去!

这种事您找我?

查海升只觉得腿肚子打颤,得多狠的人,这年头搞工厂?

他忙灌两口啤酒压压惊。

李建昆娓娓道来,把准备弄个工厂挂靠街道的事情,细细说给他听——真的怕他不理解这种模式。

果然查海升听迷糊了,这种骚操作他闻所未闻哪!

“学长,那……弄呗。我能帮到啥忙呀?”

“主要这种挂靠模式,据我了解,目前盛行于南方,北方这边还不多见,你也知道京城是什么地方,一个不好很容易出问题。所以我朋友需要专业人士提供司法上的帮助和支持。”

“咋,咋帮?咋支持?”

“他希望你这边,能搜集整理一些相关案例,并且从政策上找到司法依据,从而佐证这种挂靠模式的合法性。”

李建昆顿了顿,道:“你们学法律的,应该比谁都清楚,目前社会上民众普遍文化程度较低,很多政策法规方面的东西都不懂,我朋友已经能预见到,他一旦着手这个项目,肯定会遭遇阻碍和麻烦。此举,算是未雨绸缪。”

查海升可算搞明白了。

这事要说办,也能办,不难,但琐碎。

真想办好,保不齐还得外出实地取材考证。

他有点想不通,这是燕园哪位老大对自己如此推崇?把他推荐给眼前这位大佬?

讲道理,这种活难道不是快毕业的法学系学长更合适吗?

可怜他才是一个刚在燕园求学不到一年的小渣渣呀。

他有点想婉拒,主要怕搞砸了,耽误人家天大的事,还辜负学长的信任。

“这件事是有酬劳的。你如果需要活动经费,这个不计,后面全额报销。我朋友可以先预付你一百元,事情办好后,再支付你一百元。”

查海升:“!!!”

两百大洋?

他到嘴的婉拒的话,生生吞回去。

他的家境极其贫寒,两百块搁他们那边,随随便便娶个媳妇儿。

“另外,到时有些场合,或许需要你作为代理律师的身份出面,每回都会给到你一百元酬劳。”

查海升:“!!!”

可怜的穷孩子呼吸都加重了。

他底下有三个弟弟,这个活计只要干好。只怕至少能给每个弟弟攒下半个媳妇儿!

“同时呢,你如果干得格外出色的话,我的朋友会诚邀你成为他的长期代理律师,每年都会给到你一笔丰厚薪水。”

查海升:“!!!”

这是一单活计干好,未来都解决的意思呗?

他不禁倒吸凉气,思忖是不是家里祖坟冒青烟了。

他何德何能,能摊上这种好事?

感觉都不真实。

“给。”

然而,十张崭新的大团结,被对面大佬拿出来,沿着桌面推到他手边。

查海升脑子昏呼呼的,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惊得有些魂不守舍。

李建昆笑笑道:“别想那么多,世间事,有时就是缘分。”

后世应该没人会质疑查海升脑子笨吧?

对于他贫寒的家境,李建昆隐约有些了解。

他希望通过这件事,在财富,或者说在改变家庭现状的动力驱动下,让查海升努力学好法律。

如此一来,未来招致麾下,有何不可?

他的生意摊子会越来越大,是有种刚性需求的。

查海升一旦跟在他身边,岂能再被邪门歪道迷了心窍,走上轻生的道路?

这孩子此生的命运,他要彻底改写!

等让查海升赚到足够多的钱,如果他还想去过喂马、劈柴,周游世界的生活,便随他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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