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大不韪(求双倍月票)

程千帆做了个手势,他示意盛叔玉先莫出声。

转身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帆哥。”豪仔走过来。

“提高警戒。”程千帆淡淡说道。

“是!”豪仔点点头,心中也是一紧,组长再度叮嘱提高警戒,必然说明出事了,要格外小心。

程千帆回到房内,便看到盛叔玉盯着他看。

“你知道我的本事,我确信没有人跟踪我。”盛叔玉说道。

“当然相信。”程千帆点点头,“不过,安全起见,小心为妙。”

盛叔玉深深地看了程千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能够理解程千帆,干他们这一行的,只相信自己。

不过,理解归理解,总归是不太舒服。

“重庆方面和忠义救国军第一纵队的联系中断了。”盛叔玉说道。

“第一纵队?”程千帆思忖说道,“何兴建将军所部?”

“正是。”盛叔玉点点头,“总部令上海站方面派人去联络,派出去的交通员也是杳无音信。”

“盛兄此时怎会在上海的?”程千帆看了盛叔玉一眼,微笑着,看似随意问道。

“鹈。”盛叔玉并未回答程千帆的问题,而是说了一个字。

“什么鹈?”程千帆问。

“鹈鹕的鹈。”盛叔玉表情有些不愉,瞪了程千帆一眼,“局座果然没说错,你就是一个疑神疑鬼的家伙。”

“是局座知我。”程千帆淡淡一笑,鹈鹕的鹈是他和戴春风之间密电代称,属于他和戴春风才知道的秘密,盛叔玉能说出此隐秘之事,足以说明盛叔玉是没有问题的。

这也不怪他试探,实在是盛叔玉来得太突然和蹊跷了。

……

“局座遣我来上海公干,适逢其会。”盛叔玉这才解释说道,“此事,我已向重庆局座去电,局座令我即刻来见你。”

程千帆点点头,他这边若是向重庆去电的话,随时可以发报,那边是二十四小时都有工作人员值班守候;不过,若是重庆那边主动向这边发电的话,则是有约定时间的。

按照约定的时间,明天清晨周茹才会打开电台接收重庆来电,故而,盛叔玉等不及的情况下,戴春风紧急将‘鹈’字暗号告知盛叔玉,以兹取信,令他来紧急接头见面。

“上海站有没有再派人去联系何部?”程千帆沉声问道。

“派了。”盛叔玉点点头,“汪鉄牧派了手下得力干将卢兴戈带了几个弟兄去联络何副总指挥,不过,依然是杳无音信。”

大哥!

程千帆心中一沉,“卢兴戈一行人去了几日?”

“四天。”盛叔玉说道,“如无意外情况,现在应该有消息传来了,只可惜,迄今为止未见只言片字。”

“应该是出事了。”压下心中的担心,程千帆沉声说道,“以卢兴戈的能力,除非是遇到大麻烦了,四天时间,他必然会有消息反馈回来。”

“程老弟似乎对于这个卢兴戈很熟悉?”盛叔玉试探问道。

“卢兴戈是我结拜大哥。”程千帆看了盛叔玉一眼,“其能力远胜于我。”

盛叔玉点点头,他是了解程千帆的能力的。

饶是自负如他,对于程千帆也是颇为欣赏,程千帆说卢兴戈能力远胜于他,此话或有‘自谦以及夸捧自家兄长’之意,但是,却也说明这个卢兴戈是有些能力的。

那么,正如程千帆所说,卢兴戈能力愈强,愈发说明情况不妙。

……

“何部的情况,我会想办法打听的。”程千帆沉声说道,“不过,恐怕我们要有较坏情况之心理准备。”

盛叔玉也是表情严肃的点点头。

何兴建所部之忠义救国军第一纵队,数万人马,不可能一下子消失,且暂并无听说日军近日有大规模进攻忠义救国军所部的消息,况且以何兴建所部的规模,日军想要一口吃掉,虽然并非不可能,但是,不可能没有消息传出。

故而,何兴建所部和重庆总部失去联系,最大之可能便是这支队伍内部出问题了。

“程老弟,你认为何部行倒行逆施之举的可能性有多大?”盛叔玉表情无比凝重,问道。

盛叔玉心中焦躁不安。

倘若何兴建所部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投敌叛国,此将会是抗战以来国军第一个带领所部投敌的国军高级将领。

最重要的是,忠义救国军乃是只属于军统的军队武装,何兴建此举将为军统带来极为深远的负面影响。

此外,何兴建对于军统上海方面太了解了,此人若是投敌,对于一年前经历过阮至渊投敌、郑卫龙被捕的上海站来说,将会是又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

“不好说。”程千帆摇摇头。

他的脑海中在快速思考、分析关于何兴建的情报。

何兴建此人,既是黄埔出身,同时也有青帮背景。

第二次淞沪会战爆发后,戴春风亲自抵沪,主持成立苏浙行动委员会别动队。

以向青帮借人和向社会招募的方法组建了五个大队和一个特务大队。

何兴建便是第一大队队长,该大队以青帮帮派成员为主。

别动队成立之初,成员几乎涵盖了彼时上海的各行各业。

有掏粪工,有工厂工人,有黄包车夫,也有进步青年学生,就连平时最招人厌的三只手和小瘪三,乃至是坑蒙拐骗的流氓也都大有人在。

正所谓,非常时期,不分贵贱,众皆共赴国难。

虽成员复杂,但是,别动队对日作战英勇,死战不退,其中更以红党所掌握的一支特别大队作战意志为甚。

别动队甚至被安排以为后盾,掩护国军大规模撤退,最终死伤惨重。

淞沪会战结束后,损失惨重的别动队转入敌后作战,并于去年一月正式更名为“忠义救国军”。

此乃是党务调查处所直接掌握的第一支,也是唯一一支大规模武装力量,因此备受重视。

程千帆同何兴建并没有接触过,不过,此前宋甫国来沪,程千帆同这位老长官有过秘晤,从宋甫国那里,程千帆了解过一些内情。

身为忠义救国军副总指挥的何兴建,同总指挥杨湖关系颇为紧张,杨湖更是曾经向重庆方面秘告何兴建专权。

……

“盛老哥,老弟深处上海前线,不曾有幸在何长官手下效力,对于一些情况并不了解。”程千帆沉思良久,主动给盛叔玉敬了一支烟,问道,“这位何长官……”

“何长官颇有主见。”盛叔玉眯着眼睛,皮笑肉不笑,说道。

懂了。

程千帆点点头,表情严肃,“盛兄,暴雨将至啊。”

盛叔玉沉着脸,也是点了点头。

杨湖向戴春风秘告何兴建专权,也并非诬告。

实际上,何兴建一直不满戴局座对忠义救国军的改编和整顿,尤其是跟重庆派来的人员屡次产生摩擦,甚至消极作战,不听调令。

倘若何兴建果真叛国投敌,此虽震惊莫名,但是,却也并非全无蛛丝马迹可询。

事实上,戴春风一直在试图‘挽救’和笼络何兴建。

盛叔玉作为戴春风极为信重之亲信下属,曾经亲自将戴春风口述之电文记录、发给何兴建。

盛叔玉还记得此电文:

“兴建兄勋鉴:

弟于六日自渝来陕,在此约尚有一周留。

顷由渝转来电示,欢悉行旌已到达沪滨,甚慰!

此次沪上事变,吾人在沪一切工作,已受严重打击;推厥主因,内外上下之事,均集中道三兄一身之咎也。

故今后忠义救国军之指挥整饬事宜,决请兄以驻沪指挥官名义,成立一淞沪指挥部,策划指挥。

请兄即组织一简单而严密之指挥部,所有人员,可于原上海办事处人员中,能在沪立足与能到京沪沿线奔走者为标准。

如在沪已暴露者,应即调往屯溪总部工作,或给资遣散。

兄乎!

忠义救国军之成败,即吾人整个事业之成败也。

兄为本军之开创元勋,此次赴沪,肩任艰巨,务请多方策励诸负责同志,始终站在三民主义救国救民之立场,秉承领袖之意旨,坚决抗敌,爱护人民。

对过去沪办事处派往各支队之人员,如有不知自爱,不识大体者,应即查明议处,不可有丝毫顾忌与姑息也。

弟灵叩。”

“局座对何长官素来期望甚股,倚畀尤重。”盛叔玉叹口气说道,“只希望何长官不要自误。”

“我需要几个可疑分子。”程千帆说道。

“可以。”盛叔玉点点头。

……

“你这里人多眼杂,我趁着白日混乱混进来,短时间无事,若要继续久留,恐将出事。”盛叔玉说道,“我半夜会秘密离开……”

然后他便看到程千帆露出高兴的表情,不禁笑骂道,“你就不能装作舍不得?”

“你离开,我放心,你也宽心。”程千帆微笑说道。

盛叔玉指了指程千帆,最终也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正如程千帆所说,无论是程千帆的潜伏身份之重要,还是他盛叔玉的身份,两人短暂秘密接触可以,但是,绝对不可过长时间。

盛叔玉乃民国三年生人,现即将年满二十五周岁;程千帆民国四年生人,即将年满二十四周岁。

两人目前都已然铨叙中校,是军统局内最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甚至可以并列青年双骄。

此二人,任何一人出事,都将是军统局之巨大损失。

……

夜已深。

“帆哥,盛长官离开了。”豪仔过来报告。

程千帆微微点头,表情平静。

“帆哥,要不要派人盯着?”豪仔问道。

“说什么呢?那可是局座的爱将。”程千帆大怒,训斥豪仔。

“豪仔只知道,忠于组长,便是忠于局座,忠于党国。”豪仔说道。

“你小子。”程千帆指了指豪仔,摇摇头,“这位老兄生性多疑,罢了,省得好心被误会。”

“是!”豪仔点点头,同时心中记着了,以后要用‘保护’这个词。

“通知下去,恐形势大变,所有弟兄谨言慎行,作应变之准备。”程千帆说道。

“明白。”

……

翌日。

有巡捕向三巡副巡长吕虎报告发现可疑分子,大头吕不敢怠慢,即刻向小程总汇报。

下午时分。

程千帆秘密前往虹口区特高课,向三本次郎课长汇报工作。

“课长,您有心了。”程千帆首先向三本次郎道谢。

芝麻的满月酒,三本次郎也私下里送了贺礼。

“宫崎君。”三本次郎面带笑容,“整个上海都在谈论昨天的盛事啊。”

“世人不知程千帆的真正身份,这种情况下,程千帆能够有如今的权势,沪上众人皆以和程千帆交好为盛事,这恰恰是因为程千帆和帝国交好。”程千帆说道,“昨日些许盛事,正是帝国武运长久的光芒所耀,属下是沾了帝国辉煌之光。”

说着,程千帆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宫崎君,这是做什么?”三本次郎沉声问道。

“课长,这是回礼。”程千帆微笑说道。

“既如此,也罢,盛情难却。”三本次郎点点头,将礼盒收起来,放在办公桌后面的帷幕之后。

关于‘小程总’大摆筵席,宾客云集,程府收的礼物都需要专门开一个库房存放的传闻,三本次郎自然听说了,本要敲打一下宫崎健太郎,令他不要总想着捞钱,也不要总想着家宅之事,不过,仔细想想,宫崎君为了帝国,长期潜伏沪上,自是辛苦至极,现在喜得麟儿,放松一下,也是人之常情嘛。

荒木播磨在一旁看着,心中也是感慨不已。

宫崎健太郎这个家伙,别的且不说,有一点最让荒木播磨佩服,就没有自己的这位好友送不出去的礼物,总能让对方理直气壮的收下馈礼。

不收还不行的那种。

……

“课长,属下此番前来,有一件要事汇报。”程千帆正色说道。

“什么事?”三本次郎心情不错,示意宫崎健太郎坐下说话。

程千帆不仅仅没有坐下,反而站的更加笔挺,恭敬说道,“巡捕房发现多有陌生面孔出没,属下令他们暗中查勘,果然有重大发现。”

“噢!”三本次郎闻言,立刻来了兴趣,问道,“什么发现?”

“这些人形规举止颇有行伍之风。”程千帆说道,“经过调查,其中有人曾是青帮帮众,后来消失不见了,传闻是加入了戴春风的别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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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15章 句句为营(求双倍月票)

苏浙行动委员会别动队!

现在的名字叫做忠义救国军。

“能确定这个人是忠义救国军的人吗?”三本次郎问道。

“基本上能确定。”程千帆点点头,说道,“虽然不知道此人现在是否还在忠义救国军,或许现在是逃兵,但是,此人曾经加入过戴春风的别动队,这是可以确认的。”

三本次郎略一思忖,按下了办公桌上的响铃,“菊部,来一下。”

很快,菊部宽夫敲门进来了。

“课长,您叫我。”

“菊部,忠义救国军那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三本次郎问道。

忠义救国军是军队,不是特工,士兵轻易不会离开驻地,出现在上海市区的。

此外,宫崎健太郎报告的那个人,是昭和十二年就加入了苏浙行动委员会别动队,属于别动队的‘元老’。

现在已经是昭和十四年,此人极可能已经身居忠义救国军中低级军官了。

一名忠义救国军的军官,突然出现在法租界,必有蹊跷。

“特别的事情?”菊部宽夫皱眉思索,“课长,属下需要时间来整理一下情报。”

三本次郎微微皱眉,摆摆手。

菊部宽夫如蒙大赦,恭敬的退下了。

程千帆露出惊讶表情。

三本次郎是一个对于下属要求极为严格之人,菊部宽夫如此糟糕的表现,放在以往,三本次郎早就几个大嘴巴子过去了。

但是,三本次郎却只是皱眉,并没有大发雷霆,这绝对不是因为三本次郎改了性格,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三本次郎知道菊部宽夫最近在忙于某件十分重要的事情,以至于无暇分心处理忠义救国军那边的事情。

那么,问题来了,菊部宽夫最近在忙于何事?

程千帆觉得自己有必要和菊部宽夫联络联络感情了。

……

菊部宽夫抱着一摞文件回来了。

他当着三本次郎的面翻阅文件,并且很快翻检出一张纸,双手将这页纸张递给了三本次郎,“课长。”

三本次郎接过纸张,低头仔细看,很快,他的脸色一寒,“菊池真隆出现在忠义救国军驻地附近,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何没有早些发现?”

“是属下的疏忽。”菊部宽夫赶紧说道。

菊池真隆?

“菊池是西村班调查联络课的课长。”荒木播磨在宫崎健太郎的身旁低声解释。

“调查联络课?”程千帆微微皱眉思索。

“调查联络课的主要职责是联络对帝国亲善的支那人。”荒木播磨解释说道,“其中包括策反、招揽支那军队。”

“原来如此。”程千帆点点头。

他的心中一沉,西村班的调查联络课课长出现在忠义救国军驻地附近,这个情报足以说明一些问题了。

“安静一些。”三本次郎沉声说道,瞪了两人一眼,倒也没有对于两人的交头接耳加以指责。

“查一查赵长庚是否离开上海了?”三本次郎思索片刻,突然说道。

“哈依!”菊部宽夫敬了个礼,转身离开课长办公室。

赵长庚!

从三本次郎的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程千帆心中波澜起伏,他的脑海中快速思考,试图将这些杂乱的线头捋起来。

很快,他的心中的那一层迷雾渐渐被拨开,隐隐有一个逐渐清晰的链条。

……

三本次郎看到宫崎健太郎面无表情,对于赵长庚这个名字并没有表示关注,不禁摇摇头。

宫崎这个家伙,对于菊池真隆这个名字有兴趣,是因为这是帝国自己人,这家伙也不是想要打听什么消息,应该纯粹是属于好奇,而对于赵长庚这个中国名字,宫崎这个素来极度鄙薄中国人的家伙,则显然没有什么兴趣。

这个家伙,要说他聪明吧,确实是非常聪明,特别是对于赚钱的事情,简直是精明如狐狸,对于和金钱相关的情报线索,也是有着相当敏锐的嗅觉。

但是,其他时刻,除非是自己对他下达死命令,宫崎才会认真思考、并且出色的完成任务,其他情况下,这个家伙似乎便失去了对于情报的敏锐嗅觉,要知道,对于特高课而言,涉及到中国人的相关情报才是最重要且关键的。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可能还是因为宫崎这个家伙懒散,没有动力去理会太多。

……

“宫崎。”三本次郎见不得宫崎健太郎这幅工作态度,忍不住沉声说道。

“课长,属下在。”

“你还记得去年我命令你寻找首饰盒那件事吗?”三本次郎问道。

“属下记得。”程千帆略一思考,点点头,同时面上露出惭愧之色,“那件事是属下办事不力。”

宫崎健太郎确实是找到了一个首饰盒交给了三本次郎,但是,后经查实,该首饰盒并非要寻找的那一个,此事也令三本次郎在西村尾藏面前大丢面子。

丢了面子的三本次郎非常愤怒,宫崎健太郎用了珍藏的极品红酒才平息了课长阁下的怒火。

三本次郎摇摇头,他提起这件事,并非是要旧事重提,翻旧账。

“有重庆方面的重要人物私下里派人联系了夏侯远。”三本次郎说道,“那个首饰盒便是联络信物。”

夏侯远?

程千帆思忖说道,“属下记起来了,就是此人被杀,首饰盒也是从这个人家中被巡捕带走的,也正是因此,课长才吩咐我想办法从证物房找到首饰盒。”

“夏侯远死了,首饰盒便是西村班和那个联络人之间取信的信物。”三本次郎说道。

“原来如此。”程千帆露出恍然之色。

他心中所猜判的那条链条,此时已经越来越完整和清晰了。

赵长庚是上海站的人。

此人应该和忠义救国军副总指挥何兴建有某种关联,甚至于赵长庚背后的靠山便是何兴建,只不过这种关系比较隐秘。

何兴建早有投日叛国之心,便早早的安排赵长庚通过夏侯远和日本人接触。

也许是此人极度谨慎,亦或是何兴建对于日本人也并非那么信任,故而,夏侯远之死,首饰盒被程千帆暗中得到且毁掉了,这直接导致了何兴建和日本人之间的联络和谈判受到了影响。

最直接的结果就是,何兴建的投日行为被拖后。

但是,双方的接触和谈判一直没有中断,并且最终于近日达成了投日条件。

……

“菊池真隆少佐出现的地方是何兴建的防区。”荒木播磨沉声说道,“现在看来,赵长庚背后的这名重庆方面的重要人物极可能便是何兴建。”

“如无意外,当是如此了。”三本次郎点点头。

彼时,西村尾藏说赵长庚一直没有透露其背后之人是谁,三本次郎对此半信半疑,甚至怀疑是西村尾藏故意隐瞒。

三本次郎便派人暗中调查此事,通过赵长庚锁定了西村班调查联络课的菊池真隆。

不过,特高课的人做事不够谨慎,以至于被西村班的人发现,西村尾藏一个电话打到了三本次郎这里,双方大吵一架。

随后,西村尾藏一怒之下将官司打到了军部,军部则行文特高课,严令特高课不得干扰西村班之重要计划。

如此,三本次郎不得不夹着尾巴,不过,特高课并未完全收敛,课长阁下密令菊部宽夫:

不必刻意监视菊池真隆,但是,若偶有发现其行踪,当即刻上报。

此时,菊部宽夫回来复命,“课长,赵长庚已于多日前秘密离开上海。”

“赵长庚必然和菊池真隆在一起。”荒木播磨立刻说道,“课长,可以确定了,菊池真隆出现在何兴建的防区,其目的就是招降何兴建所部。”

“何兴建手中掌握多少人马?”程千帆也是忍不住问道。

“何兴建身为忠义救国军副总指挥,其直接控制的第一纵队,以及其他关系密切的部队,人数在四万人到六万人之间。”菊部宽夫脱口而出。

他是负责忠义救国军方面的情报的,对于何兴建的情况自然是非常了解。

“倘若果真如此,西村班策反了忠义救国军数万人马,这将是天大的功劳。”程千帆露出震惊之色。

“不仅如此。”三本次郎也是露出酸溜溜的表情,“何兴建是重庆方面的少将。”

荒木播磨、菊部宽夫,乃至是素来并不以功勋为孜孜追求的宫崎健太郎的眼神也都是亮了。

‘中国事变’以来,还未有国府方面高级将领投降之先例,若是促成一名重庆政府之少将投靠帝国,不仅仅如此,此人还带领数万人马投靠帝国,此将是历史性的事件,而促成此事之特务机关也将立下耀目功勋!(PS2)

“课长,这么大一块肥肉,我们却没有吃到。”素来最追求立功的荒木播磨满眼的痛惜和不甘心。

“课长,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西村班单独享有如此大功?”菊部宽夫也是忍不住说道。

他是最感到遗憾的,同时心中充满懊恼,若是早几天注意到那一则情报,早些得知菊池真隆出现在忠义救国军的防区,特高课这边早做准备,未尝不可分一杯羹。

“太迟了。”三本次郎脸色阴沉,“这一次,西村尾藏那个家伙要得意了。”

荒木播磨和菊部宽夫皆是不甘心的叹了口气。

空气中充满了酸菜腐烂的味道。

……

“支那人有句话,叫做独食不肥。”程千帆酸溜溜,气呼呼说道,“西村班不懂得分润兄弟部门,着实可恶。”

“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荒木播磨忍不住说道。

想到军功章旁落,荒木心中那个难受啊。

“要是我的话,说什么都要插一脚,即便是不能分点好处,也要搞点动作,恶心一下他们。”程千帆小声嘟囔。

他的声音低,显然属于一个人生气后的自言自语的发泄,却又‘恰到好处’的可以令身旁不远处的三本次郎听到。

“巴格鸭落!”三本次郎听到了,勃然大怒,“愚蠢的家伙!帝国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勾心斗角!”

“哈依。”程千帆吓坏了,他没想到自己的喃喃自语竟然被课长听到了,整个人是既害怕又颓然。

“那个忠义救国军的人,想办法秘密抓捕。”三本次郎看了宫崎健太郎一眼,说道。

“哈依。”

三本次郎摆摆手,宫崎健太郎如蒙大赦,赶紧告辞离开了。

……

上了车。

程千帆示意浩子开车,他自己则是闭目养神状。

今日探听此重大情报,看似得来轻而易举,然而,蛛丝马迹之中是他的步步为营,或者说是‘句句为营’,小心再小心。

‘首饰盒’之事,乃是他知道的事情。

打探情报,他最不愿碰到的就是自己此前得知了某些信息。

现在当着敌人的面,再度提及该事,他反而比之任何时候都要小心谨慎。

一个是以宫崎健太郎的身份知道的情况。

一个是以红党‘火苗’、军统‘青鸟’、‘肖勉’身份知道的情况。

他必须严格区分,精细到每一个表情的管理,绝对不可以有‘张冠李戴’的情况,否则的话,以三本次郎等人的多疑和老辣,难免会感觉到不合理之处。

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以及该在何时针对三本、荒木、菊部三人不同的性格分别不着痕迹的调动他们的情绪,都是精细活。

“帆哥,去哪里?”李浩问道。

“去百货大楼。”程千帆睁开眼睛,说道,“给芝麻买点玩具、奶粉。”

他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即刻便和盛叔玉秘晤,向重庆方面通报此十万火急之情报。

但是,程千帆长期以来都坚持一个原则,愈是十万火急的情报,愈要小心谨慎,从得到情报,到送出情报,此中间这段时间是最危险的。

即便是要立刻送出情报,也要做到不慌不乱。

一句话,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切如常。

正所谓未雨绸缪。

厨艺不错的周茹,现在已经逐步‘打入’程府内部,和白若兰成为了朋友,在来见三本次郎之前,程千帆便暗中吩咐周茹相机而动。

此时此刻,周茹应该正陪同白若兰逛百货大楼,届时,小程总便会和妻子以及小厨娘不期而遇。

……

特高课,课长办公室。

三本次郎的眉头皱起,眼眸阴沉。

“菊部。”

“哈依。”

“算了,你先忙手头的事情吧。”三本次郎摇摇头,看向荒木播磨,“荒木。”

“哈依。”

“你带一批人,去忠义救国军何兴建所部。”三本次郎目光幽深阴暗,“西村君的人手不足,菊池又是一个鲁莽的家伙,我担心会出纰漏,我们要主动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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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2:关于卢沟桥事变,我方的叫法就是“七七事变”或者“卢沟桥事变”。日方的叫法最初也是“卢沟桥事变”,几天后改称为“华北事变”,最后日本内阁改称为“中国事变”。文中因是以特高课的口吻来说话,故而使用的是小日子的官方口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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