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潜入

文德桥的白墙青瓦,颇具江州水乡的韵味,在微雨中看去,就好似一副朦朦胧胧的水墨画。

骆凝撑着白色油纸伞,走过横跨两岸的石质拱桥,步伐不快,目光一直望着河畔的高门大院。

作为水乡女子,骆凝幼年便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十一二岁时,趴在临河的围栏上,望着来往小船上的才子佳人,偶尔也会羞羞的幻想,长大后嫁人的问题。

那时候想着,她的相公,应该长得俊美无双,又很有才学,不像爹爹那么严肃,会像宠小孩似的宠着她。

如今,幻想倒还真实现了,就是最后一条出现了些许偏差——宠小孩样的宠着她,应该是要什么给什么的溺爱,而不是给小丫头把尿似的……

!!

骆凝脚步一顿,闭着美眸脸颊冰冷,深深吸了口气,想要忘掉昨天在铜镜中看到的那羞耻至极的场面。

但那场面,可能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骆凝银牙暗咬,羞气之下恨不得翻身从桥上跳下去,缓了片刻后,才扫开杂念,快步来到了王家医馆。

下着小雨,医馆里人不多,王夫人在宽大厅堂的柜台后面,称量着药材,瞧见一袭青衣的绝色美人进来,和气打招呼:

“凝儿姑娘来啦。”

骆凝看起来有点像进宝芝堂的白娘子,收起油纸伞后,文文静静来到柜台前:

“王夫人,我过来抓点药,惊堂他火气还是比较重,能不能帮我开副清热去火的方子……”

王夫人放下铜称,来到面前,打量骆凝的气色,小声询问:

“是不是相公太那什么,你吃不消?”

骆凝觉得这话题有点私密,但面对女大夫,隐瞒并非好事,想了想还是如实回应:

“有一点点,嗯……感觉他每次都没尽兴……”

王夫人满眼理解,柔声道:“习武之人,身强体壮、龙精虎猛太正常,夜公子又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你身子柔,硬抗肯定吃不消,吃了清热祛火的药,你照样吃不消。”

骆凝眨了眨眸子:“他要龙精虎猛到多少岁?”

“这个难说,走外家路数的人,过劳伤身,四十岁过后身体就开始由盛转衰。而内家路数则不一样,越老越妖,八十岁还中气十足的人也不少。”

骆凝练过驻颜图,不出意外八十岁时,还是和现在一样粉,而夜惊堂则不知道有没有这福气。

想到八十岁风采依旧的‘白发老贼’,还这么折腾她,骆凝心里怕怕的,又问道:

“女人走内家路数,是不是更能招架一些?”

王夫人摇了摇头:“内家是养气之道,能养身驻颜,对这个帮助不大;自幼锤炼筋骨皮的外家女子,要更吃劲儿一些,不怕男人折腾。”

外家路数……三娘?

骆凝想到三娘的外向性格,以及和她针锋相对的关系,顿时感觉到了日后的压力。

但这些是私事,骆凝波不好和王夫人聊,就想继续抓点药,回去吓唬小贼。

结果王夫人没给开方子,而是凑到耳边,语重心长道:

“药能治标,不能治本。姑娘身体受不了,可以想办法……”

热身。

骆凝一直都是小贼给她手口并用热身,听见此言,好奇询问:

“该怎么弄?”

王夫人觉得这姑娘是有点纯,小声解释:

“伱和男人说一声,他自然会教你。”

说着在柜台下,取了个小瓶,递给骆凝:

“这是香妃露,可以养护皮肤。有些夫人比较干涩,辅以此物会舒服一些……”

骆凝大略明白意思,她虽然羞于回想和小贼的经历,但还是觉得,她应该不需要这东西润滑……

骆凝把白色瓷瓶接过来,眼神古怪:

“王夫人还卖这些东西?”

王夫人笑了下:“医者仁心吗,成天和官宦夫人打交道,她们有难言之隐不能和别人说,自然只能找我这大夫解决……对了,街口有个范家,是御用裁缝范九娘的宅邸,旁边的裁缝铺便是范九娘的闺女开的;姑娘要是真想让相公早早交枪,可以去找范小姐,报我的名字,买几件贴身衣裳,穿着试试。”

骆凝略显茫然:“那里的衣服,很好看吗?”

王夫人点头:“范九娘就是裁缝界的奉官城,天子龙袍都是她操刀,如今民间常见的衣服款式,皆是她年轻时设计,就比如姑娘这件儿留仙裙,最初便是范九娘给当今圣上的生母王贵妃定做,先是豪门夫人效仿,而后才流传到民间江湖……”

“是吗?”

“我在京城长大,岂会不晓得这些。姑娘的身段儿实在好,是我见过穿这身裙子最好看的一个,江湖上那美名远扬的‘蟾宫神女’,在姑娘面前估计都得失色三分。”

骆凝被人夸,还是有点高兴的,微笑道:

“夫人过奖,待会我就过去看看。”

王夫人见骆凝非常文静,很讨人喜欢,就想继续当过来人,取点润肠蜜露之类的,教骆凝如何清洁,满足男人的特殊癖好,还没开口,就发现门口多了道人影,话语连忙停了下来。

骆凝同样止住话语,转头看去,却见一个身着黑袍的俊美公子,扛着鸟鸟朝铺子里观望:

“叽?”

骆凝脸色一冷,回头让王夫人包了几幅清热去火的药,快步出了大药房。

夜惊堂撑着伞在门口等待,见状撑着伞遮在了骆凝头顶,抬手去接:

“开这么多药?准备让我喝半个月?”

骆凝在药房里还是贤惠小媳妇,等走出门来到街上,表情就清冷了起来:

“这药你先吃着,没了我再过来抓药。”

夜惊堂知道昨天端着骆女侠照镜子很过分,微笑解释:

“昨天纯粹是脑子一抽,想看看我脸色有没有什么问题,才起身照了下镜子。我保证以后绝不会……’

骆凝淡淡哼了声,没搭理。

夜惊堂安慰不动,也只得转开话题,拿起药材包里的白色小瓷瓶:

“这是什么药?”

骆凝表情微僵,把小瓷瓶抢过来,平淡解释:

“润肤露,给云璃买的。”

夜惊堂觉得小云璃那吹弹可破的肤色,完全没必要润,不过也没多问,转而道:

“刚才拜见的靖王,打听到了邬王世子的消息,我准备出城去看看,骆女侠要不要不一起?”

骆凝听见正事儿,表情缓和了几分:

“先把药拿回去……”

“正事儿要紧,药回来再开也无妨。”

夜惊堂抬手就想把药丢河里。

骆凝顿时恼火,她厚着脸皮拉半天家常,才把药开出来,被丢了怎么来开第二次?

“小贼!你再打歪主意,我直接带着云璃回南霄山,你自己想办法调理身体去。”

夜惊堂动作一顿,把药好好提着:

“我只是觉得拿着药不方便罢了。”

骆凝没有搭理,走在夜惊堂身侧,路过街边挂着‘范巧手’招牌的大铺子时,想起了什么,转身进入其中:

“你等等,我去给云璃订几件衣裳。”

夜惊堂抬眼看了下,并未多问,在街边等待片刻,就见骆女侠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丝绸布包,出门后便收进了怀里,脸色有点怪。

夜惊堂不明所以,询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这铺子的东西好贵,一件儿小衣买百十两银子,还是人情价。”

夜惊堂听见价值如此高昂的奢侈品小衣,表情明显出现了变化:

“什么样的?我看看,敢在京城宰客,当我好欺负不成……”

骆凝微微扭腰,没让夜惊堂掏衣兜:

“这是给王侯将相定做衣裳的裁缝铺,卖这个价也不算宰客。走吧,先去忙正事儿。”

夜惊堂觉得骆女侠是要给他个惊喜,便也不问了,撑着伞一起走向了城东……

——

云安城占地庞大,但常驻人口也夸张,人多地少,城内的豪门,多半都会在城郊另置别院,些许超大型宅邸,也会修建在城外。

距离云安城十余里的邬王府,本身是前朝皇族产业,大魏开国时赐给了皇子,分封诸王后闲置下来,废帝登基后召诸王世子入京,邬王世子东方胤便住在了这里,而后女帝上位,也没把诸王世子放还故里,一直持续到了今天。

下午时分,夜惊堂和骆凝一起,来到了沿江而建的偌大王府附近,遥遥可见一栋三层观景楼矗立在江畔,其他建筑都隐于林木之间,有诸多侍卫在周边巡视。

过来的路上,夜惊堂也和周边的百姓唠嗑打听过,得知邬王世子确实会吃,但风评不错,偶尔还会不计身份,跑到江边的渔家里,和渔民一起钓鱼,现杀现吃与民同乐。

虽然不重皇族风范、不务正业、没真本事的差评一大堆,但夜惊堂以平民的角度来看,硬是没找到半个污点;如果不是从平天教主那里得知邬王有不轨之心,他怎么都不可能怀疑道这么个老实本分的世子身上。

夜惊堂在江畔瞩目片刻后,询问道:

“这事儿该怎么查?”

骆凝提着小药包,如同陪着夫君欣赏江景的小媳妇:

“上次竹籍街的案子,死者是一名负责建造宫阁的工部小吏,被行刑逼供过,凶手要办的事儿,大概率和建筑有关。此事由邬王世子主导的话,书房、卧室暗格之中,可能有相关的图纸。”

夜惊堂见此,把伞递给了骆凝:

“王府布防很严密,两个人进去动静太大,我潜入进去看看,你在这儿望风。”

骆凝抬眼看了下天色:“白天办事儿不方便,要不等晚上?”

“邬王世子进宫赴宴,等晚上人回来,恐怕更不好查。”

“那你小心点,潜入要来去无踪,别打草惊蛇。”

“明白。”

夜惊堂从怀里取出叠好的面巾,戴在了脸上,先让鸟鸟飞进江畔树龄,而后在平静处一头扎入江水,身若游龙,摸向江畔观景楼。

藩王世子便是藩国的继承人,分量之重不言自明,王府防卫颇为严密,哪怕是江畔,依旧有几艘乌篷船巡逻,不时检查江底。

夜惊堂憋着一口气,先游到江心深水区,饶了个大圈儿,又回到江边,在水底看向上空,见鸟鸟盘旋的姿态没异常后,才从观景楼外的石台下悄然冒头。

踏、踏~~

石台上方,能听见两道脚步声,在石质地面行走,隐约还能听到对话:

“殿下去宫里赴宴,免不了又要被皇亲国戚怂恿表演‘三口一头猪’,堂堂藩王世子被如此折辱……”

“也算不得折辱,席间玩乐罢了,殿下也是为了取悦圣上和靖王才如此,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若不把圣上哄开心,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邬州……”

……

夜惊堂靠着石台侧耳聆听,可以确定两人是邬王的亲卫,自观景楼绕过之后,就逐渐远去。

“咕~~~……”

树林里响起鸟鸟的啼鸣。

夜惊堂确定无人后,无声无息上了石台,闪身来到了屋檐下,侧耳倾听——观景楼里没有任何动静,看起来没人。

他正想继续潜入,但脚步一动,却发现地面的白石砖上,有几点颜色较深的痕迹。

痕迹看起来是搬东西时洒落,以脚尖触碰,结果发现污迹部分挺脆,略微用力便‘咔~’的一声轻响,如同踩碎炭渣,竟是在污迹上踩出了裂纹。

夜惊堂心中微惊,在原地屏息凝气片刻,确定没任何异样后,才低头继续观察痕迹,觉得这石头明显被什么东西腐蚀过,他想了想,自门缝往内部打量——观景楼看起来早已荒废,空空荡荡,铺着老旧木地板,并没有可疑物体。

夜惊堂暂时想不通缘由,便把此事记下,绕过观景楼,来到了王府的后方。

偌大王府只有世子东方胤一人居住,有些许侍女家仆,但不多;下着雨主人又离开了,家仆稍显闲散,在僻静处歇着。

夜惊堂倒挂在游廊下方,壁虎游墙般穿过游廊,很快落在了一栋大型房舍外。

房舍周边环境极好,甚至搭着个小园子,里面养着几只细狗。

这种犬类一般用来比赛,养在一位游手好闲的世子身边并不奇怪,但狗就是狗,看家的本事还在,夜惊堂刚在墙角落地,就有两条酣睡的狗抬起了脑袋,左右打量。

夜惊堂皱了皱眉,觉得这地方戒备相当森严,绝非寻常纨绔的居所,微微抬手示意。

鸟鸟作为鸟类,在宅子里穿行比夜惊堂简单的多,当下落在庭院附近的一棵大榕树上,打量几条狗。

几条狗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去打量树上的鸟鸟。

夜惊堂迅速移动身形,来到房舍窗前,发现窗户没锁死,就打开无声跃入其中。

窗户内部是书房,和寝室相邻,宽大而整洁,打眼看去并无特殊之处。

夜惊堂仔细倾听片刻,才来到了书架前,打量上方摆放的书籍——《艳后秘史》《欢喜秘录》《侠女泪续》……

————

稍等,还有一章正在精修……

(本章完)

第150章 我有独特的探案技巧

啧啧啧……

夜惊堂看到一排小黄书,着实意外,如果不是公务在身,直接就抬手拿起来看了。

他扫开杂念,转身继续寻找线索,但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回过头来,仔细查看《艳后秘史》,发现此书摆放并不平直,似乎是近期才看过,随手放下的。

夜惊堂见此,小心拿起书籍,以手指轻微滑过书本侧面感觉。

书如果经常打开看,且经常看某一页,天长日久会因为装订处出现折痕,直接打开,更容易翻到那一页。

夜惊堂抱着一本侠女泪反复精读多年,也算老书虫,对此深有体会。

仔细摩挲书本侧面,很快发现,书中确实有一页,与其他页面不同,翻开打量——写着某位太后,挖地道出宫和世子私通,而后服毒假死,被葬入皇陵,世子悄悄挖地道进入皇陵,把太后娘娘带走……

这邬王世子,莫不是对太后有幻想?

夜惊堂下意识分析世子的性癖,但细想又不对。

他研读《侠女泪》多年,对于什么情节该一目十行,什么情节该逐字逐句时长回味,远比世间任何捕头更清楚。

标注的两页没有肉戏,反而把挖地道进皇陵的细节写的很详细,比如‘如何在不惊动守卫破开石材、地道防塌设施、通风设施’等等,感觉不是作者凭空捏造,有卖弄学识之感,看起来是个施工行家。

把书翻到首页,可见作者介绍——推测是两百年前的一个官吏,曾官至工部侍郎,负责过翻修云安城,后得罪燕太后,被贬官,愤愤不平下,偷偷写了这么本书。

果不其然……

夜惊堂见判断正确,便翻阅其他环境描写,发现书里对城池街道的描写很真实。

云安城是千年古都,虽然扩建、重建数次,但大抵位置变化不大,书上的文德桥,就是现在的文德桥,甚至还提到过一嘴染坊街。

得到这些消息后,夜惊堂心头自然有了猜测。

邬王世子看这本书,显然不是对太后有幻想,而是当做工具书。

长时间停留在这一页,似乎只有一种可能——想学怎么挖地道进皇陵。

说邬王世子暗地里是个摸金校尉,有点牵强,而且燕皇陵和大魏皇陵根本不在一个地方,墓穴规格也不会相同,他挖燕皇陵有个什么用?

夜惊堂认真思索后,记下了‘地道、皇陵’等线索,把书籍放回原位,又在书房里寻找其他信息。

可惜除开一本太后艳史,其他东西都很正常。

夜惊堂搜寻无果后,便检查书房、客厅、卧室的摆件,寻找可能存在的暗格。

夜惊堂虽然没有无翅鸮的做贼天赋,但洞察力相当过人。

来到卧室后,他观察屋里的各种陈设,推测主人日常习惯,最后半蹲下,用手感觉木质地板被经常踩踏后的平滑程度,最终把目光看向了宽大卧室侧面的立柜。

立柜看起来是普通衣柜,但堂堂藩王世子,正常不会自己换衣服,日常穿戴之物,应该放在内侍屋里,按理说不该经常往那里走。

夜惊堂站起身来,无声无息走到立柜跟前,观察把手的光滑程度,发现确实时常打开,便小心翼翼的拉开了柜门。

宽敞的柜子里面空空如也,也没有隔断,大概率是一道暗门,手指轻敲,发出‘咚~’的轻微闷响,后面是实心。

夜惊堂见此,看向了柜子下方的木板……

——

稍早前,书房的下方。

几盏灯火,放在密室的四角,中间是一张桌子,上面摆着成堆的卷宗。

桌子周边,放着六张椅子,曹阿宁坐在桌前,手持竹质硬笔,笔头带有和钢笔类似的墨槽,正在纸上认真画着图纸。

青钢锏徐白琳坐在对面,看着手中老旧图纸,眉头紧锁。

除开他们,密室还坐着另外三人。

气质儒雅的中年人,在曹阿宁身侧翻阅着老卷宗。

此人名为南宫少烽,江湖人称‘少师’,本身是邬王府的幕僚,教世子东方胤文武艺业,少师的名号也由此而来;东方胤入京后跟随而来,担任世子府的管家。

南宫少烽对面,是个老郎中,手持银针,在调理徐白琳负伤的右腿。

桌子的主位上,坐的则是一名白袍老者,看面向年纪很大,身材也清瘦,端着茶杯轻抿。

虽然五人都是武艺高强之辈,但往屋里一坐,气态上还是有明显差距。

曹阿宁和老郎中,武艺较为逊色,看起来只是气度不俗。

徐白琳其人如锏,虽无锋刃,却能感觉到骨子里散发的那份刚硬。

对面的南宫少烽,举手投足见如似云似水,连呼吸都带着独特韵律。

而主位上的白袍老者,则又是另一番光景,看起来平平无奇,往哪儿一坐,好似是屋子里的一样摆件儿,不注意看,甚至没法察觉到椅子还有个人。

能呈现这种气态,说明练武练到了‘天人合一’的境地,举手投足皆是招式,坐站躺靠都无懈可击。

在座五人皆是邬王招募的幕僚,执行着一件‘拨乱反正’的大事儿,但自从夜惊堂出现后,事情显然陷入了瓶颈。

徐百琳研究片刻老图纸后,开口道:

“上次从竹籍街问来的消息,只能确定地基用的黑藤砖,没法确定廊柱方位,一次放不倒,以后可就没了机会,还得再查。”

曹阿宁放下竹质硬笔,叹了口气:

“夜惊堂料事如神、神出鬼没,上次的风波尚未过去,实在不敢冒然行动。”

南宫少烽询问:“上次你的借刀杀人之计,引开夜惊堂视线,似乎没什么动静。”

曹阿宁想了想:“君山台肯定会有动作,依照近期的江湖局势来看,恐怕君山台也借刀杀人,把周家当刀使了。”

徐百琳摇头道:“周家也不傻,报仇犯朝廷忌讳,杀叶四郎才能保住家业。这借刀杀人,借来借去的,等同于白送君山台一个消息,啥也没捞着。”

曹阿宁道:“周家不办事儿,君山台定然会再想办法,不可能坐以待毙。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夜惊堂按兵不动,我就不敢冒然去城里找工部官吏查问……”

几人正说话间,坐在首位的白袍老者,端茶杯的手微微抬指,打断了话语,继而抬眼看向了天花板。

四人皆是一静,抬头仔细倾听,却没发现任何动静,但也没有发问,只是看着白袍老者。

白袍老者把茶杯放下,目光在天花板上移动,看起来是在盯着一个人,先到书架位置,停留片刻又开始移动。

四人见状,知到书房里进了人,在楼上他们都听不到脚步,说明来人轻功不俗。

曹阿宁望向身边的南宫少烽,低声询问:

“潜入王府偷盗的飞贼?”

南宫少烽略微斟酌:“豪门大户时常进飞贼,上次无翅鸮便来过。书房里没重要物件儿,让他随便拿即可,尔等切勿暴露。”

四人等待片刻,又见老者目光移动,看向了密室入口的楼梯。

咚~

一声叩击柜子的轻响,从进入密室的地道内响起。

南宫少烽眉头一皱,示意几人稍安勿躁,而后起身,无声无息走到地道楼梯下方。

咔~

很快,地道上方的柜子地板被抬起,光亮从上方照入,露出了卧室的墙壁和窗户,却不见人影。

南宫少烽纹丝不动,蓄势待发。

直至片刻后,入口左侧闪出黑袍的下摆。

哗啦~

咻——

南宫少烽右手轻弹,一颗白色棋子,如脱弦之利箭,瞬间钉穿上方的柜子壁板。

余势不减又击穿了卧室的天花板,出现一条从房顶投下来的光柱。

也在此时,上方卧室有了响动,一道脚步猝然爆发,冲向窗口。

想走?

南宫少烽眼神冷冽,衣袍一晃整个人就从衣柜下冲出,双眸如隼看向窗口。

宽大卧室里,有一个黑巾蒙面、腰后悬挂黑布包裹兵器的男子,正朝着窗口大步飞奔,后背大开,显然是察觉不妙落荒而逃的小贼。

南宫少烽是王府的管家,可以光明正大见光,自然不会给这发现密道所在的小贼机会,身形一闪便来到了背后,右手探出,想要扣住对方脖颈。

但手掌刚探出,黑衣人便身形一晃如鬼影,闪避同时右手向后递出。

!!

南宫少烽脸色骤变,迅速拦住对方手掌。

呼~

卧室里刮起一阵清风,却不见气劲碰撞的闷响。

南宫少烽手掌靠在黑衣人手腕处,身随力走,想要化掉掌中浩瀚内劲,以四两拨千斤之势把黑衣人摔出去。

但面前这黑衣人也不是庸手,下盘稳若磐石,手掌如附骨之疽粘在他手腕上前压,在他想出掌时,又同时后退,以至于他像是接住了一团的棉花,完全不着力。

呼呼呼~

两人双掌相接脚步游移,刹那你推我收三次,终究是南宫少烽脚后跟先行靠到墙壁,撤无可撤,被黑衣人找到了发力点。

嘭——

便是在这一瞬间,掌劲自两人之间爆发。

南宫少烽硬接黑衣人一掌,汹涌气劲在胳膊上震荡出往大臂蔓延的涟漪,袖袍被气劲搅碎,后背当即撞在墙壁上。

轰隆——

半面墙壁炸裂,南宫少烽从卧室里飞出,摔在后方花园之中,在雨地滑出三丈有余,才堪堪卸掉掌劲弹起。

而黑衣人一掌出手瞬间,便跟着冲出卧室,飞身如腾空之燕,在飞檐轻点:

嘭——

黑影在空中画出一个直角,似脱弦的黑色利箭,往王府外的江岸激射,不过两次借力就出了王府。

等王府护卫跃上房顶之时,直接没了踪影。

“汪汪汪——”

房舍之外,此时响起汹涌犬吠。

南宫少烽右臂袖袍粉碎,站在雨地里望着黑衣人逃遁的方向,硬是被打蒙了,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

在王府侍卫齐刷刷赶来,又追出去后,破了个大洞的房舍间,才出现动静。

白袍老者负手从墙后走出,望着江岸的方向,眼底带着三分讶然:

“粘云十四手……可惜此子走的外家路数,用力过于刚猛,而非巧劲儿,不然这一掌,能无声无息震碎你肺腑。”

粘云十四手、八卦游身掌,乃至李混元的抱元劲,都讲究掌出无声、力撼肺腑,不说把墙拍烂,把人衣服拍碎,都说明内劲外泄,没有用到刀刃上。

南宫少烽是内门行家,看出对方的掌法不怎么老道,但依旧有点不信:

“火候如此不到位的一掌,把我拍出去三丈远,若是拔腰后兵刃,我岂不当场身首分离?”

白袍老者点头:“细微处见真章,此子全凭反应,都能和伱推几手把你逼到墙边,用兵器你九死一生。”

南宫少烽虽说硬实力比徐白琳差半分,但自觉江湖上能见面一招秒他的人还真没几个,想了想道:

“来的是玉虚山的师叔辈?”

“《粘云十四手》是璇玑真人所创,不过璇玑真人教的人不少,不好定论。”

南宫少烽蹙眉回忆稍许:“靖王必然会此招,夜惊堂是靖王培养的亲信,会不会是他查到了这里?”

徐白琳和曹阿宁,确定外面没异样后,来到了洞口。

徐白琳摇了摇头:“夜惊堂确实神通广大,但武艺没这么高,如若不然,我伤的就不是一条腿了。”

曹阿宁对夜惊堂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但也是摇头:

“夜惊堂有这么厉害,我不可能活着走出停尸房。”

南宫少烽微微颔首,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道:

“就算是他,应该也没看到什么东西,把东西清理干净,你们先找地方躲躲。我去报官,说王府失窃,让黑衙过来检查书房地室,以免靖王起疑。”

几人见此不在多言,转身回到了地下……

——

沙沙沙……

细雨纷飞。

鸟鸟在高空展翅盘旋,看着江底的一道黑色鱼雷,沿着江水往下游飞驰,而江岸乃至江面,都有王府护卫追逐搜寻。

直至往下游冲了三里路,脱离了王府侍卫追踪的视线,鸟鸟才在高空盘旋提醒。

哗啦~~

江岸的一处僻静林地旁,夜惊堂从水中露头,大口呼吸,又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水,飞身跃上江岸,朝着云安城方向飞驰。

骆凝一直注意着王府的动静,眼见王府炸锅,一道黑影冲入江水,就连忙往下游奔行。

等夜惊堂露头,骆凝飞身落在跟前,有点恼火:

“你管着这叫潜入?潜入要来无影去无踪,你怎么又把人房子拆了?动静那么大,我在王府外都能听见响动。”

夜惊堂反应倒还正常,快步在林间穿行,解释道:

“本以为卧室里没人,没想到下面还藏着个地下室,刚打开就撞上了,只能退敌脱身。”

骆凝在身边小跑,握住夜惊堂手腕,发现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询问道:

“可暴露身份?”

“我用的粘云十四手,应该怀疑不到我头上。”

“粘云十四手是璇玑真人的掌法,他们定然会怀疑朝廷在调查,提前销毁证据。你可找到线索?”

夜惊堂看起来收获颇丰,点头道:

“我在书房里找到了一本《艳后秘史》……”

“啥?!”

“《艳后秘史》”

骆凝脚步猛的一顿,把夜惊堂拉住:

“我让你去找证据,你在找什么?”

夜惊堂认真道:“那本书非常写实,讲的是前朝一个太后,和世子私通……嘶——”

话没说完,就被怒火中烧的骆女侠摁在了树上。

骆凝反拧夜惊堂的胳膊:“你还看了?!你冒这么大风险去找证据,到头来在人家屋里偷看上不得台面的杂书,你这小贼简直是……”

夜惊堂微微抬手:“我说正事儿,没开玩笑。那本书是前朝工部官吏写的,对挖地道、皇陵等方面很有研究,我估计邬王世子看这本书,是为了当参考。”

“这能当证据?”

“我经验丰富,可以确定邬王世子在挖地道那页看了很久……”

“人家看再久,也是刊印的书籍,你能说人家意图谋逆?”

骆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你说你在人家书房找了本艳书淫籍,指责人家藩王世子有谋逆之嫌,女王爷就算信你,她敢以此抓人?本来藩王没造反的心,你搞这一出,信不信马上就是十二路诸侯过来清君侧,把你这污蔑忠良的奸贼给剁了?”

夜惊堂知道黄书没法当证据坐实邬王世子图谋不轨,只能道:

“姑且算个线索,我去把《艳后秘史》买来,仔细研究研究……”

骆凝无话可说,提着药包往回走。

夜惊堂跟上去道:“相信我的书感,邬王世子若是同好,绝不会盯着挖皇陵的段落看半天;他若不是同好,那更不该盯着看半天。看书意在学以致用,此事必然有蹊跷……”

骆凝偏过头,眼神很是复杂:

“学以致用?你承认了是吧,你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是为了往女子身上招呼?怎么?侠女泪不够你尽心,还想再来本《艳后秘史》,把当朝太后祸祸了?”

夜惊堂连忙抬手:“嘘!这没轻没重的话可不敢乱说。”

“哼~”

骆凝其实很相信也惊堂,但黄书办案的奇葩手段,她再相信也没法口头支持,当下不言不语,和夜惊堂一道往云安城行去……

————

九千字,算还一更吧or2!

推荐一本《从小镇学霸到首席科学家》,这是一个学霸的故事……

这行字后加的,不算点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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