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何以称仙,何以为道

齐无惑的性灵平和,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同和异样,半睡半醒之间睁开眼,如看到那老人就这样坐在自己的前面,周围的光明微暗,有如午后夕阳,暖意安详,让人不自觉放松,不自觉犯困了,桌子上似乎还有那以薄纱笼罩虫子做的灯。

恍惚之间,如同还在鹤连山下的家中,在那小小的院落里面。

院里梅花,窗外行人,远处青山。

老人坐在他的面前,而少年人似刚刚打坐练气,午后正困意上涌,就趴在自己的木桌子上轻轻睡着,老人招了招手,手中拿起来一张白纸,看着上面的文字,许久后,温和道:

“无惑,经历了很多事情啊。”

少年道人嗯了一声。

老人的眸子温和,道:“这一段老师不在的日子里,你过得怎么样呢?”

“有喜欢的事情吗?又曾见识过哪些呢?”

少年道人回答:“弟子一路走过来,见到了很多东西。”

老者抚须温和笑道:“哦?说说看。”

少年道人把自己的经历,所见所闻,都慢慢地和老人说了,见人世红尘,知诸多悲苦,就好像还是在那山下闲散生活的时候一样,老人也只是如同当时那样,温和安静地听着少年说自己的经历,而后抚须道:“原来如此,时间不算是长,但是经历却也丰富。”

“那么无惑,修行至于此,可有所得乎?”

老人似笑着询问一句:

“可知万事万物,记挂心头,会让你分心分神,于修行仙道无益吗?”

少年道人回答道:“知道,但是老师,弟子觉得我也没有走错。”

“不了人事。”

“何以称仙?”

“弟子所修者,人之道。”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看着自己年少的弟子,眼神之中颇有赞赏,亦似乎怜惜,最终不言,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发,如同在山下之时,少年安睡,而老人只将这些白纸都捡起来,而后捧一卷道藏,在灯光之下安静阅读,时间便是如此平缓过去。

“齐师叔?齐师叔你醒醒……”

“困了吗?”

小道士明心推开门的时候,见到少年道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桌子上白纸都叠好了。

于是小心翼翼,踮起脚尖地走过去,看到那些白纸上的文字都是以云篆写成了的,自己都看不懂,于是放弃,低下头,悄悄地道:“齐师叔~”

“饭菜做好了哦,要吃吗?”

“要吃吗?要吃……”

还没有说完,头顶就挨了下,老道人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弟子,摇了摇头,压低了嗓子,道:“安静些……”又看着那睡着了的少年道人,叹了口气,道:“看起来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事情,心神损耗比较大。”

他们看到少年道人睡着了的时候,眼睛闭着,眉宇清秀。

少却了平日里闲谈时候的气质,看上去就像是个孩子一样。

本来就是个孩子。

老道士想着,他们在这个年岁的时候,就该背着剑满江湖得跑,去见草长莺飞,去和师姐师兄们一起修行,又有何事,能有如此?小道士明心瞪大眼睛,伸出手悄悄戳了戳少年道人的脸颊,而后瞪大眼睛,收回来,悄悄道:

“师叔看上去,比起我大不了多少呢!”

“嘘,小点声。”

“让伱师叔睡吧,明日再说。”

老道人把个小道士夹在胳膊肘里面。

一把老胳膊老腿了,还要踮起脚尖一步步往外走去,当这个年老失修的木门开合时发出吱呀声音的时候,一老一小两个道人都瞪大眼睛,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拉开门,而后慢慢走出去,小心翼翼地把门合上了,方才长呼了口气,仿佛做出了一番大事业似的,彼此对视一眼,齐齐笑起来。

只留下少年道人在这里,一夜安眠。

……………………

齐无惑在一阵轻轻的痒痒的感觉里面醒过来了。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阳光一时稍有些刺眼,少年道人眯了下眼睛,小孔雀正轻轻啄着他的脸颊,齐无惑把小孔雀拉开来,后者张开嘴巴,在少年道人醒过来,就开心不已地蹭着他的脸庞,而后性灵大喊着传音——

“阿齐,阿齐,饿!”

“饿!”

少年道人无奈。

小孔雀似乎胃口越来越大起来了。

不得不感受一番什么叫做爹娘,安抚了小孔雀,齐无惑伸了个懒腰,虽然是趴着睡了一夜,但是却并无气血难受的感觉,此刻元精元气已经合为先天一炁,少年道人和寻常人在体质上已经出了些不同,元炁不散,纵然是流干了血都不会立刻死去。

已逆三归二。

出门的时候,阳光正好,微风拂面,心神重归于安宁,小道士正在那里吐纳练气,一本正经的模样,而老道则只是捧着一卷道经认真阅读,读得津津有味,也就只是在齐无惑出来的时候,放下经文,微微笑着点了点头。

先天一炁层次后,就不需要调息内气了。

常人的组成要素,是元神,元气,元精。

这个层次的修行者则是元神和元炁,属于生命层次的跃迁和变化。

寻常人全寿不过是百二十岁,而此刻的齐无惑活到三百余岁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此刻的修行也不再是打坐调息,而是运转自我的先天一炁。

以神驭之,是为【火候】。

日则性也,元神也,道门之中象征是【火】。

而候者,是观望等待着的意思。

火候这两个字从道门之中传出去了,在民间用来,往往是被用来说某件事情做得成不成,而道门内部的解释则是,以火,即以元神驾驭元炁流转变化的关窍和时机。

是为修行的【火候】,分有【进退】,【升降】,【缓急】。

有文烹之火候,有武炼之火候,有下手之火候,有止歇之火候,有进阳之火候,有退阴之火候,有还丹之火候,有大丹之火候,除此之外,亦有增减,温养,变化之道,尤其繁多,可知修行也是一桩细腻功夫。

得不到真传,就算是有机缘踏入先天一炁,也无法更进一步,不知打磨。

可哪怕是踏入此道,得到真传的,也往往一步踏错,再无成就更高层次的可能。

也唯此,走过这繁复关卡的人,方能被尊称为【真人】。

非常人所能成就耳。

每一门典籍修行出的先天一炁,之所以有其特性,便是因为其升降,进退,缓急不同,有绵绵若存之炁,也有凌厉刚猛,一步不退之气机,齐无惑现在只在《混元剑典》之中,见到玉妙师姐给他的修行法门,里面有【炼炁】的修行方法。

于是少年道人也只安静捧了一本书,也在树下坐下。

小道士明心心里苦啊。

这个道观里面,就三个道士。

就他一个需要吐纳炼气的!

我这吐纳还有什么意思!

不若‘反了’!

去吃糖葫芦!

却被老道人把道经握着卷起来,轻轻头顶一下,道:“凝神专心。”

于是小道士只好老老实实道:“哦。”

齐无惑翻阅道经,实际上是在‘看’着师姐给他的混元剑典,这是太上玄门为基础,自创而成就的剑仙道路,运炁极凌厉,无有退路;而敖流老先生的手稿,那棋局云雨篇也有先天一炁的层次内容,则是挥洒从容自如之道;好友山神的修行手稿则是有他自己摸索出的路子。

对于元神元炁的运转,粗狂而大气,却也偶有妙笔。

澹台煊的《成仙录》,最后也只到先天一炁内容。

多有人世间潇洒散修的法门和见识。

擅于元炁小规模的腾挪运转。

少年道人翻看,若有所思,当然,先天一炁除去了生命层次的质变带来的寿数绵长之外,还有便是终于可以隔空施法,在这之前,纵然你元气磅礴如汪洋也不可能出体,这是层次上的不同,于是齐无惑微微抬起手指,指决微牵引。

老道人注意到虚空中一缕微风。

了然微笑。

果然,只要是修行者踏入这一步,就不可能能忍住不去尝试的。

他当年也是,可是以元神牵引元炁,其原理是以【二】引导【三】,却没有那么容易。

他当年第一次御物,花了数日才成功。

牵引法术的话,更是耗费了三月时间,这还是他的根基打得稳固,修行可不是这样简单……

忽而风声微大。

老道讶异抬眸。

一枚落叶飞起来,是风流转,而后风声微变,风来,先是拂面如春日之光,继而蔓延,老道感觉到胡须微动,袖袍微动,如浸入水,呼吸都隐隐有种凝滞的感觉,不知许久,道袍猛地震开,小道士明心听到了旁边动静,茫然睁开眼睛。

左右环顾。

看到那边的少年道人垂眸,就坐在老树下面看书,翻过一页道经,元炁牵引变化,周遭狂风暴起,仿佛天地间的元气浪潮,流转变化,如有水流盘旋,呼啸,冲天而起,而少年道人所在的方寸之间却安然不动,齐无惑微微垂眸,自语道:“原来如此……”

“敖流老先生的御水篇,行云起雾,也只是元炁的变化。”

“技巧也可以最简单的御风之上。”

“原来如此,我似乎懂了一点。”

老道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这分明是以元神驭元炁,迅速引动天地元气,以成狂风的简单手段,哪怕是野路子的修士踏足先天一炁都会的,就像是人挥手都会有一点风,原理其实只是先天一炁快速的流转引动了风,可是刹那之间却似乎变化了什么,忽而似有磅礴气象。

少年道人指决下压。

“风,起。”

狂风肆虐,老道人猛地起身,须发朝着后面舞动,瞪大眼睛,在他的元神感知之中,少年道人坐在那里,无数肉眼难见的狂风汇聚,最后化作了一条须发皆存在的龙,昂首垂尾,无声嘶吼长吟,正伴随着少年的元神涌动,在这整个道观里面盘旋,形态极从容。

老道呢喃:“神通?!!!”

忽而哗啦一声,小道士明心没有注意,自己的一把小木剑被风擦了一下,直接席卷到了空中去,小道士明心啊一声,猛地站起来,道:“我的剑!”伸手欲抓,却被老道人按住,道:“等它落下来吧。”

却听到声音温和道:“我来吧。”

小道士看去,却见那边少年道人不见了踪影,正愣神的时候,却见到一道身影直入了空中,只一张手就直接抓住了那剑,狂风盘旋,环绕于周身,少年道人没有如自高空跌坠般狠狠地下来,而是如一羽飘落般缓缓落下。

一只手握着道经,一只手握着剑,蓝色道袍烈烈而舞,黑发微扬,且极从容,如自风中而来,轻轻落地,道经握在手中,背负身后,左手手中的剑一转,放在明心面前。

小道士明心眸子瞪大:“齐师叔,你会飞了?!!”

少年道人摇头答道:“只是元炁牵引了元气,引了一股风把我托上去而已。”

“算不得风。”

老道忍不住道:“一股风不够。”

齐无惑想了想,道:“我发现元炁引动风旋转的时候,力度会变得大,而如果好几股风暴一起旋转,彼此之间的斥力就可以托举起我,但是高度速度都有限制,如果能够控制元炁的话,是可以做到刚刚的事情的。”

老者勉强道:“是……你,得传了这样的法门吗?”

“修行的倒是快啊。”

少年道人摇了摇头,道:“我老师没有教我,我自己学会的。”

小道士眼睛瞪大,拉着少年袖口道:“那可以教给我嘛?”

少年道人温和道:“好啊。”

“等我完善一下,会教给你的。”

小道士明心喜滋滋道:“那我要取一个好听的名字!”

齐无惑拍了拍他的头,小道士明心看向老师,道:“不过,齐师叔刚刚说的什么什么元炁操控,好难懂啊,老师,你能给我解释下嘛?那样我以后可能就可以学得快一些。”

老道人沉默,咳嗽一声,面不改色道:“你这小家伙。”

“道行根底都还不够。”

“和你说了也是白说。”

“嗯,等你到了我这个境界,自然就知道了,自然而然。”

“欸?是这样吗?”

小道士明心满脸狐疑。

老道面色一红,呵斥道:“还不快些修行?”

“老师怎么会骗你?!”

……………………

齐无惑正慢慢摩挲着先天一炁的不同之处和玄妙之术。

却在那极遥远飘渺之境界,有人下棋。

一名穿道袍,面容端正威严的道人落子,淡淡道:“道兄方才一缕分神下界,去做了什么?”

对面的老道人温和笑道:“片刻分神而已。”

面容威仪甚重的中年道人落子,淡淡道:“道兄不说,我也知道。”

他落子,眸子看向老者,道:“听闻道兄最近,有收了一名弟子?”

“是唤作玄微?”

“吾倒是有些好奇。”

(本章完)

第124章 三清之争

须发皆白,眉宇温和的老道人微笑着提起一子落下,而后温和道:

“此事,道友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又何需再问?”

面色威仪皆极令人见而生畏服之心的中年道人淡淡道:“只是好奇,道兄素来遵循【无为之道】,对于诸弟子,也只是指出方向之后,任由其走,并不加以干涉,今日怎么有如此闲心,在我这大罗天内还分了一缕神去看望?”

老道人温和回答道:“他今日突破了,作为老师,我不能在他旁边时时指点。”

“但是突破的时候,总要回去看看这个孩子的。”

中年道人下一子,平淡道:“破何境界。”

“先天一炁。”

“如何破的。”

“有为无为。”

于是中年道人微微颔首:“善。”

“但只是如此的话,道兄未必会去见他吧。”

“你这弟子,走的是什么道?”

这中年道人语气平静却没有什么转圜,颇为直来直去。

老道人已经习惯了他的性情,温和笑了一声,提起棋子下子,回答道:“我发现这孩子有了劫气,所以去看看他,担心他是不是被算计入了劫难,后来才发现,是他自己主动应劫的,而他自己走的道路,只能说确是我的弟子么……”

“随方设教,历劫度人,为皇者师。”

“立人之道,隐圣显凡。”

中年道人本来提起棋子要下的,闻言动作都微微顿住,眉毛舒展开来,语气和缓了许多:

“主动应劫?”

“上善。”

他似乎对于那个少年道人能够主动选择艰难之路而感觉到颇为欣赏,道:“如此的话,道兄是该去看看的,道兄的弟子虽然少,但是能够入门的,却都有自己的坚持,当得起你我晚辈的名号。”

“唯独上清。”

“随性收徒,也不知牵连了多少因果,大多不过只是人仙层次,仗着灵宝威名而四处招摇撞骗,前些时日,听闻为北极驱邪院拿了些,当场斩去了魂魄,削了道行,打入轮回,百世非人……不过,纵然是我的弟子,也有些入了邪路,配不得三清弟子的名号,也说不得他什么。”

“我的那些弟子也被天庭擒拿。”

“如数罪行后,按罪当诛,推入北极驱邪院斩了。”

神色温和的老道人道:“按照天界律法,他本不必施如此的重罪。”

中年道人眼底也有波动。

最终只是神色漠然,道:“是。”

“但是他既然存了‘吾乃玉清弟子,论罪不上于我身’的侥幸之心,失去了对于苍生的平等之念,便没有资格再做我的弟子,吾弟子是要为天下修道者表率,而非恣意妄为的依仗。”

“既然有了【吾乃玉清十二圣真】,背后有师尊撑腰的念想,便该按重论处。”

“怎么,旁人的弟子便该按罪诛杀,三清的弟子,便不该杀?”

“无心之过,谓之错。”

“有心之过,谓之恶。”

“既为恶,便当诛。”

“便是知法而犯,罪加一等;以吾等为依仗,恣意妄为,再加一等,纵然是吾弟子,论处罪行,也是不容宽赦了,被推出南天门去,千刀万剐,斩去了顶上三花,削尽了胸中五气,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太上叹了口气。

玉清元始天尊,双目漠然,运行日月,大道恒常,绝无私情。

代表着的正是天道至公,无私无情的一面,是以也和上清灵宝最是不对付,实在是一个最讲规矩,一个最讲随性,两个见面便要对上,玉清道人下了一子,那张脸上仍旧是没有什么表情,将话题拉回来,慢慢道:

“能有气度主动应劫的,玄微不错,等到他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时候,吾会给他见面礼。”

“便要我亲自写一道玉符给他,也无不可。”

是玉清真符。

上清门人,几乎无人得到玉清的认可。

能够这样说,虽面无表情,不带有一丝笑意。

其实已是盛赞。

在三界已经成就,天庭阴司具备之后,三清也已不再干涉诸众生之事宜,一局棋闲散下完之后,却又是和棋,玉清道人询问道:“不过,现在和吾下棋的,也只是道兄你的八十一化之一吧。”他抬起头,眼前老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去,再不复见,中年道人若有所思,淡淡道:

“伱的真身,现在在何处呢?”

“三界内外,不见影踪。”

“可是还因当年那件事情吗?”

中年道人微微叹了口气,似乎想起来什么,随意将棋子扔下,棋盘,棋子,尽数都已经散去了,他仍只是打坐于玄都玉京之中,左手虚拈,右手虚捧,以征天地未形,混沌未开,垂眸气息平和,方才下棋一幕幕,不过只是于他一梦一念所化之世界当中发生的。

三清已避世,三界内外,自有因果变化。

只是他微微垂眸,却还有一缕神念变化而出。

上清藏书阁中。

那着黑衣的道人正在打盹,却微微抬眸,叹了口气,道:“果然来了……”

却见前面无声无息,天地间的炁汇聚,化作了中年道人。

似乎无始无终,永远在那里。

是也无来,也无去。

黑衣道人平淡道:“……难得难得,太上遍览红尘,你亦端坐于大罗天之中。”

“三界内外,各有秩序,难得见到你出来,不知道道友来此寻我,所为何事啊?”

玉清道人看了他一眼,平和道:

“先变化回去。”

上清大道君端坐于太极图之上,垂眸回答道:

“无相非相,道友又何必拘泥呢?”

“是如此。”

玉清道人淡淡道:

“但是道友不必做恶事的时候,用我的容貌。”

“变回去。”

本来是清俊中年道人的上清大道君脸色一僵。

他本已做好了打算。

便是被弟子们发现,也可装作是玉清蒙混过关,而今只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样,却已化作了年约二十七八,面容清俊,双目苍古的青年道人,也不是盘坐在太极图上,而是斜倚着,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腿盘起,一只腿踩着地面,混无半点模样。

“所以,玉清你来寻我做什么?”

“如你所见,贫道很忙的。”

玉清大天尊道:“先前药师转世之事。”

上清大道君道:“你该知道,药师圆寂,不是我做的。”

玉清颔首:“是。”

上清一怔,而后道:

“那你来寻我作什么?去找那个让药师圆寂的罪魁祸首啊。”

玉清天尊淡淡道:“但是吾算了算,此事之中,你的辈分最大。”

“合该来找你。”

“上清灵宝,堂堂大道君,不会将职责尽数扔给小辈吧?”

“怎么,连给小辈扛一下责的度量都无么?”

上清大道君:“…………”

???

……………………

此刻上清藏书阁之中,青阳妙道天君正自翻阅典籍,慢慢地看着这灵宝的道法,自这上清藏书阁处往外面看去,只得见到了一切祥和,云气平缓,铺开万里,并无一丝的阴云,天光云海,让人看到都觉得心情愉快。

作为上清三师之一负责典籍的老天君忍不住抚须赞叹:

“好时日啊。”

垂眸翻看道经,本来就十分玄妙的文字内容,此刻这好天光,好云海,佐而下之,更添了三分滋味,正翻阅了一篇文章,正自喝茶的时候,忽而性灵猛然预警,让祂从那般无边惬意的心境之中出来,只觉得浑身针扎一般,垂眸看去,一盏灵茶之中早已泛起涟漪。

老天君眸子微微瞪大。

这是……

只在他上面。

上清坐起,皱了皱眉,平淡道:“佛门动手于我徒孙,我不过反斩一剑,有何不可?”

玉清平淡道:“过了。”

上清大道君抬眸,道:“道友且言。”

玉清淡淡道:“天道恒常,自有其规则,有得也,有失也。”

“万物相对,本来就是常理。”

“欲要得至上至高,自该经历最难最苦。”

“既然为你我的弟子,本来就已经得到了常人难得的机缘,那么,本也该接受最难的试炼才算得公平,药师琉璃,不过只是晚辈们路上一劫而已,上清何须要大惊小怪?”

上清懒洋洋道:“有劫破去,也不算什么。”

玉清回答:“既是劫,也是缘,需得要弟子亲自去度才有价值。”

“如果说收入门下,却要顺风顺水,什么危险和困苦都由师长出面,那是什么弟子?修什么道,明心见性,明的是依仗师门威风的心,见的是软弱无助之性吗?不过是废物罢了!”

上清大道君偏向于柔美却又自有三分凌冽的眸子微敛,右手按桌。

周身无光。

哪怕是流光在靠近的时候,都仿佛陷入旋涡,而后劫灭消散。

于是此方地域,就化作了一个没有丝毫光芒,幽深可怖,如万物最终一点的地域,而上清大道君端坐其中,另一侧,七十二光流转变化,笼罩于玉清大天尊身边,如同万物开始的一点祖炁,浩荡磅礴,演化万物,语气平和:

“我弟子,该是诸道表率。”

“非如此,便不必入我等门下。”

“修行修的是【我】,那么入我道门弟子,也该是有【非我不可】的气度在。”

“若是一切顺风顺水,由师长开路,那弟子本身不就毫无意义了吗?无有成长,撑不起大梁,由你帮衬着,便是最愚钝的人也可以完成天下最难的功业,但是那是你上清灵宝的威名,弟子呢?!”

“你帮弟子,也是废了弟子。”

“修道是修我,劫不过是磨刀石,如此才能让修者明心见性,修为提高。”

“你将什么都做了,他们如何自处?”

玉清元始天尊要的是【独一无二】。

他相信自己的弟子每一位都是那样地杰出,就应该去行最难的法,完成天下最不可能的事迹,才可以为天下大道的表率,令修道者无不仰慕,并且以此为目标,步步前行。

是因为弟子们证明了自己的【独一无二】,才会被收入门下。

他笃定着,每一个人都可以有这样的资质,明心见性,知道总有一番事业,这天上地下,三千世界,只【我】可也,非我不可,换了旁人都做不到,拥有这样明朗的心性,在玉清的眼中超过一切的资质。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只这一个我字,人才从万物之中脱颖而出。

失却一个我字,便落入红尘尘埃中矣。

上清垂眸平淡道:“这只是你自己的选择。”

“玉清,不要将如此沉重的职责交给弟子,你的期许太重了。”

“说的冠冕堂皇,诸道表率,你是在找弟子,还是在寻一器物承载你的大愿?”

“我教弟子,便是三字顺心意,有缘之时为师徒,无缘之时各离别。”

“弟子不必顾念于我,我也不会将职责压在诸弟子身上。”

“大道三千,何曾执着?”

玉清大天尊平淡道:“为我弟子,诸道表率。”

“本就是入门前便已知道。”

“道祖门下四字分量,不是戏耍之物。”

“欲得此缘。”

“当承万钧之重。”

上清懒散却认真,一只手撑着下巴,平淡回应道:

“我弟子,只需要是我弟子自己便可。”

“何必承载我道?”

“玉清你太过死板。”

“上清你尤其傲慢。”

上清藏书阁外面,青阳妙道天君本来迟疑,忽而觉得不对,本来是在这里翻阅老师留下的各类道藏的,却不知道为何,心中突然变得极为不安起来,却看那一盏灵茶,却早已碎裂湮灭,老天君猛地起身,步步走出,远远看去,见到本来祥和的天穹忽而阴暗下来。

无边的狂风横扫了整个三十六重天,隐隐风雷碰撞,直吹得那七十二金阶晃动。

风雷激荡,声如怒吼,便让玉清神霄雷府都起了波涛。

凌霄宝殿之上,仙官仙人站立不稳。

西天极乐之中,罗汉菩萨跌坠莲台。

玄都观里,大法师失却丹炉;南海之旁,观世音走失坐骑。

三十六重天,尽起黑雾,千里眼看不穿半点。

一十三佛国,难见如来,佛光转散不开分毫。

青阳妙道天君抬起头,满脸茫然。

“这,这是……”

上清藏书阁摇摇晃晃,忽而哗啦一声,书卷散开来,一个小脑袋钻出来,面容秀美,正在发呆,左边脸颊上还印着了玉简上文字,双目发呆,摇摇晃晃似没有醒过来似的,却见到这般情况,眸子一下亮起来。

“哦哦!”

云琴站起来。

然后又坐下来,从袖口里面慢条斯理拿出桂花糕,双手捧着放到嘴里面,眼睛明亮。

却道一声——

“好大风!”

又遗憾道:“可惜可惜,无惑不在,要不然他一定能说出‘星河濯我足’这样的话来!”

“唔,换本姑娘的话,也不差与他……”

“就,就……”

“天黑风好大!”

少女最后挫败了下来,但是却也不觉得有什么,正好奇看着外面的时候,忽而察觉到,这一段时间总是在二层楼入口处坐着的青阳妙道天君出了去,二层楼似乎可以上去了,少女眨了眨眼睛,把桂花糕扔到嘴巴里面咽下去,拍了拍手。

而后从袖口里面掏了掏,捧着一卷【无惑道君谨答大道君书】。

朝着上清藏书阁的二层处走去。

“当当当,玄武宿云琴仙子出动咯。”

“无惑无惑。”

“芝麻饼可要准备好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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