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鲜血死斗

一股黑色的烟雾,蓦地升起,像是从地狱的深渊中卷起的邪恶气息,令人窒息,伴随着脚步声的临近,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了起来。

每个人都感到了莫名的压力,仿佛在面对来自神话中的敌人。

猩红的长袍支离破碎,其下的甲胄也变得锈迹斑斑、布满裂痕,缝隙之中有血肉缓缓蠕动着,它们像是藤蔓一般,遍布在其上,还有的长出了甲胄外,在金属的表面,形成了一个个的肉瘤、结节,淌下点点血迹。

伯洛戈看向他的脸,在那兜帽下,有的只是浑浊的黑暗。

腥臭的血气弥漫开来,同时,伯洛戈如猎犬一般,从这股气味里分辨出了熟悉的、来自魔鬼的疯嚣之意。

“第一席……”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伯洛戈的喉咙里吐出,这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声音传入其他人耳中的瞬间,沸腾的血迅速冷却了下去,每个人都被极寒的利爪抓住了心脏。

第一席无声无息,犹如死神的化身般,手握着一把颅骨镰刀,刀刃上沾满了鲜血,挂满头颅。

他慢步向前,黏腻的声音从他的脚底传来,第一席似乎在踩某种血肉的造物,像是密集、肥硕的虫子,把它们踩得皮开肉绽,脏物四溅。

真正风声自迷雾中传来,仿佛是亡者们的嘶吼声,万鬼嘶吼的合唱,声音刺破人心,让人毛骨悚然。

第一席的出现令战场彻底冷却了下来,他的存在足以决定结局,无人可撼动。

伯洛戈试着提起伐虐锯斧,但这一次斧刃上没有传来任何躁动,仿佛那寄宿在斧刃内的狂怒之灵,也随着第一席的降临,陷入了冰冷的长眠。

心神紧绷到了极限,一抹微弱的银色光芒引起了伯洛戈的注意。

视线落向那颅骨大镰之上,只见那堆砌起来的头颅之中,有着那么一颗头颅,它戴着一张破损不堪的银色面具,面具半裂开,其下的血肉已经完全干涸,只剩下了苍白的颅骨。

伯洛戈认出了那张面具,他轻声道,“影王……”

第一席像是留意到伯洛戈的声音般,他抬手将影王的头颅取了下来,接着向战场中央抛去。

头颅滚动到伯洛戈的脚边,近距离观察下他可以确认,这就是影王、第二席的头颅。

影王死了,死在了大裂隙下的决战中。

“把它……给我……”

第一席抬起手,袖袍下探出一只穿戴着盔甲的手,他的指尖细长锐利,宛如一把把锋利的匕首。

他的目的很明确,指向了众人身后的铁棺,那里存放着锡林的尸体。

怪异的笑声响起,红犬活动了一下身子,目光里充满嘲讽,这场游戏还是他们赢了……那位女士总会赢的。

红犬知道,没有人能胜过她,初封之王不行,恐戮之王也不行,更不要说第二席了。

这个世界就是魔鬼的棋盘,棋子们没有任何希望可言。

沉默之中,伯洛戈率先开口道,他向来不缺乏抗争的勇气,伐虐锯斧熄灭了,但伯洛戈仍提起心底的狂怒,震声道。

“我……拒绝!”

伯洛戈向来是行动优先于言语,同样的,他也并非一个只知道挥砍的狂夫。

锁链迅速延伸,凶狠地荡起伐虐锯斧,高速挥舞的过程中,满地的碎石听从了伯洛戈的号令,它们纷纷凝聚在伐虐锯斧之上,直到化作一块巨石砸向第一席。

第一席仅仅是站在原地而已,浓稠的白雾从他的衣袍下滚滚而出,仿佛他兜帽下的黑暗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隧道。

正如伯洛戈在大裂隙内看到的那样,雾气具备与衰败之疫一样的侵蚀性,笼罩住巨石的瞬间,便开始了疯狂的蚕食,不等命中第一席,巨石便化作了滚滚尘烟散去。

伐虐锯斧破开烟雾,凌冽地斩向第一席,第一席似乎有些意外,按照他的力量,在白雾的侵蚀下,哪怕是武器也会随之衰灭为尘才对。

在伯洛戈的以太支撑下,诡蛇鳞液不断增殖,才以此抵消了白雾的侵蚀,而伐虐锯斧在雾气中,不受丝毫的影响。

斧刃擦过第一席的衣袍,迅速地回收了过去,也是在这时,本是一副狂怒姿态的伯洛戈,却背对着第一席狂奔了起来。

伯洛戈不是狂夫,而是专家。

第一席出现的第一刻里,伯洛戈就知道,这场超凡冲突秩序局已经输了,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减少损失。

比如带着铁棺逃离此地。

“还愣着什么呢!”

伯洛戈对着其他人大吼道,他榨取艾缪的以太,尽情地挥霍着。

大地再次剧烈震动了起来,在衰败之疫的冲击下,大裂隙本就破碎不堪的地质结构已布满了裂隙,伯洛戈要做的就是彻底撕裂它。

一道道裂纹在大地上蔓延,紧接着裂隙迅速扩大,伯洛戈触摸到了铁棺,诡蛇鳞液一重重地缠绕在其上,虽然沉重,可伯洛戈还是尽力统驭起了岩石与锁链,带着铁棺艰难地撤离。

列比乌斯犹豫了一下,他没有被狂怒支配,而是做出了和伯洛戈同样理智的选择,沉默的刃咬之狼被重新唤醒,它们倾巢而出,朝着第一席与红犬冲去。

这些炼金傀儡在两人的眼前毫无威慑力,极境之力轻易地撕裂了刃咬之狼的躯体,第一席的白雾也将它们腐蚀的千疮百孔,当一头刃咬之狼艰难地抵达第一席的眼前时,第一席猛地挥起镰刀,一道凄白的光芒瞬间斩下,金属直接碎裂成了无用的渣滓。

列比乌斯想尽手段去拖延,可这根本拦不住他们分毫。

忽然,列比乌斯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

“走啊!”

伯洛戈对列比乌斯大吼,只要带着铁棺逃到垦室内,他们就赢了,这点距离对于他们这样的高阶位凝华者而言,不是问题。

“逃不掉的,”列比乌斯摇摇头,“那可是第一席、一位尊贵的荣光者啊。”

“你要认输吗?”伯洛戈问。

“不,我想赢,但想要赢过荣光者,必须有人做出牺牲,”列比乌斯低声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伯洛戈。”

伯洛戈停顿了一下,他了解列比乌斯,“你是想用这种鬼话,来认可自己的愚行吗?”

什么最后的机会,都是鬼话而已,列比乌斯从不在意自己灵魂的归属。

见没有骗到伯洛戈,列比乌斯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得承认,我被困在了秘密战争里,自那之后,我总会做噩梦……如果我现在就这么逃掉了,我想、我再也没有解脱的机会了。”

伯洛戈深深地看了列比乌斯一眼,面对这种固执的家伙,没必要劝说什么。

一旁的杰佛里丧失了听力,他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可杰佛里还是从怪异的气氛里,察觉到了些许的不安。

“你们要做什么!”杰佛里无力地大喊着。

没有人去理杰佛里。

至于伯洛戈……

“我们投降!”

伯洛戈突然举起双手,对着第一席与红犬大吼道。

杰佛里看着伯洛戈的动作愣住了,他从未想过伯洛戈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伯洛戈高举着双手,缓缓地退到了铁棺旁,见到他这副样子,第一席与红犬的逼近也慢了下来。红犬的怪笑声传来,他从不放过任何可以嘲笑的机会。

铁棺开启,灿金的光芒升腾着。

伯洛戈看向那浸泡在容器内的、天神般的身体,他紧闭着眼,就像在熟睡着。

古老的敬畏在伯洛戈的心底一闪而过,他接着挥拳砸碎了容器,光芒弱了下去,伯洛戈接着将湿漉漉的锡林从容器内抱起。

即便死去这么多年了,锡林的身上仍映射着炼金矩阵的纹路……那是来自灵魂映射在肉体上的投影。

唯有身、心、灵三位一体之际,秘能才可以被唤醒。

伯洛戈抱起锡林的尸体,朝着远处的两人,朝思梦想的锡林近在眼前,哪怕是他们两人,神情里也升起了一抹狂喜。

“伯洛戈!”

杰佛里失控地吼道,他听不清,也搞不懂,脑海里萦绕着噬心之歌的余痛,他的心都快碎裂了。

“没事的。”

不经意间,伯洛戈对杰佛里做出口型,然后他站在了列比乌斯的身边。

“组长伱还真是够信任我的啊,”伯洛戈低声道,“我以为我砸铁棺时,你就会先干掉我。”

“条例一,”列比乌斯随意地回答道,“我猜你应该想好怎么做了。”

“是啊,反正我也是不死者,逃不逃,对我而言,差别不大,”伯洛戈装的非常漂亮,他一边说着,还一边向前迈步,“所以要把自己当做一件工具利用,想办法做到利益最大化。”

伯洛戈忽然停下了脚步,没有任何预兆,一只漆黑的手臂从伯洛戈的胸口探了出来,她一把抓住了锡林的尸体,接着与伯洛戈完全分离开,牵动全身的力量,扛起锡林的尸体便向着大裂隙的外围狂奔而去。

艾缪,神奇的艾缪,与伯洛戈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存在,她总是这样出其不意。

路过杰佛里身旁时,艾缪还狠狠地拉了一把杰佛里,拽着他跑了起来。

有些事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了,杰佛里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列比乌斯,又看了看艾缪肩上的尸体,他接替起艾缪,扛起了锡林,接着以更加迅速步伐逃离战场。

在两人逃离的同时,红犬发出低沉的怒吼,他们被伯洛戈耍了,正欲追击,一道道石墙拔地而起,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伯洛戈与列比乌斯严阵以待,誓要将他们拦截在这里。

红犬率先充满狂怒地袭来,迸发的极境之力挥起不动之剑,犹如劈开天地的巨剑,列比乌斯随后迎上剑刃,挥起碎骨刀,狼灵汇聚在身上,重叠起来的力量与极境碰撞在了一起。

轰鸣的涟漪扩散,鬼魅的身影降临在列比乌斯的身旁,阴森恐怖的氛围笼罩住了列比乌斯,让人不寒而栗,列比乌斯仿佛看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死神举起大镰,朝着他的喉咙劈下。

“继续!”

吼声响起,伯洛戈突兀地闯入了第一席的攻势中,死意与列比乌斯擦肩而过,只剩下了滴滴降落在地上的鲜血,和残留在空气中的恶臭。

大镰攒着血光,高高扬起,伯洛戈的整只左臂被镰刃削掉,怨咬脱手而出,紧接着诡蛇鳞液化作银白之手抓住剑刃,反劈向第一席。

诡蛇鳞液就是伯洛戈延伸的肢体,只要他还活着,断手断脚对他而言不是问题。

伯洛戈眼内耀着以太的辉光,可却又呈现出诡异的深渊感,深邃又凶残,内心被自我的狂怒填满,嘴角露出尖锐的牙齿,发出刺耳的嘶吼,仿佛要将迷雾撕裂。

第一席厌倦了这无意义的厮杀,白雾正面侵蚀了伯洛戈的身体,他的血肉迅速地腐烂了下来,紧接着超出视觉的攻势抵达,伯洛戈只觉得脑袋一轻,随即头颅断裂。

越过伯洛戈的尸体,第一席没有去看伯洛戈与列比乌斯,他的目标只是锡林的尸体,犹如逐命的死神。

轻微的痛楚从脚踝处传来,伴随着引擎的轰鸣与锯齿状利刃的反复绞杀,第一席低下头,只见伐虐锯斧嵌入了他的甲胄,大肆啃咬着血肉。

伯洛戈倒在地上,诡蛇鳞液抓住了断裂的头颅,将它硬生生地塞回了脖颈的断面上。

不死之身治愈着伯洛戈的伤势,伐虐锯斧带来的狂怒死斗,令伯洛戈始终无法步入真正的死亡,两种力量互相影响下,令伯洛戈居然迈入了无休止厮杀的循环之中。

随着血液的浸入,伐虐锯斧再一次复苏了起来,第一席的血像是绝美的燃料,令它迸发出了更为疯狂的力量。

伐虐锯斧伸展开来,斑驳的钢铁表面上,俯瞰着血液的微粒,暴躁的力量突然在它的内部爆发开来,如同一只狂野的恶灵被唤起一般,斧刃慢慢地震颤起来,仿佛要吞吸周围的一切生命。

银白之手尽情地伸展开,握起一把把的剑刃,朝着第一席挥砍而去,大镰轻挥,伯洛戈看似致命的攻势,在第一席的眼前不值一提。

他一脚将伯洛戈踢开,伯洛戈胸口直接凹陷了下去,在地上迅速地翻滚着,可很快斧刃劈入大地,拉扯出一道巨大的疤痕,稳住了伯洛戈的身影。

伯洛戈缓缓地抬起头,狂怒填满了他的眼瞳,血红一片,诡蛇鳞液迅速回收,将断裂的手臂按回伤口的断面中,金属的丝线刺入血肉之下,硬生生地将其缝合在了一起。

低沉的渴血声从伯洛戈的喉咙里传来,斧刃上的血迹融成了一团鲜红色并沸腾着,似乎完成了某种有力的仪式。

恍惚间,伯洛戈听到了某种声音,他正赞许着自己。

作为杀戮、死斗、鲜血的主宰,他认可伯洛戈向更强者挥斧的勇气与怒意。

伐虐锯斧像是与伯洛戈的手掌焊在了一起般,伯洛戈变得暴躁而嗜血,吮吸着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息。

狂怒完全复苏过来,杀意的波动让其他人都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仿佛一个邪恶的存在在伯洛戈的体内醒来。

“不死者吗?”

第一席也留意到了伯洛戈的特殊之处,神色里居然有那么几分羡慕。

伯洛戈低吼,炼金矩阵的弧光在体表乍现,诡蛇鳞液塑造成一把又一把的铁矛,朝着第一席高速射出,爆射的途中,红水银猛地燃起,化作一股股火流,照耀四方。

除了不死之身外,第一席还留意到一些其它的事,例如伯洛戈的秘能,莫名地让第一席产生些许的熟悉感,仿佛自己在哪曾面对过类似的能力。

第一席没有想太多,他在伯洛戈的身上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他不能再停留下去了。

身影扭曲,伯洛戈只听到一阵呼啸的风声,随即周遭的雾气翻涌不止,第一席消失在了眼前,伯洛戈只能隐约地感受到,一道道以太的残留指向了艾缪与杰佛里逃亡的方向。

伯洛戈最担心的一幕还是发生了,面对荣光者,伯洛戈的阻击显得是那么可笑,只要第一席想走,谁也拦不住他。

迈步试着追击,极境之力袭来,伯洛戈果断地挥起手斧,可与不动之剑接触的瞬间,伯洛戈还是被震飞了出去,喷涌着鲜血。

当伯洛戈再次站起来时,他觉得自己的骨头断掉了好几根,可是他感受不到痛苦,内心只有一股股抓挠心脏的渴血感。

鲜血擦满红犬的脸颊,可他仍旧带着笑意,举起不动之剑,唱起噬心之歌。

只是红犬似乎没有意识到,他那可憎的歌声并不能影响两人。

伯洛戈本就具备着极高的精神抗性,再加上狂怒的支配,苦痛的歌声只是在火上浇油而已,列比乌斯则凭借着贝尔芬格的加护,完全无视了这一切。

失去目标,伯洛戈咆哮着砍向红犬,依靠着狂怒死斗与时溯之轴,只要伯洛戈的以太没有耗尽,他就不会倒下,至于以太……他可以从红犬的手中抢夺。

秘能·统辖敕令。

极具侵略性的以太附着在伯洛戈的武器上,伯洛戈无视了不动之剑劈开肩膀,饱含怒意地将伐虐锯斧砍在了红犬的腹部,锋利锯齿如同野兽的牙般咬合着它的猎物,不断地颤抖和嗜血,它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像是一个被困在钢铁之中恶狼,渴望着释放。

恶灵已被唤醒。

红犬挣开了手斧的啃咬,紧接着怨咬迅捷地斩来,伯洛戈的攻势迅速且凌冽,如海浪般,一重接着一重反复击打。

起初红犬还能游刃有余地应对,可他发现伯洛戈就像头不死不休的疯狗一样,哪怕极境之力打断伯洛戈骨头多少次,刺穿他的血肉多少回,伯洛戈总能站起来,再次咆哮地扑向他。

如果只有伯洛戈还好,可除了伯洛戈,列比乌斯也在一旁虎视眈眈,一时间红犬腹背受敌。

锯齿状的斧刃相互摩擦,发出的是更加恐怖和痛苦的尖叫声,那声音尖锐得仿佛将空气一分为二。

伯洛戈干脆放弃了怨咬,双手握紧伐虐锯斧,起跃、朝着红犬当头劈下。

他没能拦住第一席,以第一席的速度,他说不定已经追上了杰佛里和艾缪。伯洛戈已经不敢去想会发生什么了。

伯洛戈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误,苛责着自己,可在这种绝境下,面对一位全盛的荣光者,伯洛戈实在找不到别的解决办法了。

现在伯洛戈只能希冀于决策室的安排,他盲目地相信那头可怖的怪物,不会轻易地让国王秘剑赢了。

除此之外,伯洛戈只能将全部的愤怒倾注在红犬的身上。

杀了他。

锋利钢齿咬合出的血丝像是收割者的披风,飘舞着在它周围的空气中,手斧上的邪恶力量让生灵们颤栗不已。

伯洛戈似乎看到了许多幻觉,无数生命在斧刃下灰飞烟灭。

红犬再次震开伯洛戈,转身挥剑砍向列比乌斯,汇聚起来的狼灵令列比乌斯获得与极境之力对抗的资本,他的身影震颤了一下,承受住了这一击。

伯洛戈伤痕累累,像是垂死的野兽般再次扑了过来,红犬没有注意到,一缕缕以太正缓慢地从他的伤口里溢出,汇聚到伯洛戈的身上,补充起伯洛戈的以太消耗。

红犬变得疲惫起来,他的心神难以维系,此时一抹铜色的涟漪扩散,时环的凝滞再次开始,这一次没有外人可以阻碍红犬了。

时间迅速地从红犬的身上流逝,离红犬最近的列比乌斯被控制住了,伯洛戈一时间也被铜色的涟漪限制,他一旦继续发起进攻,必然会被凝滞起来。

红犬披头散发,低吼着斩向列比乌斯的头颅,与此同时,列比乌斯像是超越了凝滞的限制般,身体诡异地移动了起来。

红犬不敢相信,他不明白这一次列比乌斯是如何做到的,直到他听到了甲胄的崩裂、血肉的扭曲。

列比乌斯统驭着自己的身体,跨越了人体生理的极限,既然被凝滞住了,那么就把自己视作一头刃咬之狼,强行统驭。

只见列比乌斯整个人的身体都扭曲了,鲜血与精纯的以太激荡,可他仍在铜色涟漪的影响下,猛地挥出迅刀。

凝滞破碎了。

红犬向后退了几步,胸口留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他抬头看向列比乌斯,没有感到痛苦,反而大笑了起来。

“我喜欢你这副样子!”

列比乌斯没有应声,他的双脚已经诡异地弯折了起来,呈现出人体绝对不会出现的角度,他保持这种诡异的姿态,向着红犬大步而来。

“你还能撑多久呢?”红犬继续叫嚣着。

视线在列比乌斯与伯洛戈之间徘徊,这两人都用一种几乎诡异的办法,令自己投入了持续不断的战斗中,除了将他们挫骨扬灰,没有东西能阻止他们。

诡蛇鳞液犹如延伸的尾巴,末端栓着怨咬,朝着红犬挥砍,干扰着他的行动,同时伯洛戈再度挥斧,锋锐锯齿狠狠地撕裂着身体,无数喷涌而出的鲜血弥漫四周。

红犬痛苦地咳嗽着,两人的夹击下,他已经有点撑不住了,但他就像不畏死一样,依旧是那副狂妄的姿态。

到了最后,厮杀变得无聊了起来,只是简单的挥砍、劈杀、刺击。三人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到最后每个人几乎都是在浴血而行。

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里,红犬似乎是被疲惫抓住了,他疏忽了一下,怨咬果断地刺入他的身体,接着掀开了大片的甲片。

碎片飞扬,映入伯洛戈眼中的,却是红犬那诡异的笑意。

不动之剑蓄满极境之力,他挥起一道致命的弧线,在将要彻底击碎伯洛戈的身体时,弧线却迅速转向,斩向了另一侧的列比乌斯。

至始至终红犬的对手都是列比乌斯,至于伯洛戈,他从未放在心底。

不动之剑劈开了列比乌斯的甲胄嵌入了列比乌斯的身体里,击穿了他大半的胸膛。

伯洛戈眼睁睁地看着列比乌斯被命中,接着如一片落叶般倒了下去,沉浸在了血泊中,红犬则气喘吁吁的,然后大笑了起来。

“还是我赢了啊!”

红犬举起剑,大声欢呼着。

倒下的列比乌斯又站了起来,笑声戛然而止。

望向血淋淋的列比乌斯,红犬有些搞不懂了,他问道,“你也这么想赢吗?”

红犬知道,站起来的不是列比乌斯,而是狼灵。

列比乌斯的血肉早已抵达了极限,他完全是依靠狼灵来驱使自己这具身体的。

沙哑的声音响起。

“不然呢?红犬。”

列比乌斯摘下了头盔,这东西对他而言太闷了,倒出了大量的鲜血。

“你毁了我的一切,”列比乌斯喃喃道,“你让我变得无家可归。”

歪扭的手臂艰难地举起碎骨刀,这把厚重的刀刃此刻也布满了豁口,几近破碎,但列比乌斯知道,它足以支撑到分出胜负。

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列比乌斯已经付出了太多了,他已经没什么好献出的了。

列比乌斯尽可能地脱掉甲胄,身体每重一分,对于他的以太而言都是一种消耗,红犬架起不动之剑,摆出准备刺击的架势,另一旁伯洛戈也挣扎着站了起来,再一次抓起了剑斧。

三人呈三角的势态,下一刻嘶吼着冲杀在了一起。

刀剑交错。

红犬完全没有在意伯洛戈,他的以太、心神已经无法支持他进行高强度的作战了,红犬只将列比乌斯认定为了自己的目标。

不动之剑高速斩向列比乌斯,列比乌斯也不避让,也没能力避让了,他抬起左手,屈折起来,试图挡住不动之剑。

极境之力裹挟着剑刃轻易地切开了列比乌斯的血肉,嵌进了骨头里,乃至剑刃横断了过来,将列比乌斯的整只左臂削下。

与此同时,列比乌斯也将碎骨刀完全送进了红犬的胸膛里。

鲜血溢出红犬的喉咙,他知道自己赢了,正当他准备再度施力,彻底将列比乌斯拦腰斩断时,尖锐的刺痛从身侧袭来,怨咬贯穿了红犬的腰腹,紧接着伐虐锯斧劈断了他的小腿,迫使他跪了下去。

红犬愣了一下,只见列比乌斯眼中的狂怒消失了,有的只是水般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被骗了。

列比乌斯的愤怒只是佯攻,他引诱着自己,完成这场决斗,而真正的杀招是伯洛戈,这个因自己的傲慢,而没有重视的负权者。

加护·吮魂篡魄。

红犬忽然感到自己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掌控着,像是被一只邪恶的魔手抓住,它剥开了自己的皮肤,掏空了内脏。

像有个漏洞出现在了体内,海潮般的以太从其中流出、渗透。

伯洛戈的声音低哑,“守垒者的矩魂临界,还真是难以突破啊……”

为了杀死红犬,伯洛戈联手列比乌斯进行了一连串的打击,这才勉强在红犬的矩魂临界上凿满了漏洞,让伯洛戈找到机会,跨越阶位斩杀红犬。

红犬的表情扭曲了起来,他像是置身于一种庞大的虚无之中,只有尖锐的啸声在耳边不断地回荡。

疯嚣的邪异正一点点吞食红犬的心神,直到抽干所有的以太与鲜血。

伯洛戈松开了手,守垒者的以太补充进体内,再一次延续起了伯洛戈的作战,红犬则重重地倒在了地上,以太被伯洛戈的秘能与加护抽干,嵌在身体上的手斧,如同一个放血槽般,持续不断地吮吸他的鲜血。

谁也没想到,癫狂的死斗就这样结束了。

列比乌斯向后退了几步,同样倒在了地上,气息微弱。

许久后,一阵沙哑的笑声响起,红犬望着雾蒙蒙的天空,喃喃道,“好无聊啊,列比乌斯。”

列比乌斯没有回应,他掏出几枚针剂,注射进身体里,即便拥有着以太化,可在另一股以太的侵袭下,伤势仍会迅速扩大。整只左臂耷拉着,只剩些皮肉粘连。

“真无聊啊……”

红犬平躺在地上,他说着说着,一抹绝望与疲惫填满了眼瞳,“无论我们怎么挣扎,都只是一枚棋子,供他们享乐的消遣。”

他好像是哭了起来,血肉模糊的脸上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红犬喃喃自语道。

“我们到底该何去何从呢?”

面对红犬的呼唤,列比乌斯不做应答,他试着统驭自己,再次站起来,可列比乌斯已经做不到了,站起来又倒下,就像学步的婴儿。

伯洛戈走了过来,“你该休息了。”

“还未结束。”

“我知道。”

列比乌斯抬头看了伯洛戈一眼,他抓紧伯洛戈的手,“继续。”

伯洛戈迟疑了一下,可能是两人的相似性,不需要过分明说,伯洛戈就知道列比乌斯的意思。

一股拉扯力从列比乌斯的心底升起,他能感到自己的以太正被伯洛戈掠夺,进而填充进对方的炼金矩阵内。

伯洛戈没有完全夺走列比乌斯的以太,而是给他留了不少,以维持自身的以太化。

又一阵血肉的摩擦声后,伯洛戈将剑斧从红犬的身上拔出,伤口失去阻碍,可却没有血液流出,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

红犬变得更加萎靡了,当伯洛戈离开时,他仍不断地发出怪笑声。

渐渐的,红犬失去了声音。

当寂静重归大地时,列比乌斯的意识逐渐模糊了起来,他听到有脚步声在靠近,抬起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他身旁,他穿着一身蓝色的睡衣,面孔千变万化。

踢了踢红犬的尸体,贝尔芬格双手用力地鼓掌,满意地对列比乌斯笑道。

“恭喜你,列比乌斯,你赢了。”

眨眼的瞬间,贝尔芬格消失了,如同幻觉一样。

列比乌斯倒在血泊里,隐约间他再次听到了红犬的笑声,他嘶吼着、嘲笑着。

“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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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79章 烈阳白日

雾蒙蒙的世界里,艾缪扛着锡林一路狂奔,杰佛里紧跟在她身旁,护卫着她前进,身后传来阵阵心悸的以太波动,难以想象那里正发生着什么样的战斗。

艾缪没有继续想下去,她现在眼里只剩下了带锡林离开这件事,这是伯洛戈交给她的任务,无论如何,她也要完成。

“必要时刻,双输总比让他赢好。”

伯洛戈的声音在艾缪的脑海里回荡,想到这,艾缪不由地攥紧了拳头,视线的余光落在了锡林的身上。

艾缪明白,伯洛戈的意思很明确,当自己实在保护不住锡林时,自己可以杀了他,彻底毁掉这具躯体。

“锡林……”艾缪低声呼唤着。

锡林·科加德尔,正是他的突袭,才间接促使了艾缪的诞生,艾缪与他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如今想起泰达对锡林的仇恨,艾缪的脑海里翻涌着阵阵迷茫。

艾缪没有想太多,危机的局势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她只顾着狂奔,钢铁之躯高效且精准,她不知疲惫。

隐约间,艾缪忽然感到肩头传来轻微的异动,她看向锡林,他一如既往,没有任何异样。

艾缪的疑虑刚刚打消,她再次感到异常,虽然钢铁之躯失去了许多的感知,但最基本的能力,还是有所保留的。

在扛着锡林逃亡的过程中,随着锡林脱离了容器的束缚,艾缪居然感到锡林的身上正传来些许的体温。

艾缪想对杰佛里说些什么,可杰佛里双耳流着血,他的听力严重受损,声音传入他的耳中变成模糊不已。

只有艾缪独享这份诡异了。

艾缪不敢相信,可她的心底还是不断涌出这种怪异的想法。

或许……或许锡林没有死。

不知道是过大的压力,还是噬心之歌残留的影响,导致了自我产生了幻觉。

艾缪不止感到从锡林身上传来的体温,她甚至幻听到了来自锡林的心跳声,容器似乎将锡林永远定格在了死亡的那一刻,而现在他脱离了容器,失去了束缚后,荣光者的力量,正逐渐地在他的体内复苏。

搞不懂……艾缪搞不懂,某个瞬间里,她甚至有一个近乎癫狂的想法。

对锡林使用心叠影,去探索他的内心,如果他还有所谓的心灵的话。

艾缪最终没有这样做,她不敢继续想下去,只顾着向前狂奔,但下一秒,更加阴冷的寒意席卷了她的心神。

四周的温度骤降了几分,脚下的大地也增生出了一层薄薄的寒冰,不知不觉中,滚滚的白雾萦绕在了艾缪的四周。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艾缪转过头,只见一道黯淡的身影剥开雾气、急速靠近,颅骨大镰在艾缪的眼前迅速放大。

死神降临。

一抹灿金的光芒洒落,可惜它未能映亮死亡的寒意,鲜血溢满了杰佛里的眼眶,他尝试震慑住第一席,可两人之间的阶位差距过于悬殊了,杰佛里的干扰毫无用处。

颅骨大镰摩擦着空气,切割的尖啸声像是万鬼的嘶吼,那致命的圆弧直接笼罩住了艾缪与杰佛里,当它完成挥舞时,两人势必如稻草一般被砍倒。

艾缪伸出手,她试着推开杰佛里,因身体的特殊性,艾缪的想法总是和伯洛戈不谋而合,反正自己的本质是炼金人偶,只要恒动核心不受损,哪怕肢体断裂、腰斩,自己也可以被修复好。

她想把自己当做盾牌,挡住这一击,可第一席实在是太快了,快到哪怕艾缪的意识跟上了,可她的身体的延迟,依旧无法做到。

绝望席卷了内心,就在一切都要被灰暗吞噬之际,那微弱的灿金之光忽然高涨了起来,它裹挟着刺眼的光芒与热量,仿佛要逐清所有的阴冷与绝望。

一轮烈阳拔地而起,焚灭了周遭的雾气。

这一刻艾缪才意识到,这并不是杰佛里的绝命一击,而是那潜藏在雾气的雄狮扑杀而来了,他找准了机会,誓要一口咬断第一席的喉咙。

第一席坠落的斩击僵住了,一只有力的大手直接抓住了镰刃,足以断绝生命的镰刃在他的手中动弹不得,手掌握紧,密密麻麻的裂纹沿着镰刃生长,边缘碎裂成细腻的尘埃。

“副……副局长。”

艾缪的声音充满了敬畏,一旁的杰佛里也愣住了。

耐萨尼尔挡在了她们与第一席之间,雄狮的面具下,闪烁着刺目的金光,他与这灰暗的世界是如此格格不入。

没有任何征兆,荣光者阶位的以太洪流瞬间爆发,高度集中的能量直接在耐萨尼尔的身前形成一道锥形的风暴,第一席像是遭到了万千之剑的挥砍般,激烈的火花叮叮当当地在他身上闪耀,将本就破损不堪的甲胄,进一步摧残着。

伴随着怪异的呻吟声,血肉从甲胄的缝隙里再度膨胀出来,变成一颗颗血淋淋的肉瘤。

镰刃钉入地面,第一席被逼退了十几米才勉强停了下来。

耐萨尼尔大步向前,他所经之处,虽不见焰火,但能明确地感受到温度的骤升,雾气被消散于无形中,路途上的道路一下子变得通透无比,伴随着以太燃烧投射来的烈阳,他的衣袍和面具洒了些许的火红。

耐萨尼尔继续向前走着,身后留下数米长的金色流光,由这面具上鬃毛散发出来,宛如火焰一般灼热。

正当艾缪呆滞之际,杰佛里伸手拉一下艾缪,他声音沙哑道,“我们得离开这。”

艾缪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汹涌而来的高温,湿润的雾气被蒸发,空气迅速干燥了起来,就连血液也化作了凝腥的气体散去,杰佛里的额头上布满汗水。

一旦两人被卷入了荣光者的战斗里,光是这恐怖的余波,便足以杀死他们了。

“第一席。”

深沉的声音从雄狮面具下响起,耐萨尼尔对第一席轻轻地点头。

“耐萨尼尔。”

第一席也回以致意。

两人对峙着,谁也没有率先进攻,可在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两股以太反应正迅速地提升、上涨,在荣光者的呼唤下,天地间像是出现了一个漏斗,万千咆哮的以太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在两人的手中。

如果现在艾缪有视灵液的话,她会通过这奇特的液体,看到两团金色的风暴,正在自己的眼前逐渐形成。

高浓度的以太团团汇聚于此,一时间就连衰败之疫也被迅速消耗殆尽,只剩下了以太的狂欢。

“超凡灾难……”

扛起锡林、奔走的途中,艾缪回头望了一眼,嘴边不由地嘀咕着。

在超凡世界里有着这样的共识,当一位荣光者释放全力时,他所号召的以太混合起他自身的秘能……每一位荣光者本身就是一场行走的超凡灾难。

现在两股天灾对撞在了一起。

艾缪丝毫没有被拯救的兴奋感,有的只是不断徒增的压力。她不觉得自己能在荣光者的交战中幸免。

高浓度的以太快要压垮现实,常态的定理处于崩溃的边缘。

耐萨尼尔再度向前迈步,拉近自己与第一席之间的距离,他脚踩地面的一刻,立刻就留下了熔岩燃烧的痕迹,赤红的岩浆如血般流淌。

第一席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空气里所有的水分都被烧干了,再继续下去,耐萨尼尔将把这里变成燃烧的地狱。

两股视线对撞在了一起,意义已经很明确了。

身影扭曲,像是凭空消失了般,下一刻超越感官认知的激战爆发,耐萨尼尔犹如一道金色的流星般,光芒的每一次闪烁,他的位置都迅速地改变着,并且在第一席的身旁施加重拳。

第一席一时间居然跟不上耐萨尼尔的速度,想想也是,耐萨尼尔要比他年轻,炼金矩阵也要比他高出几代,更不要说,耐萨尼尔还掌握着极境之力,是秩序局历任以来攻击性最为强大的一位荣光者。

又一次的碰撞中,第一席的力量完全展开,以太在他的周身构筑起了一层难以撼动的屏障,耐萨尼尔没有使用任何武器,仅仅是重拳而已,砸的屏障四分五裂。

在耐萨尼尔的周围,焰火丛生,四处翻滚,散发出疯狂的温度,在高浓度的以太下,物质世界开始扭曲,现实定律开始崩溃,他脚下的地面开裂,燃烧的熔岩从裂缝中涌出。

挥舞着拳头,火焰随之而动,破灭的力量也瞬间传递出来,一瞬间,耐萨尼尔仿佛化身为炎魔,用着那无法被控制的高温摧毁一切。

霎时间,雾气尽数散去,两人周边形成了一片真空区域。

第一席争取到了喘息之机,他挥动着大镰,一股诡异的风在黑暗中咆哮着,冰冷的白雾在风的驱使下上涌,像一股股死亡的手臂一般笼罩住了四周。

雾气所行之处,万物衰败。

与此同时兜帽的阴影下,冷峻的弧光亮起,第一席不再隐藏,全力释放起了自身的力量。

秘能·夺岁之雾。

来自荣光者阶位的幻造之力,第一席掀起了大规模的雾气,它们呈现的效果与衰败之疫相似,能影响范围内的所有物质,但本质仍有不同。

这些由第一席幻造而来的夺岁之雾,可以加速所有触及物质的时间,令它们自身的时间加速至上百倍,顷刻间土崩瓦解。

有太多的敌人在第一席的雾气中,从青年化作老者,再度变为枯骨。

第一席狂欢着,咆哮的雾海如潮水般朝着耐萨尼尔涌来,仿佛天地都塌陷了般,四面八方只剩下了狂奔而来的蒙蒙雾气。

模糊的身影在雾气里升腾不止,那是一个个好似恶鬼的存在,它与海啸般的雾气一并杀来。

耐萨尼尔能从其中感受到,越来越浓的邪恶力量正随着它们涌动,它们仿佛要将周围的世界都覆盖在一片黑暗之中,慢慢地渗透出来,蔓延开来,环绕着周围的一切。

伴随着不解释的嘶吼声,这些白雾中的邪灵好像在惊声尖叫,仿佛享受着这种畏惧感,在黑暗中潜藏的鬼怪们,化身为黑暗之中的支配者,几乎让人无法抵挡。

第一席挥舞着大镰,像是这支邪灵迷雾军团的指挥官。

群魔乱舞。

耐萨尼尔缓缓地攥紧了拳头,参战之前,他一直告诫自己要保持理智,不可被狂怒支配,可随着第一席的攻势展开,耐萨尼尔不由地产生幻觉。

过往的画面开始与现实重叠,耐萨尼尔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岁,再次回到了当初的秘密战争中,再次获得了那股几乎烧干内脏的愤怒。

团团的迷雾遮不住烈阳的升腾,耐萨尼尔肆无忌惮地展开了他的力量。

秘能·白日。

耐萨尼尔的身边便开始弥漫出一种灼烧的意味,仿佛是来自地狱般的炽热气息。

随着他脚步的移动,耐萨尼尔脚下的地面开始熔化,形成了一个个深深的坑洞,吞吐着火苗。

还不等夺岁之雾靠近,它们尽被环绕在耐萨尼尔周身的高温灼烧殆尽,而这也是耐萨尼尔极致之力的表象。

耐萨尼尔从未对伯洛戈提及过,其实他走的也是一条极端之路,无限狭锐之路,他的秘能也很简单,只是控制热量、释放高温而已,可当这股力量抵达了极限之际,耐萨尼尔便就此升格为了超越想象的存在。

白日行者。

第一席挥起大镰横斩向耐萨尼尔的头颅,镰刃刚触及耐萨尼尔的周身,极致的高温便令金属烧红了,紧接着耐萨尼尔一把扼住了大镰,高温集中于金属之上。

一时间金属直接被加热至了沸点之上,失去韧性、熔化、蒸发,哪怕它是炼金武装,在荣光者的扭曲下,也如凡物一般崩溃。

金属表面的液体状态逐渐变为气态,释放出的热量能够摧毁任何物体,物质的基础原子变得不稳定,惊险的爆炸有可能发生在任何时候。

耐萨尼尔用力地握下,坚不可摧的大镰居然在他的手中直接被弯折、扭断,熔化成了一滩铁水滴答而下。

第一席没有过于惊讶,他直接松开了大镰,接着抓住了长柄的末端,将一把纤细的刺剑从大镰的末端取下。似乎这把大镰只是刺剑的“剑鞘”。

刺剑极为纤细,剑身由优质炼金钢材锻造,虽然狭小,但仍布满了各种精美的花纹和纹饰,乃至整个剑身上到处都是细小而精致的图案,犹如一件精致的微雕艺术品。

耐萨尼尔记得这把剑,第一席所佩戴的至高秘剑。

忏魂之剑。

第一席挥动秘剑,刺刃掠过高温,发出铃铛般的清脆声音,如同天籁之音,萦绕在人的耳边,牵动人的心灵深处,引起人的共鸣。

纷乱的幻觉在耐萨尼尔的眼前闪回,眼皮变得沉重起来,几欲睡去。

只是在下个瞬间,耐萨尼尔便摆脱了秘剑的影响,再度逼近第一席,施以重拳。

重拳的压制中,耐萨尼尔的攻势越发猛烈了起来,他能听到第一席每次挥剑时,所迸发出的音律。

刺剑每一次割开空气,都会发出一个悠扬的音符,它如同指挥棒般,在挥砍中不断地奏响,直到无数的音符组成一曲宏大的曲乐。

这便是忏魂之剑的能力,随着以太的注入,它会连续斩出音符,每个音符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人的心智,当所有的音符衔接在一起之际,忏魂曲将完成,剑刃上将迸发出影响所有心智的力量,将每个人都拖入心灵的深渊。

基于如此苛刻的发动条件,这也是少有的,可以直接影响到荣光者的虚灵学派能力。

忏悔之剑的出鞘为这场战斗开始了倒计时,耐萨尼尔必须在演奏完成前,击碎这把至高秘剑,或者杀了第一席,不然他就会陷入忏魂曲的影响中。

耐萨尼尔并不清楚完全陷入忏魂曲中时,会遭遇到什么……上一次第一席拔出忏魂之剑时,耐萨尼尔成功逼退了他,未能让这曲乐演奏完毕,可那演奏大半的曲乐,也令耐萨尼尔心悸不已。

音律迅速地向外扩散,尚未逃掉的艾缪与杰佛里也遭到了影响,忏魂之剑可以影响荣光者,更不要说她们两个了。

哪怕杰佛里暂时失去了听力,力量还是直接影响到了他的心神,就像噬心之歌一样。

一张张熟悉的面容在杰佛里的眼前一闪而过,幻觉转瞬即逝,可当更多的音符被奏响时,幻觉将变得越发沉重,仅是祷信者的艾缪,她的症状比杰佛里要糟糕的多。

力量影响的瞬间,艾缪再度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

爱丽丝的声音。

“你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吧?”那个声音对艾缪轻语着,“你现在享有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我的尸骨上……”

她指责着艾缪,艾缪努力不去留意,她告诫自己爱丽丝已经彻底地死掉了,这只是幻觉而已。

纷乱的幻觉熄灭,但感官的认知却在逐渐扭曲。

艾缪不清楚这是否来自忏魂之剑的影响,可她开始觉得,锡林身上传来的心跳声变得越发清晰了起来,当用手按去时,艾缪又感受不到任何波动。

仿佛这具躯体正处于生与死的叠加中,需要有什么力量的介入,才能彻底决定他的状态。

艾缪不清楚那股力量会是什么,她脑海里只有逃跑一件事了,但身后的滚滚白雾,却如潮水般紧追不舍。

在这股癫狂邪恶的氛围里,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密,成为了一个笼罩在整个地区的巨大的白色汹涌的泡沫,将所有的事物隔绝在外,如同一个维度的壁垒。

在这个被外界隔绝的世界里,忏魂曲的歌声变得越发嘹亮,在歌者的欢声下,雾气里爬出一头头可怖的邪异,它们是黑暗中的统治者,脾气狂怒,邪恶至极,不断地发出那毫无头绪的诡异声音,层层叠加的恐惧进一步挤压着人们的理智。

“艾缪!”

一个可怖的面容从黑暗里浮现,他大声斥责着自己。

“你毁了这一切……伱这个自私的混蛋,明明是我赐予了你生命……”

艾缪认清了那满是污浊与血迹的身影,他朝着自己伸出手,誓要把自己拖入坟墓之中。

极端的压抑摧残着艾缪的理智,不知不觉中,就连逃亡的脚步也逐渐慢了下来,她呆滞地站在原地,滚滚雾气由远及近。

“清醒点!”

杰佛里用力地摇晃着艾缪,作为负权者,他的抗性无疑要高于艾缪,艾缪愣了几秒,才勉强地从幻觉里挣脱。

她的心神混乱,神经麻木地向前迈步,可还未走出几步,艾缪发现杰佛里消失了,转过头,只见杰佛里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艾缪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想必是一些温暖的东西,令杰佛里就此驻足,艾缪的意识变得越发浑噩了起来,她甚至难以进行逻辑思考,仅仅是祷信者的她,在荣光者的战场里,像蚂蚁一样脆弱。

“艾缪?”

另一个声音呼唤着她,艾缪本能地转过头,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令她安心的身影。

“伯……伯洛戈?”

艾缪一脸的惊喜,在这里见到伯洛戈简直是奇迹,她朝着伯洛戈快步走去,可突然间,伯洛戈的面容狰狞了起来,像头饥饿的恶鬼一样,抬起双手直接掐住了艾缪的脖子。

“你背叛了我!”

窒息感包裹了艾缪的心智,她快要哭了出来,低声道,“对不起……”

“你辜负了我!”

撕扯的力量越来越大,仿佛自己的精神与肉体快要就此剥离,强大的抽离感,带来极度扭曲的痛苦。

艾缪觉得自己坠入了真正的地狱,先是伯洛戈,然后是泰达、爱丽丝、更多人。

他们纷纷伸出手,要撕碎艾缪的身体,咒骂与指责不断,在这股癫狂邪恶的氛围里,无数的鬼魂沉眠在雾气里,它们是邪恶的幻影,伴随着白色雾气的涌动,时而慢慢靠近着,时而又迅速消失。

艾缪觉得自己的灵魂正被腐蚀着,几近荒芜。

“艾缪!”

怒吼声盖过了所有的喧哗,连带着折磨艾缪的幻影一并消失,只见一个身影快步从雾气里杀出,身上缠绕着锁链,挂着剑与斧。

“伯洛戈?”艾缪迷茫了一阵,“真的是你吗?”

“是我!”

伯洛戈一边说着挥出锁链,缠绕住了呆滞的杰佛里,一把将他拖了过来,接连受到噬心之歌与忏魂曲的影响,杰佛里的精神与艾缪一样,濒临崩溃。

“你可以确认一下。”

伯洛戈一把抓住了艾缪的手,提醒道,“心叠影。”

两人的手掌重叠在了一起,荒芜的世界里,艾缪察觉到了另一个心灵的存在,面对那灵魂的回响,艾缪像是沙漠的旅人,终于见到了清澈的湖泊般,一股解脱感油然而生。

“真的是你!”

要不是身上被背着锡林,艾缪真想一把拥抱住伯洛戈。这并不是一个拥抱的好时机。

伯洛戈回头看了一眼荣光者们交战的区域,现实已经完全崩塌了,那里尽是些超越想象的可怖景象,为了找到艾缪,伯洛戈绕行了很大一圈,才避开了战斗的波及。

“我们得离开这,快点离开这。”

伯洛戈说着背起了杰佛里,接下来的事交给副局长就好,他们在这毫无意义。

“好。”艾缪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

正当他们准备继续前进之际,轰鸣的震荡从身后传来,犹如开天辟地般,笼罩的雾气被荡开,直通天际,隐约间能看到日光的坠落。

在那日光之下,伯洛戈看到了耐萨尼尔的模糊身影,他半跪在一个巨大的凹坑中,胸口处有着一道狭窄的剑伤,身上燃烧着余火。

伴随着一阵呼啸的风声,伯洛戈见到了第一席,当伯洛戈观察到他的同时,他已来到了伯洛戈的眼前。

凝腥的血气扑面而来,伯洛戈难以想象,第一席此刻居然还活着。

左臂、左腿……可以说,第一席整个左半边的身子像是被巨爪撕裂了般,荡然无存,白骨裸露了出来,肠子洒了出来,像是扬起的缎带。

血淋淋的伤口断面上,绝大部分的血肉已变得漆黑、碳化,无数的肉芽像是蠕动的蛆虫群般狂舞着。伯洛戈曾在不灭之心上见过这般的血肉。

“新鲜的血!”

第一席像头幽魂般狂吼着,那一直遮蔽他面容的兜帽此刻也被烧尽,血淋淋的头颅露了出来,大半的面容也化作了焦黑的碳化层,紧接着肉芽疯长,褪去了灰烬。

“闪开!”

诡蛇鳞液化作延伸的手臂,伯洛戈一把将杰佛里抛向了远方,并把艾缪和锡林推向了另一侧,下一秒纤细的刺剑贯穿了伯洛戈的胸膛,疯狂的忏魂曲直接在伯洛戈的脑内鸣响,几乎要撑爆了他的颅骨。

刺剑扯下了伯洛戈的整只右臂,极度的痛苦与迷离的幻觉中,第一席一口咬住了伯洛戈的断肢,大口咀嚼了起来,随着血肉的下肚,他的伤口迅速愈合着。

伯洛戈见过这样的力量,来自猩腐教派的、猩红主母的加护·嗜血愈生。

国王秘剑的第一席,居然是位受加护者。

可怕的想法在伯洛戈的脑海里炸裂,但他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了,至高秘剑的力量在伯洛戈胸口的剑伤里蔓延,伯洛戈像是处于宏伟的教堂中,只听那高山般的管风琴奏起乐章,轰鸣的曲乐吞没了伯洛戈的心智。

“忏悔吧。”

有个温柔的声音对伯洛戈轻声道。

伯洛戈的目光失去了焦点,他直直地倒了下去,摔进了血泊中。

在艾缪的尖叫声中,第一席再次从伯洛戈的身上割下了大块的血肉,只是这一切伯洛戈已经感受不到了。

伯洛戈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深海,意识变得越来越沉重,直到微弱的光芒亮起。

“恭喜你,伯洛戈·拉撒路先生。”

一个声音对伯洛戈说道。

“你出狱了。”

伯洛戈仰起头,灰蒙蒙的天空下起了大雪,他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孤身一人不知所措。

这样的情景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里,她拄着拐杖,颤颤悠悠地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啊,伯洛戈。”

伯洛戈愣了一下,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可能是自己被关的太久了,他有些记不清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他端详着老者的面容,从那岁月的疤痕里,看出了一丝的幻影。

“阿……阿黛尔?”

伯洛戈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置信,而阿黛尔则沙哑地笑了起来,像是完成了某种伟大的恶作剧。

这几天应该都是大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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