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谭文彬正准备下车去帮小远哥和阿璃放行李,抬头,就瞧见金陵牌照的出租车驶来。

这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地意。

刘昌平把车在小径处停下,摇下车窗探出头打招呼:

“过年好啊,哈哈……啊。”

润生从黄色小皮卡跳下来,走到出租车后头,打开后备箱,提出刘昌平所带的年礼,送去坝上;林书友把自家行李放进后备箱码放好,“砰”的一声将其盖上。

两侧后车门被打开,少年和女孩坐了进来。

李追远:“刘师傅,新年快乐。”

刘昌平左手放在方向盘右手挂档,点头道:“快乐,快乐。”

好像自己次次都来得不凑巧,每次来时对方都有事要出门,可反之,又凑巧得很。

就是以前哪怕人不下车吧,好歹能把车开到坝子上去,这次刚进小径就得调头了。

刘昌平也不废话,直接问道:

“小远哥,去哪儿?”

“丰都。”

“成!”

“给嫂子打个电话说一声吧。”

“哈,不急,等进了服务区加油时再打也是一样的,不能耽搁了你们的事。”

当初刘昌平婚房装修,谭文彬将薛亮亮在金陵的房子借给他们小两口住,后来干脆一懒到底,把一串钥匙都交给嫂子,让她管理。

除了收取房租外,出租屋哪里有需要修补更换的,她做个记录,让刘昌平每天下车后去进行修理,医院护士的工作辞了,既方便居家照顾孩子收入又高。

有时候刘昌平休息时,也会坐车里点起一根烟寻思寻思,好像一切的变化都来自于那次自己免了车费,自那之后,他这个外地来金陵打拼的小伙子,对象、婚姻、孩子、生活,样样都来得顺顺利利。

谭文彬打开副驾驶门,坐了进去;林书友开着黄色小皮卡载着润生跟上。

其实,大家一起坐出租车里最合适,可要是去个市区大家临时挤挤没问题,这么远的路途就没必要了,开车跟在后头也是一样的,反正有大帝龙輦开道。

刘昌平:“这年过得,累得够呛,挺好,刚复工就能开个长途出来透口气。”

谭文彬:“走亲戚了?”

刘昌平:“嗯,走了,年轻时只觉得麻烦,现在看着爹妈年纪也大了,回去时周围的亲戚就都走了一遍,我平时人不在老家,就指望着有什么事亲戚们能帮忙先做个照应。

媳妇儿老家那儿也走了一圈,小舅子还在部队里,那边老人也需要照应。等以后,条件再好一些,把老人接到跟前,心里才能踏实。”

谭文彬:“我那爹临时有事,都没回来过年,他是忙得不得闲。不过,还是忙点好啊,他要是这会儿闲下来了,我要么去医院探病,要么去牢里探监。”

聊着聊着,车内就安静下来,只是专注地开车赶路,因是下午出发,出了南通没多久天色就渐黑了。

不打算借宿,准备连夜行驶,谭文彬看着刘昌平打起了呵欠,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提议换着来开。

他担心驭輦的换人了,这輦就走不进该去的地方了。

保不齐有些稀里糊涂的地点,只有刘昌平这个普通人能稀里糊涂地开进去,换他谭文彬开,可能就洞察跳过。

因此,在一个服务区吃了晚饭后,谭文彬让刘昌平先眯一会儿。

点了根烟,走到后头黄色小皮卡旁边,谭文彬对着驾驶位上的林书友道:

“你也眯一觉,别疲劳驾驶。”

润生不会开车。

林书友摇头:“彬哥,我没事,我们仨可以轮流换班开。”

谭文彬:“尽量还是你自己开,别让童子和增将军搭手,竖瞳也别乱开,怕你跟车跟丢。”

林书友:“好的彬哥,我知道了。”

等刘昌平小憩结束后,行程继续。

夜深了。

车窗外没了景色,阿璃就头枕靠在少年肩上,闭着眼。

女孩的手,握着男孩的手。

刘昌平偶尔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都会会心一笑,觉得这画面是真的美好。

虽然在做父母的眼里,自己的孩子,尤其是刚出生的孩子,是最漂亮好看的,但他还是不敢奢望自己孩子以后能长成后车座这两位一样。

其实,他是误会了,阿璃的手之所以和少年十指紧扣,主要是怕他这个司机开车出问题,届时她能带着少年快速脱离险境。

谭文彬半眯着眼,看着前方路况,直至前头出现了一团朦胧雾感。

刘昌平调灯,放慢车速。

李追远睁开眼,阿璃也将头从少年肩膀上挪开。

刘昌平:“没事,你们继续睡,就是个夜雾,放心吧,我开得很仔细。”

谭文彬:“嗯,你慢慢开。”

全车乘客,都能“看见”车在不断偏离,只有司机不晓得。

跟在后头的林书友吃到了苦头,前面出租车先下省道,再从大道入小道,现在开着开着,连个道都快看不见了,两侧枯草树杈刮得“哗啦”作响。

特殊的环境,自然会引起内心警兆,阿友还得和自己的本能抗争,不敢习惯性开竖瞳,怕把路看得太清楚反而跟丢。

润生手抓着上头的把手,看向车窗外,道:

“老坟头。”

林书友顺着车灯照拂看去,“道路”两旁,一座座老坟头若隐若现。

不是近代传统戴土帽子的坟,也不是南通农村里时兴的手办建筑坟,而是更古早的老坝坟,甚至能瞧见坟附近开出的盗洞。

出租车出现了颠簸,行进时也不再流畅。

刘昌平:“得找个地方检查一下。”

在他的视角里,自己仍行驶在平坦的省道上,可在其余人眼里,这只不过是强行开道的正常反应。

没人提醒刘昌平,就让他自行发挥。

结果,前面很快就出现了一个村子雏形,村子很小,房屋也很老旧,但村头停着好几辆报废的车、堆着轮胎,还有一台小挖掘机。

刘昌平:“嘿,正好有个修车店。”

荒山野岭的,道也不通,这修车店出现得很离谱。

刘昌平将车停下来后,他就眼皮子打架,额头抵在方向盘上睡了过去:

“嘀嘀嘀~~~”

车喇叭被按响,声音持续,谭文彬转动钥匙,帮他熄火才停止。

“修车店”的门被打开,里头走出来一男一女,像是一对老夫妻,男的手放在后头,藏着某件东西,女的神情更加紧张。

两侧围墙处,还传来脚步声,以及金属棍子与围墙石头的摩擦。

谭文彬推开车门,下了车,掏出烟,递过去:

“我们迷路了,路过,路过。”

男人伸出一只手接过烟,夹在耳后,继续用审视的目光盯着谭文彬。

李追远和阿璃也下了车。

刚下来,就闻到了一股味道,是这周围的,同时也是晚风从那对老夫妻身上刮来的。

小时候跟在李兰身边时,李追远对这种味道很熟悉,是墓葬内经岁月沉淀出的风味。

这伙人,是盗墓贼。

这对老夫妻因生活在一起久了,也能看出夫妻相,再结合外围的脚步动静,大概率是他俩的儿子。

在盗墓圈子里,家族式盗墓团伙古往今来,一直很常见,毕竟财帛动人心,盗墓贼在下面盗取时,留在上头接应的最好是自己的亲爹亲娘,莫说妻子了,就是连自己的儿子,也不够放心。

但这里有个问题,平平无奇的地段,哪里来得这么多老坟,而且看样子至少得是明清时期的小地主。

最重要的是,它们就这么规矩排列在那儿,其盗挖容易程度,相当于普通人在自家后院随便一铲子就冒出了石油。

老人微微一笑,轻声道:

“警察?”

谭文彬举起双手,尴尬回应:“我说不是,你能信么?”

再能说会道,也很难解释了,这里都没路,你还能硬生生开着车进来。

老人另一只手自背后举起,攥着一把刀,对着谭文彬的面门砍下。

与此同时,围墙外,两道身影举着钢棍奔跑而出,朝着李追远和阿璃过来。

谭文彬一个简单侧身,避开了老人这一刀,老人自己一个踉跄,向前栽倒在地。

谭文彬脚踩着老人后背,旁边老妇人举着菜刀冲来,谭文彬打了个呵欠,老妇人开始对着旁边轮胎一边咒骂一边不断砍剁。

连砍多刀后,老妇人丢下菜刀,抓着自己胸口跪伏下来,像是哮喘发作。

阿璃鞋尖向前连续两点,两枚石子朝着俩方向击出,全都命中对方脖颈,二人纷纷丢下钢管,捂着脖子痛苦地蹲下。

当下,社会枪支问题虽得到较好处理整治,但你身为盗墓贼,出来干活不带把喷子在身上,也是有点愧对职业身份了。

这四个人,凶性是有,清楚自己在干什么营生,可也就仅限于此,给人一种名不副实的感觉。

林书友和润生走了过来,二人一开始没急着上,而是防备四周,目前看来,似乎防御个寂寞。

谭文彬:“车到山前必有路,把他们四个捆起来,刑讯逼供。”

说着,谭文彬还对阿璃眨眨眼。

阿璃先看了看少年,紧接着脸上浮现出两颗小酒窝。

捆人的功夫,谭文彬对李追远道:

“小远哥,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嗯,我听到了。”

谭文彬推开屋门,先走了进去,少年跟在后面。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生活用品居多,还有药物,里头有睡袋,唯一的一张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

这应该是老人的小儿子,得了重病,处于昏迷中,奄奄一息。

李追远:“咒术。”

外头的四个盗墓贼实在是太普通,也就在这个年轻人身上,能看见另一面的诡异。

林书友进来和谭文彬换班,陪着李追远,少年在火堆旁坐下,取用盗墓贼的食材做饭。

浇头刚做好,面还没煮沸,谭文彬就拿着“口供”进来了。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都不用刑讯,给点催眠就把事儿全吐露出来。

女孩跟着一起进来,坐在火堆对面,李追远都担心阿璃没玩尽兴。

老人叫李福茂,有仨儿子,分别叫李大宝、李二宝和李小宝。

大宝和二宝就是先前围墙外拿钢棍那俩,现在都被打包了。

李小宝就是躺床上昏迷的这个。

这一家子,并非职业盗墓贼,盗墓更像是兼职,他们在外面一个县城里,做着商店、家居和土方等生意,在小县城里算是很了不得了。

这个李家,有个秘密一直被父子传承着,就是在这处区域能盗墓。

缺钱了,家落了,就可以到这儿来掘墓以图东山再起。

除此之外,李家有种遗传疾病,几乎每个李家人都会在特定时期犯起,得靠墓里盗出的那种红丸吃了来缓解,且必须得是新鲜的,提前挖出哪怕保存得再好都会变色失效。

这就使得,李家祖祖辈辈,都和这片墓葬脱不开干系。

谭文彬:“小远哥,这像是被祟上了,或者叫被圈养。”

李追远:“嗯。”

李福茂说得很多,包括他爷爷辈他父亲辈以及他,做生意经常做着做着,就莫名其妙垮塌,从烈火烹油到负债累累。

按理说,这个家族能轻松获得第一桶金,怎么着都能靠滚雪球混出来了,可这个老李家却在不停地“轮回”。

没人愿意世代盗墓的,挣了钱后洗白身份上岸,是人的本能,但不断破产使得他们不得不和这片区域绑定。

再加上怪病,得靠墓里的红丸救治,使得这种绑定进一步被加深。

这很明显,是有人,或者叫有东西,把这一脉当猪养,只不过这猪圈不设围栏。

锅里的水开了,但外面刮起了阴风,水又平息下去。

李追远起身,走出屋子,来到外头。

月光被乌云遮蔽,四周环境阴沉压抑。

远处,传来敲锣打鼓声,欢欢闹闹,且快速由远及近。

是一支接亲队伍,厚妆浓抹,抬着顶花轿子。

普通人视角里看不到这场景,被绑在外头的李家四人就毫无察觉,嗯,包括润生。

这支队伍就这般堂而皇之地行进到这里,落轿。

两个家丁两个婢女,走入屋内,不一会儿,将李小宝搀扶出来。

这是李小宝的灵魂,他被强行披上新郎衣,上妆戴花。

似在做噩梦般,他不停地在挣扎,求助的目光先是扫向自己的家人们,见自己家人被绑着且都看不到自己,他就向李追远等人呼救,因为他能看到这群陌生人目光落在他身上。

谭文彬等人没动,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李小宝的灵魂被“热情”地拥入花轿。

“起轿~”

轿子抬起,队伍离开。

李追远:“润生哥,你留在这里看车看他们。”

润生:“好。”

少年带着其他人,跟上了接亲队伍。

大帝龙輦不会毫无逻辑地驶入这里,相较于着急忙慌地除魔卫道,弄清楚大帝的真实意图更为重要。

山路不太好走,接亲队伍不是人,如履平地,李追远得时不时靠阿璃拉自己一把。

好在,路程并不遥远,前头出现了一座古朴青瓦白面的院墙,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跟着迎亲队伍进去后,能看见里头摆满宴桌,宾朋满座。

曾经,猫脸老太也在太爷家摆过一次寿宴。

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李追远和阿璃就是在老家宴席上破冰认识的。

但这里的场面,可比那晚的寿宴要气派得多,宾客们也更加鲜活。

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划拳、吵架乃至于还有眉目传情、在桌底下偷摸别人婆姨大腿的。

幻瘴越细腻逼真,说明主持它的那位,越是强大。

谭文彬看向李追远,目光询问。

他可以融入进去,套取情报。

李追远摇了摇头,都到这里了,没必要再行麻烦。

最早出远门时,遇到个车匪路霸村,都得小心谨慎;眼下,哪怕是如此宏大的场面,也就那样了。

有位管家走来,邀请李追远等人入座。

算是一种礼数,这群外来人若是愿意,那就入席吃喝一顿,等第二天发现自己在坟堆旁醒来,也算是一场奇诡经历。

谭文彬对管家的邀请表示拒绝。

如果是正常的乡宴,上个礼吃一顿倒是没啥问题,问题是这一桌佳肴很可能是蛇虫鼠蚁。

管家会意,领着众人沿着中庭向里走去。

内屋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坐着一位戴着红盖头的新娘子。

她的声音响起:

“诸位若是来贺喜的,我等井水不犯河水;诸位若是有其它事,本姑娘亦可奉陪。”

其音色清冷,带着刺骨寒意,是一头上了年份的大鬼物。

李追远迈入房中,对着新娘子开口道:“把事跟我说清楚。”

新娘子冷笑道:“呵呵,这一家人倒是一直不死心,不止一次请和尚道士来驱邪了,好在,这次终于没白花银子,请来了真正有点道行的,不像以前的那些,只会被吓得屁滚尿流,笑死个人。”

李追远:“我不是他家请来的,是来问你事情,你把事情说清楚,你可以继续结你的婚。”

新娘子:“怕了?”

话音刚落,屋内鬼气窜起,威压降临,屋外所有宾客停止欢闹,全部起身踮脚,冰冷的眸子齐齐看向这里。

李追远:“说事。”

新娘子:“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梳妆台两侧柱子上,有红纸垂落,上面书写着一个个李姓人名,最早的是李睿,最新的,是李小宝。

“我的郎君李睿,曾答应过我百世不得相负,我以死相逼,才求得我父准我嫁与他,结得连理。

结果后来,他竟先是伙同山匪血洗我家,在我发现真相后,更是将我溺毙,草埋荒野,对外宣称我忧思成疾病故。

自此,他得以霸占我家财资,娶妻纳妾,生儿育女,纵情潇洒。

可惜,他没料到,我变成了鬼,呵呵呵呵呵呵。”

李追远猜测,应该是李睿的“草埋”,恰好选了个阴穴,死前饱含怨念者若葬于此,很容易化作厉鬼。

其实,越是亏心事做得多的人,越容易迷信鬼神,这对他们而言,是刚需。

造的孽太多,谁知道哪处孽就化作飞转回来的报应。

只是,李睿造的血债太大,他也不敢在当时请风水先生看尸定穴,怕走漏风声。

新娘:“还好,他活到我回来找他,我至今还记得我回到宅子里、他看见我时的表情,我还跟他说,他答应我百世不相负,那我就等着他,从他的后代里,选够百世。

你觉得如何?”

李追远:“合理。”

新娘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少年会做如此回应,随即,她再次发出阴渗的笑声:

“呵呵呵呵,看来,你是真怕了。”

李追远看着红纸上的名字,距离一百,还有挺长一段距离,这笔欠账,还有很多。

这一刻,李追远明白了大帝的用意。

大帝在让自己做选择,当自己决意将阴萌接回去后,自己该如何去定义与祂的关系。

欠债人与债主?

李追远抬手指向柱子上的红纸:“反正你都记在心里,这两幅红纸可以送我烧掉么?”

“你在……说什么?”

屋外,宾客们集体踮着脚向这里围拢过来,挤在门口,透着缝隙,还有的上屋顶伏瓦,一只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这里。

林书友后退一步,双手搭在腰间刀把上。

阿璃神色不变。

谭文彬将烟叼在嘴里。

李追远:“我的意思是,你的债,你继续讨,但那借条,借我一下,我需要烧掉表明个态度。”

路上自己的选择,将决定大帝的选择,自己这次能否顺利接回阴萌,就看自己对这关系的重新定义。

新娘子站起身,双手抬起:

“你……可真是狂妄,呵呵呵!”

很显然,新娘子将李追远的话,当成了一种宣战似的侮辱。

李追远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示之以诚:

“是酆都大帝指引我过来的,我和大帝之间有些事,需要借你来做示例,请你通融,帮个忙,等我烧掉后,你可以再写一份,也是一样的。”

一时间,全屋死寂。

不是被“酆都大帝”的名号给吓到了,而是被……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新娘子在笑,屋外包裹着的宾客们也一齐发出笑声。

林书友也笑了。

谭文彬看向阿友。

阿友马上抿住嘴唇,强忍着。

谭文彬也笑了。

阿友:“哈哈哈!”

新娘子:“你这小家伙,可真有意思,罢了罢了,念在我大喜的日子里,你上门逗乐子的份儿上,你们走吧。”

梳妆台上,一根簪子飞出,直指阿璃。

女孩手里的血瓷瓶本能躁动,阿璃指尖拍了一下,血瓷瓶安稳下来。

簪子插入阿璃发髻中。

新娘子:“这是送你身边小娘子的,多美的小丫头啊,你以后可千万莫要辜负她,要不然我定帮她也给你来一次百世不相负!”

在当下,李追远和阿璃还是孩子,但在新娘子那个时代,普遍早婚早育。

李追远:“谢谢。”

新娘子:“滚吧。”

“滚吧!滚吧!滚吧!”

一众宾客发出呼喊。

李追远:“可我还是得烧掉那红纸账册,所以,抱歉了。”

新娘子:“看来,你真要敬酒不吃吃……”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显现,法相威严。

屋外,所有宾客全部脱离新娘子掌控,露出疯相。

林书友抽出双刀,竖瞳开启,低喝道:

“肃静!”

刹那间,鬼帅号令之下,所有宾客跪伏在地。

新娘子惊吓得红盖头飞起,露出了她那张铁青且被鼠蚁啃食过的脸。

“菩……”

谭文彬对着新娘子吐出一口青烟,在其面前划开一条分界线,胆敢越界,就怪不得他出手了。

新娘子身体颤抖,没有丝毫要出手的意思,佛门与鬼物天然相克,而当菩萨气息显露时,先前少年所说的“酆都大帝”,就不再是一句玩笑话。

纵使她是一头大鬼,可在菩萨与大帝面前,根本就没有反抗的勇气。

“噗通!”

她没跪伏,而是瘫坐在地,血泪从狰狞的面庞中流出,喃喃道: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不敢反抗,却更是绝望,她无法理解,为何那李睿作孽自己报复,却能招致菩萨与大帝的亲自惩戒,她觉得这很不公!

阿璃抽出血瓷剑,将其释出,那红纸是贴上去的,怕强撕损坏,就用剑将柱皮一并切割下来确保完好。

将红纸交给少年后,阿璃将自己头发里的簪子取下。

这根簪子的做工材质,没资格上自己奶奶的梳妆台,但女孩不是嫌弃,而是她知道不能收取这位新娘子的好处。

女孩将这根簪子重新插了回去,转而将自己原有的簪子取出,向外一甩,飞入新娘子的梳妆盒。

看在百世不得相负的祝福上,这就不欠了。

李追远开口道:“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阴阳有序,切莫自误,化戾消怨,方得解脱。”

说完后,李追远拿着红纸转身离开,伙伴们跟随其后。

新娘子呆呆地瘫坐许久,直到多次确认那一伙可怕的存在真的远离后,她有些不真切地回头,看向那面梳妆镜。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还能存在着?

“菩萨……就这么走了?”

李追远等人回到了最开始的“修车铺”。

作为菩萨,他已经狠狠震慑教育过那头大鬼,希望她改恶从善。

嗯,她肯定会幡然醒悟,洗心革面,不会再执着于报复的。

本质上,是李追远没兴趣为这家人做什么,为这帮,一见面就打算杀人灭口的人解除诅咒?

林书友:“润生哥,上车了。”

润生上了黄色小皮卡。

李追远坐进出租车,摇下车窗,将红纸伸出车窗外,轻轻一甩,红纸燃起。

待其烧成灰烬后,刘昌平伸了个懒腰,抬起头,他睡饱了。

再定睛一看,车窗前不再是修车铺,而是一个告示牌,前方修路,要绕行。

刘昌平掉转车头,往回开,边开边问道: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

“我是什么时候睡的?”

“你说你太困了,要再眯一会儿。”

“啊呀,不好意思,我也不晓得这次为什么这么困。”

“没事,慢慢开,安全第一。”

出租车重新开上了省道,黄色小皮卡跟在后头。

谭文彬看见阿友开始打灯,就通过后视镜开启蛇眸看了一眼。

谭文彬:“下个服务区,休息一下吧。”

刘昌平:“啊?好。”

他是想一口气开下去追回进度的,但经过那段没有路的路摧残,出租车连一点刮蹭都没有,可自家小皮卡的油箱却漏油了。

到服务区后,林书友去修车,谭文彬去打了个公用电话,报警有人盗墓。

那里不该出现那种墓群的,这都是那位新娘子下的饵,如若他们坐牢后出来能金盆洗手,那或许诅咒可能就只停留在他们这一代,但大概率还没等他们从牢里出来,下一代就因破家了,继续来这里碰运气找墓,给这诅咒续上。

简单休整后,重新上路,这次一直开到天亮都没事,可也就只局限于天刚亮。

刘昌平,又开始脱离路线瞎拐了。

不过,这次拐得还算正常,没去强行开路,而是驶入了一个普通小镇,在一家正在办丧事人家的门口停下。

主家还以为是有远客到了,热情地上前打招呼。

谭文彬:“怎么忽然就走了呢,怎么就走了呢?”

主家:“节哀节哀。”

谭文彬拿出钱包,去上礼,主家陪同。

二人明明之前都不认识,现在却表现得很热络,主家以为是自家老爷子以前认识的哪家故交,压根就没料到有人会随便哭个坟。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入白事场地,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任何异常。

少年甚至还去停灵的地方,对着逝者绕行一周,逝者也是正常死亡,遗体没丁点异变征兆。

中午开席,这会儿是招呼帮忙者的早饭,有馒头和大锅烩菜。

主家亲属热情招呼李追远等人来吃。

烩菜味道很好,很下馒头,润生和阿友三下五除二就干掉一碗和俩馒头,意犹未尽。

谭文彬指了指那边,道:“继续盛,往饱了造,没事,我礼上得很重。”

阿璃吃完后,李追远拿起她的碗,连带着自己的碗,也去盛。

回来后,等阿璃碗里的吃完了,少年把自己第二碗里的倒给她,自己再去盛。

打饭的老师傅对李追远笑道:“你这娃娃可能吃哩!”

李追远:“我在长身体。”

因为这里被五人当作了补给点,后续前来帮忙的人,明显不够吃了,主家只得再下一大锅烩菜。

主家对此一点都没生气,反而又提了些从外头买的烧饼送过来,并叮嘱放心,使劲吃,吃饱为止。

谭文彬说得没错,他礼上得确实很重。

等众人吃饱后,谭文彬还吩咐阿友拿塑料袋打包一份,放在出租车里,刘昌平又睡了,等他醒来吃。

大概半小时后,外面传来些许躁动,主家亲眷们一起出去迎接,迎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老人的身份,和太爷在家里一样,是来这户人家坐斋的。

他不是一个人孤身而来,还带着俩徒弟,俩徒弟站在他身后,很腼腆的样子不说话,只知道听他吩咐做事。

周围有人扯闲篇,聊起他,都是夸赞,说老人心肠好,收养了俩被遗弃的智障孤儿,带他们寻活路,要不然这俩孩子肯定长不到这么大。

谭文彬:“这到底是寻的活路还是死路?”

最初,在没有五官图时,谭文彬走的就是御鬼术,带着俩干儿子走江。

因此,谭文彬能一眼瞧出,老人的俩徒弟,也是被施了一样的术,他们不是先天智障,而是被老人震慑了心魂,压制了心志,变成了只听他一人吩咐的鬼儡。

哪怕隔着这么远,谭文彬也能听到那俩徒弟体内传出的“哀嚎”,他们很痛苦,绝不是心甘情愿。

老人查看一圈后,对主家说少了点东西,自己带徒弟回家去取。

谭文彬:“小远哥……”

李追远:“提头来见。”

你对邪祟再怎么榨取驱使,那都是你的本事,可你直接对活人下手作傀,就是犯了忌讳。

选小孩子动手就是觉得成功率高,而且活儿还这么糙,让这俩人一直承受折磨不说,臂腕处还浮现出尸斑,哪天这俩失控了或者肉身腐坏了,离体而出的就是恶鬼。

谭文彬带着阿友离开后,李追远和阿璃就坐在一张长凳上等待。

润生看起来块头大,被主家请去帮忙搭棚,这是润生擅长的,事后还被主家送了好几个红封,白事上帮忙的人都会有,里头包的钱不多就是个心意,给很多个意思就是你这活儿干得实在是太好了。

林书友先回来了,站在门口。

李追远起身,带着阿璃与润生离开。

老人的屋子在镇边缘,是个平房,院子很大。

推门而入,厅屋里摆着很多神台,供奉着很多阴鬼之神,其中最新的画像是酆都大帝。

一个杂糅鬼修,行残害之举,还敢供奉大帝。

也就是大帝现在力量无法外溢,要不然早引动他徒弟对其反噬了。

不过,少年也知道,大帝将自己引至这里,也不是图自己帮祂清理门户,而是想要自己在师徒关系中做选择。

角落里,俩徒弟被贴着符纸封印着,李追远检查了一下,除了手腕处,他们身上其它地方尸斑更重,已经是活死人状态,没救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们解除痛苦。

少年将指尖抵在他俩额头上,二人身上黑雾升腾,很快,两道扭曲的灵魂浮现,李追远诵念心经,灵魂的扭曲被抚平,两道灵魂向李追远跪伏下来表示感激,随后缓缓消散。

谭文彬提着老人的人头,站在门后,等李追远这里完事儿后,他开口道:

“小远哥,屋后院子里还埋着两具小孩遗体,应该是鬼术失败的牺牲品。”

李追远点了点头,拿出一张黑符,贴到老人额头上。

现成的大帝画像、供桌与火盆,当盆里燃起时,李追远将老东西脑袋丢入其中。

火星四溅中,卷起黑色光火,将老人的头颅焚灼,连带着其魂念也在其中哀嚎。

很快,火盆里只剩下一层厚厚的黑灰。

他没魂飞魄散,而是有幸作为酆都少君钦点要犯,被送入了酆都地狱,下面那些鬼差为讨少君欢心,必然行那极致的折磨酷刑。

为了避免麻烦,谭文彬和阿友把尸体都处理了个干净,这费力功夫,让他不由得想念起萌萌的化尸水,好在,很快就能补货了。

回到丧事主家门口,刘昌平仍坐在出租车里睡觉。

李追远:“彬彬哥,把灰扬了。”

谭文彬把端来的火盆头颅灰,撒在了出租车车头处。

此举代表着李追远与大帝之间师徒关系结束。

刚撒完,刘昌平就醒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我……我怎么又睡着了?”

谭文彬把打包好的烩菜和馒头递给他吃,刘昌平确实饿了,吃得狼吞虎咽,吃完后,他又面露焦虑:

“我不会身体出什么问题,生什么病了吧?”

他可是一位的哥,要是耐不住疲劳驾驶,还挣个什么钱?

谭文彬:“你不是说过年走亲戚累了么,应该是和我们在一起时放松,就想休息。”

刘昌平只能接受了这个解释。

午饭不吃了,坐斋的人失踪了,主家这边免不得手忙脚乱。

重新上路后,接下来倒是一路正常,距离丰都也愈来愈近。

没再犯困的刘昌平,终于放下心来。

“我觉得我的病好了,不,是休息好了!”

车里,没人回应他,都在看着车窗外,那越来越高的水位。

后头跟车的林书友,不得不将黄色小皮卡停下来,前面是一条河,河里应该是有两条老桥墩,他不敢贸然开进去。

不得已之下,他和润生背起登山包,肉身下水。

二人刚过河半,就看见前头出租车上了岸后,开始加速。

刘昌平:“这条路真好开,笔直的,路上连辆车都没有,是新修的路么?”

是老路,但已很久没人走了。

李追远看着车窗外因久疏打理而外溢散漫的花圃,刚刚,刘昌平从一处结界缺口里,把车开了进来。

这是一处宗门之地,但已破败。

可如若是遭遇江湖外敌入侵,不该破败得如此干净,那就很可能是内部爆发了某种问题。

一座石碑出现,石碑上写着“金沙宗”。

这个宗门名字,李追远记得。

当初自己刚住进太爷家时,太爷怕自己能继续看到脏东西,就给自己连续布置了好多晚的转运仪式,想把自己身上的脏运转到他身上去。

太爷觉得自个儿是捞尸人,又是个一辈子孤寡,无所谓再多承担点脏。

而太爷所布的那套转运阵式,就来自于一本古籍——《金沙罗文经》。

转运仪式,是真的有效的,哪怕太爷次次布得不一样,可效果实打实。

在李追远一步步深入玄门后,再回头看那本书,才能逐步认清楚其巨大可怕的价值。

巨大体现在,可以让太爷这种半吊子水平的人,依葫芦画瓢,也能鼓捣出作用;可怕在于,这东西布置起来太容易了,反而会因此成为某种禁忌。

现在,禁忌的结果,就呈现在少年面前。

这座钻研气运之法的宗门,早就湮灭于历史长河中,既然不是因外敌入侵,那就只能是来自……

李追远抬头,看了看这座结界内的天空。

换个角度,这一幕对自己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兔死狐悲?

当你向上冒犯到一定程度后,天罚就下来了。

而且这天罚的表现形式,还能让外人乃至当事人,都觉得是一场意外、一次事故,没有被刻意操控的痕迹,一如自己毁掉青龙寺那般。

整座江湖高层,只会觉得这是江上势力与秦柳崛起间的激烈碰撞,殊不知天道的江水早早就已锚定。

前方,出现了一座祭坛,祭坛入口处有台阶。

刘昌平将车停下,低头,又睡了。

李追远下了车,走上祭坛。

走上台阶后,方觉祭坛占地之大,像是一座广场,中央处有一平台,平台上矗立着一尊青铜鼎,鼎下盘膝坐着一具栩栩如生的尸体,尸体面容上魔纹密布,这是走火入魔的表现。

当李追远等人上台阶时,外围就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响,一道道身影从四面八方走出,向这里汇聚。

他们都曾经是金沙宗的人,为那位入魔者所杀。

入魔者屠戮尽全宗后,自我了断。

李追远:“彬彬哥,你留在这里。”

“明白。”

谭文彬点起一根烟,吐出青雾,雾气形成屏障,将那些身影挡在外头。

他们不是鬼,也不是邪祟,更像是某种残留下来的精神羁绊,因为他们不恨那位屠杀了他们的入魔者。

或许,这是因为当年宗门决定继续向上探寻气运真谛时,就已为可能降下的代价,做好了心理准备。

朝闻道,夕死可矣,也就无怨无悔。

在距离丰都如此之近的地方,大帝让龙輦来到这里,意思很明确。

李追远准备向中央平台走去,这里花草经历不知多少年的盛开凋谢,形成了沼泽。

不臭,不脏,反而香气宜人。

少年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也就自己半截胳膊深度。

李追远看向女孩。

女孩走到少年身后,伸手搂住少年脖颈。

李追远将自己鞋子脱下,裤管卷起,女孩伸手接过鞋子,被少年背着,走入沼泽。

有危险的时候,阿璃站在自己面前,是应该的。

但在没危险时,李追远还是坚持为她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祭坛广场上自是不可能莫名出现什么深坑,一路沼泽深度就没起什么变化,李追远顺利来到中央平台。

入魔的尸体盘膝而坐,他早就死得干干净净,没留下一丝痕迹,连一点灵都没有,像是一口被咀嚼过不知多少遍的甘蔗渣。

然而,在他尸体前方,却留下了一行字,这是其自尽之前所写。

像是问他自己,像是问全宗上下,又像是问未来有缘来到此处的有缘人。

【你可曾后悔】

李追远:“我想后悔,但它,不给我机会。”

既然妥协换不来自己想要的结果,那就唯有做好斗争的准备。

天道越是不希望诞生出第二个魏正道,那自己为了活,就越得准备好成为新的魏正道。

这就是大帝想要看的东西。

自己想将阴萌接走,大帝就将失去这张未来牵制自己的牌,大帝还是那个大帝,祂的眼里只有长生。

阴萌这条线,大帝可以交出去,但得看少年是打算以何种身份来接。

债主?不行。

师徒?也不行。

唯一能让我放弃制约你的条件,就是你能和我站在同一条壕沟、同一个阵营里,共同面对那高高在上的它!

李追远摊开手,阿璃将三根香递了过来。

少年持香,对着眼前青铜鼎行全礼。

以他如今的身份,哪怕金沙宗鼎盛时期,都可平等视之;可他却受过金沙宗流露在外的恩泽,虽然这恩泽因太爷的手变得奇奇怪怪,可确实是强力推动了自己进入玄门。

随后,李追远将三根清香插入鼎中。

香火重燃之际,祭坛广场上的沼泽快速蒸腾,鼎旁的尸体逐步消散,一同消散的,还有被谭文彬拦截在外的一道道精神幻影。

他们真的不图靠这个为自己谋利,在见到后继有人,继续向着头顶探索时,也就彻底释然消失。

金沙宗结界外。

林书友睁着竖瞳,带着润生跑来跑去,却始终找不到入口。

“不应该啊,刚才那辆出租车就是从这里消失的,我们怎么就进不去?”

润生攥着手里的黄河铲,小远在里头,自己却被隔在外头,他很着急。

林书友:“别急别急,我给彬哥打个电话。”

阿友拿出大哥大,拔出天线,没信号。

润生打开登山包,取出预制供桌,将其展开。

在小远成为菩萨后,有一个方式可以让小远心生感应,那就是烧纸。

润生拉下菩萨画像,往火盆里丢入点燃的黄纸。

就在这时,菩萨画像倒卷回去,酆都大帝画像落下,火盆中有一缕灰烬飘散而出,在前方凝成一行字:

“我还阳啦!”

(本章完)

第568章

来时泥沼消散,归去已是坦途。

李追远坐在台阶上,刚把鞋穿起,就看见祭坛广场缝隙间,以肉眼可见速度生长出来的鲜花绿茵。

它们似是早就迫不及待,很快就长到了半人高,清新的芬芳在此刻终于名副其实。

穿好鞋后,李追远没急着起身,而是身子前倾,女孩重新搂住少年脖颈,被背起。

倒不是刻意想营造什么,只是不想辜负这份盛情。

坐出租车进来时,就能感受到金沙宗内的清冷干净,这是因为在出事前,金沙宗就主动做过大扫除。

宗门内一切有价值的底蕴,提前尽数散落江湖。

可以说,这儿除了头顶那座已经漏风的结界,你很难再搜刮出什么好东西。

然而,就算是主动散发,那些传承之物也基本在各种意外中被销毁,物以稀为贵,没价值的古籍没资格出现在太爷家的地下室。

但他们的目的也是达成了。

这种提前做好一切准备的坦然赴难,让因走火入魔而屠戮全宗的悲剧,逻辑难以自洽。

他们硬生生地在天罚这座棺盖倾轧而下时,用指甲抓挠出痕迹,使天道审美出现遗憾。

幸运的是,在多年以后,他们的精心布置遇到了一个能完全看懂他们的人,恰挠痒处。

行进中,背上的女孩伸手,帮身下少年轻轻拨开前路。

这是一场对失败者的观摩,可你收获的不是气馁颓废,而是一路生花。

内心角落处还残留的回避、妥协、侥幸……都被彻底清理。

当少年背着女孩从花草烂漫处走出时,也褪去了所有烂漫。

这场因龙輦牵引而出的三段旅程,并非选择,也不是考核。

做师父的,实在是太懂这个弟子,只要你打算给他出卷子,那就直接落了下乘,因为他肯定能给你交出一份完美答卷。

大帝真正的意图是,想告诉自己:

朕想要长生,那就直面与它相斗,认认真真地长生;

你追求百年,亦要与它直面抗争,认认真真地百年。

什么“弟子”“债户”“后手”,在这种认真面前,都作了古。

新的更稳定利益共同体诞生:

帮朕长生,它才能容你百年!

走出花海,阿璃从少年身上下来,帮他细心摘去衣服上的花草。

李追远抬头,面朝西方丰都方向,发出一声带钦佩的由衷感慨:

“阴长生,活该你能长生。”

……

林书友正在被谭文彬训。

一座近在眼前、四处漏风的结界,却愣是找不到入口进来,实在是有些不像话。

但凡稍微懂点风水皮毛、有点阵法基础,也不至于这样,最重要的是,自家团队家学最深的,就是这两样。

谭文彬:“阿友,回去后,多看点书。”

白鹤童子:“就是就是。”

增将军:“增某附议。”

林书友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是里头没危险,要是有危险,自己和润生没能及时进去保护小远哥,就是犯了大错。

“彬哥,我知道了,我以后和你一起记风水背阵图。”

“你的第一要务是学业功课,这个不能落下。

这样吧,反正你现在起乩维系时间很长,你就晚上睡觉时起乩,让童子看风水,让增将军看阵法。

我每隔一段时间,请小远哥来审查你们仨的学习进度。”

童子、增将军:“……”

谭文彬笑了笑,吐出口烟圈,看向润生。

润生将阴萌的讯息告知小远哥后,就站在一边,没催促进发。

李追远从阿璃手里接过一朵花,将它放在方向盘上,刘昌平闻到花香后悠悠转醒,扫视四周道:

“好荒凉的服务区……”

出租车顺利驶入丰都地界。

每次来这里,都能发现它的一点变化,而这也是当下这个时代的缩影,似是憋着一口气,蓄势待发。

当然,变化最大的,还是每次踏入鬼街时,李追远的心态。

“润生哥,去接萌萌吧,让她辛苦再跑一趟把镇魔塔送下去,你帮她打包收拾一下。”

“好。”

林书友:“我也去帮忙。”

谭文彬看向在巷里停好车下来的刘昌平,问道:“要不你先去宾馆开个房休息一下。”

刘昌平:“不不不,我睡饱了,真睡饱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开长途越开越精神奕奕。

李追远不打算上去了,嗯,也不打算下去。

毕竟,他与大帝之间的对话早就在旅程中完成,再去见面也是对着神像相顾而言,大帝显然也不觉得还有什么需要再对自己讲的,要不然翟老就该在这里等着了。

接完萌萌后,众人就会立刻返程,家里还有不少工作等着自己回去验收。

少年牵着阿璃的手,走到旁边一个糖人摊位前。

摊主瞧见来了俩年轻主顾,热情介绍起各种款式。

李追远选了一个可爱玩偶。

“好嘞!”

面对这对好看的男女娃,摊主也是使出浑身解数,力求将这糖人吹得好看。

只是,往常的赞美与惊叹今儿个没听到,摊主一边吹一边眼角余光打量,发现女娃侧头蹙眉,像是对自己的技艺不太满意的样子。

等作品完成后,李追远付了钱,摊主将糖人递给女孩时,女孩没去接。

摊主:“额,女娃娃不喜欢这个?”

阿璃伸手,指了指另一个贴在摊位上的图册形象。

摊主:“做这个?”

李追远:“辛苦老爷爷再做一个。”

“什么话啊,呵呵,哎哟,做买卖嘛,巴不得多辛苦哩。”

摊主重取材料,再次制作。

随着作品完成度越高,阿璃的眼眸逐渐明亮。

等做好后,阿璃主动伸手,从摊主那里接过这个糖人。

李追远再次掏钱付账,买下了这个《猪八戒背媳妇》。

“小远哥,小远哥!”

林书友跑了过来,

“小远哥,棺材铺门关着,我和润生把门板拆了后,没看见萌萌,街坊四邻也问了,近期没瞧见萌萌出现。”

谭文彬闻言,道:“我去找。”

五感开启,谭文彬从鬼街下面一路行进至顶端,甚至还买票进了景区逛了一下,等回来后,谭文彬笃定道:

“萌萌不在鬼城范围里。”

林书友:“所以,萌萌还阳后,发现可以离开鬼城范围,就自己回去了?”

谭文彬:“那她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们?”

林书友:“她在飞机上!”

谭文彬:“你的意思是,萌萌在知晓我们来接她的前提下,不是在原地等待,而是跑去山城坐飞机,要等我们回去时忽然跳出来,给我们一个惊喜?”

林书友:“好像……有点不合理。”

李追远:“彬彬哥,你们开车在丰都县城里再找找;润生哥,镇魔塔给我,我去下面看看。”

“明白。”

想偷懒没偷成,李追远还是来到了棺材铺。

阿璃将拆下的门板重新立回去后,走到少年身边护法,少年在镇魔塔面前盘膝而坐,闭目走阴。

“轰隆隆……”

鬼门开启出缝隙,李追远走入其中。

这条路,换其他人来走,必定阴风阵阵、鬼哭狼嚎,可当李追远行进时,不仅万鬼齐喑,连迎面吹来的阴风,都特意熨上了柔和温度。

当少年的身影显现时,整座地府上下,齐声行礼:

“恭迎少君!”

“恭迎少君!”

有下层地狱趴着的,有中层地狱被鬼差用鞭子抽跪下的,还有上层地狱那些身份尊崇的阎罗鬼帝,这次也都给予了很高规格的礼遇。

要知道在过去,上层地狱一直表现得很矜持,这帮家伙,就是在大帝不察时,也会想着挪挪位置多占点地盘权限,又怎会对大帝阴影延伸出的少君有多少真心实意的恭敬?

变化的原因,在于当下的少君府……可谓鬼才济济。

上一浪里,李追远在江上针对点灯者的大肆屠戮,直观表现在祂们面前。

假如少年只是靠大帝垂青,那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当少年展露出足够峥嵘时,待遇也就不同了。

一代龙王,或许攻不破有大帝亲自坐镇的酆都。

但这位龙王若是大帝亲封的少君,那他就可以轻松进来,鞭挞大帝之下所有。

李追远来到自己的少君府。

赵氏鬼官们和阳间的赵毅都在忙着同一件事,扩建府邸,大兴土木。

而且,身份定位也是相同,赵氏鬼官们指派下层鬼官,再由下层鬼官去驱使恶鬼苦役干活,干的也是分包。

当李追远出现时,他们马上从喝茶调配状态,迅速进入劳动,表现出自己很尽力劳累的模样。

少君府外围,一排排用铁链捆缚着的点灯者跪在那里,目光混沌、神情呆滞。

刚做鬼,还没来得及适应,同时也不能让他们适应得太快,怕他们聚众造反。

至于那位镇上御鬼的白事老人,被单独立在一个架子上,下放一群鬼差倾情伺候。

李追远沿着连接着少君府与地府最底层的台阶,向上走去。

行至中途,少年低头看向下方深不见底的地狱,松开手,将怀中的镇魔塔向下一丢。

现实中棺材铺,少年四周荡漾起黑雾,地面像是融化,而那座摆在少年面前的黑塔,则缓缓下沉,直至彻底不见后,地面恢复原样。

“嗡!”

地府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十八层地狱,自下而上,逐层发生微妙变化,这需要花费时间慢慢去酝酿和融合,用不了太长时间,地狱架构内将出现塔状,大帝将凭此更为强力地镇压地府。

“阿弥陀佛……”

最先察觉到危机的是最深处的菩萨,不过在被李追远剥离了果位后,菩萨无法再像过去那般释出金色的佛光。

黄泉中,墓主人头盔深处,流转出两道眸光。

其所掌握的黄泉,正在快速收缩,似要渐渐脱离其掌控,但很快,这种脱离不仅停止了,还原路返还。

“阿弥陀佛……”

同样的,菩萨的新佛号中,没了忐忑与惊慌,恢复平静。

地府最底层,融合加速,黄泉倒挂间,主动收束。

短暂的新利益分配已经完成,大帝没有借镇魔塔之势,去剥夺菩萨与墓主人当初从自己这里获得的权限,而是邀请祂们,与自己一同立下新塔,日后也一起镇压新关押的“囚犯”,将蛋糕做大。

台阶很长,好在少年魂念深厚,要是肉身过来爬这种道,中途得歇好几次。

走到最高层地狱,看见了酆都大帝殿。

过去,阴萌就住在这里。

在平台上,李追远没看见阴萌,走进去后,除了那绵延到望不见尾的供桌,还是没看见阴萌的踪迹。

靠近大殿门口的供桌上,有一处单独区域,上面的供品被撤除,摆放着很多书籍。

这是阴萌的课桌。

李追远看向位于大殿中央的酆都大帝神像:您得是有多想不开,让萌萌看书学习?

少年怀疑,若不是以前得留着阴萌来牵制自己,大帝早就把阴萌打发走了。

这种视角,像是高材生父母,没日没夜地全程陪同愚笨孩子做作业,酷刑。

供桌下面,有个火盆,毛笔纸张丢弃在旁边。

说明阴萌在发出“我还阳啦”的讯息后,就离开了这里,她不在地府。

那她人,现在究竟在哪里?

人?

李追远想到了一个可能。

在这个可能下,萌萌很危险!

棺材铺中,少年睁开眼,站起身:“阿璃,通知彬彬哥他们回来集合。”

女孩拿出大哥大,拨通电话。

“喂,小远哥。”

沉默……

“阿友,马上把车开回去集合。”

……

黄色小皮卡停在了一处河滩边,当初李追远就是在这里帮阴萌安葬了她爷爷。

众人下车后,润生摆起供桌,林书友整理好绳索,谭文彬站在皮卡顶上眺望。

刘昌平本想一起来阴萌“乡下老家”接人的,被李追远拒绝了,主要是考虑到他的龙輦作用已经完成,接下来估计不会再恰好昏睡,人家家庭美满幸福,没必要让人家目睹到不该看见的东西。

李追远先燃香点蜡,再引恶蛟取血,写下阴萌生日与忌日。

忌日指的是菩萨那一浪中,阴萌被大帝强留在地府的时间。

以往的阴家送葬仪式,被李追远逆行,黄纸燃起后,少年捏在手里,绕开供桌,行至河边,蹲下身,将手掌拍入水面。

刹那间,一道阴影自少年掌心位置向前延伸。

时间不断流逝,谭文彬等人能靠走阴,看见阴影仍处于动态,说明延伸还未停止,润生则能瞧见小远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

“噗哧!”

阿璃打开一罐饮料,插入吸管,送到少年嘴边。

这很累。

就像是你在市中心打个车去偏远乡下很简单,可你要在乡下路口想等到一辆出租车回市区,得出门看黄历。

一如把人送葬时,一手“四鬼起轿”即可,眼下,少年是要将术法投送至那最深处成型,好将里头的棺材给搬回来。

李追远:“找到了。”

众人闻言,皆心下一松。

送葬仪式逆行能追溯到阴萌,说明阴萌当下真的在阴家陵寝里。

但很快,大家伙儿的心又提起。

以前众人在鬼城见到的阴萌,并不是真实肉身状态,而是鬼躯,故而这样的阴萌可以轻易地进出地府。

可要是此时阴萌还阳了,肉身苏醒活了过来,身处于棺椁内的她,会不会憋死?

虽然这儿离酆都很近,死了方便报道,但大家伙儿可不是来接阴萌尸体或者亡魂回去的。

林书友:“为什么……会这样?”

谭文彬:“意外吧,我觉得大帝可能都没料到,阴萌会急不可耐地还阳,以及,还阳后她可能出不来。”

林书友:“大帝会这么粗心么?”

谭文彬:“我也没想到那种结界你都进不去。”

林书友:“理解了。”

远处,那虚虚实实的河流尽头,浮现出四道鬼影,鬼影肩抬着一口厚重石棺。

李追远:“润生哥,上!”

润生手持黄河铲纵身跳入河中,于水面下俯冲。

自始至终,他都没催促过,直到此时才表露出他真正的内心,这应该是润生这辈子至今,游得最快一次。

破开水面,润生自棺椁旁现身,其身上的九条黑影激荡,将四头被李追远召出的鬼影驱散。

棺椁下沉,被润生单手接住,手持黄河铲插入缝隙,开始撬棺。

“砰!”

棺盖掀翻,润生低头看见了躺在里面的阴萌。

阴萌一身华服,头戴冠冕,似盛装入殓。

然而,她的脸却透着一股子冰冷阴气,在润生眼里,这是再标准不过的死人脸,白事上躺在冰棺里的逝者都是如此。

润生不做犹豫,快速推着棺椁向这边游来,林书友和谭文彬本打算下去帮忙,可看润生那激浪而归的架势,只得继续留在岸上,怕下去时被润生撞翻。

“轰!”

棺椁被推送到岸边,浑身湿漉漉的润生立在棺旁,看向小远。

李追远走近,确认阴萌华服没有褶皱后,道:

“没事,给她再晒会儿太阳。”

最极端可笑的状况没有发生,如果是完全苏醒下的阴萌,这密封石棺里的空气都不够她呼吸多久的,好在她刚还阳,身体仍处于龟息状态,耗氧量低。

谭文彬笑道:“萌萌醒来肯定饿了,我们先把饭做起来,总不能等萌萌苏醒后她亲自来做吧。”

林书友被谭文彬拉着去生火做饭,李追远和阿璃坐在河边看风景,留润生一个人安静站在棺边。

饭做好了。

谭文彬图省事,往挂面里放火锅底料,又让阿友在附近摘了些野菜和菌菇点缀,都是阿友试吃过的,无毒。

林书友:“萌萌,吃饭啦!”

没反应。

谭文彬:“这招只对陈姑娘有用。”

众人先把饭吃了。

润生哪怕没心思吃饭,也是接过面碗填了肚子,还让阿友帮忙多盛了几次。

太阳即将落山,阳光要不够了。

而阴萌的眼皮,也终于在此刻颤抖起来,她睁开了眼。

“润生……”

“嗯。”

“润生!”

阴萌从棺材里坐起,激动地抱住润生,将自己的脸与润生的脸贴在一起,让自己的白皙滑嫩肌肤,感受着男人脸上的粗糙刮烈,并贪婪地嗅着这比过去相见时,更清晰也更真实的气息。

“抱我。”

润生没动。

“抱我啊!”

别人是起床气,她是还阳气。

润生还是没动。

“我现在不是鬼了,你就听不懂人话了?”

润生伸出手,将阴萌抱住。

感受到后背上来自润生的粗大手掌,阴萌有一种发自肺腑的满足感,她以前从未向伙伴们形容过“死后”感受,现在活过来了,只觉得一切都是这般美好,尤其是她重新拥有了自由,再次掌握了人生。

情难自抑之下,她也做出了以前没对润生做过的举动,她对着润生的脸,亲了下去。

亲完后,视角转变,阴萌看见了旁边站着的伙伴们。

才刚还阳,依旧带着死气的脸,瞬间红透了。

“啊,放开我,你干嘛啊,快放开我!”

谭文彬把抵在眉心的手指挪开,道:“都拍下来了,等以后你们结婚时洗出来当礼物。”

林书友:“可是婚礼上摆这个会不会有些不吉利?”

谭文彬:“挺应景,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开了个玩笑,化解了尴尬。

阴萌从棺椁里出来,她的双腿还是有些发僵,走路时得靠润生搀扶。

来到李追远面前后,阴萌咬了咬嘴唇,开口道:

“小远哥,谢谢你……”

李追远打断了她的话:“你本就是在替我们坐牢,不好意思,这么久才把你接出来。”

阴萌:“不不不,我在下面其实过得挺好的,小远哥,你千万不要这么想。”

李追远:“那你就别再说谢谢了。”

阴萌:“明白!”

林书友小声道:“知道~”

阴萌扭头看向林书友,一种戳破你小心思的目光。

林书友笑了:“萌萌,看见你回来了,真好!”

阴萌:“我懂,我懂,我不在时,辛苦你了。”

林书友危机感复归,怎么感觉萌萌变聪明了?

谭文彬:“换你每天除了看书就是看地狱酷刑,也会变成熟。”

阴萌:“我饿了。”

谭文彬:“面冷了也坨了,我给你重新热一下。”

阴萌:“不用不用,先给我盛一碗,我先吃。”

谭文彬盛了一碗递过去。

阴萌拿起筷子,往嘴里送了一口,然后……

“呕!”

不仅吃进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还不停恶心干呕。

林书友:“火锅油冷了,恶心了,你吃点压缩饼干?”

阴萌接过来,咬了一口。

“呕!”

又吐了。

大家伙儿,齐齐看向李追远。

“阴萌相当于一直处于走阴状态,身体在陵寝里停放太久,沾染了尸气;二是她现在灵魂强度太高,与身体不兼容。这些,都需要时间慢慢调理。”

阴萌:“可是小远哥……我好饿。”

润生取出一根粗香,点燃,递给了阴萌。

阴萌接过香,咬了一口,这香不仅丝毫不涩口,反而香香脆脆,带着股甜味。

再吃压缩饼干和吃面条时,恶心感也全都消失,能够正常下咽。

阴萌怔坐在原地,盯着手里冒着烟的粗香。

谭文彬:“放心吧萌萌,润生吃香时你没嫌弃他,这下你吃香他也不会嫌弃你。”

阴萌摇摇头:

“以前每次看他吃香时都觉得好心疼,今天才知道原来这瓜娃子吃得这么香!”

……

姜秀芝要走了。

她在这里过的年,把老头子丢家里。

反正老头子这会儿只能坐轮椅,再不能像过去那样,动辄跑出去喝酒或者钓鲨鱼,可以乖乖陪着自己。

故而,她想抽出点时间来,多陪陪自己孙女,也多陪陪柳姐姐。

但年都过这么久了,按理说也该回琼崖了,之所以耽搁下来,是因为小远阿璃不在,她这再一走,柳姐姐心里难免失落。

好在,那位叫彬彬的壮壮来了电话,午饭前就能回来,她正好可以归去。

柳玉梅:“再住些日子也无妨的。”

姜秀芝:“可再过两天就元宵了。”

柳玉梅:“想他了?”

姜秀芝:“昂。”

柳玉梅:“那就回吧。”

姜秀芝:“等我回去哄哄他,过阵子,我再过来,反正家里事儿都是我女婿在管,跟姐姐你一样,我也是个长老。”

知道姜秀芝要走,刘金霞仨人送来了人情。

听说姜秀芝家老头子严重得不能走路,花婆子送来了慰问活动中送给自己的风湿药。

王莲送的是一大袋子花生、菱角,都是她自己炒的。

刘金霞送的是符,是她精心画的,贴门口能保家宅平安。

姜秀芝:“来得匆忙,没能带什么,等我回去后,给你们寄些琼崖特产。”

李三江因姜秀芝是陈丫头的奶奶,格外看重,在她走前也送了南通特产。

姜秀芝感谢道:“我家老头子可爱吃这个脆饼了。”

李三江:“是嘛,那我这里还有几箱,你再多提点走。”

当初陈曦鸢从南通回来时,就提着这些,结果放家里很久了,没人吃,等老头子坐轮椅后,姜秀芝闲着就给老头子喂两口,这才慢慢消耗掉。

陈曦鸢骑着三轮车,送自己奶奶离开。

“曦鸢,你在这里听话,记得保暖,按时吃饭。”

“我知道的,奶奶。”

多余的嘱咐,姜秀芝也懒得说了,她自己能看到孙女在这里很受喜欢。

“行了,就在这儿给奶奶放下吧,奶奶自己回去。”

“奶,我再送你一段嘛。”

“再送就要送到琼崖了。”

陈曦鸢这才将三轮车停下。

姜秀芝下了车,对陈曦鸢挥了挥手。

陈曦鸢:“奶,你让我爷爷好好吃饭少喝点酒,我下次回去看他。”

姜秀芝:“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的叔伯们肯定压不住他,偷偷给他喝酒,他巴不得我在这里一直住下去。”

陈曦鸢笑了,挥挥手,调头离开。

等孙女的身影消失后,姜秀芝脸上的慈祥之色消退,面露威严。

一道道身影出现在她四周,跪下行礼:

“主母。”

“主母。”

姜秀芝甩手道:

“回琼崖。”

……

姜秀芝一走,柳玉梅就坐坝子上喝着茶等小远他们回来。

刘姨在布置茶点,秦叔在坝子下整理花圃。

柳玉梅轻刮茶面,道:“你们俩还真有本事,教出来的,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秦叔不知是不是没听懂,开始专注挑起青色和蓝色的花。

刘姨有心事,难得没回嘴。

柳玉梅有些疑惑道:“阿婷,你这是好了还是没好?”

秦叔帮忙回答道:“最近倒是没再犯过癔症了。”

柳玉梅:“怎么治的?”

秦叔:“家主治的。”

柳玉梅:“哦,什么方子?”

秦叔:“不知道,她不告诉我,也不准我问。”

说话间,一锄头下去,秦叔看见自己脚下,爬出来一大群虫子。

秦叔:“我去窑厂看看,要开工了。”

等秦叔离开后,柳玉梅再次道:

“你们俩,怎么就这么难呢,难道真就是有缘无分?可那俩做徒弟的,都生死活来一遭了,别到时候早早把孩子生出来了,你还得帮你徒弟先带孩子。”

“也……也挺好的。”

刘姨觉得,先带一个,练练手,也不错。

主要是阿璃不是普通孩子,带阿璃的经验不适用。

山大爷和李三江一起往回走,山大爷嘴里叼着烟,今儿个的他,格外神气。

李三江:“德性,刚人家跟你说风大,你说这可不,把你孙媳妇吹回来了。”

山大爷:“咋啦,三江侯,你不服气,你眼红对不对?哈,你就是眼红我!”

李三江:“你个老东西,怎么越活越跟个细伢儿似的。”

山大爷:“我没遗憾了,说真的,三江侯,我现在就算死,也能闭眼喽。”

李三江:“家里房子装修了么?俩伢儿结婚的钱准备了么?”

山大爷闻言,眼睛越睁越大。

李三江:“还有伢儿们以后生伢儿,你也要当太爷的,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别就只留个遗像给曾孙子看吧?”

山大爷:“哪有这么快……”

李三江:“这事儿,谁说得准呢。”

山大爷:“咦,你说,润生侯以前就经常去丰都看萌萌,这次萌萌回来,会不会是因为有……”

李三江抬腿踹了山大爷一脚,骂道:

“你在想屁吃,哪有这么快!”

山大爷被踹了个趔趄,不仅没生气,反而笑道:“哈哈,你这是在眼红我!”

俩老人说说闹闹,一起上了楼,坐二楼露台上喝茶抽烟,张望孩子们回来。

期间,李三江每次偷偷把板凳往边上挪,山大爷都会跟上,比他挪得更多。

挪着挪着,二人几乎都贴到了露台边缘,这是为了斗气,比谁能更早看见孩子们回来。

李三江先认输道:“山炮,你往回点,你俩板凳腿都到外头去了,小心别摔下去。”

山大爷:“摔不下去,老子身手比你这老东西好。”

“嘀嘀!”

黄色小皮卡驶入视野,一脚油门上了坝子。

车门被打开,最先出来的是回家的阴萌。

阴萌第一眼就看见刘姨,眼里流出泪,将刘姨一把抱住。

“师……姨,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乖,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不哭了,来,吃块点心。”

刘姨将一块糕点送入阴萌嘴里。

“呕!”

阴萌跑到坝子边,上半身探出去恶心呕吐。

“砰!”

山大爷从露台摔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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