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第140章 生人桩(四更求票!)

第140章 生人桩(四更求票!)

不用胡麻提醒,跟着守了一整夜,前因后果全了解的赵老爷,已经怒气冲冲的冲了上来。

抬手就要向着那个屋里的男人脑袋上抽去:“我打死你个鳖孙,什么让吹没了?”

“我昨天晚上还让人专门的过来看你有没有把石灰铺上……怎么各家各户都有石灰,就偏是你家没有?”

那男人挨着赵老爷的巴掌,也不敢还手,只是抱了头不说话。

倒是那抱了孩子的女人,也是给吓坏了,颤声叫着:“他,他把那灰给扫……”

可还没说完,那男人忽地转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她顿时不敢说了。

“还敢耍横?”

赵老爷能做这一个村子里的富户,哪有个不精的,一瞧这眼神,便已经猜摸到了什么,心里更是生气。

自己捶了他两下,觉得手疼,便不捶了,直接向身后一喊:“都还愣着干什么,这鳖孙要坏咱整个村子的性命哩,上来打,都打,打到他把那实话吐出来再说……”

村里人听赵老爷说了,尤其是那句害了整个村子,顿时激得一片喝骂之声。

这方圆大几十里,本来就是水越来越少,做饭的水里都混了泥渣子,水一少,人人心里郁积了一股子燥热,这会被激发了出来,眼睛都红了。

对灾年的恐慌,对他做的这等事的愤怒,对那旱魃的恐惧,一发儿凑在了一处,恶狠狠围了上来。

胡麻只是冷眼瞧着,还离得远了些,也用眼神示意周大同等人别掺与。

他们是外来人,处理事的,但也要有个分寸,旱魃的事处理,但村子里的人事,却绝不插手,否则不定惹来什么意外的麻烦。

瞧着乡亲们围了上来,这男人顿时吓的瑟瑟发抖,大叫起来:“俺不知道,俺真不知道……”

“也许是伱们请来的师傅不灵哩,关俺什么事?”

“……”

“还他娘的说不灵?”

赵老爷直接领了头就上去踹:“不灵你家羊怎么死的?”

“不灵你把石灰扫了做什么?”

“不灵……不灵你他娘的之前惦记我太爷爷的坟是想干什么?”

“……”

赵老爷向来慈眉善目,是村子里的大好人,人家活了一辈子,从来不让别人瞧见自己害人。

但这么讲究体面的老爷都上了手,村子里的青壮更不客气,上去就是一顿打。

这汉子也知道,村子里的人动手,可是能打死人的,直接吓得嗷嗷叫:“别打了,别打了,俺说……”

“来的,来是……是俺堂兄啊……”

“……”

村子里的人这才住手,但闻言,却只是面面相觑。

尤其是那抱了娃子的妇人,闻言一呆,然后跳了起来,向他头上捶。

赵老爷更是上前喝问,胡麻则跟周大同等人,只是在外面瞧着,等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这才明白。

原来他说的堂兄,本是跟他一个村子的,但早几年里,哥俩一块去城里做生意,发了一笔小财,这人老实,带了钱回来过日子,但他堂兄,却是跟城里的窑姐跑了。

也就是说,那屋里的妇人,不是他媳妇,其实是他堂嫂。

不过家里没了男人,生活艰难,他就常常过来照顾,慢慢的就住下了。

这事不光村里人不说啥,便是堂嫂家里的公婆也不说啥。

毕竟田里的活要有人干,家里的娃要有人养,在村子里,兄死弟继的规矩一直有,堂兄跑了,那跟死了也没多大区别,人总是要活着。

“你家,你家堂兄,大愣子,不是跟窑姐跑了?”

“怎么会……怎么会夜里回来?”

“……”

而在此时,赵老爷气喘咻咻,也已经审问了出来。

却是那堂兄跟窑姐跑了的事,本来就是他编的,当初哥俩一块出去做生意,说白了也不是什么正经生意,是行窃去了。

好在俩人手艺还不错,真让他们偷了一家大户,于是他眼红,便在回村的路上,把他堂兄给砸死了,尸体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填了进去,又堆了土。

而他砸死了堂兄,又不仅是为了独吞那钱,还一直惦记着他家里这个娇滴滴的堂嫂,于是回来之后,放了谣言,然后没事就往这里跑,又舍得使钱,便也渐渐的得了手。

只不过,因着担心堂兄回来,堂嫂倒是一直没跟他把名份定了。

他事后估摸着也常后悔,不该说堂兄跟窑姐跑了,就该说是不知死在哪里了。

……

……

“难怪。”

如今村子里的人,吃了这么大一个瓜,且不说,胡麻倒也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

怪道找不着那行子呢!

根本就没有坟,而是被他不知埋在哪个犄角旮旯了,而且他堂兄死的时候有怨气,再加上藏尸的地方应该不对,这可不就渐渐尸变,成了东西?

而这家伙心里有鬼,所以其实并不想被自己找到,因此夜里偷偷的把石灰给扫掉了,甚至说,他之前给自己的那一锄头……

……不是吓坏了,他是真想刨死了自己。

自己这个“师傅”死了,才没人继续管这事,才有可能掩过去吧?

这也真是……

自己过来给人处理事,没被行子弄了,倒差点被人弄了。

“算了,这些是你们村里的事,还不到时候说,先让他带我们看看尸体吧!”

等那边气咻咻的审问完了,胡麻才走上前来,向那赵老爷道:“既然是他埋的,那他必然知道在哪里,趁着现在天已经亮了,把尸体挖出来,日头下晒一晒,这事也就过去了。”

赵老爷正气的浑身发抖,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

恨恨的踢了那地上的男人一脚:“还不去?”

“去,去……”

这男人磨蹭了半晌,才爬了起来,低着头,眼睛只看到周围村里人恨自己的眼神。

他谁也不敢瞧着,只是作势往外走,在周围人让了开来时,却忽地双手一扒众人,向着外面就窜。

却是他心里明白,自己这事曝露了,事后村子里的人也饶不了自己,估摸着一个被吊死在树上的事是逃不了的,所以哪还顾得上什么找尸体,逮了机会,便要赶紧的跑。

却没想到,门外面也有村民,正急急的赶过来,一见他要跑,便有人忙忙的横过粪叉镢头过来拦他。

但他刚刚夜里被吓去了半条命,又被村里的青壮围着连踢带踹,腿脚都不灵便了,更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影响着他,竟是鬼使神差的一跤跌倒,镢头从下巴里戳了进去。

村里的人慌忙散开,又忽地想起,围了上来,连声问埋在了哪里。

但他嘴巴张了张,已说不出话来,眼睛却渐渐黯淡了。

刚刚还乱嘈嘈的周围,一下子安静了。

人人面面相觑,刚刚脸上的激愤,如今倒慢慢变成了恐慌。

这惟一一个知道尸体埋在了哪里的人,就这么冷不丁的死了,问题可怎么解决?

谁也没有办法,各自不知所措。

怔怔的,目光便只好都向着胡麻身上集中了过来。

而这时候的胡麻,也来到了这个男人身前,看着那镢头就这么结结实实下巴钉进了他的脑袋里,心里同样也有些无奈。

明明就只是跟了那东西的脚印过去,找出来日头底下晒一晒就完了的事啊……

解决这行子原是不难,却因着人的事,搞成了这般棘手的模样。

“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

他思索了一阵,也只能走了上来,看向了那屋里哭的更狠,快要抽过去的妇人,低声道:“只有找人趁了白天,多去那偏僻些的地方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它,如果找不到的话……”

“……便要用生人桩。”

“……”

“啊?”

赵老爷及周围的人都惊住,忙问什么是生人桩。

胡麻如今其实也是个生瓜蛋子,对于旱魃的了解,只是来自于二爷讲的传闻,镇岁书上的一些讲解,以及之前与吴禾妹子还有吴宏掌柜闲谈时讲述的一些门道道理拼凑出来。

但如今迎着村里人敬畏又恐慌的目光,知道如今引起了恐慌最可怕,便也只能保持着沉稳,看向了屋里那妇人怀里的娃娃,慢慢道:

“人死了,就什么事都不知道了,那行子昨天夜里回来伤了牲畜,今天夜里便必然回来伤人。”

“活着时,自是以亲人为重,顾念血脉亲族,但人死了,成了邪祟,却先从亲人开始害起,冤亲债主,便是这个说道。”

“如今,这娃娃便是他在这世上最近的人,所以他今天晚上回来,第一个就要害他。”

“而赶在了夜里,谁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在斗着那行子的情况下,护住这小孩的周全,便只能用他的八字,取些精血,做个替身了。”

“趁了这替身吸引它的注意,集合人手将它除掉,才能真正的把这庄子的旱灾给解了。”

“只不过……”

“……”

他说着,看向了赵老爷,赵老爷也正被他说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道:

“怎么?”

“……”

胡麻长长的吁了口气,道:“得加钱!”

(本章完)

141.第141章 夜半守尸(一更)

第141章 夜半守尸(一更)

那行子倒不是咱的挚爱亲朋,但本来简单的事情,搞得这么复杂,难度与风险都相应的增加了,所以,想要咱继续帮着解决这件事可以,那相应的酬金,却也必须得增加了。

胡麻不是在挟势要价,而是实实在在的说了这个话。

就连那位赵老爷,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听到要加钱,心里总是为难。

他早先便与周围几个村子的富户说好了,不论最后查出来,这东西究竟是从哪个村子里出来的,三百两酬金,大家都一起凑凑。

但如今,却是确定了这行子是自己村子里出来的,而且要额外再加钱,恐怕那邻村的几个富户,便都舍不得了。

难道这钱得是自己出了?

照理,倒该朝这主家要,可他也清楚,这主家是拿不出来的。

胡麻也不逼他,只是向这赵老爷道:“土里爬出来的冤孽害人,先是从自家开始,害得人越多,便越厉害,头一天它吃牲畜,第二天便要害自家亲人,你猜它第三天,会怎样?”

赵老爷心里便是一惊:“害……害乡亲?”

“不仅是害乡亲了。”

胡麻结合着镇岁书上的内容和二爷跟自己讲过的传闻,道:“还会散播尸毒,引发瘟疫,早年间说的大旱之后必有大疫,便是这个缘故。”

“于我,大不了不赚这个银子,您老也瞧见了,为咱这事,我一宿没睡,可耐不住咱这村子里的事不好看。”

“于您,可需要好好想想了。”

赵老爷听了,也是羞愧的满面通红。

被外人说了自家村子里事情不好看,脸上也是挂不住的。

但偏偏因着这事,也不好说啥,只是强撑着道:“大师傅多费费心,酬金我想办法。”

这时听得人群里,忽然响起了一声冷笑。

胡麻转头看去,却见是个穿着破破烂烂的老头,肩膀上蹲了只猴,抽着旱烟往里面瞧。

他也不理会,只是向赵老爷道:“事您老看着办,我也只是实话实说。”

“现在趁了天明,还是先派人去找找吧,若是能够找到,一把火烧了,这事也就算完了。”

“如果找不到,今天晚上还要一通忙活。”

“我昨天晚上守了一夜,今天夜里再熬怕撑不住,先回去歇口气。”

“……”

“是是是……”

这赵老爷连声答应着,命人把大师傅和几位小师傅送回去休息。

但胡麻也做了一下安排,周大同和赵柱,跟自己一起休息,睡上一觉,但周梁却是要辛苦些。

他做事稳重,白天先跟了赵老爷安排的人去找那东西,若是找不到,那晚上就由自己和周大同、赵柱三个人对付那行子,周梁晚上则休息。

这也是为了事情能办得稳妥一些,万一他们白天找着了,给烧了,自己的人没参与,这村子说不定会赖账。

回到房里,热毛巾擦了把脸,然后胡麻便上床睡了过去。

等到睁眼,已经是下午时分,赵家大宅子里,已经开始蒸馒头做饭,招待他们,因为都知道晚上有事要忙,所以吃饭早些,饱餐一顿,便要去那里守着,做好准备熬一夜。

胡麻擦了脸,出得门来,还不等做好饭,先听见门口一阵嚷嚷。

“出了什么事?”

他好奇向走过来的周梁问,便见周梁也皱着眉头,道:“找那行子找了半天,却没见着半点影子,回村的时候,倒赶上了这个带了只猴的老头。”

“他说他也是听到了行商传的消息,过来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是这个活咱已经接了,这村子里也没人理他,于是他又想跟着进来蹭顿饭,这家里人也只想给他俩窝头吃。”

“他倒不依,嚷嚷着要跟着进来吃席。”

“……”

“倒是来了个同行?”

胡麻心里有些好奇,微一思量,便道:“都是跑江湖的,缺他顿饭咋的?”

“叫进来吧!”

“……”

周梁听了,便过去跟家丁说了说,放那老头进来了。

胡麻打量了一眼,就见是个穿着如叫花子似的老头,肩膀上蹲了一只明显是驯过的猴子,头发篷乱,一只眼睛浑浊暗白,笑了起来,便露出了两个缺牙的豁口。

这一眼瞧过去,倒看不出什么底细,胡麻不愿轻易开罪人,但也不愿多生端,便只是一起坐下来就是了。

赵老爷先是低声跟胡麻嘀咕了一阵子,说自己好辛苦才说服了村里人一起凑凑,答应了事情除掉之后,再给胡麻加一百两银子,问他满不满意。

二百两银子的活,一出了事端,便成了三百两,也可以了。

胡麻点头答应,便拿了筷子吃饭。

“小兄弟,你真准备着这天晚上,硬碰这个东西呀?”

那带了猴的老头,却是笑嘻嘻的打量着胡麻与其他几个伙计,主动递着话儿。

“收人钱财,与人消灾,有什么好说的?”

胡麻边吃边回答道:“老先生难道有更好的主意?”

“嘿,咱就是混顿饱饭吃,哪有什么主意?”

那老头子笑着,就差承认自己是骗子了,又道:“小兄弟走的是什么门道?”

“这是在探我的底?”

胡麻知道同行是冤家,既然大家都盯上了这个差事,便不能不小心,他请这老头进来,是想着面上好看些,不得罪人。

但老头既然试探自己,便笑道:“我年纪小,哪懂什么门道,倒是老先生瞧着很有本事,可有更好的法子?”

“……”

老头子嘻嘻笑了笑,道:“咱就是在江湖上混碗饭吃,哪能有什么法子?”

胡麻见他不肯说,便也不问了,只是暗暗提防着。

江湖上的事,自己先把礼数讲了,剩下的也要看对方,这活自己已经做了一半,便要做下去,真出了什么事,那也就真章上见。

一起吃完了饭,便让周大同他们收拾了该带的东西,找齐了人腰粗的木桩子,破棉被,鱼网倒是不好找,但也临时用粗绳编了一张,一起收拾上,往出事的这人家走来。

周梁晚上本来可以不参与,但他说自己不累,也跟着过来了。

到了这里,便见挤得满满都是人,那家里的妇女正哭闹着:“别拦着俺,俺要回娘家。”

“你们害怕,俺回娘家去,娘家人多,才不怕那个哩!”

“……”

胡麻听着无奈,却是这妇人吓坏了不愿配合。

他不愿料理这事,便向周大同看了一眼,示意他去解决。

周大同早已磨拳擦掌,便立刻凑到了那颇有姿色的妇人身前,严肃道:“大姐,伱这就错了。”

“若是白天,那肯定不怕,多凑几个壮丁,一把火也就给它烧了,但那行子只有晚上才出来,你娘家人再多有什么用?”

“就算你想跑,也不想想,这一晚上,能跑出多远去?”

“真以为那行子跟你似的夜里看不清路,晚上找不着你们娘俩?”

“……”

妇人被他说的害怕,抽抽噎噎:“那俺咋办?”

周大同拍了拍胸膛,道:“你放心,有我在,夜里你在炕上踏实的睡,我帮你守门。”

妇人瞅了他一眼,抽抽噎噎的答应了。

“总觉得二爷当初封了周大同的火炉子,是做了件为民除害的事啊……”

胡麻一直在旁边瞧着,心里也不由得感慨。

他放下心来,先让人在院子里挖出了一个大坑,将这提前找好的木桩子埋进去了一半,上面的土填上,又压实了。

然后又找来一床破被子,蒙在了上面,再从那妇人孩子指尖里,挤出一点鲜血,淋在红纸上,悄悄的问了这孩子的生辰八字,写在红纸背面,贴在了这木桩子上面。

做完了这些,便只能等着了。

白天时,村人都围得满满当当,人人争先看热闹,比比划划说羊死的有多惨。

但刚一黄昏,便都害怕,远远躲回了家里,大门紧闭。

就连赵老爷也顾不上了,他还想安排几个村子里的壮汉在这里守着,看能不能搭把手,但壮汉也害怕啊,最后许诺了一人一吊钱,才说服了几个人,躲在了屋子里面等着。

胡麻知道这是一番硬仗,便直接让人大开了门户,摆了一张小桌。

找人烧了浓浓的酽茶,自己喝着提神。

身边,一把钢刀,一把木剑,都摆在了身边,小红棠也上了屋顶,蹲在那里瞅着。

周大同则跟赵柱,躲在了两边,一人手里牵着根绳子,中间扯着网。

这一天,夜似乎黑的特别早,很快便已四下里无声。

院子里挂上了两盏灯笼,一左一右,将周围的景色,照得一片迷蒙黯淡。

本是鼓足了勇气,等在这里,却不想,左等右等,始终没有东西出现,这等着的人都越来越无聊了,守在了屋里的壮汉,更是已经昏昏欲睡,仿佛感觉没事了。

却也就在这夜色最浓最深时,忽然之间,敞开的大门外,一阵子透风的狂风,猛得打着旋儿吹了进来。

这风里透着股子腐臭,竟是直接便将院子里的两盏灯笼给吹飞了。

一只灭了,另外一只却是呼地烧了起来。

借着这跳跃的火光,胡麻心里一个警醒,抬头看去,便见大门外,忽地爬进来一个人形的事物,身上长着尺许长的白毛,脸上血肉剥落,露出了一张参差不齐的尖利獠牙。

它冲进了院子里,便直接盯上了那院子里竖着的木桩子。

口中发出了呜呜的怪叫,仿佛是在哭,但动作却极狠辣,扑到了桩子上一阵撕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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