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3章 忠人之事

何鉴应谢迁之托付,往沈府求见沈溪。

他的目的非常简单,就是把谢迁的话原原本本转告,让沈溪自行选择是否帮忙,反正谢迁也没强迫他一定要说服沈溪。

何鉴到了沈府,未料进门非常顺利,只是让下人上去说明身份,甚至不用通报,便被知客恭敬地请入府中。

他心中非常好奇,一路到了沈家书房,进入门内,迎头便见到沈溪正在伏案办公。

“沈之厚的病情果然不是很严重,并非病卧在床,虽称病不出却依然在家坚持处理公事。”

“何尚书?”

沈溪见到何鉴非常意外,站起身相迎。

何鉴进入书房,显得有些羞惭:“之厚你在养病,不才冒昧来访,未及提前派人知会一声,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沈溪笑道:“何尚书见外了,你我并列六部部堂,同为陛下做事,能来拜访乃是在下的荣幸……请!”

沈溪自书桌后走出来请何鉴落座,何鉴本想谦让,但实在碍不住沈溪的热情,只能坐下,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何尚书前来,不单纯是为了探病这么简单吧?”沈溪笑呵呵问道。

何鉴突然明白为何自己进门如此顺利,感情沈溪已猜到他上门的目的不简单,当下道:

“之厚,这不是阉党案已经拖了些时日么?在下身为刑部尚书,登门是想问问你何时才能有结果。”

沈溪苦笑着回头指了指堆成山的案牍,道:“何尚书觉得呢?案宗实在太多太杂,加上地方不断有新的关于阉党名录奏议传送京师,所有事情都需要我来做……若是大而化之处置,自然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最多让涉案人等革职罢了……但这中间确实有些人跟刘瑾过从甚密,必须要严肃处置,否则不足以正朝纲,震慑宵小。”

何鉴若有所思:“看来案子非常棘手。”

沈溪点了点头,道:“陛下对在下办阉党案并无时间限制,也就是说大可派人慢慢查证,不用急在一时……现在无法证明哪些人参与了阉党谋逆,若单纯只是给刘瑾行贿的话,视情况可对大部分涉案人进行豁免,毕竟这些人只是为了能在朝堂立足。”

本来何鉴最担心的就是沈溪借机打压异己,听这话的意思是要以怀柔为主,顿时松了口气,点头道:“理应如此。”

沈溪又道:“这案子估摸还要有段时日才能有定论,何尚书来的可真不是时候……案子一时定不下来,回头面圣还得呈奏内情,届时我将邀请何尚书同行,可否?”

“好!”

何鉴发现自己在沈溪面前,根本无法占据主动,基本上是沈溪说什么他应什么,不由再次连连摇头。

沈溪笑道:“案子先放下,何尚书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何鉴叹了口气,道:“之厚,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直言不讳,咱不是外人,你也知道如今陛下将吏部差事暂时交由谢阁老负责,而谢阁老行事一向风风火火,想早些让朝廷安定下来……如今他已将北直隶空缺官员名册列好,且找到合适的接替人选,可惜呈送入宫后便没了下文……”

何鉴说话时,沈溪一直点头应和。

等何鉴说到最后,沈溪才道:“谢阁老的意思是……让我去面圣时提及此事?”

何鉴苦笑:“也就是跟你说话才不用拐弯抹角,咱们是自己人……谢阁老虽然脾气倔了些,但他始终是朝廷栋梁,当初刘瑾专权时,要不是他主持朝政,据理力争,怕是刘瑾早就失去制衡,行事越发无所顾忌了!”

沈溪笑着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何鉴的说法。

何鉴再道:“所以你能帮谢阁老的话,还是帮帮,今天他之所以没亲自前来,也是俗事缠身……你知道他现在分别掌管内阁和吏部,实在是抽不开身。”

沈溪笑道:“既然说了有话直说,何必遮遮掩掩呢?其实谢阁老对我有意见,朝野皆知吧?这没什么好避讳的……朝堂上一些事,我的确跟谢阁老有分歧,之前他训斥我,大意是让我按照他的指示行事即可,不可越雷池一步……或许谢阁老是对的,但……我毕竟得以陛下的考量为先,无法让每个人都满意。”

何鉴见沈溪说话直白,心里好受许多,毕竟不用再绕着弯试探沈溪的口风,可以把话掰直了说。

“那之厚你是如何想的?”何鉴问道。

沈溪稍微沉思后,道:“要说面圣,之前养病时在下的确见过陛下一次,但毕竟陛下是主动前来……若去豹房和乾清宫面圣,即便是我也非易事,不但要看陛下是否有空,还要打点好豹房和皇宫里那些人。”

何鉴听沈溪讲述困难,以为他不想帮忙。

谁知沈溪话锋一转:“既然谢阁老很急,那我就尽量试试,但无法保证一定能成功,就算能顺利面圣,陛下是否赞同依然另当别论……还有,谢阁老的奏疏如今可在司礼监?”

“在!”

何鉴肯定地道。

沈溪点了点头:“那就好,等面圣后,我会想办法着人把奏疏呈送陛下跟前……如果事情顺利,这两天我准备以呈奏阉党案的名义,求见陛下,至于有多大把握……一切就要看天意了。”

何鉴点了点头,他其实并不在意沈溪是否能见到朱厚照。

他此行的任务仅仅是把谢迁的意思传达,剩下就是谢迁跟沈溪之间的事情了,与他没多少关系。

何鉴站起身来:“既然把话都带到,我这就告辞。”

“何尚书要走?贵客上门,岂能不留在府上吃顿家常便饭?”沈溪起身挽留。

何鉴一摆手:“刑部事务繁忙,各司均有官缺,加上我又是空降刑部,需要把许多事情理顺才行。之厚若病体已痊愈的话,宜早些归朝,兵部怕是也耽搁不少事,要是陛下突然召集朝议,那时你我可能就要忙得焦头烂额了。“

沈溪笑了笑,没有出言挽留,不过还是礼貌地送何鉴到了自家门前,等何鉴离开,才回到书房。

……

……

沈溪回来时,屏风后走出一人,正是这段时间一直帮沈溪处置兵部公文的胡琏。

何鉴到沈府门前时,胡琏也在,沈溪听到通传,让胡琏躲到屏风后暂避,因此何鉴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入他耳中。

沈溪回到书房,拿起茶壶倒了杯茶,直接仰头饮下,眉头微蹙。

胡琏上前问道:“沈尚书准备帮谢中堂上疏?”

沈溪微微摇头:“不是上疏,是把谢阁老上疏的事情告知陛下,请陛下批阅……现在司礼监掌印出现空缺,无人帮陛下批阅奏疏,以至于很多事被耽搁下来,不过我们兵部事务倒是没有受到影响。”

胡琏略微有些尴尬,显然还在为听到之前的话而感觉不安。

沈溪道:“当朝首辅拜托刑部尚书来传话,难道我能对着干?怎么都得应承下来!倒是让你听到在下跟谢阁老的矛盾,见笑了。”

胡琏摇头苦笑:“朝中早就有传言,说沈尚书您此番称病不出是故意躲避谢中堂。还有人指责谢中堂自恃身份,居然一直未曾来探病……”

沈溪笑了笑,“呵呵,其实探病与否并不重要,关键是把朝事做好,谢阁老不是因私废公之人。以重器看来,我是真病还是假病?”

胡琏摇摇头,并未直接去回答沈溪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沈尚书无论到哪儿都在为朝廷做事,这几日在下每次到府中,都见沈尚书忙个不停,不胜钦佩!”

胡琏的话,多少有恭维的成分在里面。

沈溪知道,作为两榜进士,胡琏对于官场上的东西不能免俗,有些未必是真心话,听听也就罢了。

沈溪没有强求胡琏回答,道:“既然要帮谢阁老到陛下跟前说及吏部人事安排,那就干脆把阉党案一并奏禀,这两天我可能会忙碌些,至于兵部那边的公文,还得劳烦重器兄你来处理。”

“是。”

胡琏不敢与沈溪平辈相交,一直用下属的态度对待。

沈溪一摆手,示意胡琏落座。

胡琏看看窗外,摇头道:“时候不早,在下得回去了,有事的话明日再来拜访。”

“这么着急便要走?”

沈溪跟着看向窗外,点了点头,“也是,不想光阴如箭,转眼已是黄昏时分,这样吧,这两日你不必过来,除非是兵部那边有紧急军务……基本上后天我便可以将阉党案审验完毕,届时就可以回兵部了……养病好些日子,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胡琏心想:“莫非是谢中堂让何尚书传话请求帮忙,让沈尚书看到了和解的希望,不需要再称病避开朝中事务?”

胡琏行礼后,跟沈溪稍微寒暄便离开沈家门。

待胡琏走后,沈溪反倒不着急去整理阉党案的卷宗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把阉党案的基调定了下来,只是装出一副认真办案的模样。

今天他不想再过问朝事,因为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晚上尹文就会送入房中。

……

……

尹文自打进京,身份就已确定,会成为沈溪的妾侍。

只是那时不知她是进门在陆曦儿前,还是之后,或者沈溪让她二人一起进门,不分大小。

因惠娘的关系,沈溪没有迎娶陆曦儿过门的打算,这使得尹文得以先一步确定身份,对于这样一个自小便被呵护得很好,把沈家当作一切的女孩子来说,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尹文喜欢的人始终是沈溪,一直没有变过,这次进门,她心情倒也平静,毕竟进入沈家她就知道成为沈溪妾侍是迟早的事情。

“简单应付一下就是,不必多礼!”

谢韵儿作为婚事见证人,跟沈溪一起喝尹文敬献的茶水。

在沈家这个大家庭,谢韵儿是主母,身份尊贵,在这时代只有得到主母祝福妾侍才有地位可言。

尹文老早就把谢韵儿当作姐姐抑或母亲看待,所以她对谢韵儿没有任何抵触情绪,敬茶的时候,自然而然跪下,以示谦卑。

“不必如此,小文,你不是奴婢,不用下跪。”谢韵儿赶紧离座搀扶。

尹文瞪大眼睛,看了看一脸诚恳的谢韵儿,又用请示的目光望向沈溪。

沈溪作为一家之主,此时就坐在谢韵儿旁边,等候尹文敬茶,虽然从心底里他也觉得这对尹文不是很公平,但这时代的规矩便是如此,他只能顺应形势,没想过做太多改变。

平时对尹文多尊重和疼惜些,便是最好的回报。

沈溪笑道:“这是小文的心意,你当姐姐的没必要拒绝。”

谢韵儿这才坐下来,接过尹文敬上的茶水,饮下后笑盈盈地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封,塞到尹文手里:

“小文,希望你以后跟老爷恩恩爱爱,孝敬老太太,跟家里人和睦相待,再就是好好伺候老爷,一切听从老爷吩咐。”

“嗯嗯。”

尹文接过红封,开心得合不拢嘴,小脑袋瓜点得很是殷勤。

“好了好了,起来吧。”

谢韵儿本要扶起尹文,让她起来说话,但尹文没有遵命,因为她还要对沈溪下跪磕头敬茶,这是必须尽的礼数。

正妻进门需夫妻对拜,以示互相尊重,但妾侍就不必了,因为这个时代妾侍只是一家之主的附庸,没有主人对奴仆行礼的规矩。

尹文开始朝沈溪磕头,这次她的热情明显要比刚才要高,一连磕了好几个。

“行了。”

沈溪看得有些心疼,但他观察小丫头神色坚定,似乎这是她心中最神圣的仪式,就算伸手阻止,尹文也没停下。

尹文磕了十几个头后,沈溪终于把小丫头扶起。

尹文举着茶杯,托于额前,奉送到沈溪面前。

沈溪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谢韵儿站起身,对沈溪婷婷施礼:“妾身在这里恭祝老爷和尹家妹子百年好合……好了,今日是老爷和妹妹的大好日子,妾身不多做叨扰,告退。”

沈溪微笑着点头,谢韵儿这才挪步离开房间,随即将房门自外面掩上,如此一来房间内的大红烛光下,只剩下沈溪和娇滴滴的小新娘,红烛映照下,尹文脸上透出一抹满含娇羞的窃喜,脸颊红扑扑的,娇艳欲滴,让人恨不能一口吃进嘴里。

“快起来吧。”沈溪说了一句。

这次他直接将尹文拉到怀中,尹文身体失衡,稍微有些惊惶,不过很快娇躯便牢牢锁定在沈溪怀中,这种温暖正是她想要的,整个人突然安静下来,好像一只温驯的小猫躲入主人的怀里,那种安逸和驯服让人沉醉。

沈溪凑到尹文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尹文小脑袋瓜一缩,显然不太适应这种被人“轻薄”的感觉。沈溪笑问:“今日回去见过你娘和祖母,她们对你说了什么?”

“嗯!?”

尹文没有侧过头看沈溪,好像在想事情,半晌后才回话,声音如蚊蚋,几乎不可闻,“娘说,要好好伺候老爷。”

沈溪笑道:“那怎么伺候?”

尹文脸更红了,不知道如何面对如此窘迫的境况,只能把心中的羞怯用直接的方式表现出来,小手抓着衣角,不敢正视沈溪。

沈溪知道自己太为难这小丫头,今天本是大喜日子,自己应该用经验主动帮小丫头化解尴尬,当下笑着说了一句:“我抱你去榻上。”

尹文看着沈溪,眼睛瞪得大大的,显然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等沈溪将她横抱起来,尹文越发紧张,就在她不知如何面对这一幕时,人已经落在高床软枕上硬。

“老爷……”

尹文轻唤一声,这称呼对她来说既熟悉又陌生,以前她喜欢呆呆地看沈溪,不做任何称呼,后来在旁人指引中,不得不称呼沈溪这个一家之主“老爷”,现在这个称呼被冠以新的含义。

沈溪轻轻在尹文光洁的额头上吻了一下,笑着道:“从现在开始,就由我来保护你,你不再是以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小丫头,你要学会做一个主妇,更要肩负起一个母亲的责任……小文,我要开始了。”

(本章完)

第1984章 有病不用医

朱厚照最近这段时间小日子过得异常逍遥。

得益于查抄刘瑾府宅所得大笔银两,朱厚照可以肆无忌惮地花钱,每次打赏都是几百上千两,哄得那些戏子和女人对他恭维至极,百般逢迎,想方设法哄他开心,再加上有司马真人提供的“仙丹妙药”,朱厚照基本是夜夜笙歌。

“……这有钱和没钱就是不一样,有钱能让鬼推磨,连朕这个皇帝都不能免俗。”

朱厚照发现,如果单纯依靠他皇帝的威势,没法得到他想要的逍遥日子,就算旁人会服从,也是带着害怕和敷衍的态度,没人真心实意对待他。

可有了银子就不同了,在利益驱动下,每个人都会争先恐后在朱厚照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才华。

小拧子在旁听到朱厚照的感慨,却越发理解不能,心里纳闷不已:“皇帝的想法就是跟凡人不同,有权有势就行了,干嘛还要有钱?如果缺银子,只管从府库支取就是,难道非要采用一些特殊的手段?”

朱厚照突然问道:“沈先生的病好了没?”

小拧子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皇帝是在问自己,赶忙回答:“陛下,沈大人那边没什么消息传来,估摸这会儿尚未病愈,是否需要派太医去瞧瞧?”

“这不是废话吗?沈先生生病,乃国家大事,之前朕就说过要派太医去的……怎么,最后太医院没派人,是吗?”

朱厚照忽然记起之前去探望沈溪病情时,曾许诺过要派太医诊病,但回宫后他就把这件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小拧子苦着脸道:“陛下回来后没提……”

“没用的东西,朕不说你就不办事了,是吧?”朱厚照很生气,发了一顿火后,没有太过苛责小拧子,道,“你亲自带太医去一趟沈府,看看沈先生如何了……如果沈先生病好了,就请他回朝,朕想问问他关于工商税征收的问题。朕现在手头是有银子,但却处于坐吃山空的状态,如果不赶紧找到赚钱的门路,要不了多久朕手头就会拮据,到时候谁肯为朕卖命?”

小拧子这下更觉纳闷儿,一个皇帝,居然总是想怎么赚钱,这种事连普通地主人家都不屑于提及,生恐辱没门楣……赚钱是商人才会成天琢磨的事情,而商人又是九流之末,怎么这个当皇帝的心态跟商贾无异?

小拧子道:“不知奴婢见到沈大人该如何说?”

朱厚照想了想,道:“之前朕说要开朝议,谈谈收取工商税的事情,可惜沈先生生病不出,只能作罢。你去跟沈先生说,等他病好后这件事才会正式拿到朝堂上说,无论朝中是否有反对的声音,朕都会力排众议将此事落实……让他尽管放心,以后工商税的事情朕就交给他全权负责,保管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小拧子意识到,朱厚照是要让沈溪帮忙敛财,负责的是以前刘瑾做的事情,区别是刘瑾靠纳贿和贪赃枉法保证朱厚照的日常开销,而沈溪这边则是靠收取所谓的工商税,满足朱厚照的需求,殊途同归。

……

……

小拧子奉皇命,带太医往沈家见沈溪。

而这天正是沈溪计划好的处置阉党案的最后一天,他准备次日前去面圣,可以说小拧子来得正是时候,沈溪顺带可以询问一下皇帝的近况,毕竟沈溪跟小拧子交情不错,小拧子也愿意通过巴结沈溪来获得他想要的权势。

诊病的地方,并不在卧房,而是在沈家书房。

沈溪坐在书桌后面,任由太医为他诊脉。经过望闻问切之后,太医面色有些担忧:“沈大人这是积劳成疾啊。”

小拧子不满道:“宋太医,沈大人如何病的还用你来说明吗?你但说如何能早些让沈大人痊愈。”

宋太医在朝多年,明白事理,如今沈溪的病情重还是轻都不重要,一切都要视其态度而定。

宋太医沉思片刻,道:“还是要多休息,这病……长久而为沉疴,或许难以痊愈,最好是安心调养……我这就开一副方子,沈大人先用着,若是有不妥的话,再换方子。”

小拧子催促道:“既如此,宋太医你赶紧开方子,完了咱家还有一些陛下交代的话,要当面转告沈大人……”

“是,是!”

宋太医唯唯诺诺,他非常识相,知道沈溪如今在朝中是什么地位,哪里敢得罪这位炙手可热的实权人物?

沈溪对侍立一旁的朱鸿道:“带宋太医下去开方子。”然后使了个眼色,示意朱鸿拿笔银子给宋太医作诊金,权当“封口费”。

朱鸿带着宋太医离开书房。

等人走后,小拧子着急地道:“沈大人,您不知道,在您生病的这些日子,陛下是如何想念你……那是每天都会提及,甚至无时无刻都会念叨……”

沈溪拱手道:“陛下圣恩,万死难以报答。”

小拧子苦笑不已:“沈大人这病,还是赶紧好起来吧,陛下需要您……陛下之前不是来探望过您的病情吗?那次您对陛下说了什么工商税的事情,陛下对此很感兴趣,决定举行朝议把在京师试点征纳工商税的事情确定下来,但因大人您生病缺席而推迟,到现在都还没有重开朝议的打算。”

“哦。”沈溪大概明白了,朱厚照开朝议根本不是为了商讨朝中人事,而是为了有人赚钱供他挥霍。

由此可见,朱厚照除了对战争和吃喝玩乐感兴趣外,对朝廷其他事务根本不放在心上,就算司礼监掌印和吏部尚书等职位出现空缺都不在意,好像这些跟他这个皇帝没有关系一样。

沈溪问道:“陛下可有说过关于实施工商税的细节?”

“这不是要大人您来做主吗?”

小拧子惊讶地问道,“陛下对此不是很明白,毕竟是大人提出的主张,按照陛下的意思,由您全权负责,旁人绝对不会干涉,陛下会给予最大的便利。”

沈溪微微点头,脑子里依然在考虑这件事背后隐藏的政治风险。

他明白,自己一旦在朝中推行改革,就算出于善意,也必然会遭到士绅阶层的强烈反对,就好像张居正改革一样,历史上没有任何一次改革会顺利推行,任何政策变动都是在既得利益者碗里抢食。

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士绅阶层不但掌握大量财富,更是掌握民间话语权,沈溪在整个阶级面前力量太过微薄。

沈溪道:“我的身体其实已好得七七八八,今日已将阉党案卷宗全部整理完毕,正打算面圣呈奏。”

小拧子惊喜地道:“既如此,沈大人快去吧,陛下已恭候多时……对了,是要今日面圣吗?”

小拧子巴不得沈溪马上随他入宫,但沈溪对此却没有表现得太过急切,道:“是要面圣,但不用急于一时,明日一早我入宫,到乾清宫面圣……陛下除了工商税的事情,就没旁的事情说了?”

小拧子摇摇头:“这小人就不知晓了,一切都要等沈大人面圣后,当面倾听陛下训示。”

沈溪笑了笑,不以为意。

在小拧子心目中,朱厚照拥有无比崇高的地位,做什么都是对的,因为朱厚照是小拧子的衣食父母,但沈溪却不同,在他眼里,朱厚照就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屁孩,需要好好调教才能成器。

当然,沈溪不会在小拧子面前妄加非议,点头道:“本官可能还有些事要跟陛下说,若拧公公方便的话,请代为禀奏陛下,主要涉及司礼监掌印人选,还有谢阁老呈奏的关于朝堂缺额官员的候选名单……这些均被陛下压了下去,趁着这个机会请陛下早做决断。”

“这样啊。”

小拧子有些为难,显然事关重大,他不想牵扯进去。

沈溪问道:“怎么,有困难吗?”

小拧子苦着脸道:“陛下对于朝事根本就漠不关心,之前有刘公公帮忙打理政务,朝廷运转倒也正常……现在刘公公不在了,确实需要任命新的司礼监掌印,帮助陛下处理朝政……小人并不是觊觎这位子,只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起……”

小拧子显得很纠结,他确实想得到司礼监掌印之位,以便在朝中呼风唤雨。但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莫说是朝中文武,就算宫里也有很多人对他不服气,认为他年轻没资历,如果是以前他也就放弃了,但现在朝中有沈溪这个样板,心里便多了一些野望。

凭什么沈大人可以,我却不行?

沈溪微笑道:“拧公公受陛下恩宠,本来不应该守在豹房和乾清宫……我有意推举拧公公入司礼监任秉笔,专司负责陛下身边事务……但这件事始终要有陛下力挺才可,如果拧公公有心更进一步,本官会帮忙说话。”

“此话当真?”

小拧子喜不自胜,赶紧行礼,“多谢沈大人,小人一定牢记您的恩德。”

小拧子对沈溪的期待值非常高。

朱厚照对沈溪信任有加,甚至现在沈溪还肩负着帮朱厚照赚钱的重任,使得所有有野心的太监都跑来巴结沈溪,以能得到沈溪的赏识为荣。

把来日觐见皇帝的事情说定后,小拧子带着宋太医告辞。

沈溪没有亲自出门送客,让朱鸿送二人离开,出院时小拧子对沈溪毕恭毕敬,把姿态摆得很低。

小拧子带着宋太医离开沈府,坐上马车。

宋太医道:“拧公公,沈大人的病体尚未痊愈,不知回去后该如何对陛下禀奏?”

小拧子没好气地道:“怎么说是咱家的事情,你只管把沈大人的病况大致说明,咱家会替你转告。”

“好,好!”

宋太医巴不得不去面圣,在他看来见皇帝太过危险,尤其在确定沈溪病情不是很严重,很可能是故意装病的情况下,更不想面圣了,因为这意味着可能要担上欺君罔上之罪。

马车没有往豹房,而是直接向紫禁城西安门方向而去。

到了西安门门口,小拧子刚下马车,便见又有马车行了过来,小拧子眺望一番,却没发现明显的标志,也不知是哪家皇亲贵胄要入宫。

“这不是拧公公么?”老远一个人便跟小拧子打招呼。

小拧子仔细辨认一下,但见走过来的并非一人,而是两位,正是张鹤龄和张延龄两兄弟,赶紧上前去行礼:“见过两位侯爷。”

“客气了,拧公公,你如今可是陛下跟前红人,应该是本侯给你行礼才是。”

寿宁侯张鹤龄说话非常客气,他知道小拧子属于朝中能够随时面圣的少数人之一,如今皇帝不临朝听政,谁能面圣谁就炙手可热。

张延龄态度就不那么友善了,冷冷地瞥了小拧子一眼:“小拧子,你这架子可真够大的,出入都乘坐马车,甚至带着随从,前呼后拥的……你这是往何处去啊?”

张氏兄弟以前在小拧子面前便骄横跋扈惯了,小拧子知道两位国舅爷不好惹,就算张延龄出言不逊他也只能陪笑应对,小心翼翼道:“奴婢刚去过兵部沈尚书府宅。”

“哦!?”

张鹤龄和张延龄对视一眼,随即又齐刷刷看向小拧子。

张延龄继续问道:“你去作何?看你这架势,不会是陛下有什么事派你去交代吧?跟我们说说!”

张延龄欺负小拧子年少无知,想要套话。

但小拧子在朱厚照身边不是一天两天,就算当年在东宫时的确茫然无知,但朱厚照登基后,皇帝身边俨然是竞争激烈的修罗场,如果没有丁点儿心机的话,小拧子早就被人吃得渣渣都不剩了。

小拧子道:“只是前去探病而已,这不,陛下让小人带了宋太医一起过去。”

张鹤龄和张延龄属于目中无人的存在,在他们与小拧子对话时,根本就没发现旁边还站着个宋太医。

张延龄冷笑不已:“既然是去探病,那沈之厚现在病情如何?可是快死了?”

张鹤龄皱眉:“二弟!”

这话算是提醒,让张延龄别乱说话,毕竟沈溪是朝中重臣,如果让小拧子把张延龄的话传出去,张氏兄弟会有麻烦。

小拧子没有让宋太医过来说话,直接回道:“宋太医诊过沈大人的病,虽无大碍,但也需要一段时间调养……好在沈大人从过军,身子骨硬朗。”

“就他?哼!切!”张延龄语气中充满不屑。

张鹤龄不再让自己的弟弟乱说话,道:“拧公公既然奉皇命办差,理应早些回去复命,就此告辞。”

小拧子赶紧行礼,甚至不敢去问张氏兄弟入宫的目的。

“小人告退。”

小拧子行礼后,带着宋太医匆忙往宫内行去。

等小拧子和宋太医走远,张延龄问道:“大哥,你觉得咱们那大外甥到底是什么意思?居然派太医去沈府,不会是怀疑沈之厚装病吧?”

张鹤龄没好气地道:“之前陛下还亲自去沈府探望过病情,那又怎么说?”

“呵呵,怀疑呗。”张延龄不屑地道,“一而再探病,足以证明大外甥对姓沈的小子不信任。”

张鹤龄板着脸道:“如果陛下对沈之厚不信任,就不会将刘瑾给杀了……现在沈之厚就算称病在家,陛下依然令他全权负责查办阉党案,军中事务更是全部托付其手,这岂能算是不信任?少去想这些没用的东西,赶紧入宫去见太后娘娘,争取入夜前从宫里出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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