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1章 1371:是都尉,也是毒唯(中)【求

顾池自诩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罗三这种情况是真的没见过,也不怪主上总吐槽实力越高的武胆武者,精神状态就越感人:“此人行事狂恣,万一知晓真相责怪主上,因爱生恨,主上岂不是危险了?还是要防着点。”

不能因为对方是毒唯就掉以轻心了。

沈棠忍笑道:“是担心他脱粉回踩?”

顾池大大方方承认:“自然。”

正常人跟神经病的脑回路是不一样的,发疯时的危害程度也不一样。如果是普通人碰见这种事,可能会欣喜自己居然拥有了两份快乐,也可能会觉得被蒙骗而愤怒,但即便愤怒也无法产生太大危害。罗三这种武力值巅峰不一样,具体详情可参考老登云达。

主上现在还在替老登擦屁股。

若非云达横插一脚搞啥灭世大业,主上完全可以用最舒服的节奏统一大陆,例如休养治理十年,打仗啃地盘两年,再休养十年,再打仗两年……循环往复,同时培养大量文武人才,还能兼顾这些人才的精神状态健康。

以康国的发展趋势,循环个两三次总该完成统一目标了。退一万步说,两三次不行,那就三五次,只要主上活得久就不担心。

顾池直言不讳:“毕竟彻侯的脑子……”

剩下的,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个比一个轴,不撞南墙不回头。

沈棠对此深以为然,但还是要替罗三辩解:“在我接触到的彻侯里头,这位已经是难得的好脾气,算得上通情达理,情绪稳定。”

情绪稳定,这可是金子一般的优点了。

顾池对此不抱乐观态度。

奈何拍板钉钉的人不是他,是主上,他能做的就是尽到劝谏提醒义务:“料想此人这两日就会现身,臣恳请主上暂停微行市井。”

这几天就老老实实待在行宫。

行宫有禁军护卫,遭遇刺杀也能在最短时间反应过来。若主上在民间被那名彻侯偷袭暗杀,这个消息会第一时间散播至各地,好不容易扑灭的地方军阀势力又会蠢蠢欲动!

作为听劝主公,沈棠自然一口应下。

顾池准备告辞的时候,沈棠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在他疑惑不解的眼神中,笑眯眯地道:“你也许久不见少玄了,这次回来记得先去看她,回头我派杏林医士去她府上。”

不知想到什么,顾池难得窘迫。

他低声道:“这事儿……咳咳,是少玄心急了些……儿女之事也是看缘分的。眼下内忧外患俱在,少玄作为武将也不宜有孕……”

目前为止没听说哪个女性武者流产,强健体魄让她们在妊娠生产都比普通女性轻松许多,但腹中多一条生命就意味着战场上就多一份危险。白素作为前途光明的武将,也不该因为生儿育女而耽误,不管是事业还是修为……

动物都知在安定环境筑巢孵蛋,何况人?

沈棠沉默了三秒。

“你俩都考虑要孩子了吗?”

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沈棠有些无法接受。

她自己都还是单身啊!

“只是数月前提过喜欢男孩儿还是喜欢女孩儿,少玄说有机会的话,生俩,一男一女最好,后又说大局为重……”顾池咳嗽一声,常年白中泛青的脸上浮现点点的红晕。

别看他在话本里面放飞自我,骨子里还是保守的,大庭广众提这话题也知道害羞。

沈棠幽幽道:“那就是近期不准备要。下意识就想到这个话题,说明是你更想。”

顾池觉得自己很冤枉。

难道不是少玄跟主上提了,主上才派杏林医士给他看身体?他的脉案,主上不是很清楚?他只是看着虚,内里还是很健康的。冷不丁又派杏林医士登门,他可不就往这方面想了么?还是说,主上也觉得他雄风不振吗?

这都是黑子的污蔑啊!

这些话,顾池只敢在内心想想。

让他对独身的异性主上说,难免有骚扰轻慢之嫌,他还是没胆子的。沈棠没给顾池多少思考时间,推了他一把:“先回去吧。”

顾池:“……”

以二人君臣十多年的经验,他总觉得主上可能没憋好屁。待他翻身上马走出行宫的时候,心里仍揣着疑惑,翻来覆去想不明白。

他一开始的计划是在主上这边蹭一顿御膳,回到自己住处洗漱一番,收拾一番再去见少玄。不过,主公都说少玄思念自己——少玄那个冷清内敛性格能主动说这话,那可是极其难得!顾池哪里舍得辜负对方的期待啊?

路上,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抬起袖子闻了闻袖袍,总觉得身上带着气味不得体。

衣裳浆洗晾晒之后熏染上的香味早淡了。

仔细一闻还有点儿酸臭。

平日要练兵,白素暂住在人烟较为稀少的城外民宅——这间屋子原本属于城内一户豪绅,豪绅一家在逃避兵乱的时候身死他乡,宅子也空出来。顾池对这条路还算熟悉。

路过一处宅巷,他心头猛地跳动。

一股强烈危机感爬上脊背。

他蓦地抬眼,这一眼就能让人三魂七魄飞一半!路尽头站着一人,相貌陌生的魁梧之人。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还长着一张跟贼子一模一样的脸!是那陌生彻侯!

唰的一下,浑身冷汗都冒了出来。

顾池想逃开却发现周身空气凝固,即将吐出的言灵卡在喉咙,文气滞涩难以调动,连他胯下马儿都一动不动,显然是被来人吓住!

看着来人一步步靠近自己,顾池浑身汗毛炸开,每一根汗毛都写着“不要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罗三似笑非笑看着额头直冒冷汗的顾池。

他抬手轻拍战马的马头。

顾池想象中马头炸开,四分五裂的血腥画面没发生。这匹战马只是温顺低下头,四蹄跪地,连带着顾池的视线也跟着下降。

最后只能眼球往上转动,用仰视看对方。

二人就这么对视了好几息。

直到罗三意味深长问:“顾亚台可否说说,‘毕竟彻侯的脑子’后面是什么话?”

顾池:“……”

罗三轻拍他的脸,尽管他这个动作非常轻柔,却给顾池一种自己脑袋即将被对方打飞的错觉。对方冷笑道:“君子不语人是非。”

顾池听得头皮都要炸了。

不过,他一贯知道如何保持冷静。

电光石火间便想明白一切,一边在内心疯狂问候不靠谱的主上,一边镇定自若应对。

“罗侯怕是不清楚,顾某从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既是御史大夫,上监察百官,下体恤黎民,哪件不是‘语人是非’?在其位,司其职,顾某总不能将人拉到御前再说。”

罗三淡淡道:“狡辩!”

顾池紧绷的心弦逐渐放开。

当他明白主上为何让他去见少玄(挨打了可以呼救),又为何要安排杏林医士(挨打完方便救治),他就知道主上那时候就发现罗三潜伏在行宫了,也猜到主上放他出宫肯定是知道他没有性命之忧,但有皮肉之苦……

顾池内心悲愤:【苦也!】

看着顾池扭曲痛苦的五官,罗三内心积攒的愤怒郁闷这才稍稍纾解——他此行来暗杀绊脚石,替夏侯女君铲除心腹大患。他仗着实力高,干脆放弃走明路直奔行宫而去。

行宫戒备森严却挡不住他。

然后,他在行宫发现一道熟悉气息。

这道气息让他迟疑好半晌。

夏侯女君不该在这里!

他循气息摸索过去,惊愕发现气息主人长着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是个年轻女性!

此人跟夏侯女君是什么关系?

跟着,他就听到非常炸裂的对话。

只见殿内那名病弱男子恭敬拱手道:【臣偶然听到一贼子心声,要对主上不利。】

住在行宫还能被称之为主上的女人……

有且仅有一个康国国主了。

哼,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罗三继续往下听,这才发现男子口中的“贼子”似乎是自己?康国能人确实多,罗三都没意识到自己何时暴露身份。但提前知道也没用,情报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自己是来暗杀的,偷袭成功就行。

跟着就听到康国国主用略带无奈的口吻说了句:【没人派他,但他是子虚的人。】

子虚的人?子虚是谁?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子虚的人?罗三面无表情盯着下方的年轻国主,然后就听到不亚于平地炸雷的劲爆消息——子虚、篡位、解释、不肯听——等等,这都是什么意思?

罗三木然着一张脸。

好半天才接受一个离谱的答案。

康国国主就是夏侯女君,这俩是一人!

得知真相一瞬,他有种被人愚弄的愤怒!

这股愤怒还没来得及攀升至顶点,更让他恼火的话来了。罗三不懂什么是“脱粉回踩”,但他听得懂顾池开的地图炮,一句话嘴了所有的彻侯!彻侯的脑子怎么了?不比文士聪明又怎么了?老夫一巴掌下去能拍碎百十个顾池同款脑子!他今儿非得讨个说法!

罗三阴仄仄道:“别妄图转移话题,你倒是跟老夫说道说道,彻侯脑子怎么了!”

现在的年轻后生真不知天高地厚!

见他死抓着这话,顾池几乎欲哭无泪。

这时候服软,显得没骨气,但要是死鸭子嘴硬,他的身子骨经不起对方一巴掌扇。

这一刻,想要弑主的心达到了巅峰。

他们可是十多年的君臣情谊,她居然能毫不犹疑将自己抛出去,来一出祸水东引!

顾池笑得比哭得还难看:“问鼎武道巅峰之人,无一不是问道之心有大毅力者。于武道心无旁骛,于红尘琐事免不了少些通透。”

罗三笑得阴阳怪气:“不愧是全身心眼都用来算计的文心文士啊,不仅有一颗七窍玲珑心,更有一条口吻生花的舌头!老夫少些通透,那你这后生岂非浑身都是窟窿眼?”

文心文士,真的是能黑的说成白的。

“既然能说就多说,老夫爱听!”

顾池:“……”

罗三的愤怒目标不该是主上吗?

为什么最后却是自己这条池鱼遭殃,承受全部火力?这正常吗?毒唯威力,恐怖如斯!毒唯脑子,更是比彻侯脑子还要让人费解!

见顾池闷不吭声,罗三半蹲下来,微微弯腰凑近顾池的耳朵,用最平静的口吻说最恶毒的威胁:“说不出,老夫就拧掉你脑袋!”

顾池幽幽道:“主上在行宫。”

试图将矛盾引回沈棠身上。

罗三差点儿气笑:“你这佞臣,枉夏侯女君如此信任你,委你重任,危急关头你竟出卖她?如此毫无骨气操守,实在教人不齿!”

一番叱骂,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顾池被他这番护犊子的话气得五官扭曲,咬着后槽牙:“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臣子如何看待君上,是由君上决定的。”

明明是主上先将他踹给罗三的!

自己受了惊吓,还被罗三骂佞臣。

要不要听听这话有多离谱?

“夸辩之徒!”

顾池:“……”

恰逢此时,两道森白剑光杀来。

顾池还没看清咋回事,衣领被人抓起,眼前一花落入一道带皂角清香的怀中。他还以为是主上良心发现来解救自己,接触一瞬就发现自己猜错了——主上要是有这条件,她也不用十几年如一日觊觎公西仇的发达胸肌了。

“少玄?”

白素这次是出门来看看情况。

顾池气息出现的时候,她就知道对方回来了,只是顾池一直停着不动,也不知道在干嘛。出来一看,发现顾池被人挟制,白素想也不想就出手阻截。她抬眼扫了一眼罗三的模样,心中一沉,遂将瞪大眼的顾池一把推开。

白素看不出罗三的修为境界。

冷声道:“以老欺小?恃强凌弱?”

罗三瞧白素这气质,颇有好感:“女君怕是不知前因后果,分明是这竖子欺辱老夫在先,老夫不过是过来跟他讨一个说法罢了。”

他愿意好好说话,白素自然不会不讲道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顾池那张嘴确实不把门。她侧首压低声问:“你欺辱他什么了?”

顾池:“……”

杏林医士还是派上了用场。

乛乛

年货节又买了几把键盘,键盘架子又双叒叕不够用了。

这两天整理一下,回头上大眼仔那边抽奖。

(本章完)

第1372章 1372:是都尉,也是毒唯(下)【求

“哈哈哈——望潮果真被少玄打了?”

月明星稀,圆月高悬。

行宫内殿的沈棠笑得幸灾乐祸。

“夏侯女君这般刁钻促狭,瞧人倒霉?”

怎么说,那牙尖嘴利的后生也是她臣子。

“我猜你刁难望潮的时候,他绝对有跟你说过类似‘吾主在行宫’、‘冤有头债有主’之类的话?”沈棠缓了缓笑意,理直气壮地道,“怎么能说我刁钻促狭呢?这分明是望潮自个儿先祸从口出,挨了一顿皮肉之苦,他这次也能安生待着养一养元气。少玄打望潮,这只能算是小情侣间的情趣,她都‘大义灭亲’了,罗侯还能跟后生计较?”

罗三听闻,无语了好半晌。

“女君这是将吾等三人都算计了一场。”

顾池祸从口出,恰好给了罗三一个发泄火气的借口,她得以祸水东引;引顾池去找白素,让顾池多挨了一顿皮肉之苦,顺便也让他得个病假好好静养;白素闻弦歌而知雅意,主动出手将顾池收拾,罗三在一旁看了热闹,也没了跟顾池计较一时嘴欠的理由。

他一把年纪怎还能跟后生斤斤计较?

这事儿传出去,有损彻侯名声。

沈棠摇头:“若非罗侯胸襟豁达,愿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什么算计都不管用。”

这也就是罗三这个情绪稳定的老登了,要是换成其他性情桀骜自负的,别说潜伏进来偷听一下怎么回事,人家直接飞到行宫上空就开始踹门。沈棠自认为是实话实说,落在罗三耳中却不是这么回事:“老夫以为只是那后生能言善辩,未曾想根源在你这。”

要不说这俩君臣能玩到一块儿,合着是臭味相投,嘴甜起来真能将人哄迷糊。沈棠三言两语将自己捧这么高,他再追究反而显得他小肚鸡肠。话也说回来,夏侯女君确实数次明说她无反叛之心,是他三番五次想太多……

从这点来讲,夏侯女君跟自己该各打五十大板,谁也不能赖谁。一番心里活动,罗三仅剩那点怨气消散干净。他也没忘自己此行另一目的,掏出护送之物丢给沈棠:“女君且收好,完璧归赵,老夫这也算不辱使命了。”

这下轮到沈棠讶异,她只知罗三情绪稳定,却不知人家如此通情达理。脑中不由浮现与顾池相同的念头——毒唯威力,恐怖如斯!

沈棠试探着问罗三下塌处在哪儿。

要是还没着落,不如先在行宫住下。

罗三要是拒绝沈棠的提议,说明他对沈棠仍有芥蒂;要是答应,则说明这事彻底翻页,罗三真正接受夏侯梨就是康国国主沈棠这一现实,对两个身份的感情能无损转移。

她的试探,罗三一清二楚。

不过,彻侯是矜持的,表达亦是含蓄的。

“老夫生平最不喜欠谁人情,还债只看欠条不看谁拿着欠条。”这句话既表达了老人家内心的不满,同时又安抚了沈棠的担心。

沈棠:“……”

不管从哪个角度讲,罗三都是有功之臣,一路奔波送信还救了苗讷一行人,沈棠作为赏罚分明的国主自然不能吝啬,遂邀罗三去夜市:“罗侯看上啥跟我说,我买单。”

罗三也不是注重物欲之人,但沈棠如此小气着实让他开眼:“说夏侯女君小气,先前修缮杉永郡破损城墙就耗了一万万预算,但要说你大气,你就邀老夫去这等地方?”

一个破地方的夜市有什么好东西?

全部扫光也就花个三瓜俩枣。

要不是旧部确确实实收到了不菲武运,不带一点儿掺水,罗三都要怀疑她故意了。

沈棠睁着一双死鱼眼,面无表情道:“罗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要银钱就有一堆旧部故友上赶着送温暖,哪里懂我这种人的苦?我的私库……很长一段时间连老鼠都不愿意光顾。在康国,国主私库掏钱买单是最高荣誉。大多时候,都是臣子掏钱付款。”

光无晦和元良就贴了自己不少。

罗三自然不信。

这世上哪有这么穷的国主?

卖惨也不是这么卖的。

沈棠幽幽叹道:“现在不信没关系,等你来日认识一个叫荀含章的,你就信了。”

罗三来康国前做过调查,对康国文武百官有个基本了解,他对荀贞的印象极其好。

听说康国地方官员五年一任期,一年一小考,五年一大考,京官也有类似制度,即便是六部尚书也要遵从。其他人连任有点波折,唯有户部尚书一职众望所归,要知道户部一向油水多,荀贞这个户部尚书能毫无争议连任,他的个人能力品行是有目共睹的。

但听夏侯女君的意思……

多多少少有些怨念?

沈棠叹气:“不提含章,提了我心痛。”

罗三:“……”

附近州郡什么情况,罗三也有基础了解,先是军阀林立割据,又被康国派兵征服,两百年来能消停的年岁不足十分之一,说是一贫如洗也不为过,此地夜市能有啥人影?

出乎意料,人流比想象中多一些。

夜市上的商品种类也不少。

“哪儿来这么多人?”

“山上请下来的。”沈棠身着一袭轻便圆袍,除了内衬是精细亲肤的棉料,其他都是小富人家水平,绫罗绸缎更是一件没有,罗三走在她身边都比她像个大户人家家长。

“山上?”

“一部分是为了躲避战乱逃进深山的,一部分是祖祖辈辈就在山中生活的。西南各地想要振兴就少不了人丁,青壮哪都缺,不独这里缺。这会儿鼓励妇女生育也来不及,便只能往其他方面打算。只要对症下药解决他们的难题,便能将人从山中移民下来。”

他们逃进深山原因不外乎战乱、徭役、祖辈犯事儿,还有就是家中没有田产,生活又离不开木柴,而临近城池的山头都有归属,他们想砍伐木材只能往无主的深山去……

一来二去,隐匿山中的人口也相当可观。

“为了将他们弄下来,费了好大功夫。”人口登记造册,分派田地,安顿住处,还得考虑他们日后的生计,同时还要派人教化他们。在山中生活久了,人性中的恶也被释放出来回归了野性。沈棠对这些苦都一笔带过,“万幸,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罗三当了这么多年杉永郡都尉,一心一意只操心练兵治军,地方管理并未上心,这些都是郡守郡府的活儿,但不代表他一无所知。

光听几句话都能想象到背后的工作量。

给人分田,田从何来?

能耕种的田早被地方豪绅大户瓜分一空了。从这些人口中吐出来也不够,剩下的空缺要派人继续开荒,开荒之后还要公平分配,保证庶民生计的同时,要让所有人满意。

庶民生活离不开柴,柴从山上来,而山头也是豪绅大户私产,有主的山头都有守山人巡逻,庶民未经允许砍伐就是偷窃罪,被打死都算活该,他们只能从遥远的无主山头砍柴伐木。这些山头哪里有路?砍的柴只能靠人背,靠腿运,这些麻烦又如何解决呢?

罗三脑中盘悬着这些问题。

直到二人在食肆坐下吃了点夜宵。

一边尝尝乡野小菜,一边聊着。

当他听到沈棠登记造册之后,居然将不同姓氏的人分插在不同地区落户居住,怔愣了良久:“夏侯女君的胆量,未免太大了点?”

这可是杉永郡守做梦都不敢干的事情啊。

其他先不提——

罗三将席垫往前挪了挪,凑近沈棠详谈:“其他先不提,女君可知民间不少穷苦庶人为省木柴,都开大灶?同姓之人一灶生火?”

各家各户都生火做饭耗费的木柴可比几户人家一块儿生火做饭多得多,一年下来能省多少木柴炭火?同姓同族虽有内斗倾轧剥削,但也有互相帮扶,要是同族心软一些多给匀几口麦饭,说不定家里幼童就能多活一个……

夏侯女君这么做,那些穷苦的可就没活路了,连蹭同族同村的柴火做顿饭都难了。

他来的时候注意到此地林木被砍伐严重。

普通人去砍柴的成本会更高,即便夏侯女君将有主的山头开放给庶民砍伐也是饮鸩止渴,林木生长速度远远赶不上庶民消耗速度。

沈棠道:“我当然知道。”

她有事没事都带百官出去到处钻。

别一个个居庙堂之高却不知民间之苦。

“那你——”

沈棠感慨道:“文气武气能改变生活。”

“啊?”

沈棠道:“罗侯之前不是看到了,利用武胆武者的高效率避免向民间征发徭役?”

以杉永郡的城墙规模,要是全部压在民间庶人身上,不知要占用多少青壮劳力,耽误当地生计多少年,又累死多少人!只要武者文士不再高高在上,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罗三瞠目:“老夫以为只是权宜之计。”

“但我不打算将它当做权宜之计,这是长久之计。”即便面对罗三这位彻侯,沈棠也没打算避讳,“上天随机赋予众生权能,有人能当文心文士,有人能成武胆武者,将诸如其他墨家医家……全部都算进来,不过众生百之一,剩下九十九只配隐入尘烟?”

罗三平静看着沈棠。

沈棠吐出一句话:“这是不公平的,所有人都享受到上天赋予的权能才是公平。”

罗三不觉冒犯,只好奇她怎么活到现在。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沈棠飒然笑道:“罗侯不瞧见了?”

顾池就是其中典型。

罗三:“……”

想到那个被自己叱骂佞臣的后生,他不由哑然。说这对君臣不靠谱吧,彼此心有灵犀一点通,但说君臣靠谱,一个说“主上在行宫”,一个说“望潮果真被少玄打了”。

咋看这俩都像是有仇。

他道:“俱是性情中人。”

沈棠抚掌笑道:“更是聪明人。”

武胆武者/文心文士的后代不一定能延续父辈的基因彩票,而普通人也有机会生下有文心文士/武胆武者资质的龙凤佳才。一代之后攻守易型,战乱的根源也由此埋下。

既然如此,倒不如公平一些,所有人都享受到上天赋予的权能,那么不管下一代是优秀还是平庸,都不用因为这点矛盾重燃战火。

罗三深深看着沈棠,眼神带着点儿说不出的迷恋欣赏,炽热而坦率,他提醒沈棠:“以女君时至今日地位实力,依旧无悔选择?”

沈棠道:“时间会给予罗侯答案。”

罗三一口饮下黄酒。

这种民间酿制的酒水没什么酒味,口感略显酸涩清淡,罗三只觉心情开怀,连劣质酒水在舌尖泛开的滋味也胜似天上宫阙才有的琼浆玉露:“沈女君千岁,罗某敬你。”

沈棠也爽快喝下:“罗侯千岁。”

喝的时候爽快,结账的时候有些尴尬。

再劣质的酒也是用食物酿制的,价格低不到哪里去。沈棠低头打开钱囊,眼睛几乎要贴上钱囊的口子,怎么看怎么数也不够付款。她略显尴尬挠额角,总不能当着罗三的面吃霸王餐,只好冲暗中的亲卫挥手,示意上来付款:“付了,回头去找户部核销。”

罗三:“……”

这点开支也要找户部吗?

沈棠一把抓住他手腕,嘟囔:“哎,此地无好菜好酒,罗侯去行宫,那有美酒。”

美酒,还是免费的。

罗三对这话持怀疑态度:“莫诓老夫。”

沈棠还真没骗罗三。

二人从行宫地窖挖出一堆的美酒。

拍开红布酒封,一股扑鼻酒香勾得罗三都迷醉:“是这酒?老夫那些后生有孝敬,美中不足的是太少了……你这怎么这么多?”

沈棠道:“独门秘方。”

罗三又问:“多少年份的?”

沈棠张口就道:“十八年的。”

不管是商周还是上周的,反正都是十八年的。别说这批酒水味道正宗,即便往水里面兑,罗三也尝不出来。她卖假酒的经验比当主公的经验还丰富:“罗侯不妨尝尝?”

罗三还是要矜持一句的。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从命。”

他不算多好酒,但这美酒没武者能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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