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玉衡投影

一般来说,仅余一点真灵的状况,只能说还存在往生的机会,比魂飞魄散稍强一些。区区一点真灵,是根本连思考都无法支撑的,只是混沌一片,蒙昧一团。一缕微风都有可能将其吹散。

要不然强如悬空寺,也不至于在听到观衍只剩一点真灵之后,就认为已经没有救援的必要。

观衍是绝无仅有的例外。

他的一点真灵在森海源界世界夹缝中生存了下来,五百年未泯。甚至还以绝世天资,摸索出了以真灵为基础的修行之法。

这在当时,已经打破了姜望的想象了。而现在,观衍更是通过玉衡星力,在森海源界与身在现世的他交谈!

什么样的神通才能够做到这一步?

姜望努力平静心绪,出声问道:“森海源界距离现世有多远?”

这是一个核心问题。

他的确去过森海源界,但却是通过七星楼降临,哪怕七星楼重开,他再次再进入,也基本不可能再进入森海源界。所以他其实并不清楚森海源界的位置。

如果能够知道距离,或许就可以大概判断观衍的实力。

“我也不知道。”观衍回答说:“我联系你,是通过玉衡星力。玉衡星映照森海源界的同时,也映照着现世,它的星力无所不在。”

本质上星辰的确投影万界,在所有得见星辰的地方,星力无所不在。因而观衍所说的办法,是完全可行的。

但观衍说起来轻松,具体到实现的层面,却几乎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在玉衡星映照的世界,通过玉衡星力,联系玉衡星映照的另一个世界。这已经完全不是对玉衡星力的掌控可以解释的事情。

除非……

姜望忽然想到,当时在森海源界。他们看到天穹处的玉衡星位移,落在祭坛之光构成的宝座上。

小烦婆婆作为龙神祭司,高呼“龙神应座”!

那时候他就在揣测,“龙神”与玉衡的关系。可惜以他当时的实力,还远不够探究真相。

森海源界本来就有很多秘密未解开,最惊悚的一点,就是在后来他们彻底消灭燕枭、离界之后,却又再次听到了燕枭之鸣。

但观衍没有谈论这些,肯定有他的想法。姜望不敢妄自揣测,至少不敢现在揣测。毕竟这位身怀他心通,现在又展现如此实力。

“这太不可思议了,观衍前辈。”姜望说:“您的强大,超出了我的想象。”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夸张。”

观衍说:“我能够联系到你,最主要的原因,是你焚烧僧衣后,我锁定了现世位置。其次,是因为你在星月原。这里是现世距离星河最近的地方之一。”

但姜望仍然难以理解:“可是星月原是平原,如果要论距离远近,临淄观星楼,或者悬空寺的塔尖,都要近得多吧?”

“我说的距离,不存在于空间上。但也无法跟你解释清楚,因为你的修行没有到那一步。”

好吧。姜望点点头。他很明白,有些事情,不站到那个位置上是根本无法理解的。修行如此,生活亦如此。

但至少知道了一点,星月原果然特殊。

“那您在悬空寺留下的声音……”

“那件僧衣是家师为我准备的,与我有很深的因果联系。是长久以来,我与现世唯一的羁绊。我提前做了许多准备,才能够完成道别。现在让我再去寺里留下声音,我也是做不到的。”

话毕,观衍又补充道:“在星月原就可以。”

观衍极具耐心,基本上有问必答。

“那么。”姜望问道:“您什么时候跟小烦婆婆成亲?”

玉衡星力传递来的意念有短暂停滞。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告别悬空寺之后,才算正式“还俗”。姜望的这个问题,的确有些让人措手不及。

“前辈?”

即使隔着星力,即使仅仅是意念,姜望仿佛也感受到了观衍前辈淡淡的‘羞涩’。

“我现在还未能显化自身……”

显化自身,是凝聚肉身的意思吗?

姜望在心中揣摩,转而问道:“那您这次找我是?”

“其实我只是想看看故乡,但只有星月原接纳了我。在星月原遇到了你,于是我又想,和故乡的人说说话。”观衍回道。

他一点真灵游弋在森海源界的世界夹缝里五百年,那种孤独能够逼疯所有人。

只有真正清楚他的经历,才能够懂得他这种看似无聊的行为。

费尽千辛万苦后,也只是想看看故乡而已。

“我不是很会找话题。”姜望灵机一动:“不如我们聊一下修行?”

“我行的路,已经与你不同……”

“没关系,可以聊聊以前。就当是回忆过去、缅怀曾经了。”

观衍在弃佛之前,已经是神临境修士。指点姜望是绰绰有余。

当然现在不能说指点,得说“交流”,哪怕只是单方面的。毕竟这场对话,名义上是陪思念故乡之人聊天。

姜望发现自己被苦觉缠磨得久了,好像不自觉的也学到了一招两式。

反正观衍没有再拒绝。

就这样,两人“聊”了一整夜。

其实主要是姜望提问,观衍回答。

难得遇到一位好说话的前辈强者,一股脑把自己修行中遇到的问题都丢了出来,问得那叫一个细腻。

孤独了五百年的观衍,大概可以再孤独五百年下去。

总之已经不怎么想说话了,天才蒙蒙亮,玉衡星的影响仍在,就已经着急忙慌的表示今天先到这里,改日有空再聊。

与观衍难以掩饰的疲惫相比,姜望精神抖擞。

自觉整个修行体系都得到了一番梳理,精益极多。

观衍可是被止恶禅师评价为他所见诸佛子悟性第一的人物,从止字辈到现在的净字辈,悬空寺一共出了多少弟子?这评价太高。姜望虽然并不知道止恶禅师对观衍有这番评价,但也不妨碍他与观衍交流之后茅塞顿开,天空海阔。

依依不舍的“送别”了观衍,姜望决定以后要多来星月原,多与他交流。

“唉。”姜望懊恼地拍了拍额头:“忘了问前辈,还有哪些地方跟星月原一样,距离星空毕竟近。这样就算以后不方便来星月原,也可以去其他地方联系前辈啊。”

天亮之后的星月原,四野空阔,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影。

一只分辨不出品种的鸟儿,叼了一枚硬壳果子,落在地上。用鸟喙不停地啄击果壳,想要吃到里面的果肉。

正辛苦间,一只圆滚滚的松鼠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把抓过那枚果子,抱在怀里,整个身体人立而起,小短腿蹦得飞快。

远远看过去,像是一个毛茸茸肉团在地上滚,很快就滚远了……

真正的冬天马上就要开始,这个还算温暖的初冬时节,已是最后的储粮时间。

(本章完)

第599章 海上纪事

身形高大的海宗明从远处走来,像一座山缓缓迫近。

当然,给人带来压力的,并非是他的体格,而是他的身份。

竹碧琼规规矩矩地让到路边,以示对宗门长老的尊重。

“竹碧琼?”海宗明的脚步,却在她身边停了下来:“是叫竹碧琼吧?素瑶的妹妹?”

“是我。”竹碧琼咬了咬唇,回答道。

“素瑶真是个好孩子,有天赋、有心性,我们这些做长老的,都很看好她。当然,你也是个好孩子。”

海宗明说着,叹息了一声。

被海上阳光晒得有些黝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愧色:“我教徒无方,养出胡少孟这个狼心狗肺之辈,真是对不住你们。”

竹碧琼不知怎么回应才好,只能摇头,表示不关海长老的事。

“胡少孟的死,是罪有应得。”海宗明先是肯定了一句,宽抚竹碧琼的情绪,然后道:“对了,他的尸体埋在哪里?你之前回宗门说起这事的时候,我急怒攻心,没想理会。但现在想想,人已经死了,恩怨皆消。他再怎么也是钓海楼弟子,我这个曾经做师父的,至少也该给他收殓尸身才是。”

“烧了,连房子一起……”竹碧琼有些紧张。

这事她虽然占理,自家师父也支持她,但海宗明毕竟也是宗门长老,若真要在弟子的尸身上找麻烦,她也很难讨得了好。

“烧了?”海宗明并未见怒色,只是叹道:“烧了好。烧了干净。”

他就在路边停下来,缓声与竹碧琼说话,态度和蔼。

像一个内心慈悲的长者,关怀着门中晚辈。

“胡少孟的实力我知道,他虽然道德败坏,但战斗才情还有几分。我应该亲自清理门户才是。”

海宗明叹息着,把失去弟子的哀痛、与发现弟子人面兽心的愤怒,很好的糅合在一起。

“真是难为你一个小姑娘了,你杀他肯定不容易吧?受伤了没有?我这里有一些上好的疗伤药……”

“不用不用。”竹碧琼连连摇头:“我没有受伤呢。是我一个朋友帮忙杀的他。”

“朋友?”海宗明恰到好处的表露出疑问。从朋友这个称呼,他唯一能得到的线索,就是杀死胡少孟的那个人,并不是钓海楼门人。不然竹碧琼就会称之为师兄或者师姐了。

竹碧琼点点头:“嗯,朋友!”

这显然不是海宗明要的答案。但他这种老狐狸,也不会表现得太露骨。

“你这位朋友帮我清理门户,我应该亲自感谢他才是。”海宗明故意做出思量的表情:“你的朋友会喜欢什么?道元石?秘术?法器?”

“事情已经过去了,长老您真的不用再破费。胡少孟作恶,又不是您的错。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姐姐当初也不知道他是这种人……”

话题扯远了……

海宗明不动声色地又拉回来:“话是这么说,但该有的礼数不能少,我钓海楼修士不好让人说闲话的。”

他很有些矜傲地说道:“咱们钓海楼在海上的地位,你也是知道的。”

竹碧琼少经世事,虽然有过在青羊镇锻炼的经历,但在海宗明面前,还是道行太浅。

想要拒绝,但又不知道怎么拒绝。

只能想到一句是一句:“我朋友不在近海群岛,而且他做事情只秉赤心,并不是为了回报而行。”

“唉,碧琼,你这么推崇你这位朋友,不会是有爱慕之心吧?”

海宗明故意皱眉,表现得像竹碧琼的长辈一样亲切:“我近海群岛的好姑娘,怎么好便宜了外人?赶明儿我给你介绍几个好少年,保准不比他差!”

“不是那样的。”竹碧琼臊红了脸:“我们就只是朋友。”

“我不信。”海宗明瞪着眼睛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物,还能把我近海群岛的青年俊彦都比下去了?难道比季少卿、徐元他们都要好?你可不能因为胡少孟这一颗老鼠屎,就对海上男儿失望啊。”

季少卿、徐元都是竹碧琼这一辈的钓海楼弟子,近海群岛年轻一辈的风云人物。

“长老您别再开这种玩笑了,怪难为情的。”竹碧琼无奈道:“我那个朋友叫姜望,我们真真只是朋友。”

麻烦了。海宗明心想。

钓海楼怎么会不关注齐国的情况?

而最近这段时间,若说齐国什么事情最有名,无非就是姜望约战雷氏天骄雷占乾,越一个小境界,轻松取胜!

这样的大齐天骄,哪怕他海宗明是钓海楼的实权长老,位高权重,也不是说动就能轻动的。

他如果贸然在齐境对姜望出手,几乎等同于把自己的老骨头交代在齐国。

没人会放过他!

而且,以钓海楼和齐国最近这段时间的紧张关系,他作为钓海楼长老,进入齐国也是一桩难事……

此事须得从长计议。

海宗明有些懊恼道:“是齐国有名的天骄啊,是不比季少卿他们差,难怪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海长老……”竹碧琼脸皮薄,实在不太能受得住这种调侃。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海宗明表现得非常慈和。

笑呵呵道:“既然你执意拒绝,那也只好算了。但不管怎样,胡少孟的事情,是老夫对不住你们姐妹,素瑶不在了,以后你如果有什么困难,随时来找老夫。在近海群岛这一亩三分地上,我海某人还是说得上话的。”

“我知道的……”竹碧琼老老实实地点头,目送海宗明高大的身影远去。

海长老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凶嘛,至少能够明辨是非,不一味护短。她默默的想。

……

还想在街上继续逛一下,一个额头奇高的儒服男子,急匆匆从她旁边跑过。

嘴里大喊:“师姐,师姐,等等我!”

整座弦月岛都归属于钓海楼,当然大部分地方都住着普通岛民。

把钓海楼比作一个国家的话,这些岛民就是海楼的普通国民。

此时竹碧琼所在的地方,已经是超凡修者群聚的地方,理所当然的禁止飞行。

空中只有宗门执法者可以随意来去。

所以这个高额头男子虽然明显也是超凡修士,却只能靠双脚在地上跑。

他的叫声太高昂,太热烈,像一头嗷嗷待哺的小猪,引得不少路人注目。

竹碧琼也不例外,顺着声音就看了过去,想知道叫声里的师姐是谁,什么模样。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