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侃归调侃，笑声归笑声，但问题依旧摆在眼前。

斯隆医生深深呼吸一口气——

从法律层面来说，菲利克斯未成年，尽管他已经少年老成，对一切人情世故都再明白不过，但没有成年就是没有，所以医生需要和监护人直接沟通，然后再由监护人决定是否告知菲利克斯具体情况。

显然，凯伦希望继续隐瞒菲利克斯；但菲利克斯想要知道真相。

但斯隆医生不能说，哪怕是李维为菲利克斯背书也不行。

斯隆医生长长地把那口气吐出去。

“在现实生活里，有很多很多——我的意思是非常多，病情严重命悬一线的病人，却突然之间无缘无故就康复了。”

“这样的情况，我们称之为奇迹。”

“菲利克斯，从我们相遇的第一刻开始，我就意识到你是特别的，你的身上拥有一种特别的能量，也许你就是书写奇迹的那个人。”

“我们已经经历过两次这样的情况，整整两次了。”

“我不会告诉你事情如何如何，但我拥有信念，你也是一样，对吧？”

李维一阵难受，略显狼狈地扭头看向房间角落。

菲利克斯静静地看着斯隆医生，“就像堪萨斯酋长一样，对吧？”

斯隆医生连连点头，“对，就好像堪萨斯酋长一样，就好像教授一样。2017赛季的时候，没有人相信我们能够赢球，第一场面对田纳西泰坦的比赛就差点输了，但我们赢了，不仅赢了还一直赢了下去。”

“去年也是一样。没有人相信我们能够卫冕超级碗，人们早就已经厌烦，我们又又又一次陷入落后的困境，但我们终究紧咬牙关找到了扭转局面的办法。”

“不是因为我们更加出色，而是因为我们始终拥有一种信念。”

李维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收拾情绪，看向菲利克斯，展露一个笑容，满嘴苦涩就这样直接吞咽下去。

菲利克斯看向李维，嘴角上扬，“今年也是一样，对吧？季前赛开始就一直不看好我们，巴不得我们快点输球，但我们硬生生让所有人憋到了现在，我们就是喜欢他们想看我们输球却无法满足的样子。”

“哈哈。”

菲利克斯是一个敏感的孩子，从小到大经历太多太多痛苦，他比任何人更加敏锐地捕捉周围的氛围。

就好像眼前。

尽管李维掩饰得很好，但菲利克斯依旧捕捉到李维眼睛里的苦涩和挣扎，竭尽全力上扬嘴角也还是不经意间泄漏出些许真实。

然而，这就好像橄榄球一样。

比赛紧张、命悬一线，教练组和球迷们站在场边，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但站在球场之上的球员却全神贯注全力以赴，根本没有时间紧张和害怕。

现在，位置颠倒过来——

站在“球场”上的是菲利克斯，而站在“球场”外的则是李维。

尽管李维试图帮忙，尽管李维陪伴在侧，但这就是菲利克斯的战斗，他必须自己亲自面对眼前的风暴。

菲利克斯静静地看着李维，然后展露一个大大的笑容。

“就好像安妮一样，即使是结局早就已经注定的战斗，我们也还是昂首挺胸地拼搏到最后一刻，如同酋长一样，对吧？”

云淡风轻，却重若千钧。

刹那间，击溃李维，因为菲利克斯的那个笑容。

这就是菲利克斯，一贯如此，总是笑容满面总是积极乐观总是阳光明朗，似乎全身有着使不完的能量。

但李维知道，这是假象。

在那些笑容背后，菲利克斯面临难以想象的痛苦与折磨，还有随时都可能戛然而止的生命旅程。

看着笑容绽放的菲利克斯，李维却想起去年冬天，菲利克斯前来他的家门口送球衣，却因为身体的突发状况而陷入困境，那是李维第一次看到支离破碎分崩离析的菲利克斯。

他整个人蜷缩为一团，不断嘟囔着，“不要告诉妈妈，不要告诉妈妈”，泪流满面，疼痛到几乎昏厥。

死亡，从来没有那么清晰过。

然而，菲利克斯没有离开，死神率先找到了安妮。

现在，菲利克斯必须背负安妮的梦想继续战斗下去。

李维嘴角的笑容几乎无法继续坚持，他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也从来没有如此渺小如此无助过。

菲利克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只是注视着李维，那双明亮眼睛里的星辰和大海泛起一层盈盈澜光。

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对吧？”

李维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对。就好像酋长一样。”

悄无声息地，李维挺直腰杆，也许其他人不知道他们背负着什么，但他知道，不仅是安妮和菲利克斯的生命而已，还有堪萨斯城好不容易点燃的希望曙光，他一直牢牢铭记这点，不曾遗忘。

他们，会战斗到底。

菲利克斯看向斯隆，“医生，让我们一起创造奇迹吧！”

斯隆在菲利克斯的注视下略显狼狈，默默点头，试图开口说些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能够找到合适的话语，最后只是再次点点头，努力挤出一抹笑容。

检查完毕，斯隆起身离开，在经过李维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试图说点什么又或者做点什么，但都发现不够专业，最后全部放弃，只是深深地看了李维一眼，展露一个笑容，然后脚步离开。

病房里，转眼就再次只剩下李维和菲利克斯两个人。

空气，略显清冷。

尽管他们热血了一把，但斯隆医生话语背后的深意却再明显不过，他们都不是孩子了，他们能够明白那些不曾说出口也无法说出口的沉重。

哪怕斯隆医生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但现在看来，似乎也不需要回答了——

他们，需要一个奇迹才行。

菲利克斯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李维，重新扯了扯嘴角，“从来没有看你如此狼狈过，有点失望呢。”

李维却不介意，摊开双手，“现在终于看明白了吧？所谓偶像，其实都是自己脑海里想象出来的一个假象。我就是一个拿钱为球队打工的普通人。”

菲利克斯瞪圆眼睛，没有忍住，再次捧腹大笑起来。

李维满脸坦然，目不转睛地看着菲利克斯，“菲利克斯，记住，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会害怕会愤怒会紧张会犯错的普通人，和你一样，所以，我能做到的事情，你也一样可以。”

“不，不对，事实上，你能做到的事情，我却不一定能够做到。所以，不管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如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