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可不能厚此薄彼

“凌云奖这两年的改革力度是真的挺大的,显然是一群想要做事的人在运营这个奖项。这几年,电影奖只要是入围的影片,都会在影院重映,按照过去这三四年的情况,基本上在这个窗口期,所有入围影片重映的票房加起来也能有好几亿。”

陈梓妍提起凌云奖这几年的表现,还是挺感慨、认同的。

在国内电影三大奖中,陆严河参与最多的其实也是凌云奖。

“他们真的很敏锐,看到了剧集市场的变化。”陈梓妍说,“其实,大家都说国内电影这些年的变化很大,但说起来,是市场在变大,观众在变多,有钱了,大家愿意走进电影院看电影了。要真说从题材、拍摄手法、质量等内容上的变化,我个人认为剧集的变化是远远大于电影的。某种程度上而言,剧集是在走上坡路,而电影,除了制作工艺,其他方面感觉都在走下坡路。”

陆严河跟陈梓妍其实是有同感的。

“但是,传统的电视剧三大奖,它们是没有跟上这个形势的变化的,我不是说,它们评奖的结果不对,但奖项的归属和结果呢,有的时候反应的就是一种整个行业的趋势。”

陈梓妍接着又说:“你看三大奖的评奖结果,我其实挺悲观地觉得,它们每一年的结果还被聚焦在是否有黑幕,而不是这个结果反映的是否是这个行业最值得表彰的结果。”

陆严河一愣。

“什么意思?”

“举个例子,《老友记》,国内这几年最火的电视剧,稳居TOP1的位置,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对吧?”陈梓妍说,“不是说这部剧是你做的,我才这么说,而是这样一部对行业这么有影响力、在市场反响又这么大的剧,从第一季开始,到现在都开始做第五季了,它始终没有在三大奖上有任何的体现。”

陆严河犹豫了一下。

“但是……情景喜剧一直是不受主流奖项待见的。”

“这本身就是一种悖论。”陈梓妍说,“第一,主流奖项,是谁的主流?是政府部门的主流,是行业的主流,还是艺术价值的主流?主流的定义都有不同的范围。第二,评奖要的是公平,但不意味着每一年评奖遵循的都是同一把尺子,总有人误以为所谓的公平,就是这个标准是一成不变的才对,这个行业在不断变化啊,市场也在不断变化啊。”

“有的时候,一个奖,概念先行,嗯,他们觉得这几年都是老演员获奖,得推一推年轻演员里,但是,偏偏推年轻演员的这一批,没有哪个年轻演员的表现是服众的,结果就是招致一片骂声,你说他们是故意不公平吗?也不是,但就是太自以为是,用自己的概念去试图操控大众和市场的喜好。”

陈梓妍对陆严河说,“当初《荣耀之路》,你拿影帝那一年,幸好你是在最后颁的银河奖拿的影帝,否则,一样会有争议,大家心中觉得应该拿奖的男演员,他们都已经在凌云奖和飞鸿奖拿过了,你再拿,别人对你的质疑就少多了。毕竟你那一年是大年,竞争者太强了。”

陆严河点头。

确实如此。

“这就是人心所归的问题。”陈梓妍说,“在最佳男演员评比的大年,你看,其实跟你一起演《荣耀之路》的商永周,最后没有拿奖,是他的表现就比你们那一年三个拿了奖的男演员差吗?肯定不是,对吧?甚至一开始他都是最热门的提名者,他演得真的好。那在出现了其他值得拿奖的男演员的时候,大家其实都挺默契,这个时候,已经不再那么需要这座奖杯的商永周,就暂时先不给了。”

“事实证明,你看,《荣耀之路》这部电影的影响力,后续就远远不及《胭脂扣》,拿了凌云奖影帝的周宇宁,靠的也是《九阴》这部近八年来影响力最大的武侠题材电影。”陈梓妍说,“就你们那一届,最佳男主角的几个选择,引起的讨论巨大,但在喧嚣过后,大家都认为是给对了,给得实至名归。”

“那你再看最近这两年的表演奖项归属,那些获奖者的电影,有几个是真正会进入华语影史经典的,又有多少人真的看过那些电影?”陈梓妍撇撇嘴,“一味地追求艺术,追求绝对的表演质量,而不去考虑整个行业的情况,一样是一个自取灭亡的过程。”

陆严河若有所思。

今年金鼎奖最让陆严河生气的,其实还不是《老友记》那件事,而是颜良主演的《山巅》,竟然都没有帮他拿到一个提名。

公平是一个即使明知为伪命题也必须自欺欺人才能维持一个虚假平衡的概念。

颜良这几年在剧集领域的表现,足以称得上整个行业所有年轻演员的楷模。

无论是付出,努力,还是最后呈现出来的人物塑造质量,都应该得到认可的。

但莫名其妙的,《山巅》这部剧就被忽视了。

-

凌云奖打算举办剧集奖的评选消息,到了这个阶段,也基本上捂不住了,慢慢地在业内流传开来。

只不过,对业内很多人而言,凌云奖突然搞这么一个大动作,就跟今年金鼎奖出的舆论危机联系到了一起。

很多人都猜测,凌云奖这是不是想要在剧集奖项的领域,取金鼎奖而代之。

这可不是什么草台班子随随便便弄出来的一个奖,而是凌云奖,本身就是一个权威的电影奖项。

业内传着传着,忽然就演变成了“金鼎奖危矣”的信号。

-

黄廉不知道连着接了多少个电话。

凌云奖要做剧集奖,矛头却直指金鼎奖。

本身已经慢慢过去的负面舆论,再一次卷土重来。

任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发展。

黄廉再三跟人保证,金鼎奖的地位一定不会被凌云奖撼动。

但是,口头上的保证无法作数。

金鼎奖执委会紧急开会,商讨对策。

明年金鼎奖一定不容有失,不能够再出现今年这样的争议了。

得想办法改变舆论,力挽狂澜才行。

“邀请陆严河来担任评委?”黄廉震惊地看着会议室里其他人,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一个走向。

有人说:“只有这样,才能够弥合大众眼中陆严河跟我们金鼎奖的关系。”

“他才只有二十四岁。”黄廉强调,“二十四岁的评委吗?在金鼎奖的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年轻的评委!”

“那金鼎奖上出现过因为一个演员而差点把我们金鼎奖的口碑给毁掉的演员吗?”马上有人反驳黄廉,“他现在的成就已经完全超出了他这个年龄段演员的正常水平,甚至可以说,圈内大部分三四十岁的一线演员,都没有他取得的成就高。”

“那这也太过了。”黄廉摇头,“我不同意。”

“那我们就表决吧。”立即有人说,“执委会也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黄廉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赞成表决。”古墨忽然开口。

他这一开口,其他人都震惊地看向他。

黄廉也是如此。

古墨是罗宇钟的学生,一直是力挺陆严河的,他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反对,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古墨,你也认为陆严河的年龄太小了吗?”

“我不是因为这个。”古墨耸耸肩膀,“只是,我可以很明确地说,即使我们邀请他担任评委,他也不会来。”

“他不会来?”黄廉笑了,冷笑。

古墨:“就在最近,西图尔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邀请他担任明年的评审,他拒绝了,凌云奖的剧集奖邀请他担任第一届评委会主席,他拒绝了两次,现在陈恒毅还在锲而不舍地游说他。”

他转头看向黄廉。

“黄主席以为区区一个金鼎奖的评委,对陆严河是有什么诱惑力的东西吗?”

古墨一番话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黄廉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张了又闭,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古墨摊开双手,“所以,大家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反对表决了吧?通过这种方式来弥合跟陆严河的关系,前提是我们给的,是陆严河想要的。你们在这里抠抠搜搜的时候,别人早就已经到了另一个级别。咱们有什么好挣扎的呢?就现在这种运行的理念,就算真的把陆严河请过来了,让大众觉得金鼎奖跟陆严河的关系缓和了,又怎么样呢?连选个评委都还这么在乎年龄,在乎资历,更不用说奖项的评选了,就让金鼎奖慢慢被淘汰吧。”

“古墨,你别这么偏激,有你这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吗?”有人说,“金鼎奖确实存在一些问题,但现在大家都还是想着要解决问题。”

“解决什么问题呢?”古墨忽然问。

一时间,无人说话。

“有人知道金鼎奖现在的问题是什么吗?”

还是没有人说话。

古墨看着黄廉,“金鼎奖最大的问题,不就在于这个奖项的结果,它已经从一开始就不纯粹了吗?谁能提名,谁不能提名,是谁在决定这件事?是谁在影响着这个名单?”

空气十分安静。

这一刻,每个人的神色都变了。

“黄廉他挟私报复陆严河,是他的问题,不过,在座的各位,以及各位背后的各路人马,谁又能说自己的手干干净净呢?”古墨嗤笑了一声,“邀请陆严河来做金鼎奖的评委?我不知道这是谁想出来的办法,但我想问一句,你们有没有想过,真的把陆严河请过来做评委了,到时候,谁能摆平他?还是说,让这个奖,干净一年?”

黄廉震惊地看着古墨。

“古墨,你在乱说什么?”有人斥责。

古墨问:“我在说什么,应该不难理解吧?难道我什么地方说错了吗?”

黄廉笑了。

“古墨,是罗导让你说这些的吗?”

“你这人也挺有意思,是不是你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是你自己的意思,全是别人的授意,所以在你眼中,每个人都是提线木偶?”

古墨的话,锋利地插进黄廉的心中。

黄廉捏紧拳头,冷脸看着古墨。

“我只是说了一点实话而已,大家也不用这么紧张、激动。”古墨摊开手,“这些话就是我自己想说的,没有别人授意、指使,我是发自内心地感到这样的疑惑——咱们之前每一届奖项里总有几个不那么干净的动作,咱们这个桌子上,就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陆严河来,你觉得他会接受这样的动作,接受一个不够干净的结果吗?”

古墨的话并没有磅礴到振聋发聩,可是,当他说话以后,会议室里倒是安静得针落可闻了。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

虽然陆严河还没有答应要做第一届的评委会主席,凌云奖(剧集类)的会员邀请函已经陆陆续续地发到了这个行业中很多人的手里。

在这封邀请函里,陈恒毅详细地解释了这样一个奖项的运行规则、投票机制以及建立的初衷。

这是陈恒毅第一次大规模地、公开地向影视行业介绍凌云奖(剧集类)。

之前都是流言,现在则成了真。

因为会员是邀请制,有没有收到邀请函,也成为了最近这段时间里,每个人谈论的话题。

收到了,说明你是这个行业里受到认可的人,要是没有收到,那就糟糕了。

陆严河、李治百和颜良三人都收到了邀请函。

他们三个人收到邀请函也不稀奇。

在剧集领域,他们三个人这几年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

让陆严河没有想到的是,像王重和刘毕戈这两位电影导演,没有收到邀请函。

王重说,陈恒毅专门给他致电,做了解释。

这就是一个剧集奖,一定得是参与过剧集制作的、在剧集领域有一定影响力的行业人员,才可以收到邀请,成为会员。

陆严河听到这个消息,更深刻地认识到,陈恒毅确实是真的想要把这个奖给做好。

张罗一帮有名有姓有影响力的人来做这个奖项协会的会员,并不是一件难事,对于陈恒毅这样的行业大佬来说,基本上谁都会卖他一个面子。

然而,是不是真的了解剧集的制作,是不是对这个领域做出过贡献,该怎么说呢,任何事情都是环环相扣的。

所有足球运动员和足球行业的参与者选拔出来的球王,跟不同运动类型的顶级运动员选出来的球王,含金量绝对是不一样的。不说后者会弱,但一定是前者的行业认可度更高。

所谓行业奖,专业性,是一样的道理。

这让陆严河再一次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接下第一届评委会主席的工作。

“当然要去啊。”李治百觉得这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你就应该去,应该告诉别人,什么是专业,什么是好。”

陆严河:“我最大的心理障碍就是我觉得我没有那么能行,我的眼光真的能够选出最值得拿奖的那个人吗?我何德何能?”

跟别人,陆严河是不会这么谦虚了。

但是对李治百和颜良,陆严河还是真的有什么说什么。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一直觉得……某种程度上,我只是运气好。”

“那我问你,你在这个行业是不是做了好多年了?”李治百问,“就算没有十年,从你当演员算起,满打满算也有六年了吧?”

“差不多?”陆严河说,“五年半吧。”

“行,反正也不算少了,对吧?”李治百又说,“你合作了这么多人,见过这么多剧组,全都是咱们这个行业最优秀的创作者,可以说,大制作,小剧组,影帝影后,新人菜鸟,你全都合作了个遍,我说你见多识广,你总不至于否认这一点吧?你顶多只能说你跟那些老炮儿比起来,还是青涩了一点,对吧?”

陆严河不置可否地叹了口气。

“最后,你有私心吗?你会公平吗?我们平时看了那么多剧本,那么多影视剧,我们私下交流的时候,不是都挺能说的吗?说得头头是道。”

李治百说:“那既然到了需要你上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敢上了?你嘴上说着怕自己没有那么眼光,实际上呢?越没有私心,越想要选出最好的那个结果的人,才越怕这件事,才越有敬畏心,好好做这件事。”

一记大炮从李治百的口中轰打而出,击中了陆严河。

陆严河感觉有那么一瞬间,自己懵了,又悟了。

颜良:“别怕承担责任和后果,你都怕的话,以后我和李治百接到这样的邀请,该怎么办?”

颜良一向不像李治百那样,能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可是他说的话,往往能够戳中陆严河最关键的软肋。

他们都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刺激陆严河一把。

陆严河点点头。

他看着屏幕里的这两人,问:“你们拍得怎么样了?颜良是不是快要杀青了?”

现在这两人还在《仙剑奇侠传》的组里待着呢。

颜良点头,说:“我还有两个星期就杀青了,最近在集中赶我的戏。”

“那你是不是都没有办法休息,直接就要去拍《龙门客栈》?”

“是的。”颜良说,“而且,还要去沙漠里拍,每天拍实景。”

颜良说起这句话的时候,一点都不是觉得很辛苦,而是兴奋,眼睛里都在冒光似的那种兴奋。

刘毕戈为了拍龙门客栈,在沙漠地区,实地搭建了这样一座客栈出来。

刘毕戈想要完全实景化拍摄。

这对演员们表演当然是非常有帮助的。

可也不是每个演员都愿意实景化拍摄,毕竟《龙门客栈》这部电影,看剧本就知道,如果是实景化拍摄,拍摄环境得有多艰苦。

像颜良这样热爱用最真实的环境来刺激自己的反应的演员,更是极少数。

敬业这两个字,装一时可以,装不了太久。

陆严河说:“这几部戏下来,感觉你以后真的可以走动作巨星之路了。”

《流光引》这部剧虽然播得不如预期,可是颜良在里面的表现还是受到了一致好评的,尤其是他战神的形象,以及剧中大量亲自上阵的动作戏,看得观众很满足。

后面又是《仙剑奇侠传》,又是《龙门客栈》。

为了这几部戏,颜良可是提前一年多就开始在做武术动作训练了。

他打出来的那些动作,虽然也仍然还是花架子,但在镜头里却一点都不“花”了。

陆严河开始认真地思考,后面要给颜良写一个什么样的动作戏剧本。

量身定制。

给李治百写了这么多个主角,到现在为止,陆严河都还没有给颜良写过一个正儿八经的大主角。

都是朋友,可不能厚此薄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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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650章 试镜

“小圆姐,你是不是之前刚去拍了《仙剑奇侠传》?”

在《破产姐妹》的试镜候场区,人头攒动。

略一估算,现场少说有上百号人。

这还只是第一批来试镜的人。

跟邓小圆在说话的这个女生,也是一个演了好几部戏的演员了,叫方芳。

邓小圆点头,笑了笑,说:“是的,在《仙剑》里面演了一个小角色。”

“好羡慕。”方芳说,“当时《仙剑》我也去试镜了,里面那么多个小角色,我都没有试上。”

她说着就叹了口气。

邓小圆:“我能选上也是侥幸。”

“怎么会,小圆姐你的演技那么好,又那么漂亮。”方芳马上说,“不过,小圆姐,既然你拍过《仙剑》了,是不是跟陆严河认识了啊?《破产姐妹》这部剧,你知道什么消息吗?”

“我哪知道什么消息啊,要是我能知道什么内幕消息,还坐在这里试镜什么。”邓小圆摇摇头。

“也是。”方芳又叹了口气。

邓小圆看了她一眼,淡淡地保持着微笑。

“听说陆严河甚至直接拒绝了明年西图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评委。”方芳的语气里不无艳羡之意。

“真羡慕啊,人家都已经被西图尔邀请做评委了。”

邓小圆微微一笑。

“这么多人来试这部剧,竞争太激烈了。”方芳感叹,“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在这部剧里拿到一个角色,我都不敢奢求主角,只要是一个小配角都行。”

“谁不是这样想呢。”旁边马上有人说,“就算是一个小配角,只要是陆严河的戏,都能红,都能被人关注。”

“小圆姐应该是来试镜女主角的吧?”方芳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其他人有些惊讶地看向邓小圆。

邓小圆笑着说:“我试镜女主角?我倒是想。”

一句话又打消了大家的诧异。

忽然,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

这个惊呼声不小。

“天呐!”一个有些浮夸的声音。

大家都被吸引,朝那边看去。

一个个子很矮小、大概只有一米三、四样子的中年男人,穿着很不合身的西服。

四周朝他看去的目光,让他脸颊都涨红了起来,露出了难为情、羞赧等种种情绪。

邓小圆也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他也是来试镜的吗?

这个男人,算侏儒吗?

很多人脑海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疑问。

之所以会有这个疑问,是因为他也不算特别矮,而且,长得其实也算眉清目秀,不太符合大家平时心目中关于侏儒的那种印象。

但是,不管怎么说,都不至于让人发出这样一声惊呼才对。

“……”

刚才发出惊呼的那个女孩脸上露出了几分轻蔑之色,转头和自己的同伴说话去了。

这个个子比较矮的男人,一言不发,默默地找了一个地方坐下。

邓小圆看到这一幕,心中莫名有点难过。

“这个人也是过来试镜的吗?”方芳有些好奇,低声道。

“可能吧。”

“他这个身高,能够试什么角色啊?”方芳说。

“说不定是专门负责搞笑的特型角色。”

“不太会吧,之前陆严河写的剧本里,也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特型角色。”

邓小圆听到这里,忽然想到了什么。

特型?

专门负责搞笑?

邓小圆确实知道比别人更多一点的消息。

比如这部剧,不再是像《老友记》一样,聚焦在一群俊男美女之间的日常故事,而是凸显“底层”的生活环境。

比如这部剧,主角团各个人物的组成和外形方面,会有更大的差异。

试镜的候场室里,大部分都是像形象好的俊男美女——这也是演员这个行当最容易见到的一类人群。

可是,对《破产姐妹》这部剧来说,这并不意味着选角的主体就是这部分人。

给邓小圆提供消息的那个人就告诉她,试镜的时候,一定不要往那种偶像剧式的大美女靠,一定得是那种有着生活气息的特点。

到目前为止,试镜的候场室里,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的体型的,也只有他一个。

邓小圆目光闪烁了一下,起身朝那个男人走去了。

方芳等一些人看到邓小圆突然起身,一愣,不知道她这是要去做什么,直到看到她竟然走到了那个男人面前,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她们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

“这个叫白云飞的演员,之前一直是一个杂技团的演员。”胡思维拿着一张照片,跟陆严河等人介绍,“他身高只有一米四,但是身体很灵活,而且,长了一张眉清目秀的娃娃脸,在镜头里不会给人不适感,比较符合严河你一开始给的人物画像。”

在《破产姐妹》里,餐厅老板就是一个小个子亚裔。

陆严河一直觉得,《破产节目》这部剧一开始能够走红,招人喜欢,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部剧在好莱坞还没有兴起政治正确和女权大风的时候,就已经有意识地在这部剧里,去讲平等这件事。

而且,尤其是在一个普通餐馆这样的环境里去讲这个主题,越发显得真实,可贵,又因为裹在情景喜剧的外衣里,少了社会议题式的沉重。

陆严河想要保留这部剧里的这个特点。

他没有想到,胡思维竟然真的找了一个这样外形的演员过来。

“这么多来试镜的演员里,只有他是我邀请来的。”胡思维说,“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他不合适,就直接打低分好了。”

陆严河问:“他之前在杂技团做演员,他的身体能力是不是很好?”

“对。”胡思维点头,“我是看过他的演出的,虽然说跟影视剧的表演很不一样,可他很有能力,只要有人带着他调整一下他的表演风格,演咱们这部剧,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陆严河点点头。

-

今天来做《破产姐妹》的选角试镜。

这部剧是真的没有定任何一个演员,准备全靠试镜来选角。

包括两个女主角。

陆严河现在已经很习惯试镜这份工作了。

仍然还是有很多人来打招呼,陆严河也越来越熟稔于怎么应付这样的局面。

反正就是打哈哈嘛。

这部剧的编剧有六个人。

非常夸张,但是又非常正常。

夸张在陆严河遇到的剧组,剧本基本上就是一两个人写的,顶多再加上一个参与了剧本创作的导演。

正常在……实际上,对于情景喜剧来说,正常情况下,编剧就是有很多人的。

因为情景喜剧每一集都是一个不同的小主体,它需要段子,需要乐子,除了陆严河这种开了金手指的,真靠一个、两个人来做剧本,创意很快就会枯竭。

去看情景喜剧的经典作品,就会发现,基本上每一部情景喜剧的编剧都是一个人数很多的团队。

当然,在《破产姐妹》这部剧里,胡思维本来是想要把陆严河的名字挂在总编剧一栏的,但陆严河马上拒绝了,他是一个字都没有执笔,实在没有脸挂总编剧。

剧本创意和剧本顾问。这是他最后的头衔。

编剧们已经写了好几集的剧本出来,今天试镜,就是用几集剧本来试戏。

每个人的时间都只有五分钟。

试戏的演员们一个个进来,又一个个出去。

必须要说,来试镜的演员,很多人都演得还不错。

问题是……学院派的风格太浓了。

陆严河不知道该怎么说,情景喜剧如果用那种特别学院风的表演风格来演的话,其实会很别扭的——让观众别扭。

陆严河时不时地在自己的名单上做记号。

中场休息的时候,胡思维跟陆严河闲聊,问他的感受,又问他这些记号是什么意思。

陆严河说:“哦,这些记号是我觉得他们比较符合我其他几部戏里的一些角色,所以记下来,回头请他们来试镜。”

胡思维问:“前面已经试镜的演员里,有你觉得适合这几个常驻角色的吗?”

“有几个感觉还行,但是试戏的时间太短了。”陆严河说,“可能回头还要再仔细看看。”

胡思维点头。

“其实有不少一线演员都主动地来问了,想要来演这部剧,都自降片酬了。”

陆严河摇头。

“情景喜剧吧……呃,一线演员来客串可以,主演还是算了。”陆严河摇头,“除非是像《老友记》这样,大家都是从这部剧开始走红的一线演员,不然,观众很难入戏的,而且,但凡是一个成名的演员,放在一个其他演员知名度都无法跟他媲美的主演阵容里,都容易让这部剧变得以他为中心。”

胡思维欲言又止。

“当初《六人行》是没有办法,一是当时我虽然挺红吧,但是作为演员的地位也没有现在这么高,二是我不主演,这部剧都开不出来,其实当时第一季播出的时候就有这个问题,所有的宣传都是围绕我的,其他五个人明明戏份跟我相当,但是,每个人的闪光点都被我压着了。”

陆严河一看就知道胡思维想说什么。

“我第二季、第三季没有演,在这方面来说,也是一个好事。”陆严河说,“至少,对这部剧来说,其他的演员和角色,在这段时间里,都成为了观众们心中真正的主角,他们的命运也一样被关注。”

陆严河又说:“而且,我不仅是这部剧的主演,也是编剧,我愿意让戏,让曝光,换作另一个一线明星来演,说实话,人家都自降片酬了,你还做得到把他跟其他演员一视同仁吗?其他演员没有助理,没有房车,没有单独的化妆间,他有吗?他有,在剧组里跟其他演员的距离就拉开了,影响情景喜剧的创作氛围,他没有,那是咱们不道义。”

胡思维点头。

“好吧,你说得对。”

“情景喜剧天然就是一个吸引观众的题材,就慢慢地积累观众吧。”陆严河说,“一线明星也不可能一口气就跟你签好几季的出演合同。他们愿意来客串,我非常欢迎,我愿意给足市价,但是主演,我的态度是拒绝的。”

胡思维:“行,我相信你的判断。”

“思维哥,既然你愿意深耕情景喜剧的话,我觉得你有自己主导的项目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建议你可以学习跳起来剧场那种模式,直接开始做试播集。”陆严河说,“一是挖掘导演,二是挖掘编剧,三是挖掘演员,只要有一个不错的创意,不错的点子,就拉起剧组,先拍一集故事,其实说白了就是舞台剧上的段子戏那种,十几分钟二十分钟一集。投到市场上,播放量高低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观众们反馈怎么样,反馈好,那就继续开发,反馈不好,及时放弃。通过一个个试播集,你能攒出好几个做情景喜剧的团队,也可以有充足的项目去养摄制团队。”

胡思维有些惊讶地看着陆严河。

“试播集可是要真金白银地砸进去,未必能赚回来的。”

陆严河说:“试播集赚不到什么钱,但是一部能够继续开发的情景喜剧,绝对能帮你收回几十集的试播集的制作成本。更不用说,这些试播集能帮我们发掘、积累多少做情景喜剧的人才,这都是软性的收获,不能单纯用数字收益来衡量的。”

胡思维点头:“我明白了,我愿意做,公司能给我拿多少预算做这个?”

“你做方案,需要多少预算,我们回头开会定。”陆严河说,“以后每一年公司都可以给你的试播集制作列预算。”

胡思维笑。

“我看其他影视公司要更加怨声载道了。”他说,“本来跳起来剧场就一下子给这个市场多投入了数十部戏,抢占了很多的市场份额,现在我们又开始大规模地搞情景喜剧的段子戏,反馈好的还要做成长剧,这个市场要被抢得更多了。”

“我们抢的从来就不是他们的市场,我们这是在做其他公司做不了的市场。”陆严河说,“跳起来剧场做了快半年了,我们灵河也承制了好几部,说实话,加起来的盈利还不如一集《武林外传》带来的盈利。本身就是一个中低成本剧的市场,都是其他公司嫌收益太低,没有人愿意做的市场。”

胡思维:“那也在跟其他的影视公司抢演员的档期,抢平台的购片预算啊。”

“那他们就抢回去好了。”陆严河说,“自己永远只想要做头部大戏,一部剧投资几个亿,赚几个亿……我们跳起来剧场做一年可能都不如他们一部头部大剧,这也能被他们眼红?讲实话,真正的小公司,反而都靠着承制跳起来剧场的戏,能够吃肉喝汤,不用被现在行业只追求头部的风气给影响得只能喝西北风。那些哔哔赖赖的,都是什么人啊。”

胡思维:“哈哈哈,归根结底,其实就是我们打破了他们之前营造出来的生态平衡,让他们那些躺着挣钱的制作环境变了,他们没办法躺了呗。尤其是这大半年来,我们挖掘出了那么多的导演、摄影师、编剧、灯光师、化妆师……以前都没有机会冒头,现在整个行业都有了更多的选择,以前那些尸位素餐的、没有真本事的,自然就日子难过起来了,开始骂我们。”

“随他们骂,他们总是会被淘汰的。”

中场休息,两个人唠嗑唠了一会儿,重新回到试镜间,继续看大家的试镜。

一天下来,看了上百个演员。

如果说陆严河以前觉得这样的速度,无法好好地看到每一个演员的情况,现在的陆严河反而很认可这种模式。

因为演员就是要去争夺观众的注意力的。

越是在这种模式下还能被记住的演员,身上越有能吃镜头这碗饭、吃观众这碗饭的素质。

一直试镜到晚上八点,所有的演员才试镜结束。

陆严河伸了个大懒腰,感觉自己都坐麻了,屁股有点抽筋的感觉。

胡思维说:“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吧?”

“我不吃了。”陆严河摇头,“我跟思琦已经有约了。”

“哦。”胡思维笑了,“那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人约会了,明天还是这个地方。”

“嗯。”陆严河打了个哈欠,“大家辛苦了,你们吃吧,今晚这顿算我的。”

胡思维:“行,那我们就大吃一顿好了。”

陆严河笑着点头。

-

陈思琦的车已经到了。

陆严河一边跟她说着电话,一边往外走。

“你们先回去吧。”陆严河对邹东和汪彪他们说,“今天辛苦了,明天让小燕和黄海来接我就行了,你们休息一天。”

汪彪和邹东点点头。

邹东又说:“严河,你等会儿跟思琦是去外面吃饭,还是直接回去?”

“我们预约了一家餐厅,准备去外面吃饭。”陆严河说,“吃完就回去了。”

邹东:“那我还是跟在你们后面吧,你今天在这里试镜,有人有心的话,说不定会跟上你,到时候万一有人纠缠打扰,我在也方便。”

陆严河本想说不会吧,但一想到过去也不是没有被一些疯狂的人纠缠过,觉得还是有这个必要。

他点点头。

“那就辛苦你了。”

“没事。”邹东摇头,“现在有三个人跟我轮班,辛苦什么啊。”

陆严河笑。

“那我先回去了。”汪彪笑容灿烂地挥挥手。

“你怎么回去?”

“我叫辆车就行。”汪彪说。

陆严河他们边说边往外面走。

忽然,有一个人影站在前边。

是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影。

“嗯?”

那个人看到他们过来,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陆总。”

“你是……方芳?”陆严河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竟然记得我?”方芳露出受宠若惊的惊喜表情。

陆严河问:“你是在这里等我吗?”

“是的。”方芳说,“今天试镜的时间太短了,我、我感觉我也没有试好,太紧张了。”

她有些紧张不安地看着陆严河。

“我是想问问,我可不可以再给自己争取一次试镜的机会?”

陆严河说:“你进入第二轮试镜了,回头他们会通知你的。”

“啊?真的?!”方芳露出惊喜的表情。

陆严河点头:“真的。”

“啊啊啊啊啊啊——太好了!”方芳原地转圈尖叫。

好像一个激动到失去了矜持的样子。

然而……莫名的,陆严河却从眼前这一幕,看出来了演的痕迹。

“……”

“谢谢,谢谢!”方芳忽然停下来,朝陆严河鞠躬,“我会努力的!”

说完,她转身,像一直快乐的小鸟跑了。

陆严河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这是——”汪彪露出疑惑的表情。

邹东说:“大概是,想让严河对她留下一点印象吧。”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

汪彪:“唉,人心不古啊,怎么这么多套路呢。”

邹东说:“这也是一种能力吧,至少她也是在光明正大地为自己争取。”

正说着,话音还没有落呢。

他们就看到大楼一楼的大堂站着好些人,这条走廊口子那儿。还有保安把守,不允许大堂那些人进来。

那些人时不时就有人往走廊里面打量、张望。

当有人看到陆严河他们一行,马上就跑到了保安那里,眼巴巴地看着他。

陆严河一愣。

汪彪小声吐槽:“光明正大吗?真正光明正大的,是这些被保安拦在外面等小陆哥的人吧,她能留在走廊里等着,可不是光明正大能做到的。”

陆严河心中被一阵冷风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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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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