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终焉时刻

协助贝尔芬格设法杀死别西卜,令其吞食其权柄与原罪。

对于伯洛戈、对于全人类来讲,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抉择,但在唯有魔鬼才能杀死魔鬼的前提下,这是伯洛戈目前能想到的最优解了。

“我可以问问为什么吗?”贝尔芬格侧目,“对魔鬼厌恶至极的拉撒路先生,居然有朝一日要帮助魔鬼。”

贝尔芬格眯起了眼睛,仿佛他的目光能穿透伯洛戈的躯壳,直视他那残破的灵魂,窥探那埋藏在心底深处的欲望。

“该不会,你有一份唯有魔鬼才能满足的欲望吗?”

贝尔芬格把身子探了过来,脸上挂着令人生厌的笑意,伯洛戈讨厌他离自己这么近,更讨厌他这副表情,如果不是谈判需要,他真的很想一拳砸烂贝尔芬格的脸。

“末日正在临近,坚定不移地大步向前,”伯洛戈语气很慢,像是在讲述一段古老的故事,“按照现如今以太浓度的增长速率,预计再有数年的时间,大量的以太涡流点就会遍布全世界。”

“然后呢?”

“然后?”伯洛戈不屑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越来越多的超凡灾难降临大地,而后以太涡流点就如散落的水珠凝聚在一起般,它们会压垮现实,撕裂出一个个巨大的空洞,与以太界完全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起,物质界与以太界间的界限将变得越发模糊,而你,伱们这群憎恶的魔鬼,物质界施加在你们身上的约束将被无限削弱,直至你们可以亲自降临此界,干扰凡世。”

贝尔芬格保持着那诡异的笑意,“在这之后,物质界将分崩离析,被以太界完全吞没,终焉时刻降临大地,凡人所塑造的一切辉煌,都将消失在以太界的无垠幽蓝之中。”

“你说的对,伯洛戈,世界末日就要来了,”贝尔芬格反问道,“怎么,你想从我手中获得一张从终焉时刻幸存的船票吗?”

他毫无顾忌地嘲笑着,“嗯……这听起来是你会做出的事,毕竟你本身就是一个献出自我灵魂,获得不死之身的胆小鬼。”

伯洛戈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眼神,情绪保持绝对的稳定,没有被贝尔芬格激怒丝毫。

“不,我想说的是,终焉时刻确实近在咫尺,但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应对这一切,但别西卜所具备的力量不一同,血腥大地无异是另一种超越了超凡灾难规格的存在,另一种末日的化身,一旦它全面发动了起来,它会抢先在终焉时刻之前,灭绝大部分的人类。”

伯洛戈很强大、秩序局很强大,所有的超凡势力团结在一起,将变成一股不可撼动的力量,但要知道的是,他们再怎么强大,也无法在那猩红的浪潮下保护所有人。

在会议的讨论中,伯洛戈得出了一份最坏的可能,科加德尔帝国近九成的人口消亡,整片国土沦陷,充当缓冲区的狭间诸国将沦为血腥的战场,直到防线被攻破,在莱茵同盟境内展开大战。

预计中,战线最终会推进到风源高地附近,凭借着天然的地理优势,那里会是人类最后的净土,胜利终将到来……

伯洛戈不觉得那是胜利,那将是一场惨胜,或者说,惨败。

先不说,人类需要花多少年的时间,才能将这些血肉化的大地无害化,在无害化后,这片土地还有耕种、生存的可能吗?还是说变成一片生命禁绝的废土。

伯洛戈见过此世祸恶·噬群之兽的力量,在暴食之力的驱动下,它会饥渴地吃掉土地的所有养料。

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大陆上近一半的土地失去了生机,人口也消亡近半,人类文明元气大伤,而在这时,终焉时刻悄然临近。

贝尔芬格意外道,“你的意思是……”

“我认为,世界存续的必要前提是,全人类的生还,”伯洛戈傲慢地说出自己的定论,“为此我必须阻止别西卜的阴谋。”

“更何况,”伯洛戈补充道,“你真的觉得,别西卜花了如此漫长时间制定的计划,仅仅是为了对全人类造成重创吗?”

贝尔芬格脸上的笑意隐去,如伯洛戈一般严肃了起来。

“我猜,这片血腥大地所能做到的力量,不止我们推断出的这些,”伯洛戈用魔鬼的方式思考着,“人类对于魔鬼而言,仅仅是牲畜,你会毫无意义地大规模屠宰牲畜吗?不,你一定是为了什么……”

“灵魂。”

贝尔芬格的声音如同一道突兀的响琴,插入了伯洛戈的寓言中。

伯洛戈勾起了贝尔芬格的兴趣,他说,“灵魂需要血契的约束。”

“但不是所有的灵魂,都要经过合法的交易,”贝尔芬格的话唤起了伯洛戈久远的回忆,“别忘了那些闪闪发亮的石头。”

哲人石。

伯洛戈反问道,“你觉得,释放源源不断的血肉潮水,只是一种掩护?血腥大地真正的力量,是掠夺哲人石?”

“不无这种可能。”

“但这些不受血契约束的灵魂,对你们又有什么用呢?”

“这一点你就有些迟钝了,伯洛戈,”贝尔芬格慷慨地向他展示魔鬼们的行事准则,“哲人石确实无法满足我们对灵魂的渴求,但如果短时间内,提供一个整个帝国的人口所铸就的哲人石呢?”

量变引起质变。

伯洛戈揣摩着贝尔芬格的话,脑海里延伸出一个个崭新的想法。

“说回来,为什么是我呢?”贝尔芬格将话题引回交易上,“你是利维坦的债务人,你完全可以与他合作,协助你杀死别西卜,阻止血腥大地的。”

贝尔芬格摊开双手,“我已经是一个半出局的玩家了,具备的力量所剩无几,就连自身的投影化身,也被软禁在这个鬼地方。

何不选择利维坦呢?永夜之地的行动中,他的力量有目共睹,只要秩序局与他合作,你们完全有机会彻底摧毁别西卜的。”

贝尔芬格充满怀疑地问道,“你真的有那么好心吗?伯洛戈,还是说,这是你与利维坦向我设下的一个陷阱,我将是继暴怒与傲慢后,又一头退场的魔鬼。”

怀疑、猜忌、博弈。

与魔鬼的交涉就是如此,无论许诺什么样的代价,签写多么严密的契约,他们彼此都无法真正地信任对方,就仿佛无法理解彼此的语言一般。

“你说的对,利维坦很强大,是最佳的合作对象,但我不选择他,也是因为利维坦太强大了。”

伯洛戈坦白自己的顾虑,“我们都不清楚那时以太界战争的后续,但从结果里推断,很显然,利维坦具备击败其他魔鬼的力量,现如今,他已经获得了复数的权柄与原罪,一旦他击败了别西卜,获得了她的力量……”

略显疲惫的声音顿了顿,伯洛戈接着说道,“利维坦将成为最为强大的、无人可以制衡的存在,那时起,他成为这场游戏唯一的赢家,仅仅是时间问题了。”

“哦,你想利用我去制衡他?”贝尔芬格说,“但这依旧是个不明智的抉择,随着一头头魔鬼的退场,纷争也将抵达高峰,你是在养虎为患。”

“我知道,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从两个糟糕的选项里,选择一个不那么糟糕的。”

处于这样的抉择环境内,伯洛戈深深地体会到了,魔鬼们之间那微妙的平衡感。

千百年来,无论实力高低,魔鬼们都保持着应有的体面,互相制衡,可随着第一头魔鬼的退场,权柄与原罪的剥离,就如同打开封印灾厄的盒子,制衡的共识被打破,每一头魔鬼都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疯狂中,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

“更重要的是,即便你获得了权柄与原罪,秩序局仍有一定的余力制衡你,”伯洛戈继续说道,“无缚诗社已腐化,你在物质界内没有强大的势力为根基,就连选中者也受到决策室的监禁,只要秩序局想,我们随时可以再次重创你。”

伯洛戈阐述着利弊,诸多魔鬼之中,贝尔芬格是最容易控制,也是威胁性最低的一头。

无关正义邪恶,唯有被计算至小数点后的利益。

“确实是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邀请啊……”

贝尔芬格重新看向荧幕,浑浊变化的眼神里,邪恶的意志快速分析着利弊,直到难熬的时间抵达了尽头,他开口道。

“在科加德尔帝国的内部,他们将这一计划称作凝浆之国。”

“凝浆之国?”伯洛戈疑惑道,“你是指那所谓的血腥大地?”

“没错,别看我这副落魄的样子,我还是有不少忠心耿耿的诗人,他们替我收集了不少情报,而这都成为了我还能继续这纷争游戏的资本。”

贝尔芬格进一步地解释道,“我最早了解到这个所谓的凝浆之国,是在大约三十年前,那时我有一位诗人成功打入了科加德尔帝国的内部,并经过数年的磨炼,成为了其高层之一,也是在那时,他了解到了这凝浆之国的存在。”

“遗憾的是,科加德尔帝国内部,对这一计划的保密程度极高,那位诗人刚刚了解到凝浆之国的存在便暴露了,因此那时我得到的情报也不多,后续我还想继续探查,但无论我怎么努力,诗人们始终无法再渗透进去,就连踏入王权之柱也做不到。”

贝尔芬格按动遥控器,定格的画面再次动了起来,山峦般的血肉肆意蠕动着,大地震颤,隐隐的悲鸣从地底深处传来。

“其实我也没料想到,所谓的凝浆之国,其真面目居然是这样。”

不光是伯洛戈感到震撼,贝尔芬格受到的冲击一点也没比伯洛戈少多少,“别西卜需要权柄与原罪来与利维坦对抗,而现在玛门是她的盟友,利维坦又不是那么好杀,她的优先目标,也就剩下了我和阿斯德莫。”

贝尔芬格停顿了一下,像是接受了现实般,“不得不说,这交易很完美,即确保了我自身的安全,又令我具备了重新崛起的机会。”

“那你是同意了吗?”

伯洛戈问话的同时,他也从这一系列的言语里,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权柄与原罪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在一头头魔鬼之间转移,也唯有具备游戏资格的魔鬼们,才能淘汰掉其他的魔鬼。

“我还需要考虑一下,”贝尔芬格没有直接答应伯洛戈,“我们彼此总是充满猜疑,不是吗?”

伯洛戈见此也不打算再和贝尔芬格废话些什么,只是催促道,“尽快给我答复。”

说完,伯洛戈便起身离开,朝着电影院的出口走去。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贝尔芬格突然喊道,“伯洛戈,纷争的游戏终究会迎来结局,无论是我、利维坦,还是别西卜,总要有人当输家,有人当赢家,等唯一的胜者决出时,你又该怎么办呢?”

伯洛戈没有回应,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阳光之中,而后大门被他用力地关上,轰鸣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电影院内。

贝尔芬格凝视了出口很久,直到他察觉到伯洛戈已离开此地,才缓缓地收回视线。

“看样子,他已经不再信任你了,”他说,“哦,准确说,从未信任过你,先前的种种合作,只是被迫,掌握了主动权后,他充满了自我的想法。”

话音未落,黑暗蠕动了起来,阴暗的鱼群浮出水面,利维坦突兀地出现在了电影院内。

当伯洛戈抵达日升之屋时,利维坦就抵达了此地,他旁听了两人的谈判,把一切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

“我们接下来要该怎么做?配合着伯洛戈演戏吗?”

贝尔芬格嘲笑着伯洛戈的天真,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贝尔芬格就与利维坦联合在了一起。

利维坦说,“当然,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不是吗?秩序局与魔鬼共同协作。”

“哈哈哈,秩序局与魔鬼共同协作!”

贝尔芬格放肆地大笑着,这个笑话棒极了,他都快笑出眼泪了。

利维坦没有附和贝尔芬格的笑意,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将贝尔芬格的脸庞完全地倒映在那金色的面罩内,如同黄金铸就的牢笼,封住他的所有。

(本章完)

第1059章 重叠点

就像一个复杂的、具备诸多翻转的谍战片,伯洛戈、贝尔芬格、别西卜、利维坦,他们都掌握着各自的情报,自以为是整场迷局唯一的清醒者,但他们却不会意识到,棋盘外是另一个更为巨大的棋盘。

贝尔芬格还沉浸于戏耍伯洛戈的快感中,作为一头被秩序局软禁的魔鬼,这么多年以来,他很少会有这样的畅快感,觉得自己重新占据了主动权。

利维坦没有打扰贝尔芬格这份难得的享受,金色面罩下,他的目光冷冰冰的,像是一块无法融化的坚冰。

“就要成功了……”

利维坦在心底重复着,像是一段可以影响现实的魔咒,斩断那漆黑的命运。

短暂的欣喜后,贝尔芬格转念问道,“全视之目找到它了吗?”

贝尔芬格神情激动了起来,兴奋至极,比起伯洛戈的交易,一直以来全视之目不断寻找的事物,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那是足以结束这纷争游戏的存在。

“当然,”利维坦回应道,“我找到它了,不然也会冒着风险,主动出现在这里。”

看向四周,这里虽是贝尔芬格的国土,但这里被垦室包裹,一直处于秩序局的封禁之下,贝尔芬格不确定,秩序局是否有手段,侦测到介入日升之屋内的外来力量,因此,每当有自己的血亲到访时,贝尔芬格的心情都变得极为复杂。

一方面,贝尔芬格有些担心秩序局发现了自己与血亲们的联系,他们必然会加强对自己的封锁,那对于贝尔芬格来讲,可不是个好消息,另一方面,他又很期待血亲们与秩序局的相遇,这或许能挑起他们之间的争斗。

就算贝尔芬格无法从争斗中获利,光是旁观战争的进行,编织那宏伟的世界故事、无尽的诗篇,对他也是一种极为难得的满足。

利维坦自然也深知这一点,越是执着之物,越是会变成自身的弱点。

当初,利维坦就是利用了塞缪尔对安宁的渴求,才成功布下了永夜之地的绝境,以达成自己的最终目的。

那么想要针对贝尔芬格的话,就要从他喜爱的故事入手。

利维坦开口道,“如果说,世界历史的进程,在你眼中是一本不断续写的诗篇,那么这本延续了千百年的诗篇,终于来到了最终高潮的前夕。”

贝尔芬格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了?你也对我的无尽诗篇产生了兴趣。”

“没有,我只是猜测,你现在应该激动的不行吧,”利维坦说,“很快,伱就要见证这一切的终局了。”

贝尔芬格沉默了一下,利维坦的话,让他想起了前不久时,自己所旁观的永夜之地事件。

“何止是激动啊,”贝尔芬格轻叹道,眼中流露着狂热,“我简直是欣喜若狂啊。”

“哦?”

“想一想,我亲爱的血亲,如果世界历史是一本不断续写的诗篇,那么你觉得,这本诗篇的故事有趣吗?”

贝尔芬格自问自答道,“有那么一部分确实很有趣,但更多的时候,它只是苍白的重复……没错,重复,我们彼此的纷争,一方胜利、一方倒下,在百年后又再次循环,一次次历史的重演,就像一段被赘述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文字。”

利维坦静静地聆听着,贝尔芬格如同一位批评家,毫不客气地斥责着。

“再有趣的桥段看上了千百遍,它也会变得苍白无聊,”贝尔芬格的话音一转,毫不掩饰自己的狂喜,“可现在不一样了,一段历史中从未有过的剧情上演了!”

魔鬼的退场。

这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剧情,也是魔鬼们极力避免的事件,可现在,它就这样发生了,如同末日的号角,催促着魔鬼们展开彼此的厮杀,直至决出唯一的胜者。

贝尔芬格兴奋极了,这就宛如一段电影预告,先是一头魔鬼的退场,然后是更多的魔鬼倒下,纷争会被推至极限,哪怕是贝尔芬格自己也无法预料到未来的走向。

猜不到的剧情,才令人充满期待。

“我想问一个问题。”

利维坦说着,鱼群从黑暗里浮现,它们迅速地游弋着,环绕在两人周围,如同一场渐起的黑色风暴。

“什么问题?”

贝尔芬格目光热烈地打量着利维坦,对于自己的这位盟友,贝尔芬格既喜爱又惶恐。

正是利维坦促使了这一切,将这激动人心的剧情展现在了自己眼前,同样,利维坦也是魔鬼之中的第一位弑亲者,他吞噬了暴怒与傲慢的力量,自身的能级抵达了从未有过的高度。

和利维坦对比起来,贝尔芬格显得是如此弱不禁风,也正入伯洛戈刚刚说的那样,利维坦太危险了,危险到他完全有能力,杀死贝尔芬格,再吞食一份权柄与原罪。

利维坦的语速很慢,语气没有丝毫的情感,“我想问,你为了无尽诗篇,究竟可以付出到什么程度呢?”

“我不知道。”

贝尔芬格立刻回答道,“我或许会为了伟大的故事,选择付出自身的一切,就像塞缪尔为了自我的安宁一样,但我也有可能在最后关头,因恐惧自我的消亡,选择臣服于我自身的原罪。”

“就像我们曾经做过的那样,为了逃避死神的苛责,献出了自我的所有。”

贝尔芬格声音苍白无力,对于这一切没有丝毫的辩解,也没有任何耻辱感可言。

利维坦点点头,“嗯,我知道了。”

贝尔芬格尽情地表达了自我的情绪,或许是仍沉浸于那份情绪之中,他不由地问道,“怎么,你是准备杀了我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因为你有能力这样做。”

这次换利维坦被问住了,他顿了顿,“我会杀了你的,这是没办法的事,我们之中只能有一个胜者。”

“但你不打算现在杀了我?”

“差不多,”利维坦挥了挥手,鱼群游弋的速度加快了,“算我对你的怜悯吧,你才刚看到终局的前兆,就这么死掉了,岂不是很可惜,很不甘呢?”

贝尔芬格苦恼道,“何止是不甘啊,简直是死不瞑目啊。”

如果让贝尔芬格挑一个最惨烈的死法,那就是刚看完电影的预告片,自己就死在了去电影院的路上。

太糟糕了。

利维坦许诺道,“我会尽量让你活到最后的,贝尔芬格。”

贝尔芬格冷笑了几声,不做过多的评判。

鱼群加速游动,连绵的黑色汇聚成漆黑的浪潮,顷刻间,将两人完全吞没,黑暗之中,贝尔芬格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听到一连串汩汩的水涌声,仿佛他们真的正在大海深处潜航。

“那你不怕我投靠向别西卜她们吗?”黑暗里,贝尔芬格再次问道,“如果我死在了她们的手中,对于你来讲,应该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吧。”

“不怕,”利维坦摇摇头,“你没那个胆量主动赴死的,更何况,你真的愿意死在她们的手中吗?死在那群没有丝毫品味的怪物手里?”

“嗯……这一点你说的对,”贝尔芬格叹气道,“比起被他们杀死,我宁愿死在你的手中。”

抛开利维坦的诡异与神秘,这个家伙的品味确实很不错,是诸多血亲里,少有的能和贝尔芬格同频的存在。

“可就算这样,我还是搞不懂,”贝尔芬格摇摇头,充满疑惑道,“你对我为什么总是充满了底气,仿佛无论我怎样挣扎,都逃不掉你的掌控呢?”

“哦?你比我预想的要敏锐的多。”

贝尔芬格留意道,“也就是说,你确实有信心,完全掌控住我吗?”

这是一个骇人的消息,利维坦对自己之所以这样从容,正因为他具备着随时杀死自己的能力,这种能力的优先级,甚至能抢先在自己向别西卜结盟。

没有任何征兆,这么一个恐怖的事实就摆在了贝尔芬格眼前,片刻的慌乱后,他又不禁怀疑起来,利维坦又是怎样做到随时杀死自己的呢?

秩序局对自己的软禁,何尝不是一种保护,利维坦想要对自己动手,势必会遭遇秩序局的反击。

贝尔芬格搞不懂,而利维坦则拒绝回答问题,他不打算展现自己的全部姿态,至少不会是在这个时刻。

黑暗散去,无数的巨石悬浮于两人头顶,它们彼此缓慢地碰撞着,遮蔽起那颗蔚蓝澄清的星球,灰白空旷的大地映入眼中,在不远处的一道巨大环形山内,全视之目屹立于阴影之里,无声窥探。

利维坦走在前方,沿途能看到一具具灰白的雕塑,它们都有着一致的面容,伯洛戈·拉撒路的面容。

贝尔芬格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东西了,据利维坦所言,这是伯洛戈死而复生后的代谢物,但贝尔芬格也赋予过许多人不死之身,他还未见过这般特殊的复生方式。

直观地感受下,这更像是某个复杂系统的一部分,伯洛戈、代谢物都只是这系统的某一环。

抵达全视之目,利维坦挥动着力量,操控起了这台庞大的仪器,贝尔芬格则坐在一旁的营地里,静心等待着。

桌子上,那个被利维坦称作末日时钟的小闹钟依旧在那,贝尔芬格将它拿了起来,可以明显地发现,它的分针又向前进了不少,几乎要与时针重叠在一起,仿佛秒针只要再稍稍移动一点,它们便会完全重叠在一起,发出那震耳欲聋的吵闹声。

末日就要来了,所有的故事都将写上结局。

机械的嗡鸣声突兀地响起,贝尔芬格走出营地,只见那巨大的仪器运作了起来,它肆意延伸着机械臂,将一个个叶片展开,粗壮的线缆垂落了下来,像是从肚子里滑出的肠子,跳动着电弧与火花。

“我用全视之目侦查了很长时间,但除了起源之门那个反应点外,我找不到第二个相似的反应点。”

言语间,利维坦与贝尔芬格的身影扭曲,接着重新出现在了营地内,投影仪打出光芒,照在幕布上,刻画出世界的地图。

贝尔芬格对起源之门并不陌生,它是物质界内以太浓度最高的一点,也是两界重叠时,第一接触点,这个点位就位于群山之脊上,这个世界的最高峰。

“你的意思是?”贝尔芬格隐隐想到了什么。

“我不觉得全视之目会出错,我也不怀疑,自己的计算,有什么问题,”利维坦自信十足道,“也就是说,我们得到的结果是正确的,全视之目也确实找到了它,除非……”

贝尔芬格紧盯着地图上群山之脊的位置,那耀眼闪烁的光点。

他低声道,“除非,它的位置与起源之门重叠在了一起,借此遮掩并误导了我们。”

“而且,你真的觉得,世界上有这么巧妙的事吗?”利维坦继续说道,“它没有出现在深海之中,也没有在裂谷之内,甚至说,按照我们原本的猜测,它理应留存在以太界内,但任凭我们如何寻找,这千百年里,也没有丝毫的线索可言。”

“但现如今,它就在群山之脊上,与起源之门重叠在了一起,用那堪称绝境的自然环境,与高浓度的以太影响,把自身完美地遮掩了起来……如果我没有搭建全视之目,没有在这个天外的完美位置,窥探大地,可能我们直到一切结束,也找不到它的具体位置。”

人迹罕至的绝境之地,高浓度以太环境所营造的连绵灾厄,那是彻彻底底的生命禁区,超越人类认知的极限,哪怕是利维坦回忆这一切,唯一能与其联系起来的,也只有那避世的群山家族。

经过这一系列的讲述与推测,贝尔芬格已在脑海里构筑起了故事的全貌。

“我们之中,有那么一位血亲早在千百年前就发现了它,”贝尔芬格幽幽道,“并刻意地将它移动到了群山之脊上,把它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贝尔芬格深呼吸,在他看来,它的重要性远超凝浆之国,凝浆之国再怎么可怕,最多也只是杀死大量的人类而已,这对于魔鬼而言不是什么,可它的存在,足以撼动魔鬼们的基石。

“你打算怎么做?”贝尔芬格问道。

“还能怎么做,当然是在引起那位血亲的警惕前,抢先行动。”

利维坦抬头,望向那层层巨石后的蔚蓝星球。

“抢先……回收天外来客的尸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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