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曾形象生动地总结出一个“开窗理论”。

他说国人喜欢折衷，假如某人认为房子太黑，需要开一扇窗户，别人可能不会同意，但是如果主张把屋顶拆掉，旁人又会跑来调解，愿意开一扇窗户。

这个理论可以套用在很多地方。

例如燕京摩根地产公司的郭老板，今天被叫去办公室谈话。

对方告诉他说收回土地的事情，很可能还会产生新的变数，劝郭老板提前做好前期投资打水漂的心理准备。

正当燕京摩根地产的老板焦头烂额的时候，这位奥投的高管随后又话题一转，对郭老板提起自己刚跟范无眠、小马哥吃过饭。而且席间得知企鹅集团计划来燕京开办分公司，于是专门聊到摩根中心项目的问题，希望能让他们出手化解麻烦。

随后还叹气，对郭老板表示自己只能尽量试一试，但不一定能成。

郭老板稍微有点能耐，所以才能提前得知消息，以蛇吞象拿下摩根中心这块地皮，可燕京卧虎藏龙，他那点花拳绣腿还不够看。

假如真的有多牛掰，摩根中心项目哪会刚开工不久就烂尾，又哪会在几个月前被官方收回地皮的开发权？

而且这次事关奥运会，谁都不敢胡乱伸手，假如郭老板还没有办法去解决摩根中心项目的麻烦事，上面真有可能选择强行接管这个项目。

近年来为了防止开发商囤积地皮，拿地的时候会签署一份保证书，内容大概是要按照规定的时间动工出售，假如违约官方有权收回地皮的开发权。

相关政策早就制定出来，但出于招商引资或者别的因素考虑，很少真正会选择执行，就像范无眠在深城湾旁的那一大块地皮，随便找了个“地基不稳，需要自然沉降”的借口，便可以将动工时间往后拖延几年。

港城的李超人也早早就在燕京拿了块地皮，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每次被媒体盯上就装模作样动几天工，等风头过去又继续停工，明摆着就是为了炒地皮，吃相远比范无眠难看多了。

毕竟深城湾旁边的土地，本来就是一片滩涂。

虽然可以从其他地方运土、将地基打深些，然而那样一来成本又会变得特别高，而且建造摩天大楼可能会出现风险，确实应该先自然沉降几年再动工。

郭老板从2002年开始拿地，2003年摩根中心就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停工，这几年没少为了这个项目而头疼。

资金陷在摩根中心项目上，让他错过了无数投资的好机会，这会儿表情肉疼问道：

“不能吧，开发权已经还给我，还能再收回去？我那边光是利息就花掉一两个亿，损失实在太大了，最近有些投资方跑来找我寻求合作，正在谈着呢，比如潘石亿，潘总，前段时间刚跟他在俱乐部遇到，聊过共同开发的事。”

奥投的高管表情严肃道：

“我能等你，奥运能改日期？”

“其他地方都很顺畅，就你这里出了岔子，要我说，与其去赌一个没影子的未来，还不如直接转手打包卖掉，大家都省事你说对不对？”

“如果对外卖掉，你想要多少钱才会答应？我需要提前问清楚，才方便厚着脸皮去找范总、马总谈这件事。范总看上了奥运村北边的地皮，打算投资建造些高档公寓，应该比较看好摩根中心的地段”

打着“为了你好”的旗号，郭老板愣是没察觉出任何异常，冥思苦想纠结好一会儿，才咬咬牙说：

“这样吧，倒不是完全不能谈，上回二次土拍拍出17.61亿，我可以给他们打个9折，也就是按照额16亿左右成交。”

奥投的高管顿时噎住，故作惊讶道：

“火都快烧到眉毛了，你这边还惦记着赚钱呢？我是真心想帮你的忙，也算帮我自己的忙，要是不领情那就直接拉倒，郭老板你换个角度去想，现在人人都知道你这里缺钱开发，即使找人合作，别人难道不会往死里压你的价？”

“你要是准备卖这么多，我实在没办法去帮你协商，企鹅集团的规模那么大，随便哪里都想邀请他们入驻，拿地成本撑死只有3000块一平米，还不需要处理那么多麻烦事，光是赶工期就要耗费很多额外的成本，对吧？”

郭老板最近找了不少有实力的投资人，的确被狠狠压价，都想大刀阔斧往死里砍。

上回有人愿意投资七八亿，还要占到多数股。

本来郭老板已经准备咬咬牙答应下来，可惜到最后还是没谈成，对方担心摩根中心项目负债太高，回报率过低，无法收回成本。

实在是被烦怕了，再加上近年来燕京楼市大涨，已经获得了不错的收益，郭老板终究还是选择让步，接着告诉说：

“那就一步到位，价格暂定为14亿，劳烦您先去帮我问一问。实不相瞒，上个月Saoho的老板潘石亿，给我报了11亿，我最后没有卖给他。”

听出在14亿元报价的基础上，还可以再继续往下砍砍，奥投项目的高管回答说：

“行，我待会儿就跑一趟，要先去向上面汇报，假如最近再讨论不出一个解决方案，我估计到时候谁都帮不了你。也别指望我们会帮你擦屁股，现在哪哪都缺钱，我们已经在研究把你挖的地下车库给填上，直接做成公园，最起码开幕时候航拍鸟巢，不用担心被国内外一起笑话。”

“.”

趁着举办奥运的契机，燕京的城市升级费用，预计将会超过3000亿人民币，主要用于地铁线路建设、机场扩建、道路翻新、环境治理等城市基础设施的改善和升级。

比如范无眠所住的后海北沿，最近就在整治杂物乱放的问题，除了免费帮忙翻新老房子外墙，还有挖路修建下水道、铺设柏油路和人行道等等，开支巨大，倒也没有全都花在奥运本身上。

在这件天大的盛事面前，郭老板丝毫不怀疑自己的摩根中心项目，是否真会成炮灰，套现走人的想法又变得浓郁几分，表态道：

“那就先问问范总、马总他们再说，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

奥投项目的高管摆了摆手，找个借口说道：

“还是算了吧，我担心你们到时候谈崩了，连累企鹅集团来燕京开设分公司的事，沪市、临安、金陵这些地方，为了招商引资什么好处都敢答应，再不尽快落实下来，它们就该免费划拨土地使用权给企鹅集团了。”

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于两码事。

假如沪市真敢在浦东送一块好地皮的所有权，那么范无眠立马就会将企鹅集团的分公司，搬到沪市去。

论起商业氛围，沪市其实还要更浓郁一点，只不过以企鹅集团的体量，需要考虑的问题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商业本身。

当范无眠接到消息，先跟小马哥通了个气，都觉得14亿人民币的报价太高。

听说Saoho的潘老板给过报价，范无眠还专门联络万哒的王总，让他帮着打听一下。

王总在电话里告诉说：

“这件事不需要打听，我知道详细情况，其实摩根中心那边我也关注过，但那个位置有点尴尬，周围居民数量太少，不太适合建造商场，所以我就放弃了，用来做住宅楼和写字楼还是很不错的，既清净又舒服。”

“Saoho的老板那边，好像确实给过报价，但只愿意出11亿，不想承担大概1.2亿的银行钱款，另外还欠着建筑商、材料供应商、私人贷款公司不少钱，反正搞得挺麻烦。”

“要是不承担任何债务，我觉得值个12亿、13亿左右吧，燕京的拿地成本不断增高，写字楼都在涨价，何况摩根中心项目还有不少商品房”

干一行爱一行。

在房地产领域，传统商人基本上都擅长靠消息赚钱，王总的耳朵比范无眠灵敏多了。

听完，范无眠客气道：

“好的王老板，我知道了，下次有空一起吃顿饭，那两幅《双燕》我都非常喜欢。”

王老板哈哈笑道：

“喜欢就行，我这边还有不少收藏，到时候你过来欣赏，看上的话直接带走。正好有点事想麻烦范老板，我儿子的前途还没着落，万一没本事接我的班，能不能带他去拍几部戏？他仰慕你很久了，对娱乐圈特别感兴趣。”

范无眠嘴角抽抽，心想着恐怕是对娱乐圈里的女明星们感兴趣才对，开口敷衍道：

“小事一桩，以王总的实力，砸几部戏就红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