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波涛汹涌

就在埃莉诺心中轻松地评估着此次胜利时。

一位一直沉默寡言的代表悄然起身:“由于埃德蒙公爵突然死去,而北境动荡未稳,防线犹如薄冰。

我提议由六皇子阿斯塔·奥古斯特殿下,继任北境总督之名义,主持善后,重建秩序。”

众人纷纷侧目,是西蒙斯公爵的代表。

老者从长桌侧翼起身,语气看似关切帝国安危,实则锋锐如刀。

而这一提议,仿佛在一池静水中,投下一块石头,激起阵阵涟漪。

立马又有一位贵族起身附议,紧接着是第三位、第四位……

这些人多为中央贵族派系,亦有几位帝都军务体系的人物,甚至有隶属监察院旧部。

他们的表情各异,但语气却整齐划一:

“此议甚稳。”

“六皇子血脉纯正,于北境已有名义领地……”

“总督职位悬而未定,民心无所归属……”

“六殿下乃皇室血脉,象征稳定……”

……

不是临时起意,像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围堵行动。

埃莉诺目光轻描淡写地扫过几名发言者的衣纹与胸章,瞬间得出判断。

他们来自不同的派系,却以惊人默契响应西蒙斯,显然这是一次事前沟通极为充分的联合发难。

更值得警惕的,是那些本应第一时间反驳的人……却沉默了。

监察院首席梅斯,正微微推了推细框眼镜,脸色一如既往的清冷克制。

尤达将军,原本对北境诸多事务多有异议,如今却仿佛听不见,手中把玩着铜章,似在计算利弊。

而帝国财政总监,那位以吝啬与谨慎著称的灰发胖,更是整个人陷入沉默。

埃莉诺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唇角却牵起一抹无声冷笑。

轻敌了。

西蒙斯家族以及这些人,并非是想让那位早被流放到北境的六皇子真正执掌北境。

相反这一击如打蛇七寸,精准地刺向了卡尔文家族与路易斯。

让一个皇子挂名总督,看似体面、实则虚空,却足以从名义上堵死路易斯的统治北境的正统性和上升通道。

这样一来就算是北境的大多数贵族支持路易斯,他也不可能真正的统治北境了。

更关键的是,这一步能打散卡尔文企图借北境扩权的路。

而埃莉诺清楚自己哪里出了错。

太顺利了,顺利得忘了这里是龙座之下。

一开始局势便一路顺风,路易斯晋爵无人反对,北境空权顺势坐实,而且在她拉拢支持者时却没有任何阻碍。

甚至埃莉诺一度以为这场会议会在她按部就班的节奏下结束。

可现在她却意识到:其他家族不是对北境毫无想法,而是早已布置好棋子,只等她松懈的这一刻发动。

“……该死。”她低声在心里咒骂一句。

卡尔文公爵的信仿佛就在眼前浮现:“北境利益可争,但不值得交换代价过大。”

确实她节省了交换利益的代价,却也因此落入了下风。

但埃莉诺可不是那种会被困死在棋盘上,而直接放弃的人。

她在帝都当了十多年的特使,代表卡尔文家族与各方斡旋、为兄长布线、为家族夺利。

见过多少高位跌落、权臣病亡,多少贵族从龙座下风光登场,又悄然退场。

这多年的经验,让埃莉诺立刻想到了避免最坏情况的方案。

她不打算正面反驳让六皇子成为总督的提议。

那太愚蠢了,仿佛卡尔文家族急着跳出来驳斥皇室、揽权图利。

她准备切入的,是人情、礼仪与传统的锋线,人人都能接受的角度。

当然这一次埃莉诺没有准备好备用的发言代理人,也没安排暗中助攻的贵族盟友。

所以她必须亲自上场。

埃莉诺缓缓起身,动作稳重得仿佛事先就准备好了一样,环顾四周,顿了顿,眼眸低垂做伤心状,语气微涩:

“埃德蒙公爵死守北境十余年,直到最后一战,如今尸骨未寒。

其幼子刚继承爵位,也本应继承北境总督之职,因历代北境总督之位都由埃德蒙族长担任。

不是六皇子殿下不合适……可如今帝都连北境那边的贵族态度都不知道。

就让一个刚到北境一年多的皇子挂个总督的头衔,未免太草率了,那些北境旧贵族恐反生隔阂,此等动荡时期,更应该慎重。”

话音落下,御宸厅内一时噤若寒蝉。

有人将茶盏轻轻放下,神情凝重,有人低声与邻席交换眼色,却再无人轻易附和西蒙斯的提案。

埃莉诺没有说六皇子无能,没有提卡尔文家,更没有争权。

但她用一句“那些北境旧贵族恐反生隔阂……”,就将整个北境变成了皇权派无法随意染指的地雷区。

最妙的是,她还用“尸骨未寒”顺带激活了满场贵族的兔死狐悲情绪。

今天可以因为皇族一句话,剥夺一个死去公爵家族的百年功绩,那么明天也可以剥夺任何一家手中的领地与荣耀。

于是无论是与卡尔文家族利益交织者,曾受埃德蒙照拂的贵族,又或担忧“兔死狐悲”的其他贵族代表。

纷纷在心中权衡之后,选择沉默或点头赞同。

他们其中多数未必是支持埃莉诺本人,他们只是支持那句话背后的自我保全。

就在这风头已逆转之际,那位眼中常含笑意的西蒙斯家族代表,脸色却不太好看了。

他眼角抽搐一下,悄然扫过桌前记事卷轴,似乎在斟酌是否要强行推进原有方案。

但他还未想明白,埃莉诺已缓缓补上了她最锋利的一刀。

“若摄政王殿下意欲安北境,不如赐六皇子以‘北境皇家重建特使’之职,暂代处理部分行政权,待局势明朗,再定总督继承。”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真是出于对皇子的体恤之心,毫无半点攻防之意。

但这是刀刃藏在礼节与体面之中的典范之作。

赋予“皇家重建特使”这个听上去威风八面的头衔,实际上是:

让六皇子有“体面之职”,又无实际统领之权。

暂时保留总督一职空悬,为未来争夺留一线。

如果日后需要清除六皇子影响,也不会成为罢免总督的大案。

这一手,退一步,挡住三步棋,借一步化解全局。

西蒙斯代表眼底闪过一丝幽光。

他当然明白埃莉诺这一套意味着什么。

并不是他们输了,而是埃莉诺及时补上了缝隙,不再留出一击必中之隙。

他若现在强行反驳,反倒像是逼宫、扰乱会议秩序。

若随意退却,又等于坐实了无谋冒进的罪名。

僵住了。

而御宸厅之中,不少贵族轻轻点头,甚至连军部一侧的尤达将军,也不动声色地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铜章。

摄政王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身侧的老内务总管林泽。

林泽微微俯首,在摄政王耳侧低语几句。

片刻后那位虚弱的摄政王开口,声音低哑,却不容置疑:

“北境总督一职,暂悬不决。六皇子封为‘北境重建特使’,协助诸事,由监察院联席监督。”

御宸厅内众人皆起身低头行礼。

埃莉诺亦微微俯首,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轻轻松了口气。

她赢了,不过不是全面胜利,但也已足够。

只是接下来,恐怕要靠路易斯自己了。

皇家重建特使,名义虽轻,实则却是帝国派系安插进北境的眼与手。

日后如何应对与他之间的钩心斗角、制衡与妥协,就得看路易斯自己的手腕了。

卡尔文家族能为他做到的,也就到此为止。

再往上争,代价就太大了,正如她那位兄长在信中所说:“不必太过卖力。”

但她并不担心,能在短短四年间,路易斯从帝国东南一隅的开拓者,崛起为如今北境实际的统治者,必定会有出色的权谋能力。

而会议尚未散场。,接下来的提议内容虽繁,却再难唤起此前那般激烈的争锋。

多数议题皆与北境重建有关。

包括如何修复霜戟城的防御设施,是否重启北境粮仓的财政拨款,以及在战事中有功的中小贵族是否应获封赏。

这些议题在皇帝在世时,或许尚需谨慎权衡,如今却被草草带过。

部分中立派贵族提出修筑北境防线的资金细目,也有议员建议以蛮族残部尚存为由,增加北境驻兵比例。

但最终不过是记录入案,留待财政审议一句带过。

唯有那些被允许上表请功的家族,脸上浮现一丝得意神色。

尽管众人皆知,那些所谓的战功,多半是精致美化的数字。

但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开始浮现。

随着北境重建进入实际操作层面,会议终于不可避免地提到了物资援助的安排问题。

场面瞬间变得微妙,贵族们的神情却浮现出一丝不以为意的漠然。

真正的问题,不在于资源不够,而在于皇帝不在了。

若是以往皇帝尚在,哪怕心中不满,贵族们也会碍于龙威而勉力响应。

而如今这些坐在长桌边的大人物们,哪一个不是心怀算盘、暗藏试探?

“由哪里仓储调拨粮草?”一位侯爵眉头轻蹙。

“运到北境?就算拨十成,能到三成都算老天爷开眼。”另一边,一位公爵代表嗤笑摇头,低语中的傲慢几乎不加掩饰。

若有皇帝在,或许这些人尚会顺服,但没有皇帝的帝都,是不会真的“向北倾斜”的。

“支援北境”的口号依旧庄重高悬,但实际资源征调,却远不如皇帝在时那般命令式强制。

毕竟摄政王并非真正的统治者,哪怕他如今坐在皇阶正座上,颓然指挥着帝国的庞大机器,也不能像之前的皇帝那样一言堂。

而且还有一个极为尴尬的可能性。

帝国各地确实响应号召,送来了粮秣与器械,但这些资源在运输途中被层层克扣、盘剥。

有的是地方官员趁乱上下其手,有的是军团“补贴军需”的惯例操作。

更有甚者干脆奉令起运却半途折返,把账面做得光鲜,实则分毫未动。

更何况眼下北境仍处群龙无首的局面,谁也没有权威去追责这些损失。

这些人克扣起资源来,自然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等真正运抵北境的物资,还剩几成?”

埃莉诺冷眼旁观着这些贵族嘴角含笑地讨论救援北方的方式。

心中却像已经看见一车车空箱与烂粮,堆在破碎的码头与焦黑的堡垒前,化作风中飞灰。

“反正蛮族也残得差不多了,听说战后雪原都静了数月……”

“而且嘛,就算打过来,也有帝国军团在盯着。我们西南补一补也就是象征性支持。”

“帝国这么大,不会真让北境亡了罢?”

一些贵族代表的轻声私语传来,带着半真半假的玩笑口气。

这就是此刻帝国最真实的政治空气,实则人人都在掂量自己的损益天平。

…………

窗外不远处的塔楼上传来士兵换岗时低声的号令,像是自梦中传来的回响。

床榻上,路易斯缓缓睁开眼。

这不是他在赤潮城熟悉的圆顶寝室,而是霜戟城的高塔内室,阴冷、坚硬,哪怕铺了厚实织毯,也掩不住寒意。

今天是艾德蒙公爵逝世后的第十二日,他们也该准备回赤潮了。

艾米丽静静地枕在路易斯左臂上,如雪般苍白的肤色衬得唇色更淡。

曾经高傲冷峻的总督之女,在他身边不过是疲惫沉睡的少女。

她的眉头不再紧锁,呼吸平缓,似乎从丧父的剧痛与政治的纷争中暂时抽身。

路易斯凝望了她许久,指尖轻抚她垂落的发丝。

“……已经够坚强了。”他在心中默默道。

她是埃德蒙公爵的女儿,是北境之盾的正统血脉,早已经就做好了父亲离去的准备。

只是夜深人静时,偶尔她还是会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是在某种崩塌边缘里寻找仅存的支点。

路易斯轻轻伸出手,拂去她额前一缕落发。

艾米丽眉心微动,却没有醒来,她太累了

路易斯这才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在空中一划。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悄然浮现于眼前,无声无息地展开。

淡蓝色的界面流转着细微光辉,几缕幽蓝闪过,带起若有若无的嗡鸣。

熟悉的界面加载完毕。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本章完)

第315章 新的每日情报

路易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在空中一划。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悄然浮现于眼前,无声无息地展开。

【每日情报更新完成】

【1:冬曦岭北侧浅谷地出现一种“裂脊雪蝎”。】

【2:帝都龙座会议正式通过提案,任命六皇子阿斯塔·奥古斯特为“北境皇家重建特使”。】

【3:破浪湾外“沉涛礁”附近出现鱼人活跃迹象,数量尚不明确。】

路易斯眉头微挑,目光先落在了第一条上。

“裂脊雪蝎……又是资源型生物。”路易斯轻声自语,已然习惯将情报分门别类。

这类出现在偏远寒地的珍贵魔兽,往往携带着某种可提炼之物。

依照描述,雪蝎体内的胆囊中富含剧毒腺素,但其毒却非纯粹杀伤性,而是能激发血气与斗气波动的催化因子。

经过烹饪或者提炼后,对骑士阶层的修炼具有相当提升作用。

路易斯摸出放在床头的小册子,唰地一笔记下:“冬曦岭·裂脊雪蝎·胆囊·斗气催化·优先搜捕”,末尾还圈了一道红框。

等回到赤潮城后,猎兽骑士队该动起来了。

这些年来,在情报系统的支撑下,赤潮领暗中积累了惊人的斗气增益物资。

魔兽肉、强化蜂蜜酒、战斗冥想香、激血草药……

甚至还有幽影试炼场,这种bug级的斗气修炼间。

在外人看来贵若珍宝、可遇不可求的修炼资源,在这里几乎成了日常。

路易斯甚至有一次开玩笑地说:“在赤潮做骑士,最大的烦恼就是肚子不够装这周的补给。”

这种话若被其他领地的骑士听见,大概会觉得荒唐。

但在路易斯的麾下,这是再真实不过的日常。

那些骑士从最初的谨慎观望,到如今的忠诚归心,靠的不是空口号,而是一点一滴的资源兑现。

这种资源就是凝聚力,就是战力。

和那些在其他贵族家吃上一口魔兽肉,都要靠排队一年还要抽签的骑士不同。

赤潮的骑士们都心知肚明,只要跟着路易斯,就总有奖励可期,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哎,领主的恩情还不完啊!

路易斯看着那条情报,唇角浮现笑意:“雪蝎胆囊……又能给大家加菜单了。”

接着第二条情报缓缓滑入视。

【2:帝都龙座会议正式通过提案,任命六皇子阿斯塔·奥古斯特为“北境皇家重建特使”。】

路易斯并未显得惊讶,只是眉头轻轻皱起,像是确认了早在数日前便已心中预判的某项结果。

“果然来了……”他低声喃喃。

这不是突如其来的暴风,而是帝都那口古老的锅终于又开始翻腾了。

皇帝失踪半年,帝国权力中枢风雨如晦。

他早知不论皇室还是其他贵族,都不可能坐视卡尔文家族掌控北境与东南行省两大疆域。

哪怕北境满目疮痍、资源匮乏,也依旧拥有数量可观的矿藏与寒地魔兽资源。

路易斯自嘲一笑,眼神却冷静如冰。

至于六皇子……阿斯塔·奥古斯特。

一个差点被人遗忘的边角棋子,如今被抬入棋盘,冠上“重建特使”的名头,明摆着不是为了管理,而是为了制衡。

“不过嘛……总比直接任命六皇子为总督要好。”

这说明龙座会议内部早有过博弈与妥协,卡尔文家族暂时挡住了锋芒,这重建特使的名号,本质就是一个过渡用的遮羞布。

至少在形式上,北境仍是空悬的。

这就够了,因为只要那把“总督之椅”还空着,他路易斯就仍是北境事实上的唯一执政者。

“不过。”路易斯坐直了身子,眼中多了一丝警觉:“六皇子嘛……毕竟那是皇族。”

他可不会天真到以为,一个懦弱的皇子就真的毫无威胁。

哪怕是个被半流放的边角棋子,只要头顶那道金色血统的光环还在,再无能的王子,也能吸来一群趋炎附势的苍蝇。

特别是那些对北境形势一知半解、却又自命高明的南方开拓贵族。

但路易斯并不害怕,嘴角甚至勾出讥讽的笑容。

“现在的我……还怕一个带不来物资、拉不起骑士团的皇子?”

整个北境从霜戟城到赤潮领,从东南粮仓到海岸工程,早已是他一手推动起来的政治机器。

他掌握了资源、人心、地利,还有【每日情报系统】这份独一无二的金手指。

就算敌人若想暗中谋划,他也总能比他们早一步,翻到牌手背面看清局势。

“情报还不够……只能边走边看。”

当然路易斯没有放松警惕,只是现在没有更详细的情报,只能等了,于是他接着往下看。

【3:破浪湾外“沉涛礁”附近出现鱼人活跃迹象,数量尚不明确。】

路易斯的眼神轻轻一凛。

这第三条情报,是危险预警类,但对他而言“坏情报,未必是坏事。”

若等到鱼人上岸啃断运粮船桅杆时才发现,就不是预警,而是灾难了。

路易斯翻开笔记本,将这条记录进了红线标注的优先情报页。

幽藤坡以南,破浪湾西岸,一片名为“沉沙滩”的无人滩涂。

他为了这条海岸,已经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反复筹谋。

此地背靠起伏丘陵,向海一侧形成天然弧湾,常年无风暴侵袭,堪称天赐的避风港结构。

早在去年冬天,路易斯就悄悄查明,这片海滩名义上属于一位早已南迁的帝国旧海军贵族。

此人几十年未曾踏足北境,领地文书早就发黄发霉,只剩名义。

于是他索性派人绕路南下,亲自奉上一千枚金币换下了这块未来的港口核心。

完成交易的那一天,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字:“沉沙滩→曙光港城。”

对其他小贵族而言,那只是破烂滩涂。

对路易斯而言,那是赤潮领走出北境,连接东南行省的第一个水路贸易喉口。

过去他每个月都需将赤潮炼出的各种矿资源,辗转陆路送往南方的卡尔文港口屯点换取其他资源。

耗时长、费用高、运输队易遭袭击,且一旦冬雪封路,几乎断供。

可若曙光港能建成,水运将一劳永逸解决这一切:

供货船可以南下,一周多抵达卡尔文东南港口货仓。

可开辟北境海路贸易通道,吸纳流民与外商。

还可以接通其他南方贵族的港口,政治谈判的筹码与纽带。

当然理想归理想,现实却如同海岸的滩涂,处处陷阱。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像沉沙滩,一脚踩下去,四周全是陷阱。

新港选址虽佳,却难建得很,滩涂松软,必须先筑防沙堤稳固地基。

缺木、缺钉、缺缆绳,连起重魔具都得从南境调;更别提工匠,全北境懂建港的人寥寥无几。

若是旁人,大概早就劝退了。

但路易斯早有准备,毕竟卡尔文家族掌控帝国最多港口,这一切很简单。

他早在半年内悄悄调来人手与物资,只等这一刻。

只要再过几天,一切便可动工。

但真正的问题这来自外界比如现在情报里面的鱼人。

鱼人是曾经的智慧海族,一度与人类进行过浅层交易,在千年前不知名原因,退化为半野兽,变得贪婪、疯癫、近乎无解。

它们能在夜晚贴岸上岸,刺杀哨兵、撕咬平民,还能分泌腐蚀性酸液融毁木船。

而鱼人还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在于七海盗皇之一,卡维尔·铁齿的老巢,就在这片海域北端。

这位传说中的“钢牙疯王”,不仅凶残暴虐,且手下有近百艘小型袭扰船,每年劫掠近海商队无数。

一旦破浪湾通航,赤潮港有可能会成为他最优先猎杀的目标。

但这些客观因素也阻止不了他进港口,自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笔记本翻到第一页,将“鱼人活跃区域”、“卡维尔势力边界”与“新港口坐标”三者圈在一块。

就在这时,艾米丽缓缓睁开眼,望见路易斯正坐在床侧,低头整理着随身的文件。

“醒了?”路易斯声音轻缓,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就要回赤潮了。”

艾米丽轻轻点头,眼中却掠过一丝不舍。

路易斯微微一笑,伸手握住她的手:“艾琳娜夫人和小艾萨克也会一同回去。我们不是离开,只是换个地方继续生活。将来,有机会还会再回来的。”

“我知道。”艾米丽声音还是有些低沉,“我去准备一下吧。”

…………

午后,车队已经集结于霜戟堡外。

路易斯身披赤潮披风,身后是寒铁骑士团整装列阵。

他望了眼这座破碎却仍挺立的城堡,最终挥手一挥,便率队启程。

至于霜戟城,他已将政务交由银牙骑士团代守,并挑选数位年长官员组成临时议事小组。

路易斯要求他们每月上报一次情况,等到小艾萨克年满继位,再由正统之主接掌一切。

车厢内艾琳娜夫人轻轻拨开窗帘的一角,望着逐渐远去的霜戟城轮廓,眼中氤氲着一层淡淡雾气。

她没有出声,只是手指紧握着那块绣有埃德蒙家纹的手帕,像是在用这小小的动作,把回忆也一并收好。

这座城承载着她与丈夫的幸福岁月,也埋藏着北境一代公爵的孤独背影。

而在她怀中,一岁多的小艾萨克却咯咯笑着,拍着马车的窗板,睁着大眼睛对远方的风景充满好奇。

他还不懂离别是什么,只觉得车子在动,路上有雪、有风、有新奇,一切都好玩极了。

寒风微起,远处的雪线像沉睡的脉络蜿蜒起伏。

而马车的车轮,已再次驶向赤潮城。

…………

北境偏远领地,风雪呼啸,重建中的宅邸仍漏着寒风。

临时搭起的书房里,火盆边,六皇子·阿斯塔·奥古斯特披着毛毯,正在翻阅官员呈上的灾后重建清册。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一名侍从推门而入,手中紧握着封缀着金线的信函。

“帝都疾风鸟信件,殿下,是……龙座会议所出。”

阿斯塔微愣,神情变幻不定。

他慢慢接过信函,手指微颤地揭开封口。

“特赐阿斯塔·奥古斯特殿下,北境皇家重建特使之职,暂掌北境重建与行政协调事宜。”

他仿佛被雷击中般怔立当场,指尖反复抚摩那段文字,直到确认不是幻觉。

“终于……终于轮到我了……”他喃喃低语,旋即猛地站起,带起一阵冷风。

“北境,这片被遗忘的雪地,将成为我阿斯塔·奥古斯特的功业起点!”

接下来他如同得胜归来的战将,在破旧的地图上描划出宏图蓝图。

然而正当他热血沸腾,甚至想下令整顿部队、组建政厅时,门外的沉稳脚步声让他的幻想戛然而止。

“冷静些吧,殿下。”是他的导师赛弗进来了,“我劝您,不要太早沉醉于这份任命。”

阿斯塔皱眉:“为何?这是帝都正式命令!我有皇室之名,有监察之职,难道还不能插手北境事务?”

赛弗沉声道:“这半年以来,帝都未派一兵一卒、一粮一骑至北境。如今忽然任命’您,不过是将您放出去试水。

若您能镇得住路易斯·卡尔文,那是皇室之幸,若镇不住……那他们只会马上抛弃你的。”

“他们从未在意您是否成功。”他语气不带温度,“殿下您该明白,北境的真实权力早已握在他人之手。

别急着做决定,至少等帝都的特使和帝都资源到了,我们再看看。”

阿斯塔低头沉默。

他眼中的火光像被冷水泼灭,身体微微发颤,手掌缓缓松开。

目光落在那张被圈划得斑斓的地图上,一时间无言。

…………

夜晚书房火光微弱,风雪在窗外呜咽作响。

阿斯塔独自坐在残破的厅堂中,他望向窗外无垠的雪原,寂静无声。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再没有下一次……等路易斯消化完埃德蒙家族的资源,我就没机会了。”阿斯塔低声喃喃,手指缓缓收紧。

但火光之下,他眼中却仍有一点未熄的光。

他想到了路易斯·卡尔文。

这个年轻的贵族,明明之前默默无名,却以惊人的速度积累声望、权力、军队与民心,甚至连埃德蒙公爵也将部分北境交付于他。

“如果是他,会怎么做……”阿斯塔低声道,语气里有自问,也有不甘。

自己未必不能做到,只要给他时间,只要给他空间。

于是表面上,他收起了所有锋芒,装作沉稳的模样。

但私下里他瞒着赛弗,已悄悄召见几位南方迁来的开拓贵族小领主,甚至收留了几支愿意归顺的帝国化蛮族部落。

他以灾后自治为名,将些许地权、粮配与武装许可分发出去。

不是因为他仁善,而是等有朝一日,能图穷匕见。

他相信那一天会来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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