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有人说理(三更)

镇祟府的敕令,本就是张阿姑最后的法子了。

当年,正是她娘亲用了镇祟府留下的一道府,吓住了五煞神,才给自己换了十年命。

她也本以为,找到了镇祟府留下的东西与敕令,能收这恶鬼……

或许没有把握吧,只是没有办法了。

但如今,事情证明,确实不灵,确实没有任何办法。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恶鬼,伸出了大手向自己抓来,滚滚煞气压迫之下,她也神魂黯淡,动弹不得,无人管得了这恶鬼,也无人敢管这个恶鬼,所以再是不公,大概也只是命了吧?

可同样也在这时,胡麻的目光,已经看向了身边的七姑奶奶,压低了声音道:“七姑姑奶奶,该您老说说话了。”

“啥?”

七姑奶奶正瞪着骨碌碌转的两只小眼睛,越看越生气呢,但也隐约有点害怕的样子,一听胡麻的话,眼珠子差点掉了下来。

“您是堂官啊……”

胡麻低低的道:“堂官是啥,就是到哪里都有人磕头,到哪个席面都得坐上座,最重要的,在这片地界,哪个跟冤家有了事,不指着您老出面说理呢?”

“说的对啊……”

七姑奶奶一下子反应了过来,这不就是自己平时做的?

自打封了正,这大半年来,自己在周围各村子里,过的就是这种生活啊,隐约觉得胡麻的话,都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只是仍然有点犹豫:“不过这家伙瞧着有点凶哦……”

“凶?”

胡麻道:“他再凶,再厉害,难道还得大过的一个理字?”

七姑奶奶看着胡麻那张满含深意的面孔,倒仿佛一下子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与肯定,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

说的好啊……

咱七姑奶奶到哪都讲理,却又怕过谁?

咱这一家子,从一开始就是认理的,刚来到这里,就敢跟庄子里的老掌柜叫板,原因是啥,就是因为你让人走,都不请俺们吃顿饱的,这面子能给你?

本就有点浑不悋的性子,如今更是一下子压不住了,心里那一点儿胆怯,如今早被抛到了九宵云外,看着前面那新嫁娘一脸绝望的模样,七姑奶奶忽地愤愤起身,用力往桌子上一拍。

“把那狗爪子给我收回来!”

“……”

这一声怒叱,顿时让周围所有的鬼鬼祟祟都吃了一惊,连那欢天喜地的吹奏声都一下子停了下来,周围变得极其的安静。

就连那正伸手抓向了张阿姑的卫家姑爷,也忽地停了手,脖子上的脑袋僵硬而突兀的,猛然向了首桌的方向一转,脸上带着古怪的笑容,倒仿佛早就在等着七姑奶奶说话似的。

“走鬼小堂官,你又有什么话说?”

“……”

与张阿姑说话时,他的声音凶戾可怖,但如今面向了七姑奶奶,却又显得阴森诡异。

冷不丁迎着那怪异的,仿佛是全黑的眼睛,七姑奶奶也有点怯,但旋即胆子便又壮了起来,伸着脖子道:“咱要跟你讲讲这個理呢!”

“人家大姑娘不想嫁,还有像你这般强拉了人拜堂的?”

“听七姑奶奶一句劝强扭的瓜不甜哩……”

“……”

它是真的想与五煞神讲道理,但落在周围人眼里,却都已经变了模样,那五煞神降驾于此,便将整个村子,搅得昏天暗地,煞气滚滚,别个脑袋都不灵光了起来,更何况说话。

倒是七姑奶奶这实实在在的掰扯,像是不太受五煞神的煞气影响似的。

五煞神也分明审视的看着七姑奶奶,本就没有把这小堂官放在眼里,但她既然敢在这时候说话,便定是代表了那一家人的意思,于是脸上笑容愈发夸张。

“你是他们家封的小堂官,在老爷我这喜宴上,坐了首位也算合规矩,只是还未请教,捉刀问事,说理分香,你是哪一堂的?”

“……”

糟糕!

这句话一下子问到了七姑奶奶的盲点,人家连堂官是啥都不知道,更何况哪一堂?

但不知道没关系,七姑奶奶会撒泼吵架,若是五煞神直接凶气大发,喝斥她,也就怕了,但他这般笑里藏刀,可就落进了七姑奶奶的长处里。

根本看不见你那刀,只看伱笑了,气势弱了。

“你管咱是哪一堂的?”

七姑奶奶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你这事办得不讲理,七姑奶奶就得过来管管呢,快把人家大姑娘放开,不然……”

微微一顿,愤愤骂道:“……不然七姑奶奶我拿鞋底子抽你哩!”

“……”

这句话出口,倒似让人有种震耳欲聋的感觉,偏生也在这时,那匹站在了一边,无人理会的马,还没有放弃自己的希望,忽地扬起后蹄猛得一踢,将身边的桌椅板凳踢飞了出去。

哗作一声响,砸掉了几只红灯笼,砸翻了不知多少碗筷,就连旁边火盆里的火苗,都剧烈颤了一下子。

周围便一下子彻底的安静了,别说那些被强行拘来的,便是张阿姑如今都迷茫了,呆呆看向了那个敢在这时候帮自己说话的老太太,有些不明所已。

她是走鬼,处理的事情经验太多了,当然能看得出来,那位老太太……是个没多少道行的冤家吧?

她怎么就敢这么替自己说话,还要拿鞋底子抽这五煞恶鬼?

但也在满心迷茫间,却是眼神微微一错,忽然看到了七姑奶奶身边坐着的,不起眼不张扬,只伺候着茶水的胡麻。

他察觉了自己的眼神,便微微抬头,向自己笑了笑。

张阿姑眼睛一下子瞪大,满心震憾。

就连那卫家姑爷,或者说五煞神,也明显的有点怔住了,他怎么想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一环,声音都有一点不自信了:“你……拿鞋底子抽我?”

这话极其不专业,乡里吵架,对方说拿鞋子抽你,你就得直接反过去,我才拿鞋底子抽你哩。

而他这么一反问,便显得底气极为不足,七姑奶奶可就足了再次一拍桌子,声音比刚才还大:“就抽你个浑账玩意儿……”

五煞老爷直接被这话给骂得懵了。

周围的邪祟也深深被这一幕震憾到了,七姑奶奶破口大骂的威风深深烙印在了心里,再也无法抹去。

“哈哈,哈哈……”

五煞老爷都沉默了好久,才忽然笑了起来,他也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一时间竟发现除了笑,也说不得什么话了。

本来最重要的便是拿了张阿姑,如今却也忽然觉得张阿姑不重要了,只是大笑着,声音愈笑愈是凶戾,忽然喝道:“好,好的狠,这一家子封的小小堂官,也是如此的霸道!”

“既是如此……”

说着话,全无半点征兆,忽地转身,一把向了那边桌上的七姑奶奶抓了过去。

他这一伸手抓人,便让人感觉身边煞气滚滚,阴风阵阵,甚至这简单的伸手一抓之间,不仅七姑奶奶,就连那匹尿了火盆,踢了桌子的马,也都笼罩在了里面。

反倒是坐在了七姑奶奶身边的胡麻,这会子没有被他盯上,只是捎带着煞气冲荡。

“我是被那家人夺了名的护法,你是他们新封的堂官!”

一把抓向了七姑奶奶时,五煞神的声音还震荡四周,仿佛可以让人听出一种复杂的妒嫉情绪:“我倒要看看,他们逐我出来,又提拔了你上来,究竟是因为你有多大的本事?”

周围人都已被这怒气吓到,慌慌的缩头蒙眼。

但迎着这一股子煞气,坐在了那桌上的七姑奶奶与火盆旁的马,竟都是一动不动。

一个吓傻了,另一个充满了期待。

“诶?”

本是盛怒之下出手,甚至有些泄怒意味的五煞神,心里都微微一沉,仿佛感觉到了某种出乎意料的变化:“这么硬气?”

心里微顿,煞气倒也微迟,然后也在这时,村子外面,忽然响起了一声淡淡的叹惜。

这一声叹惜,显得很轻微,偏偏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到,同时闻到了一股子香火气,轻幽幽的飘来,瞬间便将这压在了众人心头的煞气冲散。

就连盛怒之下的五煞神,也忽地收起了怒气,缓缓的转身,便看向了旁边的桌上,七姑奶奶身边,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那一位身上穿着青袍,宽袍缓带,气质儒雅的男子。

生人看不清楚这个人的脸,甚至特意去看时,都感觉这个人影仿佛不存在,但五煞神无疑是能看见他的。

他脸上的怒气,已经完全消失,只带了淡淡的讥嘲:“所以,你敢出山了?”

“山外烦心事多,我自是不敢出来的。”

那青色的影子淡淡回答道:“但是有人起坛请我来见见老熟人,我又怎么可能不来?”

“起坛?”

五煞神忽地大笑,目光扫向了四周:“是那家子的人?他们如今也只敢请了你过来对付我,却不敢在我面前现身了?”

他忽然哈哈大笑声音里骤然充满了凶戾:“即便是你,如今可是在山外,而如今五煞交汇,半个明州都是我的坛,你能奈我何?”

“确实,如今半个明州都乱了,煞气自生,再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你降临过来的地方……”

而迎着五煞神的狂笑,那青色的身影,却只是淡淡的笑着,道:“但如果不是这样你又哪里敢来?”

“你不来,那位又怎样见你?”

(本章完)

第341章 青纱帐起

“想见我?”

山君的话,使得五煞神也心思微沉,他再如何也不可能不将山君的话放在眼里,更何况这话里,倒像是透露出了什么消息似的。

但到了他这等层次,自能见事,这番又是认真谋划过的,岂会被这么一句话吓到,反而森然冷笑起来:“本老爷一直就在这里,他倒为何躲了起来,一直不见?”

“只派了这么个小堂官过来捣乱,怎么,真当我还念着旧情,不会撕了他们家最后的一点面皮?”

“……”

说着话时,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消失,场间的氛围,也一点点森冷了下来,刚刚他还在发怒,煞气四溢,如今山君出现,他便不再像刚才一般凶戾,可带给周围的压力却更大了。

“叮叮当当呛呛彩……”

如今他不动,也不发火,但身边那无数古怪的影子,却忽然动了起来。

凶神出行,百鬼随行,这些侍奉的小鬼,都是堂上客平时供香火的,生前供香火,死了便也到堂上客的身边伺候着的。

凡是没有鬼洞子的地方,这些人多半是此等下场。

而五煞神又煞气重,供奉他的地方,多半都是煞气充盈,早早死绝,因此他身边伺候的冤鬼,又远比普通堂上客多得多,一驾临此,便群鬼随行。

可以说,不知多少村寨,供奉了百年的火塘子里面,都不如跟在了这么一位堂上客身边的冤家多。

如便一个一个从他的袍摆下面钻了出来,脑袋攒动因着这一天是五煞老爷办喜事,便一个个的涂红描绿,模样瞧着滑稽又恐怖。

嗖嗖嗖的也不知带起了多少阴风,快速的爬来爬去,整个镇子,都如同布满了他身边的小鬼,更有许多,动作滑稽,但却凶险,一步一步,向了七姑奶奶与山君逼了过来。

“那位之所以还没有现身相见,便是还想着给你这老仆人留了最后一点机会。”

迎着这满村子的小鬼,山君却只是静静的坐着,轻轻叹了一声:“但看你这样,却是要彻底的忤逆犯上了?”

“我已离了门道,何谈犯上?”

五煞恶鬼的声音,骤地震荡整个村子:“你与那家人呆了太久,怕也染上了他们家的蠢病吧?”

一声大喝之下,周围小鬼也忽地凶气四溢,纷纷吱哇乱叫,纷纷向了这主桌上的山君、七姑奶奶,胡麻,以及那匹心满意足的马扑了上来。

“既是如此,该怎么做,便都由那位决定了!”

山君淡淡说着,看着似乎是在叹惜,却都不知道,这正是说给坐在了他身边的胡麻听的,与此同时,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五煞神本也没想着真能一把便捏死胡家人封的小堂官,以及这个不明来历但分明对胡家异常衷心,敢冒死挑衅自己的马,他更是为了逼山君出手,借机看看山君能在这时敢做到什么程度。

小孩子打架,怕回了家挨骂,总会伱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看谁忍不住了先动手。

到了某种位置,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今见得山君反应,也立时凝神以待,却冷不防,山君一拍桌面,却忽见得周围幽幽荡荡一道道青纱,自黄狗村外,交织而来。

却是也在这一刻,听了胡麻的话,躲在了村子外面的小红棠,也有些惊讶的抬起了自己的小胳膊。

那山君当初系在了自己胳膊上的青色蝴蝶结,如今居然在飞快的解开,化作一缕青色布条,飞进了黄狗村子里面。

而且越飞越长,越飞越大,已经变成了宽三丈,长无数的青色布幔,一层一层的交织错结,将整个黄狗村子里面,邪祟,生人,坛使,群鬼、五煞尽阻隔开来。

见着这变化,人人吃惊,惟有小红棠有点不高兴的撅起了小嘴。

这蝴蝶结那么丑,自己看着看着都快习惯了,但那山君爷爷不讲究,给了人的东西,居然还能再借回去的?

这青布本是当初的青衣恶鬼留下来的。

照常来说,遇着了五煞神的煞气,怕是不堪一击,但如今又得了山君的法力加持,竟是可以化作了一片囚笼,将五煞神困在了里面,也将群鬼与其他诸人阻隔在了各个地方。

五煞老爷见着已是眉眼皆怒,厉喝道:“你……”

滚滚青幔之中,山君淡淡的看着他,道:“忘了告诉你,那位请了我来,不是为了对付你,只是防止你跑掉的……”

“快逃……”

刚刚还在吃流水席的人,纷纷大乱,四散奔逃。

那些精灵邪祟,便是坐到了桌前,给了喜钱,也是被强行拘来的,那些村民更是被迫请来,在煞气影响下,无人敢动,但是如今有了青布阻隔,便纷纷惊慌失措,忙不迭的向外逃了过去。

他们还不知刚刚来的那个,与五煞神交手的是谁但那层次一般人能招惹?

吹着口气,便身不由己,沾着一点,那就魂飞魄散也有可能了。

“唉呀……”

也在这混乱里,七姑奶奶忽地一声慌乱的惊呼,却是刚刚被吓着的她,终于一口气喘了过来,忙忙的就要往桌子底下钻,口中大叫着:“要了命哩,要了命哩,惹着个大的了……”

“赶紧逃命去吧……”

“……”

胡麻顿时有些无奈,脑袋探到了桌子底下,劝道:“七姑奶奶慌啥的?他们也只是动静大点,哪有您老人家的威风?”

“甭管他们两个打的有多厉害,但您老想想,刚才是谁一到了这里,就坐在了主桌上位来的?”

“山里来那位,刚刚不也坐你下边?”

“……”

“诶?”

七姑奶奶看着胡麻温和的笑容,刚被吓散了的信心,又慢慢的回来了。

在这一家子里,七姑奶奶可向来都是最精明的,当初这一大家子人,跟了八姑奶奶搬到了这里,但刚搬过来,八姑奶奶就被人打死了,一家子惶惶不可终日。

最后不还是七姑奶奶本事大,硬是带着一家子老小在这里安了家,还寻着机会报了仇,甚至如今成了道行?

现在咱这一家子,走到哪个村子里不被人供着呢?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于是小心的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见没旁人瞧着,便也松了口气,道:“小掌柜,那怎么办哩?”

胡麻道:“咱跟他们讲理去!”

于是一声令下,两只胖墩墩的黄鼠狼便抬过了纸轿子,嘀嘀哒哒吹起了锁呐,胡麻牵上了那匹一脸失望的马,跟在了七姑奶奶身后,挟着道道阴风,大摇大摆的走在了这青帐之间。

五煞恶鬼身跟伺候的小鬼,当着五煞的面,便不敢不从,如今被青帐隔开了,便也胆子小了,远远的看见了七姑奶奶,直吓的慌忙逃开,阴风阵阵。

七姑奶奶愈发觉得威风了,就连烟袋也点上了,倚在轿子上,得意洋洋,顾盼自雄。

“命里有福你不享,偏要忤逆五煞老爷?”

正行间,便看到前面,财煞坛使正恶狠狠的向了一个人冲去,口中厉声大喝道:“妻违夫纲,大逆不道,这就拿了你,回五煞老爷庙里,好好的做一个守坛娘子去吧!”

他这一出手,便极是凶戾,手里的刀,竟是直接扎向了张阿姑的心口。

恶鬼娶妻,妻死礼成!

而他本就是负灵,张阿姑却是没有起坛的走鬼,近距离之下,哪有什么还手的余地?

恰也就在这时,忽然听得身后一声冷笑。

这财煞坛使大吃一惊,猛得转身,大袖一甩,身前赫然出现了一金一银两个娃娃,同时张口,向了胡麻与轿子上的七姑奶奶吐出两口气来。

财气迷人孔窍,这金银两娃娃,被炼成了邪宝,便已经有了极可怕的法力。

四鬼揖门!

可胡麻迎着金银两个娃娃,却也早就心里有数,在他们将要喷出这两团煞气来之前,便已恭恭敬敬,向前一揖,身前身后,顿时煞气滚滚,向前涌去。

不仅是他这一揖带来的阴气,居然连周围滚荡着的煞气,也被他这一揖引动,如同滚滚江流荡向前方。

卷得金银二气跟着倒撞回去,金银两个娃娃,扑地跌倒,哇哇大哭。

而胡麻则是趁机向前,一招大开碑手,重重的拍在了财煞坛使的脑门上,他一身绝活都还没有使出来,身子便已僵住了,待到胡麻的手掌缓缓收回了去,他便也慢慢的歪倒在地。

这一倒地,挡在了张阿姑与胡麻之间的身影便已让开。

张阿姑看到了那小掌柜的脸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竟是一时恍惚,心情难以形容。

而胡麻则是笑着向张阿姑伸出了手,慢慢的将她从地上拉起,笑道:“阿姑,谁说咱们走鬼门道里的事情,没有人管了?”

无法形容这一句话的震动,张阿姑甚至有些感觉天旋地转,难以形容的激动自心底涌出,不知有多少话想说,却已梗在了喉间。

然后,胡麻便忽然让开了身子,指着身后的七姑奶奶道:“你看……”

“咱的救星,这不是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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