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京城舞魁

徐志穹费尽心血,反推了杨武的符咒。

杨武能在阳间构建一个假阴间,徐志穹能在阴间构建一个假阳间。

虽然没经过验证,但徐志穹对天光咒有很强的信心,他坚信天光咒能破了杨武的荡魔咒。

而且他坚信天光咒在阴间同样有效,这就是他有胆量来中土阴司的底气。

杜春泽默默看着徐志穹,神情越发阴冷。

徐志穹回视杜春泽,神情十分淡然。

生死交锋,两下似乎都有准备。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串脚步声,一个瘦高的男子进了偏厅。

聂贵安瞬间缩在了长案后面,抖成了一团。

来人正是中土鬼帝焦烈威。

徐志穹抿了抿嘴唇,这仗不能打了。

不能打,还能跑。

天光咒有特殊设计,用杀道的凶悍杀气,能突破阴间的壁垒。

也就是说,徐志穹有办法利用中郎印逃走。

两下对峙间,徐志穹心里想着腰间的符咒,但手上没有任何动作,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忽见焦烈威开口道:“马长史,你来的却好,我也一直想去冢宰府找你们上官冢宰,可碍于面子,始终没有登门,

咱们之间是有些误解,但有些事情终究要过去,劳烦马长史转告上官冢宰,大宣的判官,还是该来中土的阴司兑凭票。”

徐志穹点头道:“焦帝君好襟怀,这话一定带到。”

郎仲学回身对聂贵安道:“我说,你赶紧出来吧,伱们帝君都发话了,让你赶紧给我兑凭票。”

聂贵安从长案后面站起身子,看了看焦烈威和杜春泽。

杜春泽没作回应,焦烈威轻轻颔首。

有了焦烈威的回应,聂贵安自然不敢怠慢,赶紧拿上判书和罪业,吩咐掌刑的开工。

郎仲学送来的是个年头鬼。

年头鬼不是鬼,是一类人,这类人很特别,平时脾气暴躁,沾火就着,但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一到逢年过节,这类人就会失控,没有火,也能自己弄点火,把自己点着,冲着家人撒脾气,轻则污言秽语,骂上一夜,重则拳打脚踢,闹上几天。

尤其到了过年的时候,各家欢庆,这类人闹得最凶,却让一家人过的心惊胆战。

有人说,这类人天生托个鬼种,见不得别人高兴。

也有人说,这类人天生破运,一到过年让一家人难受,这家的运气肯定也好不了。

聂贵安对这类人特别好奇,每次遇到年头鬼,总想问问缘由:

“我说,大过年的,你发什么疯?把媳妇打死了,还把孩子打个半死,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年头鬼”缩在地上,颤巍巍道:“都是他们逼我的。”

“怎么逼你了?”

“他们不让我顺心,我这脾气,他们都知道,沾火就着,他们还拱火……”

聂贵安取来一支火把,把年头鬼给点着了,年头鬼疼的满地翻滚,大呼饶命。

聂贵安取来一桶凉水,把火给浇灭了,蹲在那年头鬼身边,问道:“你沾火是着了,可也没见怎地呀?为什么要杀人?”

年头鬼哆哆嗦嗦道:“不是这个火,不,不是……”

“那到底是哪个火?”

“他,他们,这,这不是过年么,我弄了点肉回家吃,媳妇就给炖上了,我说盐少放些,她放了半勺,我说这也太少了,她又放了小半勺,我说这多了,这就是成心气我,我就拿烧火棍,照头打了她几下,

你说她要是知错了,老实挨打也就算了,她还敢躲,我这越打越生气,那小崽子也不懂事,还上来护着她,我这一生气,这手上就重了些……我,我真是被逼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聂贵安点点头,回身对手下人道,“掌刑的,把水烧好,把这厮炖上,盐就放半勺,千万别放多了!”

掌刑的一会就把水烧开了,聂贵安拎起那“年头鬼”,就往锅边走。

“年头鬼”拼命挣扎:“你们要干什么,没王法了么?我都知错了,你们还想怎地……”

聂贵安拿起一根烧火棍,照着“年头鬼”的脑袋,连打了几十下:“我叫你喊,我叫你躲,你特么要是知错了,就该自己跳进汤锅里,还特么让我费事!”

刺啦!

年头鬼被扔进了汤锅,挣命似的在里边翻滚:“爷爷,爷爷,您饶了我!”

聂贵安喝道:“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等到过年的时候发疯?”

“我,我就是看不惯别人乐呵!”滚开的汤水之中,年头鬼说了实话。

聂贵安笑道:“我看你在锅里煮着,别提多乐呵了,弟兄们,加点柴火!”

……

徐志穹和郎仲学拿上凭票,离开了阎罗殿,焦烈威和杜春泽并没有追出来。

“怎么样,郎主簿!”徐志穹一拍胸脯,“咱们兄弟今天够胆识吧!”

郎仲学挑起大拇指道:“马长史,没得说,你当真是条汉子!”

徐志穹淡然一笑:“实不相瞒,从进了这个大门,我就没怕过!”

“有胆色,你这兄弟,我是认的!”

徐志穹嘴上说的轻松,脚下走的飞快,恨不得插翅离开酆都城。

路过奈河桥头的瓦市,郎仲学突然停住了脚步。

徐志穹一愣:“你要作甚?”

郎仲学道:“我这心里不痛快,想来这痛快痛快。”

“来这作甚?阳间有的是好勾栏,我带你痛快去!”

郎仲学摇头道:“我就觉得这地方好,我非要去不可。”

徐志穹上前想把他拦住,郎仲学猛然化身无形,两吸过后,这人已经进了勾栏。

徐志穹赶紧追了进去。

到了勾栏里边,除了戏台子是亮的,剩下地方全是黑的,徐志穹勉强追着背影,一路上了二楼,进了一间雅间,到了雅间里,却没看到人。

郎仲学去哪了?

是我走错屋子了?

徐志穹刚要出门,伙计端进来两壶酒和一盘果子:“客官,这是刚才那位客人订下的,他说去解手,让您稍坐片刻,他随后就来。”

这郎仲学动作好快!

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嫌,能从阎罗殿出来已经是万幸,不抓紧逃命,他跑这来作甚?

徐志穹有心把郎仲学扔下不管,又担心焦烈威一旦翻脸,他肯定没处逃命。

且在雅间里等了片刻,忽见戏台子一黑,换了一批舞姬。

这批舞姬身穿薄纱,头戴步摇,合着偏黄的灯光,显得很有生气。

和此前诡异妖娆的舞蹈不同,她们的舞姿轻快奔放,更接近于阳间的勾栏。

跳到曲调高潮部分,舞姬们一并转身,背对看客,肥桃后翘,随曲摇曳,轻纱上下飞舞。

这是徐志穹最喜欢的舞姿,只是其中一名舞姬有些奇怪。

看身形尚可,也算窈窕。

只是她这肥桃单薄,摇的还非常剧烈。

身上棱角分明,显得有些壮硕。

待舞姬转过身来,徐志穹发现她良心不大,腰下倒有一不明之物,来回摆动。

最奇怪的是,这舞姬为什么带着面具?

难道是……

伙计走进来,拿着两串铜钱道:“台上那位客官,是跟您一起来的吧。”

徐志穹脸色煞白。

站在最中间的“舞姬”,居然是郎仲学!

伙计又问一句:“他是跟您一起来的吧?”

徐志穹像拨浪鼓似的摇头:“不,不认识,我哪认识他,我,我真不认识……”

伙计挠挠头道:“我是没记错的,就是这间雅室,这钱是客人打赏的,按小店规矩,得分给您一半,我放桌上了。”

伙计转身走了,徐志穹喊一声道:“我真的不认识他!”

看着郎仲学在舞台中央,再度翘起桃子。

徐志穹喝了一口酒,捂住眼睛道:“这地方,再也不能来了。”

……

阎罗殿正殿,焦烈威捻了捻手指,叹口气道:“这两个人,竟然到现在还没走。”

杜春泽怒道:“马尚峰猖狂如是,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帝君为何将他放走?”

焦烈威叹道:“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星宿的吩咐,他说来人不俗,让我们不要动手。”

一听是星宿的吩咐,杜春泽没敢多说。

焦烈威又问道:“那个马尚峰,到底是什么来历?”

杜春泽道:“我知晓的也不多,只知道此人入判官道两年,掀起风浪无数,已然有了五品修为。”

“两年五品,他背后必有高人。”

……

徐志穹走出了勾栏,郎仲学在身后紧追:“马兄,马兄,你且等等我!”

勾栏的伙计也追了出来:“两位客官,常来呀!您这舞跳的真是好,若是缺钱了,便来小店赶上两场,小店决不亏待二位!”

郎仲学放声笑道:“你是个识货的,你且记下我,我是京城舞魁春花红!”

徐志穹卷了卷袍袖,想把自己这张脸遮起来。

郎仲学追到了身边:“马兄,别介意,我这心里不痛快,跳了这场舞,心里痛快多了。”

徐志穹咬了咬牙,喝一声道:“你且给我说说,你有什么不痛快?撒泼也让你撒了,凭票也给你兑了,你给我说个仔细,你到底有什么不痛快?”

郎仲学叹道:“我恨我自己不中用,所以心里不痛快,我若是早去一会,早把那年头鬼杀了,那孩子他娘,不会死。”

徐志穹一怔:“是为了这件事?”

“这件事,还不够么?”郎仲学抿了抿嘴,“那孩子,没娘了。”

徐志穹默然良久。

等出了酆都城门,徐志穹道:“这事,不怪你,谁能想到……”

郎仲学道:“能想得到,我早就该杀了那年头鬼,把当杀之人杀了,把当救之人救下,咱们判官,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徐志穹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那孩子?”

“我已经处置好了,我把他送到了一个老农家里,他们两夫妇没孩子,想到鬼市上买一个,又觉得丧天良,他们是好人,这孩子就留给他们了。”

徐志穹看着郎仲学,嘴角微微上翘。

应该把这人介绍给师父。

这人虽然讨人嫌,可他是个真判官。

师父现在在哪呢?

……

城西,兰熏酒肆,雅间里。

师父给自己倒了杯酒,给对面的男子也倒了一杯。

那男子身形高壮,脸上棱角分明,正是请太卜杀焦烈威的老前辈,许日舒。

师父抿了口酒道:“你道门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且说句实话。”

许日舒盯着师父看了片刻,用力抿着嘴,可还是笑出了声。

师父皱眉道:“你笑什么?”

许日舒强忍着笑意:“道爷,你脸上这是怎地了?”

师父对着杯中酒的倒影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脸上,有一朵梅花。

(本章完)

第589章 妹伶的泪珠

徐志穹和郎仲学回到罚恶司,去了赏勋楼,郎仲学用凭票兑换了功勋,心满意足放进了荷包,对徐志穹道:“走,逛勾栏去!”

徐志穹一怔:“时才不都去过勾栏了么?”

“那是阴间的勾栏,阳世的勾栏却还没去过。”

“时才还说阴间的勾栏好,”徐志穹嗤笑一声,“要去你自己去吧,今日我没兴致。”

郎仲学道:“那地方不能一个人去,一个人去了太孤单,乐不起来!”

“瞎扯,我曾一个人在勾栏待了三天,也没觉得孤单。”

“孤单倒也不打紧,可我身上没钱!”

“没钱怎地?我欠你的怎地?这种事情也要我请?”

两人吵吵嚷嚷出了赏勋楼,半路正碰上了上官青。

徐志穹去了中土阴司,上官青这颗心一直悬着,听说徐志穹回来了,料定他拿到了凭票,赶紧去赏勋楼找人,还真让他给找见了。

“志穹,他们没难为你吧!”

徐志穹点点头,没等说话,郎仲学在旁抢着说:“谁敢难为我们马长史?他们有那个胆子么?一开始,那个姓杜的还说了两句风凉话,咱们马兄弟直接跟他来硬的……”

上官青一愣:“伱们遇到了杜春泽?”

郎仲学道:“不止,还有那个姓焦的!”

“焦烈威也在!”上官青很是紧张,他没想到此行出了这么大事情。

让他知道害怕也好,徐志穹道:“焦烈威和杜春泽都在等着咱们,也不知是什么缘故,没有对我出手。”

郎仲学笑道:“那还用问,肯定是马长史把他们给吓住了,你是没看见,马长史见了他们两个,气定神闲,谈笑自若,

这两人赶紧让典狱赶紧给我们兑了凭票,还让我们转告你一声,大宣的判官,就该去中土的阴司。”

上官青甚是欢喜:“这么说,这段事情就算过去了?咱们不用再往北边去了?”

徐志穹道:“这事情里有蹊跷,还是慎重些好。”

“说什么慎重?折了咱们道门威风!”郎仲学摆摆手道,“办了这么大件事情,我说去勾栏庆贺下,马长史这人也真是小气,非心疼那几个钱,还说什么没兴致,能在勾栏待三天的人,他能没兴致么?”

上官青连连点头道:“郎兄弟说的是,今天我请,咱们三个一块,红苕棚子,赏舞去!”

冢宰都发话了,不去也不合适,三人一并去了桥头瓦市,进了红苕棚。

年初二,夜场很是热闹,多亏徐志穹面子大,掌柜的想办法给腾出一间雅舍,三人坐定,一边赏舞一边闲聊。

平时在罚恶司,判官都戴着面具,今天第一次带着郎仲学来凡间,徐志穹趁机看了看他长相。

他脸颊很瘦,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特点。

舞姬跳过几场,歌伶上台献曲,徐志穹此前喝了两场酒,肚子有些吃紧,适才又喝了一壶羊羔酒,且出门找地方放水。

等解手回来,徐志穹发现两个人不见了。

去哪了?

也放水去了?

歌伶走下了戏台,这一曲算是唱完了。

等舞姬们重新上台,两名站在中央的舞姬甚是眼熟,徐志穹的心当即悬了起来。

我就去撒了泡尿。

这一定不是真的!

徐志穹蒙住眼睛,从指缝里对着戏台看了一眼。

台上正跳着一曲《蝶恋花》。

一名舞姬身披薄纱,双臂轻舞,做翩翩飞翔状。

这个舞姬是郎仲学。

另一名舞姬亭亭玉立,娇羞忸怩,好似一朵鲜花。

这个舞姬是上官青。

徐志穹赶紧把指缝夹住,不敢再看了。

这是什么嗜好?

这可如何是好?

上官青怎么也是这副模样?

走吧,当做不认识他们。

走有用么?

这是红苕棚,掌柜、舞姬、歌伶、杂役……棚子里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没有不认识徐志穹的。

两人在台上很卖力气,舞步刚劲,不失轻盈,身姿矫捷,不失柔美。

技艺还在其次,勾栏棚子里有句话广为流传:

下等舞,献技,上等舞,献情。

两个人在“情”字上的把握,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郎仲学轻舒柔肩,用手指勾了勾上官青的下巴。

上官青微微颔首,两颊红透,似有相拒,又显不舍。

一名看客赞叹道:“这是从哪请来的两位仙子,看看这火候,一动一静,都砸在心尖上,好啊,好!”

台下叫好声不断。

在喝彩声中,徐志穹默默离开了瓦市,准备换个地方重新生活。

走了没多远,上官青和郎仲学追了出来。

郎仲学称赞一声道:“上官冢宰,且看你这舞技,少说有十年功底。”

上官青摆摆手道:“当初在十方勾栏,也算有些名气,人送绰号雪胭脂,多年不曾登台,技艺生疏,让你见笑了。”

雪胭脂!

他们俩身上还带着胭脂的香气。

徐志穹加快脚步,表示真的不认识他们。

两人有赶了上来,上官青道:“不知马兄弟舞技如何?”

徐志穹连连摇头道:“我是不会的。”

郎仲学道:“不会怎行?大宣的判官都得听上官冢宰的,不会跳舞,就不是大宣的判官。”

上官青点头道:“郎兄弟说的有理,以后大宣的判官,都得会跳舞!”

徐志穹一咬牙,看来大宣不能待了。

郎仲学道:“我觉得天下的判官,都得会跳舞!”

徐志穹再咬牙,真要有那天,实在不行就换个道门。

徐志穹的脚步越来越快,可惜这两个人也不慢,始终甩不脱。

眼看要到侯爵府,上官青抱拳道:“我回冢宰府了,两位兄弟,来日再会。”

郎仲学挠挠头道:“我也没个地方住,要不去罚恶司,给我找个地方住一晚也好。”

徐志穹叹了口气,虽说他们做的这事让徐志穹难堪,但两个人率真的性情,也让徐志穹真心喜欢。

“既是过年,怎能过的恁地冷清,两位去我侯爵府吧,我叫人准备些酒菜,咱们吃上两杯再睡。”

上官青点点头道:“也好,既是马兄弟不嫌弃,我等恭敬不如从命。”

郎仲学笑道:“叨扰叨扰,马兄这人真爽利!”

三人一并进了侯爵府,刚到前院,郎仲学突然捂了捂肚子:“马兄,我适才贪杯,肚子里存了不少水,你家茅厕在什么地方?”

听他这么一说,上官青也有些感觉:“我也想去一趟。”

偌大的侯爵府,茅厕多的是。

徐志穹领着两人去了前院的茅厕,里面哗啦啦传来阵阵水声。

徐志穹正在门外等着,忽见一人急匆匆走了过来。

是妹伶。

她一脸焦急,拉住徐志穹道:“人呢?人到哪里去了?”

徐志穹一怔:“你说什么人?”

“和你一块回来的人呢?”

妹伶这感知力好厉害。

判官脚步极轻,她身在正院,居然知道前院有人来了。

她急着找这两人作甚?

徐志穹指指茅厕道:“里边解手,稍等一会。”

妹伶闻言,稍稍整了整云鬓,且在茅厕门前静静等着。

徐志穹很是尴尬。

一个女子在茅厕门前等两个男子,这个状况本身就让人觉得尴尬。

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徐志穹咳嗽一声道:“两位兄台,你们大号还是小号?”

茅厕里还是没动静。

徐志穹推开两间茅房,里边空空如也,这两人不知去哪了。

徐志穹回头对妹伶道:“适才还在,就说解个手,转眼这就……”

妹伶低着头,没说话。

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飘过来一片云彩。

下雪了。

雪花落在了妹伶脸上。

也不知是雪水,还是泪水,一颗水珠,顺着妹伶的脸颊慢慢滑落下来。

那一刻,徐志穹好像出现了幻觉。

他发现妹伶的容貌变了。

妹伶之前是绝世美人,五官略显平庸,但放在一起,到了完美无瑕的境界,这一点,徐志穹知道的。

可这颗泪珠的滑下的时候,徐志穹发现之前的判断有误。

纵使是五官,每一样单拿出来,依旧完美到了极致。

世间就不该有这么完美的女人,一定是我眼花看错了。

幻觉?是那颗泪珠造成的幻觉?

到底哪个是她的真容?

泪珠落地,妹伶的容貌恢复到了从前。

徐志穹后退一步道:“前辈,时才来的两个是我同道,您若是想找他们,我明日去道门知会一声就是。”

妹伶摇了摇头,露出一丝笑容道:“罢了,罢了。”

她转身离去,穿过垂花门,回了正院,身影慢慢消失在雪夜之中。

那雪,下了整整一夜。

……

次日天明,徐志穹早早起了床,看到妹伶在正院之中默坐,神情有些涣散。

她还在想着昨夜那人。

她此前见过上官青,并没有特殊的表现。

以此可以断定,她昨夜想找的是郎仲学。

她找郎仲学作甚?

郎仲学到底是什么身份?

徐志穹一直以为郎仲学背后有一位高人,而今再看,他可能想错了。

郎仲学可能本身就是高人。

徐志穹一直把妹伶当做道门的大嫂。

或许郎仲学就是道门的某一位大哥。

他来的就很奇怪,迄今为止,徐志穹也没在任何一本名册找到过他的名字。

他当众戳穿了岳军山和焦烈威的双簧戏,面对中土鬼帝,他毫无惧色,在罚恶司生生将对方逼退。

再想想昨夜的事情。

到了阴司,杜春泽来意不善,明显是要动手。

杜春泽动手,也合情理,抓住了我,就等于抓住了钟剑雪,钟剑雪知道冥道的太多隐秘,杜春泽没有放过他的理由。

而且杜春泽不知道我身上有天光咒,如果没有天光咒,我在阴间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焦烈威也在场,站在他的角度去想,我没有脱身的可能,他也不该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可焦烈威的态度很奇怪,他不敢对我动手,难道是受了郎仲学的震慑?

啪嗒!

棋子坠落之声,打断了徐志穹的思路。

太卜正在廊下,和钟剑雪下棋。

最近太卜和钟剑雪走的似乎很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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