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怎么可能啊!

牛秉忠为主将,周国泰为副将,统领的索伦肃慎三个突击步兵团,分两部分埋伏在这里,恭候土尔扈特部。

埋伏在山林里,举枪瞄准土尔扈特部骑兵的是索伦突击步兵团,由周国泰和鄂虎生率领。

鄂虎生端着滑膛枪站在最前面,离山林外的土尔扈特部众不到三十米,枪口瞄准了一个头领模样的人。

“嘀嘀”铜哨声响起,鄂虎生毫不迟疑地扳动扳机,火光闪动,枪声轰鸣,上千滑膛枪瞬间打响,山林外的土尔扈特部骑兵纷纷落马。

鄂虎生娴熟地装填好弹药,右手提枪,左手放在嘴里,打了一声长长唿哨,马上得到了回应,山林四处响起了唿哨声,然后是哗哗的脚步声。

山林外的土尔扈特部骑兵被突如其来的枪击打得晕头转向,落在地上的伤员发出让人心慌的惨叫。

旁边的同伴拉着缰绳,竭力安抚着被惊到四下乱走乱踢的坐骑。

“呜吼吼!”

狂呼声从山林里传出来,接着钻出来许多人,他们身上披着树叶杂草,有的头盔上也挂着草叶子。

他们冲到跟前,举着滑膛枪,对准仅仅十几米远的土尔扈特骑兵,扣动扳机,轰的一声,土尔扈特部骑兵应声倒地。

鄂虎生一枪干掉一名土尔扈特部骑兵,大声嚷嚷着,指挥自己的索伦突击步兵。

前面站两排,举着上了刺刀的滑膛枪,严阵以待。

后面十几位突击步兵两两一组,一位举着点燃的火折子,另一位从身上的弹药袋里取下一枚手榴弹,拧下木柄尾部的盖子,勾出引线,就着同伴的火折子,点燃后,长臂一舒,往土尔扈特部骑兵集中的地方扔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手榴弹弹片乱飞,杀伤数人,更是把周边坐骑和骑兵吓得魂飞魄散。

前面两排的索伦步兵远的用滑膛枪射击,近的用刺刀对战。

后面的掷弹手不停地向远处投掷手榴弹,他们身上的弹药袋是斜背在肩上,一个手榴弹插在一格袋子里,用绳子绑住露出来的木柄

一个步兵的弹药袋有十五枚手榴弹,同伴也有一样的弹药袋,他可以扔三十枚手榴弹出去。

他们以排为单位,在排长的指挥下,保持战斗队形,不停地在战场上移动。

四五位士官长举着线膛枪,随时待命,看到土尔扈特部的首领或弓箭手,举起枪一发入魂。

土尔扈特骑兵也在竭力反击,他们或举着马刀长矛,策马冲过来,只是他们很快就被无处不在的滑膛枪或线膛枪击中。

或远远的张弓搭箭,嗖的一箭。

土尔扈特部骑兵的箭术很准,只要搭弓,总能射中一人。只是土尔扈特的弓箭手是索伦突击步兵重点照顾对象,他们往往才射出两三箭,就有好几支滑膛枪对准他们,砰砰乱响中把他轰下马来。

战场十分混乱,马奔人走,马嘶人叫,枪声爆炸声,把寂静的布彦图河畔搅得天翻地覆。

混乱中,有人盯上了在高声指挥的鄂虎生。

此人是土尔扈特部有名的勇士,策马直冲过来,晃动着长矛对准鄂虎生。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挥动着马刀。

鄂虎生直觉极其敏锐,马上察觉到危险,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土尔扈特勇士对着自己冲来。

还有二三十米,他也不着急,对着不远处一个排大声喊道:“玛德,交替掩护,向东北方向突击,你们是索伦人,是大明突击步兵,站在那里干什么!

等人喂屎吃啊!往前突!快!”

等他喊完转过头来,土尔扈特勇士冲到跟前,锋利的矛尖已经对准了他的后背,不到两米。

鄂虎生向前踏出一步,正好连人带马让开土尔扈特勇士,左手拔出刺刀,狠狠扎进马屁股。

坐骑疼得四蹄乱踢,又蹦又跳,仿佛被人残忍地爆了菊花。土尔扈特勇士拉住缰绳,手忙脚乱。

鄂虎生站定不动,看着勇士的两位随从一左一右向自己疾驰而来,他甩了甩头,双手握紧滑膛枪的枪管,倒持着这把隆庆二式骑兵版滑膛枪。

他心里判断了一下左右两人的速度,一个滑步向左边一闪,手里的滑膛枪高高抡起,像一把长柄大斧子向左边的随从砍去。

厚重宽大的枪托先是打折了随从的右手,再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上,眼见着胸口凹下一块,人也向后一翻,翻滚落马。

鄂虎生丢掉了滑膛枪,左手一伸,抓住了随从的坐骑,紧跑几步,身子向前一跃,如同一只大鸟腾空而起,飞到了马鞍上,双手拉住缰绳,不几息就强行控制住这匹坐骑。

土尔扈特部勇士还在跟痛得发疯的坐骑斗智斗勇,无意间一抬头,猛地看到那个扎了自己马屁股的家伙,居然骑着马冲到自己面前。

玛德,老子跟你拼了!

勇士举着长枪,对着鄂虎生抡了过去。

鄂虎生也举起了枪。

军官专用的短铳,咣当就是一枪。

勇士眉心出现一个血洞,怒目圆瞪,死不瞑目地看着鄂虎生,无声地控诉着。

你个老六,不讲武德!

“玛德,你们三个打我一个就讲武德了!”鄂虎生把短铳插回枪套,接住土尔扈特勇士的长枪,转身一甩。

右边那位随从正从后面赶上,准备跟主人对鄂虎生来个前后夹击,不想遇到了个不讲武德的狠人。主人一个照面就挂了,随从心里一惊,调转马头准备先走为妙。

不想突然觉得心口一凉,低头一看,发现一支长枪扎透了他身体,鲜血正从枪尖上滴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老子最恨玩枪的!

鄂虎生策马冲了过来,顺手一拔,把长枪从随从身体里拔了出来。

这把枪实在太趁手了,这重量,这粗细,可扎可挑还能当大棒抡着使。

鄂虎生挥舞着长枪,策马向土尔扈特部骑兵冲去,左边一扎,扎透心口;接着右边一抡,砸断脖子;右手一递,直钻喉咙;猛地横扫,扫落马下。

短短几息之间,四位土尔扈特骑兵非死即伤,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鄂虎生又冲进另外一群土尔扈特骑兵中,左扎右挑,前刺后扫,马如龙人如虎,咣当又打翻五六人。

有四位土尔扈特骑兵气得嗷嗷直叫,三前一后围了上来,尤其前面那三人,挥刀举枪,气势汹汹。

鄂虎生抡着长枪,枪身就像长鞭子一样,左右开甩,啪啪两声,最前面两人被抽了个满脸桃花开,滚落下马。

第三人趁着鄂虎生不注意,狠狠刺了一枪过来,鄂虎生艺高胆大,身子一侧,长枪贴着左侧刺了过去,他左腋一夹,把长枪死死夹住,右手把长枪一抡,仿佛一把长柄大锤正中天灵盖,第三人脑浆四溅,惨叫着翻落下马。

鄂虎生猛地察觉到危险,脸一侧,“嗖”的一声,一支箭矢从鼻尖飞过。眼睛一瞥,第四人在不到十米远的地方,张弓射箭。

一转马头,鄂虎生对着第四人冲了过去。那人也沉住气,对着鄂虎生面目嗖嗖三箭。

鄂虎生长枪左右一荡,扫掉第一、二支箭,第三支箭矢却直奔他的喉咙。鄂虎生来不及躲闪,身子顺势向后一倒,箭矢贴着他的脸飞走。

这下轮到弓箭手慌了。

这他喵的还是人吗?

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面对的是索伦人中最骁勇善战的一位。

每一个索伦人都是在极其凶险的环境里长大的,一生需要跟野狼、猛虎、恶熊搏杀,更需要与凶狠狡诈的其他索伦人和女真人生死相搏,争抢食物和皮毛。

活到成年的索伦人,都是天生的战士,而鄂虎生是其中的佼佼者。

心慌慌的弓箭手调转马头想走,却被鄂虎生追上一枪戳死,抢过他的弓和箭筒,把长枪往马鞍上一挂,双脚控马,策马奔跑起来,远的左右开弓,弦响人倒;近的举枪挥刀,枪戳刀砍。

来回奔走,前无一合之敌。周围的土尔扈特骑兵吓得纷纷避开,犹如遇到了猛虎。

远处的贝果鄂尔勒克都看呆了!

我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我还勇猛!

这是谁的部将?

冥冥中鄂虎生下意识地转头,透过数百上千的人群,与贝果鄂尔勒克的目光对上了,也看到了他身后的牛尾大纛!

鄂虎生大喝一声,策马向这边跑了过来。

侍卫们看到猛虎向他们跑来,吓得连忙拥着贝果鄂尔勒克就跑!

我的大台吉,你打不打得过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真心打不过来。

贝果鄂尔勒克的牛尾大纛一动,周围惊慌失措的土尔扈特骑兵更加惊慌,跟着一起向北边逃跑。

刚跑出不到三里,一支军队从东边冲了出来,足足五六千人,这是李大勇和张二河率领的两个肃慎突击步兵团。

他们隔着布彦图河向土尔扈特部猛烈开火,有滑膛枪,还有六零短管炮,枪声炮声密集如暴雨,猝不及防的土尔扈特骑兵纷纷落马,不宽的布彦图河被鲜血染红。

然后上千个黑乎乎的手榴弹从河那边被扔了过来,落到土尔扈特部骑兵中间,四处都是爆炸声,把土尔扈特人心里最后一点勇气都炸没了。

贝果鄂尔勒克带着两万土尔扈特骑兵沿着布彦图河向北逃窜,牛秉忠、周国泰带着三个突击步兵团在后面追击。

一万杜尔伯特骑兵还没渡过科布多河,就听到远处异常激烈的枪炮声,跟土尔扈特人一样,也马上意识到不对。

其中有诈!

首领马上派出探子前去打探,两个多小时后,探子带来了消息,说和硕特、准噶尔以及辉特部组成的正面进攻主力,全线溃败,哈尼诺颜洪果尔和哈喇忽剌不知所踪。

土尔扈特部也败走,听说在路上向明军投降了。

杜尔伯特骑兵立即调头转进,一口气跑回唐麓岭,紧张地等待局势的下一步发展。

打扫完战场,清点双方伤亡数字,汇总到都司戚继光手里,已经是第三天了。

几万骑兵跟马蜂窝炸了一样,四处乱跑,大明骑兵也要跟着到处追,还要清点伤亡,确实需要点时间。

“瓦剌联军阵亡一万六千人,其中准噶尔部七千人,和硕特部六千人,辉特部两千人,土尔扈特部一千人。

伤者五千余人.”

这就是火器普及的后果。

被铅弹打中,除了部分能存活下来,成为伤者,其余的伤者往往在痛苦一段时间后纷纷变成阵亡者。

参谋官继续汇报。

“俘获四万八千人,其中一万五千人是土尔扈特部向我王师投降。余下杜尔伯特部逃回了唐麓岭一带的牧场,李成梁将军率领两个骑兵师,追了过去。

余下五千人散逃于各处,牛秉忠将军和麻贵将军带着三个突击步兵团和两个骑兵团正在拉网清剿。

准噶尔部首领哈喇忽剌在落日川败逃路上战死,土尔扈特部首领贝果鄂尔勒克见事不可为,率部投降。

杜尔伯特部首领雅尼斯台什带着部众回到了唐麓岭牧场。

辉特部首领伊克明安达什被俘。”

萧文奎问了一句,“和硕特部首领,瓦剌联军的盟主哈尼诺颜洪果尔呢?”

“回副都使的话,哈尼诺颜洪果尔带着一千部众向西北方向逃窜。”

傅应嘉问道:“有谁在追击吗?”

“萧如薰上校带着一个骑兵团衔尾追击。”

众人哈哈大笑,齐刷刷地看向萧文奎。

“甘泉侯,恭喜啊,你家虎子又要立新功了!”

“不得不说,萧上校的鼻子就是灵,一闻就嗅到了大鱼的味道。”

萧文奎干笑两声,心有有点不满。

你这么擅长追击,你哮天犬转世啊!唉,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

太冒险了,一追上千里,孤立无援,处处险境,万一折了,我怎么跟老太太和你娘亲交代!

“报!”有军官在外面禀告。

“进来!”

“报告戚帅,我们遇到一支亦力把里过来的商队,其中有两人表明身份,是我们南路军派来联络的军官。”

“身份确认了吗?”

“回戚帅的话,确认了。两人身上藏有南路军的密文,还有他俩在西山军校的同学,当面指认无误。”

“叫进来,本帅要问问南路军的战况。”

两人被带了进来,穿着亦力把里人的衣衫帽子,先见了礼,做了自我介绍。

他们是天山南路行司参谋处情报科的参谋官,跟着两位叶尔羌的本地人,混进一支亦力把里的商队,跋涉了一个多月,来到金山以东地区,想与北路主力取得联系。

得知科布多附近大军云集,就跑了过来,等到战事结束就出来自报身份。

戚继光捋着胡须说道:“我们刚刚歼灭瓦剌诸部的主力,稍等几日,我们就会南下,与你们会师,一齐攻灭叶尔羌汗国。”

“回戚帅的话,我们南路军已经灭了叶尔羌汗国。”

“什么!灭了叶尔羌汗国?”

戚继光、萧文奎等人不敢置信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霍将军全歼叶尔羌汗国主力,斩杀其大汗哈林汗后就派我们出来,算日子在一个月零二十天之前。”

戚继光、萧文奎等将帅面面相觑。

这怎么可能!

叶尔羌汗国好歹也是西域大国,你说灭就灭了!

(本章完)

第719章 风雷行动!

西征军在天山南路和金山东麓打得精彩,京师里的争斗也同样精彩。

西苑紫光阁,朱翊钧看完手里的文卷,轻轻地放在桌子上,往后椅背上一靠,闭目养神。

坐在下首位上的潘应龙屏住呼吸,心里有些紧张。

王一鹗在鄂西、湘西和贵州改土归流上搏了一把,出奇计拔除西南改土归流最大的障碍之一播州杨氏,他搏赢了,名声大震,被称为大明第一能臣。

自己也必须搏一把。

今天呈给皇上的这份文卷就是一次赌博,只是不知道自己赌赢了还是赌输了。

“凤梧啊,驸马府有经常去吗?”

朱翊钧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潘应龙的思绪拉了回来。

驸马府?

自己的丈母娘宁安大长公主,老丈人驸马都尉李和,驸马府!

“回皇上的话,臣每次休沐日都会陪夫人回驸马府。臣已经孤无亲人,丈人一家就是臣在世上最亲的亲人了。”

“每次休沐日去驸马府?嗯,你是个好女婿。朕却不是个好女婿,或者说,朕成不了好女婿。”

朱翊钧眼睛睁开,微抿着嘴巴,喃喃地说道。

潘应龙没有出声。

朱翊钧本就不期待他的回答,继续往下说。

“朕也不是一位好丈夫,以后不知道能不能成为一位好父亲。凤梧,你知道为什么吗?”

直接问话了,不答不行。

潘应龙答道:“皇上,臣愚钝,臣不清楚。”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潘应龙看着朱翊钧那张非常年少却没有一丝稚气的脸,有些明白话里的意思。

皇权的光太亮,把亲情都盖住了。

“凤梧!”

“臣在!”

“你现在已经成家了。在老派人的眼里,没有成家,就是办事不牢,担不起重任。没有子嗣,就是不明世间艰辛,无法任事。

现在好了,你成家了,好好跟素儿表妹过日子,早点诞下子嗣。”

潘应龙应道:“臣遵旨。”

朱翊钧的右手在潘应龙递交的文卷上拍了拍,“现在胡公还躺在医院里,总戎政使空缺,你潘凤梧是资政学士,有资政咨议之权,说说,你推荐谁接任。”

潘应龙喉结上下抖动。

皇上问到关键问题了,搞不好就是一道要命题,自己必须谨慎回答。

“回皇上的话,臣觉得资政大学士、内阁襄理、兼兵部尚书谭纶谭公最合适。”

朱翊钧看着潘应龙没有出声。

潘应龙心里有些忐忑不定,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有没有让皇上满意。

“可是有人非议,说谭公是内阁的人,怎么能执掌戎政府呢?还说文官理民政,勋贵治戎政,是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

凤梧,你怎么看?”

不好,这才是要命题。

但是朱翊钧的目光没有给潘应龙太多的思考时间,他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沉声答道:“皇上,臣觉得这些非议十分荒谬。

大明文武百官,分什么内阁戎政府?难不成还分御史台、宣徽院?难道不都是皇上的臣子吗?

勋贵?谭公因军功封东宁侯,世袭罔替,就不是勋贵了?难不成在他们眼里,两祖列宗封的是勋贵,皇上封的就不是了?”

朱翊钧哈哈大笑:“说得好,凤梧说得非常好。”

潘应龙暗地里轻轻长舒了一口气。

朱翊钧又拍了拍御案上那叠文卷,“凤梧,你相信修齐广和赵俊海幕后的贵人,就是这两位?”

潘应龙恭声道:“回皇上的话,这事臣不敢确定,总是要查了才清楚。”

“对,要查了才清楚。这世上最怕就怕认真二字。万事只要认真地往下查,都会水落石出。

修齐广和赵俊海的案子,你知道怎么查?”

查案不就是光明正大地查吗?

我今天到西苑来呈禀文卷,就是想从皇上手里讨得一方尚方宝剑,好公开了查。

怎么皇上还这么问?难道他没有明白臣的意思?

不可能,皇上心思多机敏的人,自己这点小九九在他眼里就跟透明似。

那皇上为何要这么问?

不过皇上跟世宗皇帝不同,你有什么疑惑,直管问,皇上绝不会给你打哑谜。

“皇上,臣愚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查了。”

朱翊钧突然笑了,“连凤梧这么聪明的人,都不知道怎么查了,可见这事不仅复杂,而且牵涉极广,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潘应龙马上打蛇随棍上,“臣愚钝,但是臣知道此案水太深,担心搅起波澜影响朝政,故而向皇上讨个垂训。”

“讨个垂训?什么垂训,无非是到朕这里来摸个底,想看看朕的态度。凤梧,你不用探,朕一直就是那个态度。

作奸犯科之徒必须严惩,为非作歹之事必须禁止,这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潘应龙正要开口辩解,朱翊钧挥了挥手,“凤梧,朕知道你的意思。你也明白朕的态度,也没有枉法的意思,你只是想探一探朕对那些人的态度,好在这件案子上拿捏好尺寸。”

我还能说什么!

潘应龙拱手道:“皇上圣明!”

“什么圣明啊,朕无非是在端水,朕觉得自己已经成了大明第一端水大师了。”

皇上,你真是太客气了!何止大明,天下全世界,你都是第一。

寂静又过去十几秒钟,朱翊钧问道:“朕下诏召黔国公沐朝弼进京,凤梧知道吗?”

“臣知道。”

“王一鹗发了八百里急报,说两艘满载金银珠宝的快船,过了武昌,直下瓜州,转走运河。

王一鹗还说,他已经查明,这两艘船是沐朝弼的心腹亲信,带着财货先行上京,帮沐朝弼上下打点。

凤梧,你年轻有为,又常出入西苑,简在帝心啊。两艘官船的财货,肯定有你一分,记得跟朕三七分啊。朕七你三。”

对于朱翊钧的打趣,潘应龙哭笑不得。

皇上,你这个玩笑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潘应龙义正言辞地答道:“皇上,臣绝不会接受这些贿赂。皇上和朝廷给臣的俸禄和津贴,足以让臣衣食无忧。”

朱翊钧看着,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你想要也没有。朕给太岳公秘密交代了,叫户部税政稽查局,在江都把这两艘船财货扣了。

没有完税证明,稽查局有权查明它的来源。”

没错,潘应龙知道商律税法里有规定,税政稽查局有权调查大明境内或者与大明有关的任何财货,确保它有经过交易且完成了纳税。

说人话就是税政稽查局有权查全世界的钱和货物,查证它有没有在大明境内,或者与大明百姓和企业进行过交易。

有过交易就必须完税,没有完税就补税外加补罚款。

这个条款后面还有一条补充,该交易不管合法或非法

初时潘应龙也不是很明白这一条是什么意思,特意问了律政院的律政郎才搞清楚,原来税政稽查局没有责任去鉴别交易是合法还是非法,它只关心你有没有产生交易,只关心你产生了交易就必须纳税。

至于交易合法还是非法,就由其它部门去鉴别,它只负责收税。

太狠了!

这摆明了山贼海盗打劫完路过,高低都得把税补足了。

敢不交?

税政稽查局下属一支税警总队,除了打击走私之外,还负责追逋赋税。骨干是一部分锦衣卫,还有部分水师。

一般的山贼和海盗,你真打不过他。

就算它的税警总队打不过,它还可以摇人啊!

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会!

内阁一纸文书,警卫军、营卫军,甚至水师、海军陆战队,必须快速响应!

不动?还要不要粮饷了?

潘应龙心里忍不住嘀咕,皇上实在是太狠了

沐朝弼一直偏居云南,与内地和中央相隔甚远,很多新时代的风都没有吹到那里去。他这个土鳖,哪见识过这手段!

税政稽查局查财货,又不是没收你的钱财,交了税一定会还给你。只是这个调查过程是一个月、三个月,还是半年,那得看税政稽查局接到什么样的指令。

可是你沐朝弼敢在路上磨蹭半年吗?三个月不到皇上就能找理由褫夺你的爵位!

而且你沐朝弼在路上知道自己的财货被朝廷“有关部门”查封,机灵一点的就明白这是皇上在敲打,赶紧走快一点,最好插上翅膀。

敲打不吃,你想吃廷杖啊!

但皇上无缘无故地提沐朝弼干什么?

沐朝弼,黔国公!

太祖皇帝册封的勋贵一脉。

明白了。

原来皇上的意思是这样啊。

潘应龙试探地答道:“皇上,沐朝弼这四艘船的财货,想必有不少是民脂民膏,而且勋贵开矿、商贸都不缴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确实该查一查。

皇上此前一直有强调,税赋乃大明根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但是有人却凭借朝廷给予的殊荣,以为逃逋税赋的空子。

逃税逋赋,实在可恶,既在挖大明根基,又是对其他按章缴税之人的不公平。不公平,这就有违了皇上教诲的天下为公啊!

此风大不可涨。

对了,臣想起了,上月户部和刑部联合行文,再三强调了在地方大力推广依法纳税的宣传,也要求地方加大对逃税逋赋的清查和打击。

顺天府身为大明首善之地,繁华冲要,逃税逋赋却比比皆是,户部几次点名批评了顺天府。臣身为顺天府尹,十分不称职,有负皇恩,有亏朝廷重任。”

朱翊钧点点头,“知耻而后勇,那你准备怎么做?”

“臣回去后马上布置,大力宣传依法纳税,以及大力打击逃税逋赋。嗯,臣组织一次全面大行动,就叫风雷行动。风是春风,宣传依法纳税。雷是春雷,打击逃税逋赋。”

朱翊钧欣慰地点点头:“凤梧办事,朕是放心的。放手去做吧!”

“臣遵旨!”

回到顺天府衙签押房,潘应龙叫来南宫冶和沈万象,把自己在回来的马车上心拟的《风雷行动》的草案,讲给他俩听,让他们琢磨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正和补充的。

怪事!

南宫冶和沈万象对视一眼!

府尹去西苑,两人是知道的,也知道是去干什么。

怎么一回来就布置这个什么风雷行动,宣传依法纳税,打击逃税逋赋?

府尹去西苑,吃了一脑子迷魂药回来?

书办在外面禀告:“禀府尹大人,镇抚司镇抚使苏大人拜会。”

“老苏鼻子挺灵的,快请进。”

苏峰风风火火走进签押房,见屋里另外两位是南宫冶和沈万象,都是潘应龙的心腹,没有什么好避讳的,直接开口。

“凤梧,我跟我们宋都使禀告了,宋都使的意思是,这出戏顺天府唱主角,我们锦衣卫只是在旁边敲敲鼓,打打锣。”

潘应龙笑了,“苏大人请坐。怎么,你们锦衣卫只想在台下,连上台唱个配角都不肯。”

苏峰嘿嘿一笑,“凤梧,你面前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我们宋都使说了,这事牵涉到那边,我们锦衣卫跟那边关系密切,我们一上台,不管什么角,都尴尬了。

不要说唱好,能不能唱下去都不好说。万一唱砸了,我们锦衣卫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潘应龙摇了摇头:“你们宋都使,还真是个谨慎人啊。”

苏峰嘿嘿一笑,也不答话。

南宫冶和沈万象对视一眼,心里嘀咕着,锦衣卫都指挥使,敢不谨慎吗?

潘应龙等杂役上茶,离开后才继续开口。

“锦衣卫有自己的顾虑和考量,本官能理解。既然让我们顺天府唱主角,你们打下手,但你们不要出工不出力啊!”

苏峰拍着胸脯说道:“放心好了,宋都使再三交代我,要我们镇抚司好好与顺天府配合,支持潘府尹把这出戏唱好了。

顺天府得面子,我们锦衣卫得里子。”

南宫冶和沈万象听懂了,锦衣卫的里子就是在皇上那里得到赞许,那确实比什么面子都强。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再多的面子,也不如博得一分好里子!

“既然有苏镇使这句话,那本官放心了,《风雷行动》一定能顺利进行,收获满满。”

苏峰眼睛发光,“风雷行动!听听这名字就带劲。说吧,要我们镇抚司怎么配合!”

潘应龙把行动草案一说,苏峰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什么?你叫我们镇抚司配合顺天府搞依法纳税光荣的宣传,以及严厉打击逃税漏税的清网大行动?

你这是哪门子的风雷行动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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